这是一本日记,风翻开了他的回忆。
2008年12月12日,阴
去汕头打工半年了,经常还会梦到嬉闹的同学和熟悉的教室。听工友们说这种怀念还会持续好几年。除非你一飞冲天没有时间再去惦念,因为那些过往没有现在精彩,所以就梦不见。

如果踮起脚尖还不够高,那就垫几块石头。这样你离梦想的距离就更近了。
明天放假,回家过年。开心加愉快。
2008年12月15日,阴
还有十二天就过年了,爸妈居然叫我去相亲,这太吓人了。我才工作半年什么都不懂,他们哪来的信心这么着急让我走进婚姻?
我拒绝了,跟他们说不想这么快走进婚姻的围城。最早都要二十八岁之后才结婚。
老爸让我自己上点心谈个女朋友。老妈则数落我不懂事,说什么趁现在彩礼便宜以后涨起来更贵,两个人挣钱比一个人快。
还说同村的云飞比我小,十九岁就结婚了,第二个孩子都在媳妇肚子里了。
她这是掉钱眼里了吗?爱情怎么能用金钱去衡量?
我不知道爱情怎么样,只知道书上写的很美好。渴望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爱直至成伤也不怕。
才打工三个月二叔就给我介绍相亲对象,还遮遮掩掩骗我去。原来背后是我妈在唆使,今天她说漏嘴了。
婚姻,并不是什么让人垂涎的东西。没有爱情的婚姻更令人恐惧。
《围城》里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觉得大抵就是如此。
不想这么早结婚,不想相亲!
2008年12月17日,阴。
可恶,做媒的都上门来了。我都说了不想这么早结婚,一点都不尊重我的意愿就这么把我安排了。
我没答应去见那个姑娘,又被一顿数落。
唉,想回汕头了。
2008年12月20日,阴。
天气好冷,没出门。写了一首打油诗。
我本青春年少,
壮志凌云冲九霄。
奈何爸妈催婚搭桥,
岔路迢迢难见分晓。
成家立业谁为先?
爸妈直言娶妻先,
二人同心挣大钱。
省下碎银可立业,
早婚早育早当爹。
可我不愿啊。

或许长大也是梦醒时分,不然我为何知愁!
2008年12月25日,阴。
天一直阴沉沉的,爸妈又去清账了,家里的账真难收,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年货还没买。
今天是圣诞节,老外的节日过不过都没所谓。
同学京有邀我去初中班长宝春家玩。
宝春居然国庆的时候结婚了,不声不响就办了酒席。初中毕业就去汕头做衣服了,他说成绩差不好意思上高中。
这家伙五大三粗的还学广东人泡功夫茶招待我们。小茶壶不够他一只手捏的,居然有几分样子,偶尔还讲几句粤语。
他媳妇是通过相亲认识的,谈了一个多月就定亲了,好快!
我们交换了汕头的地址,说去了汕头去他们厂里玩。
趁着他媳妇不在我问了一下彩礼多少?他说六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自己三、四年打工存下的钱都填进去了,把他爸妈的老本都掏出来了,还向叔伯兄弟借了共三万多。
好贵啊!!!
以前不知道讨个老婆要这么多钱。
汕头做衣服缝纫车工也就一千左右的工资,那得还到什么时候去?
再想想我还在当学徒,一个月一百块,我娶得起媳妇吗?
后来又来了几个同学,大家吵吵闹闹聊了很久。散场前大家聊起了曾经的梦想。有人实现了上了一个好大学,有人梦醒黯然收拾行囊南下或北上出门打工。
宝春说梦想又不能当饭吃终止了这个话题。有些不欢而散,感觉大家都不一样了。
物是人非啊,当年谈梦想最起劲的就是宝春了。
2008年12月26号,阴。
又写打油诗一首,续20号。
彩礼虚高楼价飙,
有钱娶妻没钱熬。
挨了彩礼那一刀,
梦想劈了当柴烧。
养儿娶妻皆不易,
挣下碎银换柴米。
翻遍债本三千页,
页页皆是娶妻债。
又是一年回乡里,
口袋翻翻无剩余。
熄梦,熄梦。
为何熄梦?
怎能熄梦,
谁愿熄梦?
呜呼!
只因那娶妻聘重,
负债人再难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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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曾久留,这人间的悲喜远不是这几页日记说的完。风去无痕,日记合上便是过往。
日记本的主人叫高光,前二十年的人生稀疏平常。
高考落榜让他明白只是名字叫高光,人生一点也不高光,甚至有点惨淡。
或者高光唯一一次高光时刻是双方家长见面谈彩礼那天他掀翻了桌子打了小舅子。做了很多痛恨高彩礼而又无能为力的人想做又不敢做的事。
最终恋人不欢而散!
此事暂且不表后续再提。
零八年六月末,高考结束后不到半个月高光毅然选择南下广东打工。
那个时候高考分数还查询不到,但高光已然没有了期待。考的如何心中有数,九年的应试教育已经让人甚是疲累。
读不下去了,别浪费钱了。
这是高光拉着行李被老爸拦住时给的理由。
那个不到五十却华发早生的中年男人拉住行李箱试图说服自己的孩子不要放弃学业。他说的很大声说不想让高光吃没学历的苦,用他有限的阅历讲事实摆道理告诉高光没学历只能干苦力。等到将来想后悔都没机会了。
只是高光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想跳出这个樊笼拥抱自由。
一个用分数将人分成三六九等的笼子,他们称它为象牙塔。
真可笑!
那时候高光还不知道打工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要换一种生活方式。有彷徨有焦虑也有好奇有希冀。

小时候,谁不是笑的天真烂漫。
高光第一次去汕头还是高二暑假,当时还是爸妈提议说出去见见世面体验生活。其实就是二老觉得他学习不够努力想给他长个记性。
当时还骗他说去汕头那边玩玩开开眼界。结果到汕头第二天就被亲叔送进一个制衣厂打杂去了。累到吐血,干到快开学挣了不到一千连个手机都买不起。
印象最深的是坐长途汽车吐的昏天黑地晚上睡在床上都感觉地面在摇晃。
只是爸妈的这次教育终究没能达到他们想要的预期。高光还是那个高光,年少叛逆枯燥会腻。
反而为南下广东提供了便利。坐哪趟班车到哪里下车,车站到叔叔租房的地方他都记得。
车票钱还是高二暑假打工挣得,一直没舍得花。到今天还剩五百多,对高光来说算是一笔巨款了。
列车启动的时候,高光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默默说了一声:“别了,故乡”。#头条创作挑战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