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他决定来看看她。上次看她已是半年以前了。
这是一家在市里很不错的养老院，想来这儿住的人很多，还是托了关系才把她送进来的。
他也没有办法，要不是她的奥尔莫斯海默症越来越重，好几次连煤气也忘了关，自来水几次把楼下的邻居都淹了，甚至连他也不认识了，好几次在小区都走丢了，还是好心的物业和邻居把她送回来的。
也想过请保姆，可是微信里保姆如何虐待老人的视频让他心惊肉跳，他连看完的勇气也没有。
今天养老院里的午饭是饺子，是他最爱吃的。记得小时候她经常给她做，尤其是韭菜肉沫味儿，特喜欢。
他陪着她慢慢地吃着，偶尔给她擦下嘴角的饭渣。她已经不认识他了，她的眼里很空洞，也很虚无，像一间屋子，门半开，里面很黑。他却不知道屋里面有什么。
“你好啊。”她突然冲他开口了，还对他笑了笑，刚才还很空洞虚无的眼里突然里充满了温柔。他一下子兴奋起来，觉得她的病好了大半，最起码已经认得自己了。于是连忙放下了碗，将小板凳向前挪了挪，仔细地端详起她来。
“我问下，今天是几号？”
“十月十四号，星期四。”他大声对她说道。他知道，她的耳朵几年前已经背了，每次说话都要大声。
“十月十四号？十月十四号是啥时候？我问啥时候是重阳节？”她突然疑惑起来，眼里充满了疑问，用惊奇的眼睛看着他。
“今天阳历是十月十四号号，阴历就是九月九，重阳节啊。”他再次地激动了，母亲终于认得他了。他兴奋得将小板凳再向前挪了挪，离她更近点儿。
“哦，今天是重阳节。”她的眼睛从他身上转移开来，深邃的眼睛凝视着养老院的门口，彷佛一个哲人，好一会儿一动不动。
“重阳节是我儿子的生日，他一会儿就过来看我了，他在大公司上班，平时很忙，等会儿来了我介绍给你认识。”突然，她回过神来，像个调皮的孩子，笑眯眯地望着他，还冲他眨巴了下眼睛。
他怔住了，慢慢蹲在了地上嚎啕大哭，像个孩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