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夏春花,这个名字听起来着实老土。其实,是因为我妈在夏天生的我,希望我像春天的花一样朝气蓬勃。
可是我,突然不想活了。
你们也一定有阴暗的、见不得人的一面吧?是的,你们也有。
那你们一定可以理解我对吗?
——前言
一
我不想活了。
这个念头刚刚萌生的时候我没有和任何人说,“我不想活了”并不是我的“突有所感”,它从我初二那年就形影不离的陪伴我,像亲密爱人那般。在某个夜里,肆意的攀附着我的肉体,我的血液我的心跳我的人生都像是它生长的土壤和肥料,它像我的名字一样,如春花一样含苞吐萼,甚至儿孙满堂。
我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酒后的心率加快,我的心里下了一场又一场的暴雨,电闪雷鸣,乌云笼罩着我的心,我像个光着屁股的人,等待救赎,又或者是等待一把伞。
终于,我28岁生日那天。我瞒着所有人去了罗城精神医院,排队、挂号、预约精神科专家、做SDS检测和SAS检测。做完一系列的检查,我松了口气,开始观察这些鬼哭狼嚎做检查的人。他们,都在说:“我没病。”
我和他们相比之下,好像正常多了。
为了缓解紧张,我疯狂的喝水,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一遍遍的去厕所,在我提着裤子出厕所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喊我名字,我小跑着去拿了报告。
检测报告上的“重度抑郁”和“重度焦虑”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感觉自己,彻彻底底的被心里那场大雨淋湿,我,彻彻底底的不想活了。
整个人突然的无力感,眼泪顺着我面部轮廓掉在嘴边,我伸出舌头来舔了舔,有点咸,看来,还有知觉。
我艰难挪动着步伐乘电梯去了三楼的专家问诊。我预约的专家号是个80多岁的老头子,过程我忘记了,说的大都是一些安慰我的话,我只记得他说:“—你这么严重,按理说是要你住院的,但是你还得上班”。
临走,老头子给我留了个电话号,他缓缓的说:“—姑娘,要是想不开,打我电话。”我痴騃的点了点头,拿着取药单子,去楼下拿了药。
拿完药,走出精神医院,感觉心里的天突然亮了一下,那里,实在太阴郁了。
这年头,谁还没个精神病呢?
每个人都要靠自己去救赎吧。
而且,真的想死的人,是不会考虑那么多的。所以,我还不想死。我的主观判断告诉我,我还有很多事没干完,这算不算是,拖延症拯救了我。
花木兰的新电影还没上映,30块钱一杯的奶茶也没喝,还有一个多月就迎来了夏天了。这些,看起来可笑至极的东西,竟然让夏春花舍不得去死。
甚至,我想了很多次,在哪里死,这真让人头大。
我大概率还是会在租的房子里自杀。我还是挺喜欢这个老房子的,看着陈旧但是一定有不少的回忆。虽然,那个厕所弥漫着迟日旷久的臭味。而且房子里摆放着的年代感十足的大衣柜上卡着一面全身镜,正对着床,刚搬进去的时候,我觉得不吉利,拿玻璃纸给它糊的严严实实。两室一厅的房子,一个空调制冷一个空调制热,我懒得修这些破古董,凑合着用吧。
从医院回来的我身体冰凉,躲在被窝里打开电热毯,温度刺激着我的汗毛孔,那一刻,我渴求温暖。
我会被怎么发现?大概是,因为迟交房租被房东找上门,所以,要在临交租的前一周死去,等房东打开门,会发现我以一副殉道者的姿势躺在床上或者沙发上,如果有点仪式感,我想给自己订一束花来送别。
作为一个肥宅,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死法了吗?
之后,房东会吓到炸毛,然后咬牙切齿的说我是个“晦气鬼”,再然后打电话给警察,警察会带着他们的小组来到这个破旧的老房子,井井有条的一个接一个观察我的尸体,一脸心痛的说可惜了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周围好事的邻居也纷纷探头来看,像极了免费进场的游客,对我的死去做离奇又曲折的猜忌,工作不顺?失恋了吧?欠债了吧?被人谋杀?以从中寻求快乐,理直气壮的样子像是看见了整个过程。
可其实,我只是不想活了。“不想活”和“想死”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开始排斥这种活着的状态,但是又不敢去投入“死亡”的怀抱。
这一眼看到头的人生,就像是,光着屁股在众目睽睽之下奔跑。讽刺的是,我还记得儿时的我,大概还想过长生不老,变成永葆青春的“怪物”。
二
我不甘心这么死去,我总想要做点什么。于是,我去离家不远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打啤酒回家。
喝完最后一瓶啤酒,我决定,谋杀老板。做完这个看起来真是无厘头的决定,我开始昏昏沉沉,似乎要进入睡眠状态,闭眼之前我宽慰自己,一个要自杀的人,无厘头才是最正常的状态。
如果非要给自己找个恰如其分的理由,权当是作为社畜的我,对这个世界做的最大的报复。就像是明朝末期的农民起义,阶级矛盾日益尖锐,再或者是黑奴贸易时期的反抗,我的老板更像是一个公司内部矛盾的激化者,我想,也算是为民除害。我杀掉的是朝九晚六,升值贬值,克扣工资的资本主义,也不枉自己来到世界画下的完美的句号。
我想象着自己接下来要如何去做,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当然不能直接冲到他面前干掉他,我需要一场仪式感,这听着,有些变态。
我想着《老无所依》这个黑暗电影里,安东格奇高压气枪杀人的手法,我,做不到,力气和体格上就输了。要知道,我的老板长得短小精悍,大而圆的脑袋配上贼眉鼠眼的眼睛,让人有些想笑。或者,我悄悄溜到地下车库去破坏他加长林肯的发动机,在他驶向公路那一瞬间,突然熄火,发生追尾,在砰的一声里完美结束。
再或者,我可以掏出一把枪,冲着他的大脑袋来一枪作为终结,终结他的剥削和专治,让他感受一下被恐惧包围是什么样子,看他慢慢倒在自己的血液里。
当然,我是个胆小且怂的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幻想,作为一个双鱼座,幻想给我无聊的人生提供了很多乐趣,我曾经不止一次的幻想自己在世界末日成为唯一一个幸存者,有了从马桶穿越的超能力,是的,我喜欢坐在马桶上思考人生,穿越到挪威去看场极光,穿越到南极偷一只企鹅。而这次,我决定在马桶上穿越成一个决定干场大事再自杀的杀手。
就这样,我的老板,变成了我的猎物。
我的大部分时间开始盯着这个短小精悍的男人,开始研究这个短小精悍的男人。
谁能想到有一天,夏春花也能做出来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
三
我开始尝试着去打探他的消息,像是《无间道》里的间谍,去打探他的日常的行动,我把它们一条一条的整理好,重要的日期打标,做成表格,分析他的全天在哪,做了什么,甚至还关注了他的私人社交账号。明明是个杀手,却做出了痴汉一般的举动,这些做法,无非是为了让自己踏实。
可我和老板之间的差距也只能用咫尺天涯来形容,他只有固定的周二来公司,平日里基本上看不到他的身影,偶尔几次他在公司加班,跟国外的买手开视频会议,我悄悄的伏在办公室的旮旯,一直睡到半夜,才发现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犄角旮旯的我。
某一天的周二下午,我去走廊尽头的窗口站着抽烟,那个地方是监控死角,谁也看不到。我撇头一看,今天老板也在那。这简直就像是机会女神给我开绿灯。
我在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了几次,还是朝他过去了。19楼的走廊尽头,我应该可以递给他一支香烟,等他抽完,趁他不注意,把他推下去。
公司*b大**oos,一个自诩的海外留学生,平日里搞鬼克扣的人,将从大楼的19楼落下,我想不到比这在应景的死亡方式了。
如果可以,老板将头朝下并且面向楼下的绿化带,那么这座大楼每一个走廊尽头的人都有幸和他对视,让他在坠落的过程中感受比摩托车”更刺激“的死亡,他挥舞的双手似乎再像每一位憎恶996的上班族说再见。
当我屏气凝神,朝他过去的时候,我发现他再哼唱戳爷的《blue》,戳爷是我最爱的欧*男美**歌手。我顿了顿脚步,不再向前。他哼唱的这首歌似乎成了我谋杀计划的终结者,我实在无法对着一个正在唱《blue》的人下手。
他唱着:“Swore I'd never lose control”,是的,我不能失去理智。
我手里点起的烟已经烧到了烟屁股,一抬头,我和老板的眼神对上了,他对我点头示意笑了笑,我有些尴尬的回敬了一个微笑。
我掏出烟,走向他。“抽根烟吗?”
他温和的说道:“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还会抽烟?”
我沉默了许久,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四
“叮铃叮铃——”
突然枕头边的手机响了,刺耳的声音将我这个怂包彻底惊醒,被汗湿的T恤和桌边躺着的啤酒瓶提醒我,这都是自己的意淫,并没有实际发生。
“——你今天怎么没来,给你打电话也没接,赶快补请假审批。”
“——哦哦,我生病了,有些不舒服,我现在去补假条 。”
果然,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是无法抗衡资本主义的。
我意淫对老板的谋杀像一场电影,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虽然这场刺激又可悲的梦境谋杀计划停止了,但是在梦里大胆的举动治愈了我自己。这不,看着朋友圈老板发的自拍照都觉得眉清目秀,顺眼了几分。
因为现实生活和杀手电影是不一样的,无论是邪典大师的《兄弟》,还是卡什亚普的《孟买连环杀手》,他们的谋杀里都有欺骗,他们都有一个可以随时为自己谎言而牺牲的“妈妈”,还有多种“人格”加持,但我不行,我就是个偶尔丧一下还不得不继续生活的小人物。
我光着脚丫站在冰冰凉的地板上冲澡,在热水的爱抚下重新活了过来,走出浴室,用浴巾随意的盖住脑袋,抬眼一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刚指向12点方位,这个梦有点久,竟然做了一天一夜。
这难得的请假时间,不能浪费。
夏春花翻箱倒柜找出最好看的衣服鞋子包包,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准备去大吃一顿,这个梦,可把她累坏了。
不如把去死的欲望先放一放,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把这场梦的连续剧演完。
我去了常去的粥店,如此隆重的出街仪式在这里显得有些奇怪,老板吆喝着“——来啦!还是老三样?”我点点头,拉开破旧的木质椅子,吱嘎一声。
没多久老板就端上来了冒着热气的皮蛋粥,上面撒着翠绿的小葱圈,右边碟子里安静的躺着一个煎的金黄流油的荷包蛋,脸前还有一屉现蒸的玉米猪肉饺,我搓了搓手,开始狼吞虎咽的吃,不由得想,这吃相真是配不上我今天化的妆。
吃完饭划开手机随便定了一张谋杀电影的电影票,电影院工作日几乎没有人来这里,一个人包场看完了这场电影,我在7排8座,是整个场里的C位。
按照往常,我都会选择一个犄角旮旯,孤独但是自在。
我看到电影男主角举起*首匕**毅然决然的走向熟睡的谋杀对象,我感觉我的心脏快要跳出来,我清晰地感受到它强而有力的跳动,但男主缩回*首匕**,最终,他默默放下了刀,落荒而逃。
我忍不住呸了一口“——废物。”虽然对男主角的懦弱嗤之以鼻,但我在梦里也是如此。我觉得还会有彩蛋,于是静静的等着男主的复仇戏份,但,剧情的无聊把我哄骗入睡,我没有做梦,等我醒来,发现银幕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场电影,旁边三三两两的坐着几个人,就连门口清查人数的小哥都没有发现上一场我没有离开。
我慌里慌张的逃出电影院,准备去干件让我愉悦的事情——刮彩票。
我是彩票站老板的熟客,几乎两天就来刮一次,运气时好时坏的我曾经也刮出了整整一个月的工资,一想到这,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来啦!今天没上班?这次是5块还是10块?新上的20的票中奖率挺高。”
“10块就行。”
“——来,自己选吧。”
彩票站的老板说话总喜欢拖长腔,还有点结巴,说起话来很笑人,他俩眼直勾勾的盯着我手里的彩票,问“——中了吗”
“你瞧瞧。”
“好手气好手气,3000块钱,来,我转账给你。”
夏春花美滋滋的调出收款码,攥了攥衣角,要是能天天刮3000就好了,人生该多美好。刮彩票的时候我还在想,要是我中了奖,我就放弃做谋杀老板的梦,要是没中,我就继续。我看着到账的3000元,看来,老天都看不下去我这愚蠢无厘头的梦境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回家的公交车上,我看向窗外,车来人往,好不热闹,和我这样的怪人有些违和。
我想了想,这大概都跟我的性格有关,我没有太多的朋友,和周围的人每天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不冷不淡的过着。我不是一个擅长取悦的人,不仅仅是别人,我连自己,都懒得取悦,所以,连做梦,都不美好。
但是鸡零狗碎的美好打破了我的梦境
“——我想活着。”
“——活着真好。”
我想要好好去感受。
回到家后的我用最快的速度卸了妆,换上了宽松的睡衣,吃了花花绿绿的安定药物,一头扎进了绵软的被窝里。
我又做了一个梦,眼前似乎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我试图把它们掀翻,我的双脚也漫在了水中,清冷又刺骨,我开始渐渐下沉...渐渐下沉,直到无声无息的沉入在水中,荡出一朵小水花,我感受不到疼痛,就那么安静的沉下去。
不知道沉了多久,眼前厚厚的灰尘不见了,我看见了蓝天和白云,还有一个捉蝴蝶的小女孩。
和煦的风,温暖的阳光,这个梦,真的很美好,我希望我不要再醒来。
五
人人都是双面人,都有两种性格,一面暖如阳光,一面暗如深渊。每个人都会在梦境里设置的*杀暗**对象,说白了就是为了拯救自己的第二人格,谁都可以是目标,前任,老板,甲方乙方,再或者是嚼舌根的聒噪同事。通过这种方式,完成自我救赎。大家可以完美的匹配,你*杀暗**我,我*杀暗**她,她*杀暗**他,所有人都是杀手,都是被杀者,每个人都有这样阴暗的、见不得人的一面,只不过,一场梦开始,一场梦结束,梦醒了,一切都重新开始,这样的自我救赎无比治愈。
六
呐..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