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葛懋琦:家住巢湖边之望穿秋水

武汉葛懋琦:家住巢湖边之望穿秋水

作者:葛懋琦

“望穿秋水“这首歌是我在乡村小学读书时学的“秋水伊人”“不见伊人的倩影”“更惨漏尽”等是什么含义,当时不懂得。但是一唱这首歌,我就想爸爸,就感到没有爸爸的家中很凄凉,可见这支歌的艺术感染力之大。那哀怨凄惋、真挚炽热的情感,不就是当年妈妈的情感?歌中所描写的凄凉景象,与当时的生活多贴切啊!现在,我听这首歌曲,回首那父亲不在的辛酸岁月,回想起妈妈那望穿秋水的情感,不禁伤心落泪。尽管文笔拙笨,我也要试着来写妈妈是怎样在等待爸爸归来。

1938年5月,日本人逼近合肥,父亲离乡背井,开始了*亡流**生涯。那万恶的日本人,就这样使一对夫妻离散。别鹤离鸾,那是何等的悲凄!妈妈对父亲的思念,从父亲离开视线的那一瞬间就油然而生。回到家,不见伊人的倩影,往日的欢乐,只映出眼前的孤单;往日的温情,只换得眼前的凄情。这一路,有多少艰难险阻!妈妈背若芒刺,担心父亲安危。这一去,几时才能归来呀!伊人哟!离愁别绪,泪水滚滚。妈妈恨呀,恨那日本鬼子;妈妈盼呀,盼望着战争胜利,丈夫归来。

武汉葛懋琦:家住巢湖边之望穿秋水

妈妈卖掉了自己在城里穿的旗袍,月子里需用钱啊。我在父亲离家后两个月出生。妈妈伤感的情绪,影响了奶水。我吃不饱,总是哭,家住在巢湖边,鱼虾虽多,但要花钱买,为了我,妈妈买了鲫鱼,但喝了鲫鱼汤,保不了几天;妯娌们又说,把七个活蹦乱跳的大虾子剥掉皮放在碗里,用擀面杖捣碎,冲上米汤喝下去。一个个妙方都试了,都不能从根本解决问题。乡下没有奶糕,没有牛奶,没有奶瓶,只有米汤。奶不够,但有时还胀,妈妈得了乳腺炎,痛得如刀割,没想到左边的乳房从此就没有奶水了。我哭得更凶,小脸瘦瘦的,妈妈急得哭了,只好卖掉了祖父的几件衣服,请同村的张二舅奶奶每天给我喂两次奶。

有了女儿,给了妈妈不少安慰,女儿甜甜地笑,妈妈也乐在其中。但每当夜深人静,父亲就走进了妈妈的脑海。你平安到了后方吗?烟还是抽那么多?我不在你身边,不能为你煮饭浆洗,你要照顾好自己;*日我**以继夜劳动,维持我和女儿的生活,等着你归来。任忙碌无暇,思念仍油然而生,任光阴飞逝,思念却与日升华。这用爱编织的情结总是缠着你,这用情感化成的思念,如同雨滴,在心中汇聚成悠悠小溪,隨著辰星朝暉,伴著暮靄夕照,日益漲高,成了流淌在心中长长的河。人的情感是复杂的,那思念的长河,有时翻起阵阵波澜,搅得夜半难眠,搅得心灵阵痛。对丈夫的思念是一种疼痛,但也是一种幸福。有时那思念的长河像一幅幅流动的画,那美好的画面一页一页翻开,拜堂时多想看看身边的他,哪敢正眼望,偶然看了一眼,书生气,宽额头;新婚之夜,他的牙磨得那样响,吓得从床上爬起来;又要上学了,临别前缠缠绵绵夫妻情;假期将至,天天盼啊,一天偷偷跑出去看几次……有时那思念的长河让她看到了五彩缤纷的朝霞,就像村前晨雾中的小河,当绵绵的白云悄悄将朝阳托起,这朝阳立刻揭去轻笼水面的淡淡晨雾,霞光洒在河面上,映出一片绚烂的光彩。黑夜是有尽头的,太阳躯走了黑暗,大地就一片光明。生活也是这样,思念给了妈妈力量,给了妈妈方向,无论无何要把孩子带大,等他回来。

有了女儿,生活更艰巨,要带孩子,要挣钱养家糊口。直面这苦楚的人生,没有什么可依靠的,从城里带回的几件好一点的衣服已卖,家里没有什么了,这段人生旅途,只有靠自己走,靠自己劳动的双手。妈妈给人做衣服,给人裁剪衣服,替人做鞋,替人绣花,纺纱,种豆,种麦,种棉花,种菜,养鸡养鸭,甚至贩米去卖。农村一个妇女能做的事还有什么妈妈没有做?一件件,一桩桩,浸透了妈妈的汗水。苦没有人分忧,劳没有人分担,难没有人帮解,怨没有人倾诉,在那梦魂无所寄,空有泪满襟的日子里,妈妈啊,您,一个23岁的农村妇女,凭着对丈夫执着的情,对女儿深切的爱,高一脚低一脚在崎岖的路上艰难地行走。

只要有人从三河回来,妈妈就去打听有无信件。父亲到金牛街时,曾来过一封信,以后家乡沦陷,通讯难啊!妈妈为丈夫烧香磕头,求菩萨保佑他平安;妈妈为丈夫默默祈祷,祝愿吉星永远照着他。七仙女啊,你们帮助了董永,也请帮助我吧!望着那天上飘着的白云,期盼着微风,快快载着七仙女捎来丈夫的信息。

妈妈起早贪黑的干,一针针一线线地缝,稍有一点闲,纺车就在转。忙了屋里忙田里,顶烈日在棉田劳动,拿镰刀割麦,豆秸、棉秸一棵棵拨,一捆捆往家背。播种、锄草、间苗、整枝、上肥、浇水、收割,没有男人在家,全是妈妈的事。那原先白嫩嫩的双手已磨出了老茧,黑汪汪的眼睛里经常泛着红色的血丝,眼窝显得发青,透出疲劳和困倦。漏尽更残,那思念总是这时走来,静静的夜,静静地想啊,思念像攀缘的紫藤紧紧的裹着妈妈的心。隔日如隔三秋,几百个日日夜夜是多少个秋啊!几时你才能穿过故乡的田野来到我身旁?

那一年我出麻疹,几天高烧不退,眼不能睁。这种急性传染病,每年在农村不知要夺走多少孩子的性命!妈妈心急如焚,茶饭不思,菩萨拜了,愿许了,高烧仍持续。妈妈心在呼唤:你快回来吧!救孩子啊!那一次,我摔破了头,发炎化脓,妈妈背我去三河街看医生,来回50里乡村小路,步履维艰,腿就像灌了铅似的。孩子成长路上,会遇到各种问题,需要父亲啊,你几时归来哟!暑去寒来,盼你在冬日里,想你在春风里,梦你在夏日里,你的船帆会在飒飒秋风中航行到村前的小河吗?

武汉葛懋琦:家住巢湖边之望穿秋水

*祸人**比天灾的祸害不知厉害多少倍,日本人掠夺中国大米,造成米价飞涨,为了给我挣口稀饭,妈妈不得不冒险去贩米卖,遇伪军拦截,好险呀,幸遇好人搭救。战争的前几年,年年有土匪,搅得民不聊生,日子在惊恐不安中度过,妈妈受过多少惊吓,哪一次土匪来,不是吓得魂飞魄散;一次次的抢,只剩下几件带补丁的旧衣服,连唯一的一床被子也抢走了,幸亏姚大妈相助才得以过冬。灾年吃豆壳,留下了缠身的胃病。天灾*祸人**,造成市场萧条,棉纱价格压得很低,而这样的时候,米价高扬,妈妈即使24小时不停地纺,怎么精打细算,母女俩稀饭也难喝上。而苛捐杂税,照样要收,压得你喘不过气来。

妈妈带着女儿走在布满了荆棘的人生路上,何时才能结束这痛苦的人生的航程,到达那欢乐的人生驿站,仰起头来看到你那笑脸?那走投无路的日子,多亏亲人相助啊!冰天雪地,赵家姨夫挑着担子来了,送来了米,送来了肉,送来了还不完的情。妈妈带我到他的哥哥家姐姐家,这家住几天,那家过几日,那实际上是变相“讨饭”。妈妈有一个哥哥和五个姐姐,他们都关心小妹妹,欢迎妈妈去住一阵子,这固然是手足之情,也是因为妈妈能干,能干的人上哪儿去,都受到欢迎。妈妈无论到哥哥家还是姐姐家,缝衣做鞋不停。妈妈认为,哥哥姐姐越好,越要多做点事。妈妈就这样带我躲过了一次灾荒,一次大的匪祸。危难知真情,感谢你们啊,亲人。

舅舅姨娘家都是团团圆圆,回娘家拜年,姨娘们夫妻双双携儿挈女,唯有自己一手牵着孩子,不禁触景伤情;那天上的牛郎织女,每年也有个七月七,我只能在梦里和你相会。

有一次,一位远房的老伯,他小时出过天花,留下了满脸麻子,我喊他叫麻老伯,他想逗逗我,故作严肃对我说:“懋琦,你伯伯长得就像三奶奶家的白狗一样。”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说法惊呆了,直愣愣的望着他,那有和狗一样的人?凭着维护亲人的本能我脱口说出“不是”,但麻老伯那样子不像是逗我的,我从未见过我父亲,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我童年应享受的父爱被日本人剥夺。只听妈妈说,父亲是读书人,读书人是什么样子?我将信将疑跑回家,妈妈坐在锅门后的烧锅板凳上烧火,一手拉风箱,一手在用拨火棍拨草。我坐到妈妈旁边,问妈妈,“我伯伯是什么样子?麻老伯说,我伯伯和三奶奶家的白狗一样。”妈妈放下手中活,把我搂在怀里,一首外祖父读过的诗在妈妈脑中浮现:“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曾想到女儿有一天会把父亲当作客人迎回家,万万没有想到女儿连这样的话也信了。这件事戳在妈妈的心窝上,心痛啊!思夫的苦水止不住往下泻,看到妈妈哭了,我的眼水也扑簌扑簌直流。家乡的情景依旧,只是你的女儿四岁多了,聪明伶俐,几时父女才能相认,让女儿摸摸你的脸啊!

村前的小河日夜流淌,那哗哗的水声,像是在奏一首思夫之歌。春雨绵绵,点点滴滴,激起妈妈心中相思的涟漪;夏日夜空,那幽兰幽兰的天幕,多像妈妈那没有尽头的思念;那片片红叶代表妈妈一片深情;那皑皑白雪恰似妈妈不变的痴情。

女儿长了一岁又一岁,妈妈望了一年又一年。秋天又到了,小河的水清澈明亮,就像妈妈的眼波,温情脉脉,望着远方,等待她的丈夫归来。

望穿秋水,不见伊人的倩影,妈妈在情感的煎熬中苦等,你的女儿快七岁了,几时你返回故乡的家园?。亲爱的妈妈,侵略者未赶出国门,家怎能有团圆之时?让我们为祖国的强大出力吧!永拒入侵者于国门之外,家家户户团团圆圆。

葛懋琦 于武汉

最忆是巢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