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蓄谋已久联姻追妻小说 (追妻火葬场蓄谋已久的小说)

非她不可

作者:远山紫

简介:

其实一开始,沈知意最先认识的,是顾诀的侄子顾南盛,他们是大学同学。

一群年轻恣意的大学生去顾南盛家里玩,迎头就撞上了顾诀,男人清冷矜贵,薄唇抿着一丝冷淡的弧度。

沈知意站在一群人最后,不知怎的与他对上了视线,深邃晦暗的眸子穿过人群,轻而易举地锁住了她,那一瞬间,沈知意脑子一片空白,心跳突突。

出于礼貌,她也跟着众人喊了一句小叔,很小声,糯糯的,淹没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所以,沈知意不明白,她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顾诀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

直到后来,沈知意在顾诀书房看到一张照片。

照片是小时候的她,手上拿着一根气球线,气球漏气破了,沈妈妈觉得女儿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特别可爱,咔嚓一声留念。

沈知意依稀记得,她的气球是被路过的一个大哥哥不小心扎破的,大哥哥还跟她道歉,哄了很久,但她不依不饶,嚎啕大哭。

顾诀推门进来,从背后将她圈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发顶,温柔低喃:“意意,气球赔你,我也赔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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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知意,岑总叫你去A1。”

“好,马上去。”沈知意从电脑屏幕前抬头,十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字,随后拿起放在一旁的文件往会议室去。

喜泰大厦一共三十楼,会议室多不胜数,但A1很少开放,仅限接待最高级客户。

高跟鞋平稳踩在防滑乌石地板,沈知意穿过长长玻璃走廊,看向镜中照映出来的自己。

简单的白色裙装,乌黑长直发顺滑披散在肩上,没有任何发饰点缀,干净清爽。

“叩叩。”

沈知意推开会议室玻璃门。

“岑总,这是——”

最后一个字吞没在沈知意的唇边,她瞳孔微缩,笑容凝固在脸上,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颤抖。

“知意,怎么了?”

一众实习生中,岑森对沈知意颇为看重,见她脸色不对劲,他挪开椅子起身走过去。

“……我没事,可能是有点低血糖。”沈知意恢复神色,将手上的文件递给岑森。

“岑总,我先出去了。”自始至终,除了刚才进来时的第一眼,之后她的视线都没敢再看坐在会议室最中间的男人。

男人高挺鼻梁挂着一幅银丝边眼镜,两腿交叠,左手自然搭在桌上,望向门口她与其他男人的交谈,他眉峰轻挑,唇边带有一丝纵容的淡笑。

直到门口那抹白色窈窕身影消失,他修长指尖轻点台面,声音淡漠了几分:“岑总,继续吧。”

岑森神色一凛,立刻道:“好的顾总。”

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12:00.

办公室里其他人陆续起身往外走。

白贝一边整理包包,一边朝她右边方向说:“知意你怎么还坐着呢,走咱们去食堂吃饭呗?”

沈知意右手快速滚动鼠标,一眼不眨盯着电脑屏幕,看起来挺忙的。

“你先去吧,我今天不太饿。”她抬头看着白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直到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是一条微信。

沈知意心尖一颤,立刻伸手盖住,一副生怕被人瞧见的心虚模样。

白贝闻言忍不住羡慕叹气,“好吧,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瘦了。”

众人离开,偌大办公室就剩沈知意一人,她咬着唇,压下砰砰不停的心跳,指纹解锁手机,点开微信置顶聊天框。

【B1 0477】

没有任何一个中文表述,但沈知意看懂了,是大厦负一层停车场的位置。

他在等她主动下去。

沈知意指尖微颤。

果然,来兴师问罪了。

沈知意忽然想,她要是叛逆一回不去见他,他会不会直接上来抓人。

犹豫再三,她不敢冒险,拿起手机认命起身。

电梯到达负一,门开,越往外走,沈知意的心跳就越快。

0477的位置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轿车,蒋学站得笔直等在车门旁,见沈知意走过来,他朝她颔首问好:

“沈小姐。”

沈知意扯出一抹笑,“好久不见。”

蒋学愣了下,他跟着顾总出差不过才半个月,也不算久吧?

蒋学为她打开车门。

0477这个位置在角落,车里也没开灯,光线有些昏暗。

沈知意停顿一瞬,提着裙摆弯腰坐进车里。

车内的香水是熟悉的沉香木,这是她当初为顾诀挑选的,香味舒缓悠长,很适合放松疲惫的心情。

其实一开始,沈知意最先认识的,是顾诀的侄子顾南盛,他们是大学同学。

一群年轻恣意的大学生闹哄哄的去顾南盛家里玩,迎头就撞上了顾诀。

西装革履的成熟男人,T恤运动裤的大学生们,很强烈的对比。

虽然顾诀只比顾南盛大五岁,且双方看起来丝毫没有年龄的差距。

但大家还是被他的气场震慑到,所有人跟着顾南盛一道称呼他为小叔。

沈知意站在一群人最后,不知怎的与他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响动仿佛都被调成了静音,她唯一能听到的,是她自己心跳突突的声音。

出于礼貌,她也跟着喊了一句小叔,很小声,糯糯的,淹没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所以沈知意至今不明白,她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顾诀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

察觉到男人放下手中文件,转头望过来的眼神,沈知意放在膝上的两只手立刻紧紧攥在一起,强迫自己要冷静。

“找我有什么事?”

被他看得侧脸发烫,她干脆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默,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从容些。

顾诀盯着她看了半晌,伸手摘下眼镜随意丢在一旁,鼻梁有一道被眼镜边缘压出来的浅痕,他闭目捏了两下眉心。

沈知意知道他每次戴了眼镜之后眼睛都会酸涩疲惫,她抿了抿唇,安静等着他开口。

转瞬,她的手臂就被他抓住,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抱坐到他腿上。

沈知意霎时心跳加速,睫毛无措扑闪着,下意识伸手推着他的肩。

“别动。”顾诀大手掐着她腰沉声警告。

她腰窝是最敏感的地方,被他拿捏着,沈知意十指一抖,慢慢蜷缩起来,低垂着眉眼坐在他怀里,一副任他宰割的模样。

别的不说,她每回示弱倒是快。

可怜巴巴地耷拉着脑袋,他便一句重话都不忍对她说。

顾诀将她下巴抬起,压着声线,不疾不徐开口,“胆子挺大,都学会离家出走了,嗯?”

男人拖拽的尾音听起来有一丝笑,似乎并没有生大气。

可只有沈知意知道,他斯文表象下能藏多少个弯弯绕绕,她是看不透他,可有一点她清楚,只要顾诀定下的事情,必是说一不二。

“我……”沈知意想解释自己不算离家出走,毕竟在她心里,那地方并不是她的家,可她要真这样说了,顾诀势必更动怒。

察觉到她的紧张,顾诀手掌在她后背轻拍了两下,俨然一副温水煮青蛙的语气说:“别急,我先问你两个问题。”

沈知意浑身一颤,强忍着从他怀里跳走的冲动:“那你问。”

就两个问题,很快结束的,她不会被他抱太久。

顾诀却并未急着开口,抬手将她滑落到脸颊的青丝勾到耳后,手指顺着她雪白的耳垂慢慢滑到她的脸颊,下巴被他轻轻捏住摩挲。

“岑森对你挺好?”

“……嗯?”

沈知意愣了下才说:“他是我的直属上司。”

男人眯起眸子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沈知意眨眸与他无声对视。

良久,顾诀轻勾唇,指腹摩挲着她的侧脸,又轻轻捏了一下软肉,“午休时间多长?”

“……”

这都是什么鬼问题。

沈知意被他在她脸上过分肆意的动作弄得很不自在,偏头无声抗拒,“一小时!”

顾诀淡淡挑眉,他怎么不知喜泰的午休时间变得这么非人性化。

沈知意抿唇,心虚撇开目光。

顾诀勾了下唇,懒得戳破她的谎言,低头看了眼腕表,好心提醒:“你还有半个钟,去吃饭吧。”

“……”

这就结束了?

明明这两个问题哪一个都能从电话里直接问她的,何必特地把她叫下来浪费时间。

顾诀手从她腰上挪开,得了松泛,沈知意逃也似地从他身上下来。

碰到门把手,她忽然停住,睫毛轻颤,扭头问他:“那你呢,你吃饭了吗?”

顾诀薄唇微扬,好整以暇瞧她:“关心我?”

沈知意小脸一红,不理他,忙不迭推门下车走人。

蒋学回来开车,坐进驾驶位问道:“顾总,要给沈小姐办离职手续吗?”

顾诀已经重新戴上眼镜,慢条斯理翻阅着手中文件,神色分外淡漠:“暂时不用。”

日落西斜。

白贝掐着点关掉电脑,伸着懒腰说:“无惊无险又到六点。”

她拿起包包准备招呼沈知意一块儿去吃晚饭,“知意,咱们——”

话未说完她已经变了个语调,惊呼道:“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不舒服吗?”

沈知意一愣,连忙拿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脸,愣是蹭出了几分血色,才不在意笑道:“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也是,你最近的工作量早就远超实习生了,岑总的特助马上休产假了,他肯定是想让你接手呢。”

沈知意笑笑没说话。

“那晚上你还跟咱们一起去吃饭吗?或者早点回家歇着?”

“你们去吧。”沈知意说。

顾诀已经回来了,她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

沈知意坐在自己的位置等办公室大部分人都走光了,才关掉电脑,进电梯下楼,在大厦的后门等蒋学。

蒋学十分钟前发来信息,说堵车,要稍微晚点。

大厦的后门也是临街的,但车不多,人更少。

天边还有一点落霞,夏风徐徐,吹起沈知意的白色裙角,她闭眼放松下来,感受这难得的片刻惬意。

“滴滴——”

两声鸣笛响起,沈知意以为是蒋学到了,循声望去,却是岑森。

黑色大奔停在沈知意面前,车窗放下,岑森探头,“知意,你回家吗,我送你。”

“不用麻烦了岑总。”沈知意微笑拒绝。

“不麻烦的,上车。”

沈知意捏着包包带子,柔声说:“真不用了,其实我在等人。”

岑森只好笑笑:“那行吧,不过后门这里没什么人,你一个女孩子下次等人还是去正门口吧。”

“知道了,谢谢岑总。”沈知意诚挚道谢。

她进喜泰是岑森面试的,工作上遇到问题时,岑森既不会表现出不耐烦,也不会过分殷切为她解决,而是用旁观者引导的方式,让她自己一点点想出办法。

在她心里岑森就像自己的老师。

她也知道后门人少,但就是因为人少才故意来这儿等的。

顾诀的车跟岑森的车是一个牌子,远看跟大街上开的那些黑色大奔没什么差别。

但顾诀的车牌在京市独一无二,圈子里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是谁的车。

而且顾诀白天刚以大客户的身份出现在喜泰,沈知意可不想晚上就跟他传出什么桃色绯闻。

实习生和大客户,势必会变成整个喜泰茶余饭后的话题。

岑森的车开走,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霓虹灯照着沈知意的脸,她等得有些闷,脚尖点着地面。

包里手机响起。沈知意拿起,刚接,里头就传来悠扬音乐声,以及徐沅活泼的呼唤,“意意,下班了吧,快来快来!!!”

徐沅是她的舍友,大学宿舍四人,另外两个保研,她和徐沅沦为社畜。

沈知意沉默一瞬,轻声拒绝,“顾诀回来了。”

徐沅浑不在意,“他回来怎么了,男朋友跟闺蜜谁重要?不对,是你失恋又失业的怨种闺蜜!!”

还记得当初徐沅刚得知她跟了顾南盛的小叔后,震惊的下巴都险些脱臼。

在她各种欲言又止且同情的眼神中,沈知意才坦白是她先对顾诀动的心,徐沅这才慢慢接受,只不过依旧不太待见顾诀这人。

其实以往顾诀并不关心沈知意晚上下班后要做什么,或者跟谁出去玩,因为她总会乖乖回到他身边。

可沈知意还是不敢就这么去找徐沅,毕竟她刚背着顾诀玩了一次“离家出走”,心里正虚着。

别看白天他在停车场只是一笔带过,可依沈知意的了解,这种现象多半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顾诀是不会轻易翻篇的。

不远处,黑色轿车姗姗来迟。

蒋学解开安全带急忙下车,先跟沈知意道歉。

“不好意思沈小姐,刚才路口碰到车祸被堵住了,耽误了一会儿,让您久等了。”

“没关系,我也是刚下来。”沈知意无所谓一笑。

听她这么说,蒋学才松了口气,打开车门迎她进后座。

上车后,他转头问沈知意,“对了,您租房的地址告诉我,我先带您过去收拾东西。”

沈知意脸上的表情霎时僵住,“……今晚就要搬?是顾诀的意思吗?”

蒋学见她脸色不对,一时愣住:“那您是想?”

其实就算蒋学不开口,沈知意也知道自己必然是要搬回去的,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不知怎的,心头无名火一下窜上来。

“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先不跟你回去了。”沈知意迅速推门下车,并将车门关得用力。

“沈小姐!!”蒋学一下慌了,连忙下车跟上去。

不料沈知意快他一步,已经拦住出租车。

蒋学也不敢挡在车前不让车开走,真把这位小祖宗惹急了,谁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事。

要是真把人伤着了,以顾总平日里宠着的程度,势必第一个问罪他。

盯着扬长而去的车尾,蒋学连忙拿出手机联系顾诀。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蒋学额头忍不住冒汗,半晌,才听到气息清冷的一句:“开车跟上。”

第2章

拼色是徐沅最喜欢去的清吧,沈知意来这里捞过她几回,已经轻车熟路,进门直接走到徐沅惯坐的卡座。

“意意你还是来啦!!”徐沅见她出现,立刻上前一个熊抱。

沈知意被她勒住脖子,闻到她身上浓烈酒味,蹙眉,“你怎么又喝这么多。”

沈知意掰开她的手臂,扶她坐回沙发上,“你先坐好。”

徐沅不依不饶,依旧扒拉着她的肩。

“意意,男人都是狗!!”

“……”

“老板也是狗!!”

“……”

沈知意无奈:“反正都是一个人,骂一遍就行了。”

徐沅咕哝:“我不管,我就要骂两遍!!”

沈知意温声哄她,“好好好,那你骂解气了吗?解气了咱们就走吧。”

“不走不走,你陪我继续喝,我点了好多酒呢,不能浪费……嗝……”

徐沅缠着沈知意胳膊,抓起酒杯凑到她嘴边,活脱脱一副逼迫良家少女喝酒的架势。

沈知意酒量不好,一杯是上限,抿两口喉咙瞬间辛辣无比。

她皱眉头,“你点的什么酒?怎么这么烈,好了喝也喝了,可以走了吧。”

徐沅见酒杯还是满当当的,鼓起腮帮仰头看她,“意意你骗人,你没喝!!”

沈知意挑眉看她:“我怎么觉得你没醉。”

徐沅手里忽然一空,酒杯整个被人拿了起来。

沈知意回头望去,一下怔住,“……岑总?!”

下班后在酒吧买醉遇到上司,未免也太社死现场了!

沈知意立刻拘谨的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

岑森朝她笑笑,“别紧张,喜泰不会干涉员工的私生活。”

“不过,作为你的上司,也不会看你被逼喝酒。”他将手中酒杯放到她们面前的桌上。

沈知意尴尬到恨不得遁地,“这是我朋友,她闹着玩的。”

徐沅安静一瞬,忽然扑上去薅住岑森的肩膀,扯着嗓子在他耳边壕道:“你竟然追到这儿来了,老娘说分手你听不懂吗!!”

岑森浑身僵住耳朵一嗡:“……”

感觉要聋了。

沈知意吓了一跳,赶忙将徐沅薅下来,“对不起对不起岑总,我朋友喝多了。”

岑森汗颜,“没事,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沈知意歉意鞠躬目送他离开,转头见徐沅抱着酒瓶窝在沙发上喜滋滋喝着。

她扶额无奈,而且觉得脑袋开始有些晕。

“别耍酒疯了啊,赶紧起来走人。”

沈知意又将徐沅搀扶起来,她们的卡座正对着大门口,一抬头,沈知意恍惚间仿佛看见了顾诀的身影,而且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她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顾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管他是怎么出现的,还是自己醉意上头看岔了,沈知意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躲!

她将徐沅扶坐回沙发上,并叮嘱道:“我去个洗手间,你乖乖待着别走。”

说罢便飞快往人群里钻去,不时心虚回头看后边,小脸也因为紧张绯红一片,加上空调冷风吹着,她的脑袋开始有些沉,酒意是真的上头了。

沈知意迷迷糊糊的走着,有些看不清眼前路,穿过头顶一片诡秘难看的紫色灯光走廊,正要继续往前走,手臂忽然被人一把抓住。

沈知意浑身一抖,回头一看,果然是顾诀。

顾诀沉着脸色,锢着她的手臂,薄唇抿着一丝冷淡的弧度,“跟我回家。”

她知他一贯清冷,却鲜少对她有这般严厉的语气。

沈知意撇了下嘴,借着酒劲胆子也大起来,一把挣脱他的束缚,后背撞在坚硬墙壁,抗拒道:“不要,我不回去!”

顾诀脸色一沉,声音里又多了几分不悦,“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沈知意不服:“别人都能来为什么我不能?”

“是吗?”

男人嘴角浮起一丝轻嗤,一把揽过她的肩,将她抵在走廊尽头的玻璃屏风面前,抬高她的下巴。

“那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沈知意视线望去,不一会儿,瞳孔惊得睁大。

原来她险些误闯了拼色的另一片区域,这里面的激情画风跟前头的清吧卡座完全是不同的世界。

舞台中央,仅穿着比基尼的美人正在贴身热舞,台下一片狂热追捧,暗处更有男女抵墙动情接吻。

沈知意小脸霎时爆红,扭头不想再看。

顾诀却捏着她的下巴不许她躲,“不是能吗?躲什么。”

沈知意心尖一颤,咬唇懊悔,一双眸子带着哀求神色看他。

霓虹灯,车飞驰,隔断后座内,男人的唇反复覆上来,一次比一次凶,吻她很急,仿佛要将她拆骨入腹。

沈知意浑身战栗,神志被酒精侵袭,只剩戚戚求饶溢出唇边,只是很快又被窗边呼啸的风声淹没。

沈知意再醒来已是第二日的中午,烈日透过卧室的阳台玻璃门照射进来,她正眯着眼抵触不适。

她睡觉有拉上窗帘的习惯,顾诀也有。

可是现在窗帘却大开着,必定是故意为之。

沈知意曲着手肘从床上坐起来,她昨天身上穿的白色裙装已经不见了,换成了浅米色印花白点的家居服,头发凌乱披散。

沈知意晃了晃脑袋,没有任何醉后不适的感觉,可能是昨晚有人给她喂了醒酒药。

她记忆模模糊糊的,只停留在自己被顾诀逮到并且被带走了。

她立刻拿过放在床头的手机打给徐沅。

响了许久才接。

徐沅声音疲倦,听起来刚被她吵醒。

“我没事啊,不是你男朋友叫人送我回来的吗,好困我继续睡了……”

沈知意闻言不由一愣,顾诀?

她以为他只顾着逮自己,没想到连她的朋友都照顾到了。

沈知意将手机一扔,掀被下床,走进浴室,望着镜中自己。

小脸素白,浓密睫毛遮住眼帘,眼睛特别肿,甚至快肿成单眼皮。

可她不是易肿体质,眼睛会变成这样只有一个原因,哭得太狠了。

昨晚某些断断续续的画面重新跳了出来,沈知意小脸不受控滚烫,连忙鞠了一把清水洗脸。

陈姨正在准备午饭,见她下来,笑着招呼道:“知意醒啦,肚子饿了吧。”

沈知意朝她问好:“陈姨。”

“以后还是别搬出去了,瞧你小脸又瘦了。”

沈知意笑笑没说话。

一楼客厅的透明落地窗外绿枝葱郁,光影斑驳照映进来,中央空调静音运转,整个屋子既充满夏意又不失凉爽。

手机忽然响起,是房东来电。

沈知意愣了下,走到客厅接起。

“喂。”

“沈小姐,不好意思啦,我的房子昨天卖出去了,不能再租给你啦,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来把东西搬走吧?”

沈知意一怔,沉默许久,勾唇笑了一声,“是吗,恭喜你卖了个好价钱。”

房东在那头道歉,还说免了沈知意这半个月的租金,连带押金也退给她。

沈知意垂着眼眸,语气格外平静,“我没多少东西在那里,都不要了。”

许是她当初搬出去的时候,潜意识就觉得自己住不长久,所以也没带多少东西。

挂断电话,沈知意站在客厅呆滞了许久,直到陈姨叫了她好几声才回神。

沈知意朝屋子四周看了看,问她:“顾诀是出去了吗?”

“没呢,先生在楼上书房。”

“他没去公司?”

“今天是周日啊。”

“哦……”

沈知意这才想起来,自己不是也没去上班。

“饭还没好,要不先吃点蛋羹垫肚子?”

沈知意接过蛋羹,抬头往楼上书房看了眼,“他吃早餐了吗?”

“还没,先生一早就在工作了。”

沈知意抿唇,犹豫片刻,端着蛋羹上楼。

站在书房门外,轻叩,等了会儿。

“进来。”

顾诀在讲电话。她满腹草稿只得堵在嘴边,她轻手将蛋羹放在远离他一桌子文件的小角落。

然后站在一侧安静等待。

顾诀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滑动着鼠标,一边听着电话,一边翻看电脑的资料。

书房有一整面的透光落地窗玻璃,外头树影斑驳,顾诀的侧脸映在阳光里,丰神俊朗。

沈知意有一瞬失神,男人认真工作时最帅,这话果然没错。

良久,顾诀挂断电话,抬眸看她,“有事?”

他语气分外冷淡,一如昨晚在拼色时的模样。

沈知意抿唇,很想问他是不是他在背后让房东叫自己退租。

可转念一想,得到了答案又怎么样呢。

她横竖是又搬回来了,结果就在这儿,至于过程,已经不重要了。

沈知意咬唇,垂首小声说:“抱歉……”

顾诀抬眸看她几秒,彼此对峙半晌,淡声开口:“过来。”

沈知意乖乖上前。

顾诀一把揽过她的腰,她人瘦小,他很喜欢让她坐在他腿上,再将她整个抱住。

“不必道歉。”他揉了下她的发梢,语气变得格外温润。

沈知意看了眼他身上与自己同款不同颜色的家居服,小心翼翼问道:“你不生气了吗?”

顾诀挑眉,“我有生气?”

“……”

怎么没有,昨晚被他压在车里,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现在想起来嘴巴都有些麻。

男人放在她后腰的手压了下,沈知意眼睫轻颤,被迫贴近他胸膛。

顾诀煞有其事在她身前闻了一下,蹙眉道:“你身上还有酒味。”

“……啊?还有吗?”沈知意一愣。

她不就喝了两口,能留这么久?

而且她穿的是居家服,难道昨晚她没洗澡吗。

见他蹙眉,又想到他有轻微洁癖,沈知意立刻从他身上起来,“那我现在就去洗澡,不打扰你了。”

顾诀轻嗯了声。

沈知意回了卧房,抱着衣衫走进浴室。

衣服刚褪下一半,背后的磨砂玻璃门忽然被推开。

沈知意惊慌失措回头,抱着哪也遮不住的衣衫节节后退。

可浴室就这么点地方,藏不住人,顾诀一只手就能将她捞过来。

男人撩开她贴在颈边的长发,看她的眼神深邃幽暗,低头,在她侧颈亲了亲,声音低哑沉欲:“已经放任你一天一夜,也没在你不清醒的时候碰你,还不够?”

沈知意辩驳的话被堵在唇边,顶上淋浴头不知何时被打开,温热的水柱将彼此浇了个透。

沈知意颤着身体,眼睛被蒙上一层湿雾,她咬着牙关,浑身滚烫。

顾诀扶着她的腰,在她唇边温柔哄着:“不是想要我不生气吗,乖,张嘴。”

第3章

精心准备的午饭变成了晚饭,陈姨心疼坏了,一个劲地劝沈知意要多吃两口。

沈知意原先那件米色居家服已经被某人扯坏了,换上了一件浅青色的同款,但这款的码数偏大,动辄就会露出脖子一大片肌肤。

她只得将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想被瞧见这满脖子的吻痕。

好在陈姨厨房里还有活,只与她说了几句便进去了。

沈知意想要夹菜,刚一抬手,腰立刻就被扯得发酸。

她咬唇默默腹诽一句,抬头往楼上书房的位置幽怨瞪了一眼。

她果然猜得没错,顾诀昨天的浑不在意完全就是装出来的,他想要惩罚她,多的是办法。

吃完饭差不多晚上九点,顾诀在书房开中午被中断的电话会议,沈知意连书房门都不敢靠近,所以饭是陈姨送进去的。

陈姨收拾完餐具也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剩下沉知意一个人闲来无事,干脆回了卧房,抱着笔记本坐到露天阳台的躺椅上,后背垫了个软垫。

点开微信公司群,虽然是休息日,但大家也没闲着,刷了几百条信息。

沈知意粗略看去,发现众人讨论的都是同一个话题。

前一阵万众瞩目的京西山水地产项目最终花落顾氏集团。

顾诀昨天莅临喜泰只是一个开始,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两家公司都会有频繁的来往。

【昨天我路过A1,门缝瞧见了那位大名鼎鼎的顾总,妈耶,惊鸿一瞥就这么个意思了吧,太帅了!!】

【咱就是说顾总一出现,直接拉高了一整个会议室的颜值哇!!】

【下次要有去A1端茶送水的活我第一个报名,谁也别跟我抢!!】

底下跟着一群+1

沈知意关掉群聊,若有所思抬头看着夜空漫天繁星。

还记得当初在顾南盛家里第一次见到顾诀,她从来没想过之后还会与他产生交集。

而且是在那样狼狈不堪的情况下。

他是万众瞩目的天上星,而她只是人群中随便一抓就能抓出两三个同款的普通人。

沈知意家境并不优渥,父亲救了落水的小孩自己却没游上岸,是母亲独自养大她跟妹妹。

她和妹妹也很争气,她考上了东大,靠助学贷上的学,妹妹读高二,成绩名列前茅。

只要沈知意顺利毕业,以她东大的学历可以找到很不错的工作,她们的三人小家会越过越好。

直到那日,正在准备社团迎新会的沈知意接到了母亲晕倒被送医的电话,癌症二字犹如晴天霹雳。

那一霎,沈知意浑身血液凝固,脑子嗡嗡,半晌没反应过来。

社团里一位学姐看出她情绪不对,一番安抚后,分外好心的给她介绍可以救急的贷/款公司,利息小,借额大。

尽管心里存疑,但是医院催款的电话一直不停打过来,根本不容她细想。

等她被学姐带去了地方才发现是裸/贷,她转头就想走,却被蛮横拦下甚至言语威胁。

那地方偏僻昏暗,沈知意设法逃出来时慌不择路,一下跌在一辆黑色轿车面前。

本就下着雨,她跌的一身泥泞,双手擦在泊油路上冒出了血珠,头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裤腿也全湿,浑身上下狼狈不堪。

身后是穷追不舍的彪壮大汉,学姐也边跑边劝喊她。

沈知意怕极了,爬起来去扒拉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试图求救,透过那扇茶褐色车窗,她看见了坐在后座的男人。

男人侧脸硬朗,颌骨收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冷的距离感。

沈知意瞳孔微缩,一眼就认出了他是顾南盛的小叔。

她立刻停住了敲门的动作,整个人怔在那里,那几秒的时间,她的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

最后,她咬紧牙关,选择更加拼命地拍打车门呼救。

沈知意双眸湿润,惨白的小脸被雨水冲刷,浑身打着冷颤,就像一朵被暴雨摧残的小白花,可怜又无助。

是顾诀亲自打开的车门,牵住了她颤抖无措的手,他的手掌宽大,几乎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充满了安全感。沈知意眼睫轻颤,几秒后,怯生生地回握住他。

第二天,*款贷**公司被端,医药费交上了,沈知意也搬进了沁园。

她是感激他的,但刚开始那段时间她完全不敢让外人知道她跟顾诀的关系,甚至在学校里老远见到顾南盛都得扭头跑。

她也计划得很好,等她毕业找到工作,赚到了足够的钱,还给顾诀,他们就两清了。

可没想到的是,半个月后,医院院长亲自给沈知意打来电话,说是误诊,她妈妈根本没有得癌症。

之后,医院相关人员被严肃处理,退还了她们交的费用,还额外得到了一笔赔偿。

沈知意捧着那笔赔偿款愣怔许久,最后决定和医药费一起还给顾诀,就当利息。

顾诀听了她那番宛如演讲的感恩小作文,又见她一副立刻想要与他划清界限的态度,他薄唇微勾,神色格外平静地扫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开口:“不喜欢我了吗?”

男人低沉的嗓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沈知意的心跳却漏了一拍,用力攥着手里的银行卡,小脸涨得通红。

原来,少女的心思早已被窥伺得明明白白。

她不否认,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被他吸引。

顾诀这样的人天生就有着无尽魅力,即便他什么也没做,仅仅只是站在那里。

她一颗心明明白白剖开在她面前,被一览无余甚至掌控拿捏,她却看不清他分毫。

这个男人之于她,像是流沙动辄便会逝于掌心。

可有时,又像是她随时就能触手可及的。

比如现在,他就在她隔壁的书房里,穿着她买的情侣家居服,吃着和她一样的晚餐……

沈知意耷拉着肩,垂下眼眸,无言轻叹了两声。

旋即将电脑放平在小桌上,打起精神直起腰,开始工作。

天上星虽然遥远,但谁说就永远遥不可及呢。

夜深,书房灯被关上。

顾诀进了卧房,见床上无人,往阳台看了眼,微微蹙眉。

沈知意瘦小的身躯蜷缩在椅上,闭着眼安安静静睡着了,莹澈的月色洒在她身上,夏夜清风吹起她的发梢,整个人显得格外安静柔软。

顾诀弯腰将她抱起,她很轻,抱起来毫不费劲,在他怀里小小一只。

沈知意迷迷糊糊中感到身体悬空,接着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她闭眼轻咛一声,双手下意识地勾向男人的肩。

顾诀清冷眼底闪过一丝淡笑,将她轻轻放在卧房床榻上。

她衣衫领口大开,上面遍布他留下的红痕。她皮肤白,他每回只不过稍加用力都会留下痕迹。

顾诀眼底暗涌浮现,指腹不轻不重摩挲着她的侧脸。

沈知意侧脸无意识蹭了一下他的手心,很放心的继续睡着。

顾诀无声淡笑,给她盖上薄被,拿起遥控器将空调开到合适温度,转身进了浴室。

周一,社畜历劫日,喜泰上下忙成一团。

下午,岑森的特助许静找到沈知意。

“知意,晚上的饭局就麻烦你跟岑总去吧,我这不太方便。”

沈知意看了眼她隆起的肚子,微笑应道:“好的。”

饭局定在市中心的高档饭店,司机开车,沈知意坐在副驾,正埋头认真翻阅手中的文件做准备。

岑森也没闲着,电话接了一个又一个,空隙中不忘对沈知意说,“别有压力,就只是简单帮我打个下手收递文件,酒不让你喝。”

岑森想到那日在拼色撞见沈知意的事,又补充道:“当然你要是自己喜欢喝也行,敞开了喝都行。”

沈知意一顿,连忙解释:“……岑总您误会了,我酒量很差的。”

岑森会意,“那行,我知道了。”

饭桌上谈生意比冷冰冰的会议室轻松很多,至少对这些职场老油条来说是这样。

但对沈知意这种初出茅庐的新人,她还不太适应这样杯盏交错一个个比泥鳅还滑的场面。

她左右张望的眼神,笔挺挺的腰,无不透着拘束。

沈知意学生稚气未褪,活像朵干净单纯的小梨花,一下吸引在座众人的目光。

好在岑森知道这些男人的德行,上来就说她酒精过敏,什么也不能喝。

在座都是体面人,又见岑森护得跟女儿似的,倒没做出强硬逼酒的事儿。

沈知意松了口气,开始当工具人,递笔收合同。

岑森不时会给她介绍其余人的身份背景。

沈知意垂首听着,虽然岑森的说话语速是出了名的快,但她都努力记到了脑子里。

酒过三巡,沈知意也已经完成自己今晚的工作,众人侃天侃地,沈知意觉得闷,低头跟岑森说了声,出去透透气。

这一整层都是VIP包房,包房隔音很好,铺着欧式印花地毯的走廊安安静静。

沈知意左右张望,她记得尽头有个露天阳台,打算去那儿吹会晚风。

路过中间最大的包厢,有人推门出来,沈知意侧身让路,门缝开合间,她似乎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顾诀?

他怎么也在这里。

包厢位置宽阔,放了好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顾诀坐在主桌主位,双腿交叠着,漫不经心抬眸,游刃有余地应对众人的攀谈和敬酒。

除了一众西装革履,还有不少红粉佳人在侧。

顾诀身旁恰好就坐了一位,鲜红长裙,明艳大气。

沈知意定睛看了两眼,觉得那个女人有些眼熟,似乎跟顾诀上过同一本财经杂志的封面,但她不记得名字。

不容她多看,门已经被关上,热闹声被隔绝,独留沈知意一人孤零零站在空旷的走廊,头顶一盏悬灯照在她身上,睫毛在眼下形成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的神色。

侍者从电梯出来,见她呆呆盯着一道门,连忙关怀道:“小姐,你怎么了?”

沈知意回过神来,抬起头,对着那人温声问,“洗手间在哪?”

侍者为她指引,沈知意道了声谢,走进洗手间,望着镜中的自己,穿着中规中矩的白色裙装,人群中能找出三五个同款,毫不起眼。

也是,白色哪及鲜红夺目。

第4章

饭局结束,沈知意陪同岑森站在饭店门口送众人离开。

“知意,今晚辛苦你了,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岑森转头看沈知意,见她眉梢露出些许低落神色,像是心不在焉的,他拍了拍她的肩,“怎么了?不舒服吗?”

沈知意连忙抬起头,随便编了个理由说,“没有,我就是,太紧张了。”

岑森会意,宽慰她道:“没事的,你今晚做得很好。”

沈知意谦虚点头道:“让司机送您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就好。”

“那怎么行,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打车安全吗?”

“没问题的,岑总您上车吧。”

岑森今晚喝得有点多,头也有些晕,便不推辞,“那行,你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好。”沈知意点头。

目送岑森的车子离开,沈知意长舒了口气,转头往两边的街道走去。

她垂着胳膊提着包包,走得很慢,晚风吹乱了她的发梢,心底格外沉闷。

刚走出街道,一辆熟悉的黑色奔驰开停在她面前。

沈知意被迫停下脚步,抬头一看,愣住。

是顾诀的车,他还没走吗?

可是刚才她离开包厢时,特意看了眼顾诀所在的那间,里面只剩下饭店的工作人员在收拾。

所以他是结束了之后就一直在这里等着自己吗?

沈知意提着包包的手指微微收力,双唇轻抿了一下。

蒋学下来打开车门让她进去。

沈知意道了声谢,弯腰坐进后座,鼻息闻到了淡淡的酒味,还有一股她并不熟悉的香水味,味道甜甜的,毋庸置疑是女香。

想起那个鲜红身影,沈知意睫毛低垂下来。贴着车门坐在角落,默默跟顾诀隔开一段距离。

而顾诀自沈知意上车后一直在闭目养神,也没搭理她。

车开,中间隔断照旧升起,后座空间变得更加寂静。

窗外路灯闪过,沈知意双手放在膝上,手指头抠着膝盖,拉锯战的最终结果,还是她忍不住扭头去看他。

顾诀不知何时将领带微微扯开了,俊眉微蹙,薄唇紧抿,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沈知意想起自己包包里随身带有一个小保温杯,她连忙找到拧开,水也还是温热的。

她倒满一杯盖递给顾诀,“要喝吗?胃会舒服一点。”

顾诀闻言,慢慢睁眼看她,喉间淡“嗯”了声。

他应了,却没接,目光慵懒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一顿,微微倾身,抬高手将盖子递到他唇边。

顾诀勾唇,抬手覆在她手背上,将水喝完。

“还要喝吗?”沈知意轻声问。

顾诀:“不用。”

沈知意点头,合上盖子,扭头将保温杯放进包里,刚要转身,便被男人从背后抱住,紧实的双臂锢着她。

顾诀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后颈,紧接着细细密密的吻落了下来。

他一靠近,那股女香味道更浓。

沈知意眼神一暗,打心底里抵触,扭头躲闪。

她不想被他身上的女香沾染上。

顾诀微蹙了下眉,似乎对她的躲闪感到不满,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幕碍眼画面,他忽然扯下她的衣领,在她左肩的位置不轻不重咬了一下。

“啊……”

沈知意小声惊呼,抵触得更厉害,一把挣脱他的禁锢,躲到角落,后背抵着车门,将自己褶皱的衣领紧紧拽住,眼眶通红地看着他。

顾诀眼眸微暗,伸手将她捞过来,指腹摩挲着她肩上他的牙印,眼底的占有欲晦暗不明,“别再让我看见别的男人碰你的肩。”

沈知意闻言一阵错愕。

是刚才在饭店门口?

可岑森那只是在安慰自己,她都没嫌弃他浑身上下充斥着别的女人的香味!!

沈知意紧紧抿着唇,心里委屈更甚,车子驶入别墅花园,才堪堪停稳,一个身影立刻就打开车门箭步冲了出去。

沈知意小手紧紧抓着披在身上的西服外套,她自己的裙装已经变得凌乱,领口也被扯坏了。

心里憋着气,看也不看身后人,进门,踏踏上楼,关上卧房门,一把将男人的西装外套丢在地毯,去衣柜拿了套自己的衣服冲进浴室。

过了几秒。

她面无表情地从浴室窜了出来,捡起躺在地毯上的外套,丢到沙发上,又重新进了浴室。

褪下衣衫才看见,她原本雪白的肩膀留下了一抹牙印和几处吻痕,顾诀就是故意的,明知道她脖子上最容易留下痕迹,偏偏往她脖子上亲。

好在她明天不用穿裙装,否则圆领怎么都遮不住。

夜深人静,卧室的暖黄壁灯被打开,床榻下陷,灰白色的空调薄被被掀开。

顾诀将蜷睡在角落的人儿抱回床中央,伸手撩开她的睡衣领子,肩头的那个牙印已经淡去,半分痕迹也看不见。

他本就控制着力道,目的不过是为了让她长个记性,哪里舍得真伤着她。

睡梦中的沈知意感到肩头一凉,皱着鼻子哼唧两声,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

顾诀眉眼闪动一下,将她抱在怀里睡去。

次日,沈知意睁开眼,手往身侧位置摸去,还有余温,抬头往浴室看了眼,有水流声,是顾诀在里面洗澡。

沈知意想起昨夜二人的龃龉,心中还有些隔阂,迅速掀开被子下床,躲着他去了外面的洗漱间。

陈姨将早餐放在桌上,见她下楼,招呼着她过来吃,刚给她倒好牛奶,却见她转道去了客厅,正在埋头翻箱倒柜。

“知意找什么呢?要我帮忙吗?”

沈知意拉开茶几抽屉往里看,“我之前看的那些杂志都去哪了?”

“哦,我看你很久没看了,都给你收在柜子里了,靠墙那排白色矮柜里面。”

陈姨给沈知意指了个方向。

“好,我找找。”

矮柜被杂物塞满了,沈知意干脆坐在地上,翻找许久总算找到。

杂志封面果然是昨晚坐在顾诀身旁的那个女人。

程箐箐,海归建筑设计师,也是创兴地产的新任总经理,杂志上称她为京市新秀女企业家之一。

上面还有程箐箐的详细介绍,东大毕业,与顾诀是同一届。沈知意的动作顿了一下,想到昨晚两人并排坐在一起熟悉闲聊的模样。

所以,他们是一起上的学,然后再一起毕业吗……

沈知意眼睫低垂,将杂志合上,搁在腿上,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顾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坐在地上干什么?”

沈知意一惊,心底有些没来由的心虚,手忙脚乱将所有杂志塞回抽屉,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没,我在找东西。”

顾诀看了眼她身旁的矮柜,被翻得乱糟糟的。

“找到了吗?”

沈知意摇头,扯了下唇角,“没有,找不到了。”

顾诀并不在意她要找什么东西,抬手看了眼腕表才又问道:“今天不上班?”

“我今天请假了,要回学校交资料。”

“要让蒋学送你去吗?”

沈知意摇头,“不用了,那段路太堵车了,我坐地铁更快。”

顾诀颔首,不再过问,拿上西服外套往外走,快走到大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沈知意。

“以后找东西不要再坐在地上找,凉。”

沈知意一怔,心底微动,随即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知道啦。”

她的笑容格外真挚,比初升昭阳更加灿烂耀眼。

顾诀朝她招手。

沈知意不明所以,走到他面前仰头,“怎么了?”

顾诀低头吻了下她的唇,“要是需要人去学校接你回家,就给我打电话。”

陈姨恰好在后面看见这幕,笑了一声。

沈知意脸蛋一阵发烫,轻轻推了他一下,“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顾诀转身出门。

沈知意双手倚在门口,歪着脖子看着顾诀迈开长腿的挺拔背影。

直到车子开出花园看不见了,才慢慢将大门关上,走回半开的抽屉面前,她顿了一下,把所有杂志摆整齐放在最底下,用杂物压在最上面,最后关上柜门。

东大在京郊的大学城,这条地铁线上全都是大学生,沈知意扎着高高的马尾,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背着帆布包,青春洋溢。

刚进校门就遇到了不少同学,沈知意望着熟悉的教学楼和操场,很是怀念。

学校人多,熙熙攘攘人群中,顾南盛连喊她几声没得到回应,最后干脆跑到她面前拦住她。

“叫你怎么不应我啊?”

沈知意被他的忽然出现吓了一跳,连忙摘下戴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朝他晃了晃,歉意一笑:“……没听见。”

顾南盛摊手,“行吧。”

见她是一个人来,又问,“徐沅呢,她不会真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去了吧?”

“没呢,她起床困难户,等会就来。”沈知意说。

“那交完资料咱们一块儿去吃饭,我再叫上老陈斌斌他们,就这么说定了哈。”

顾南盛说完就往自己兄弟那边跑去,完全不给沈知意答应或拒绝的机会,不过他的性子一向如此风风火火,沈知意并不在意,见他因为跑太快被石子绊倒的样子还直接笑出了声。

最后拿出手机给陈姨发微信,让她不用准备自己的午饭。

陈姨很快回了个龇牙的表情:【这么巧呀,顾先生也刚跟我说今天不回来吃饭,所以你们是一起去外面吃大餐了吧】

沈知意视线顿了几秒,点了个猫猫卖萌的表情包回应过去,收起手机,继续往教学楼去,脑海中却忍不住开始猜测万千。

顾诀不回去吃午饭,那他去哪里吃了,或者又有应酬?

沈知意不免又想到昨晚包厢里的那个画面,如果是应酬,身旁坐着的人还是程箐箐吗?

其实顾诀除了必要的应酬,很少在外面吃饭,不是因为挑食,而是他的胃比较敏感,不是他吃惯的烹饪方式他吃了会不舒服。

走了几步路,她还是忍不住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顾诀的微信。

他的头像是一片空白,也没有发过任何的朋友圈。

他们只有为数不多的聊天记录,一下就能滑到头。

想到他昨晚应酬喝酒后靠在车上不舒服的模样,沈知意点开打字框,输了几个字。

犹豫一瞬,又全部删掉。

正纠结措辞,顾南盛忽然又跑了过来,沈知意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摁灭手机屏幕,生怕他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

“刚才忘记告诉你吃饭的地方了,校门口那家泰国菜,记得哦。”

沈知意忙不迭点头:“好,我知道了。”

顾南盛眼尾上挑,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一阵风似的又跑远了。

确定他不会第三次突然出现后,沈知意才重新拿起手机。

漆黑屏幕映照出自己一脸做贼心虚的模样。

她瞪眼愣怔一瞬,怅然地轻叹了两声,最后将手机丢回包里,朝教学楼走去。

第5章

学校门口的餐厅通常都承载着学生们的青春回忆,沈知意大一的第一份勤工俭学就是在这家泰国餐厅。

也是在这里认识了顾南盛他们,大家同在一个社团,关系处得很好。

顾南盛还叫了不少人,大家围坐在一起有十来个,彼此又都是开朗健谈的性格,一坐下来就有说不完的话。

沈知意左边坐着徐沅,右边是秦思樾,顾南盛的学霸室友。

“来来来,大家走一个。”顾南盛端起酒杯招呼众人。

沈知意连忙放下手中筷子,跟着大家一起举杯。

秦思樾见状,忽然开口对沈知意道:“你酒量不好,还是喝橙汁吧。”

徐沅听了一顿,连忙也道:“对对对,意意你三口倒的人还是别喝酒了。”

沈知意莞尔,便将酒杯放下,重新拿起橙汁。

大家齐齐干杯,落座后,沈知意朝秦思樾微笑示意。

秦思樾朝她点了下头。

那边,徐沅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摸出手机飞快打字。

沈知意手机响起提示音,她解锁点开。

徐沅:“你俩眉来眼去干啥呢?”

沈知意:“?”

徐沅:“秦思樾怎么知道你酒量不好,你跟他喝过?”

沈知意:“没有。”

徐沅:“哦——那估计是你酒量差这件事已经众所周知了。”

沈知意:“……托您的福。”

她收起手机。

饭后,众人打算再回到学校拍点照片留念,毕竟这一毕业离开,下次再回来就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

沈知意也被大家拉着合拍了不少照片,聊天群里不停有新的照片发出来,沈知意挑选了几张原图*载下**,每张再过一遍某图秀秀换个滤镜,最后九宫格发到朋友圈。

时间过得很快,傍晚,大家依旧兴致盎然,说要一起去吃晚饭,吃完再看场电影。

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都投身工作,有几个还住在临市,下次想这么齐全的聚在一起应该很难。

“那我来订电影票,意意你要看什么?”徐沅举着手机先问沈知意。

沈知意正要接过手机看票,自己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她垂眸看了眼,走到角落接起。

是陈姨打来的电话,问她晚饭回不回来吃。

沈知意想了一会儿,握着手机小声问:“顾诀回去吃晚饭吗?”

陈姨:“还没接到先生的通知,不过应该是不回的。”

沈知意眼眸一压:“……那我也不回了。”

夜幕,华灯初上,三小时的会议总算结束,顾诀摘下眼镜,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揉眉心。

“顾总,要回沁园吗?”蒋学在一旁问道。

其实他们顾总名下有好几处房产,沁园距离顾氏集团有些远,以往顾总一般长居在集团附近的一处商品房。

不过自从有了沈小姐后,顾总便只回沁园住。

顾诀垂眸看了眼腕表,回校交个资料不用多少时间,都这么晚了,她现在应该在家。

“嗯,回吧。”

蒋学点头,车子驶出停车场,走到一半,后座忽然传来清冷的一声:“靠边停。”

蒋学不明就里,立刻打灯停车。

待车停稳,蒋学才问道:“顾总,是出什么事了吗?”

后座车内,顾诀的身影掩在一片阴影处,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他垂眸盯着手机,点开那一张张以蓝天草地和白色教学楼为背景的照片。

沈知意眯着一双眼,唇角高高扬起,笑得格外灿烂。

九张照片的中间三张是合照,十来个人勾肩搭背,年轻朝气,其余的则是三三两两的照片。

当中还有他那个大侄子顾南盛和沈知意的合照,顾诀略略扬眉,眸光微深。

朋友圈继续往下滑,紧接着就是顾南盛的朋友圈,是一桌子美食的照片,还发了定位。

顾诀放下手机,不急不缓对蒋学说:“去世纪城。”

饭桌上,沈知意夹着菜,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频频望着窗外夜色。

都这个点了,顾诀也不知道回家了没有。

她拿起手机,点开陈姨的聊天页面,是她一小时前发的。

【陈姨,顾诀要是回家了,你给我发个信息】

【好咧】

然后就没有了下文,说明顾诀还没回去。

徐沅见她一晚上都在看手机,靠近她问:“意意你怎么了?没胃口吗?”

沈知意抬抬眼皮,朝她笑了一下,“不是,是我中午吃太饱了还没消化。”

座位还是依照中午的分布,秦思樾依旧坐在她旁边。

听到二人对话,他立刻招手叫侍者送了杯酸梅汁过来。

“喝点这个,助消化的。”

沈知意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好,谢谢。”

徐沅见状朝她挤眉。

沈知意无视。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沈知意眼睛一亮,立刻拿起来解锁打开。

她以为是陈姨发来的信息,结果竟然是顾诀。

【B1,122】

沈知意当场怔住。

这是……

等一下,顾诀现在该不会就在世纪城的地下停车场吧?!!

紧接着第二条微信弹出来,验证了她的猜想。

【慢慢吃,不急。】

酸梅汤的玻璃杯壁倒影出沈知意一脸惊愕的表情。

顾诀竟然真的在!!!

可问题是,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吃饭的?

而且顾诀后面那句叫她慢慢吃,她越看越觉得像反话。

她是一刻都坐不下去了,握着手机起身对众人说,“不好意思啊大家,我有点急事要先走了。”

“啊?什么事这么急啊,你饭都还没吃完呢。”

“就是啊,怎么了呢?”

众人关心问询,徐沅也放下筷子看着她。

沈知意眼波流转,朝徐沅使了个眼色。

徐沅一顿,联想到她刚才不停看手机的模样,立刻会意,“意意现在在喜泰上班,有突发工作是很正常的啦。”

沈知意顺势接话:“对,我领导忽然找我要一份文件,我先去处理了,改天再跟大家一块儿吃饭。”

众人都是听说过喜泰的,大公司,规矩多,他们便不挽留,只约着她改天再聚。

听到喜泰二字,秦思樾沉吟一瞬,拿起手机打开招聘APP,果然在众多面试邀约中看到了喜泰公司发来的。

望着身旁已经空了的座位,他犹豫片刻,点了接受面试。

沈知意进了电梯,摁下负一楼,盯着不断下降的数字焦急等待。

落地负一,她疾步走出停车场,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熟悉的车,只不过蒋学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车外等她。

车门没锁,她自己开车门进后座。

刚一弯腰探头,就被顾诀一把扣住手臂拽了进去,男人将她抵在椅背,吻劈头盖脸袭来。

沈知意惊惶未定,连忙用脚尖勾着将车门半遮上。

顾诀的吻又凶又急,沈知意很快就招架不住,扭头躲闪又被掰回脑袋,直到他吻尽兴了才肯放开她。

沈知意浑身发软,在他怀里喘着气,眼睫轻颤。

虽然早就习惯了与他的亲密接触,可他大多数时候算是温柔的,甚少这般强硬的让她招架不住。

顾诀用指腹摩挲着她微肿浮着一层水光的唇,哑着声音说:“怎么这么甜,嗯?”

沈知意小脸通红,咬着唇小声解释,“……我刚才喝了酸梅汁。”

顾诀挑眉,“那不应该是酸的吗?”

“我再尝尝。”

他勾着她下巴,再次低头含住她的唇,半晌后分开,在她耳边说,“还是甜的。”

沈知意脸皮薄,实在听不得这些话,这下连耳垂都是烫的。

顾诀抱着她腰,盯着她看了半晌,手忽然放到她后脑勺,一把解开她的马尾。

“等等你别!!”

沈知意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头发。

扎了一整天的马尾放下来可是很丑的,会弯曲鼓起。

果然,她后脑勺的头发鼓成一个大包形状,显得脑袋大了一倍,又憨又傻。

顾诀第一次解女孩子的马尾,没想到是这么个状况,忍俊不禁笑了声。

沈知意:“……”

作为始作俑者他竟然还笑出声来!!

他这一笑,沈知意更躁了,圆眸含羞带怨地瞪他一眼,连忙转头对着车窗镜拨弄。

但她的发质是偏软的,又多,扎了马尾后需要洗头才会变得顺滑。

她心里着急,更不想在他面前出丑,用手扒拉着试图拯救,结果头发更乱了。

“别恼了,帮你重新扎起来就是。”

话音刚落,男人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梢,将她的头发全部拢到一起,用她坠了个小西瓜的皮筋重新扎了起来。

沈知意脑袋一动不动地任他摆弄。

她背对他坐着,只能通过车窗镜的倒影模糊看到男人脸上的表情。

专注,认真,对她极有耐心。

沈知意眼睫一颤,心中涟漪四起。

“好了。”

顾诀松开手,满意看着自己的手艺。

马尾没有她刚才扎的高,但也像模像样。

沈知意左右摇头往车窗镜端详片刻,是还不错。

她回头看向顾诀,朝他甜甜一笑:“谢谢……”

顾诀薄唇弯起,捏捏她小脸,拿起手机给蒋学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蒋学回来开车。

地下停车场的出口是单行道,要从世纪城的门口开走。

沈知意忽然想起来,徐沅买的电影票在世纪城对面的那家电影院。

世纪城门口没有修天桥,顾南盛他们要从人行道走过去。

过了这么久他们也不知道吃完饭没有,沅沅买的电影票好像就是这个时间的。

他们应该不会就这么恰好撞见吧……

要是真被顾南盛看见他家小叔来接自己,她该怎么解释自己跟顾诀之间的关系,沈知意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可是车子都开出去了,又不能叫蒋学倒回去。

沈知意开始坐立不安,扭头不住地往窗外张望。

顾诀察觉,淡淡看了她一眼。

车子快要到达世纪城门口,沈知意急忙仰着脖子看去,果不其然看见了那群熟悉的身影。她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也顾不上顾诀会作何想,立刻低头趴下躲闪。

好在车子开得很快,一下就在门口掠过。

半晌,沈知意慢慢抬头,对上顾诀垂眸探究的眼神,她瞬间像个犯错的小孩,低着头不敢说话。

顾诀的神色变得有一丝清冷,眼底眸光晦暗不明,半晌,他薄唇轻启:“沈知意,你躲什么?”

沈知意咬了下唇,极难为情地开口,“顾南盛刚才在外面,我怕他看见……”

顾诀眼底划过异色,蹙眉问她:“你喜欢他?”

沈知意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立刻摇头,“当然不是了!!”

他们那群人全是纯洁的友谊,至今没出过一对情侣。

顾诀沉默凝视着她,确认她没胆子撒谎后才淡声道:“坐好。”

沈知意立刻挺直腰背正襟危坐。

只是,直到车子开回沁园,两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陈姨一小时前接到蒋学的电话就开始准备晚餐,等到二人回来了,却发现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

陈姨拉住沈知意,又往楼梯口看了眼,“先生不是还没吃晚饭吗?怎么上楼去了?”

沈知意脚步一顿,错愕道:“他还没吃晚饭?”

“是啊,小蒋叫我准备先生的晚餐,说要回来吃的。”

“那我拿上去给他。”

沈知意说完,顿了一秒,慢慢放下手,“还是陈姨你拿上去吧。”

陈姨不明就里:“怎么啦?两个人吵架啦?”

沈知意摇头,“没吵,不过……他现在应该不想看到我。”

她苦涩一笑,回了卧房,抱着睡衣进浴室,站在镜子前伸手取下皮筋,将皮筋攥在手里看了几眼。

最后宝贝似的放进她头饰盒子的最里层,才开始洗头洗澡。

一小时后,车子引擎声在花园响起。

正在浴室擦头发的沈知意听见,怔了一下,立刻跑到卧室阳台往下看,只看见一道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拖鞋声哒哒踩响在楼梯。

沈知意急忙问道:“陈姨,是顾诀出去了吗?”

陈姨见她拖鞋都是水,生怕她滑倒,连忙伸手扶稳她,“是啊,先生自己开车出去了。”

沈知意皱眉,“都这么晚了,他有说出去做什么吗?”

“这倒没有。”

“那他刚才吃饭了吗?”

陈姨摇头叹气,“……也没有呢。”

沈知意抿了抿唇,望着空空如也的客厅,沉默半晌,最后将罩在脑袋上的白色毛巾拽了下来,垂着脑袋转身上楼。

第6章

一早,沈知意一瘸一拐走下楼。

陈姨连忙伸手扶住她,“小心小心。”

沈知意的眼下有一片乌青,虽然用遮瑕膏遮了个七七八八,但她皮肤整体偏白,那块乌青就变得格外明显。

她眨眼望着客厅,“顾诀还是没回来吗?”

其实不必陈姨回答,端看屋子里静悄悄的,她也知道答案了。

“没有呢。”陈姨摇头,看她不时张望的眼神,更加心疼,“脚上的伤怎么样,要不叫顾先生回来带你去看医生吧?”

沈知意不在意摇头,“不用了,我只是崴了一下,不碍事的。”

她昨晚穿着湿哒哒的拖鞋急忙跑下楼倒是没事,反而是上楼时因为心不在焉,一下踩空,右脚脚踝崴了一下。

“那你今天怎么上班呢?小蒋也没来。”

“不必麻烦他们了,沅沅会来接我。”沈知意说道。

徐沅有个面试在喜泰附近的大厦,正好来载沉知意上班。

沈知意转转脚踝,只有一点阵痛,应该问题不大。

但她忘了自己昨天请了一天假,堆积了不少事情,来到办公室后就开始忙不停,而且她做事谨慎不喜欢假手于人,一上午都在各部门之间跑来跑去。

等终于空闲下来回到自己位置上,刚一坐下,脚踝立刻就传来钻心的疼。

她蹙眉忍耐,想着坚持到中午去药店买点药膏涂一下应该就能好了。

白贝今天同样忙的晕头转向,急吼吼抱着一叠资料回来,顺便对沈知意说,“知意,静姐叫你。”

“好,我马上去。”

沈知意站起身,手撑在桌面缓了一下,让自己尽量保持从容的面色往外走。

可刚到走廊步伐就有些重心不稳了,每走一步都像被针扎,传来细细密密的疼。

她弯了下腰停住,想着还有几步路就到,再忍忍,不料刚迈一步,身体重心便不受控制倾斜,下一秒,她的手肘被人稳稳托住。

“小心。”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知意回头望去,眼里露出诧异。

“你怎么在这儿?”

秦思樾未答,低头看向她红肿的脚踝,皱眉问:“你受伤了?”

手臂还被他托着,她略觉不自在,收了回来才说道:“没事,就不小心崴了一下。”

秦思樾沉默。

人事雯姐走了过来,见他们在谈话,立刻欣喜道:“你们认识啊,那最好了,知意我这儿正走不开,要不你带小秦熟悉一下咱们公司,各部门都转转。”

沈知意这才注意到秦思樾胸前挂着喜泰的工牌,点头应道:“没问题。”然后将手里的文件给她,“那你帮我把这个给静姐吧,说我下午再去找她。”

这文件的内容只是一些常规数据,是许静让她练手整理的,人事部的办公室跟许静的办公室挨得近,她现在一瘸一拐的就不走过去丢人了。

“好咧。”雯姐爽快接下。

等她离开,秦思樾对沈知意说,“你这样就别带我乱转了,我先送你去药店,买点跌打损伤的药油擦一下。”

沈知意犹豫一瞬,点头道:“……那麻烦你了。”

她的确需要上药,否则下午也别想好好上班。

秦思樾看她一眼,声音放缓,格外温和说:“咱们以前是同学,以后就是同事了,不必这么客气。”

沈知意微微一笑。

大厦楼下旁边就有一个药店,医师按了按她的伤,说没伤到骨头,给她开了一瓶药油,叮嘱她每隔三小时擦一次,两三天就能好。

上完药,秦思樾又把沈知意送回她的办公室门口,才回了自己的工位。

中午,知意跟白贝坐在一块吃饭。

白贝咬着筷子不时瞟向几桌开外的清俊身影,“项目部那个新来的秦思樾真是你同学呀?”

沈知意垂眸刷着自己的手机,心不在焉点了两下头回应。

她这一早上已经不知道点开了多少次顾诀的微信,但就是一个字都没发过去。

白贝笑眯眯说:“小哥哥长得好帅啊,他单身吗?”

沈知意将手机放下,有些没精打采,“这我就不知道了。”

秦思樾是顾南盛的舍友,她跟他其实算是点头之交,并不多熟,不过没想到他还挺热心肠的。

食堂大厅的液晶屏在*放播**实时新闻,沈知意实在没胃口,端起食盒准备起身,听到了隔壁桌的讨论声,‘程箐箐’三个字忽然落入她耳中。

沈知意动作一顿,眼波微动,将食盒放下,抬头看向大屏幕。

创兴地产总经理程箐箐昨晚驾车在京西路大道,停在路口时,忽然从暗处冲出一伙人对她的车进行*力暴**打砸,程箐箐本人也受伤住院。

“创兴地产的楼盘停工了大半年,听说还拖欠了工程款,这不,找上门来报复了吧。”

“这不是那个前总经理挖的坑吗,这程箐箐是背锅了吧。”

“谁知道呢。”

讨论声渐远,隔壁桌的人端着食盒起身离开,新闻也已经播到最后,沈知意只看了个大概,没头没尾。

只知道事情是昨晚出的。

昨晚……顾诀那样匆忙出门,莫非跟这件事有关。

沈知意立刻拿起手机,点开搜索输入程箐箐三个字,一下跳出许多新闻和视频。

她快速滑动浏览,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心底略松了口气。

正打算退出浏览页面,忽然一张照片映入眼前。

照片应该是围观的路人拍的,停在路边的红色超跑车玻璃全碎,车头有好几处打砸凹陷,几位警察在拍照举证。

沈知意点开图片,双指放大,再放大,瞳孔微怔。

那个与警察在交涉谈话的身影不是顾诀。

但,是蒋学。

沈知意沉默一瞬,将屏幕摁灭。

所以,他不允许她在外面住。

他自己却可以为了另一个女人彻夜不归……

创兴地产这事闹得不小,下午,就连喜泰上下也都在议论这事。

沈知意双手飞快敲着键盘,专注工作,目不转睛,充耳不闻。

下班前,沈知意给蒋学发信息,让他不用来接自己。

想来他们现在应该很忙,她就不劳费心了。

夜深人静,卧室门被打开。

过了一阵,顾诀掀被上床,将睡着的人儿抱进怀里。

沈知意今夜藏了心事入睡,十分浅眠,被他这么一抱就醒了。

“吵醒你了?”顾诀声音沉哑,一天一夜没看见他,沈知意有些恍惚,眯着眼适应昏暗光线。

“我没睡熟……”她声音很轻,软乎乎的动着唇。

顾诀指腹轻抚她侧脸,忽然转身压向她,亲她的唇,大手更是肆意的从睡衣底下钻了进去。

沈知意的脑海中不合时宜的跳出那则新闻,立刻抿紧双唇抵触他的深入。

顾诀只以为她害羞,低头又去吻她雪白的颈肩。

沈知意扭着身体推拒,动作间却不慎碰到了受伤的脚踝,立刻吃痛发出“嘶——”的一声惊呼。

顾诀立刻停下动作,打开床头灯,看到了她蹙眉痛苦的表情。

“怎么了?”他捧着她脸,上下打量她。

沈知意今天脚踝疼了一天都努力忍着,可经他这么低声细语的一问,她心里立刻就泛起酸涩,眼尾发红,委屈巴巴地朝他抬了下右腿。

顾诀低头望去,见她脚踝肿起一片,蹙眉道:“怎么弄的?”

难怪他刚才进来时闻到卧房有一股淡淡的药味,起先还以为是她买了稀奇古怪的精油加进加湿器的味道。

沈知意扁着嘴委屈说:“不小心在楼梯崴了一下。”

反正她是自讨苦吃,要不是着急忙慌从楼上追下来,她也不至于受这么一遭罪。

顾诀闻言沉默一瞬,忽然转身下床。

沈知意睫毛闪烁,坐起身看着他的背影,想问他又要去哪儿,话到嘴边,又止住。

这里是他的家,他想去哪就去哪,就算像昨天那样不说一声就离开,她也没资格拦他。

虽然这般想着,但她还是抱着枕头安静靠在床头等待。

过了一会,顾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发出震动,亮屏上的来电显示——程菁菁。

沈知意眸色一怔,心里泛起嘀咕。

这么晚了……

她弯腰去拿手机,手机的震动感在她手心很强烈,她甚至想一个冲动摁下接听,想知道一个女人这么晚打电话给一个男人,会说些什么。

卧室很安静,推门的声音打断了沈知意的思绪,她抱着枕头的手一紧,直起腰对顾诀说:“你的手机刚才响了。”

顾诀淡嗯了声,并没有急着去拿手机,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看过去,在床边坐下,把沈知意的腿从被子里拿出来,然后轻搁在他自己腿上。

“药写着三小时涂一次,上一次是几点涂的?”

“八点。”沈知意答道,是吃完晚饭后陈姨给她涂的药。

顾诀看了下腕表,时间差不多,便将药油倒在掌心,一通搓热后覆抹在她脚踝上。

“疼吗?”顾诀问她。

沈知意摇摇头,最疼的那股劲儿早过去了。

只不过那时候,他应该在照顾另一个比她受伤更严重的女人,她这么一点儿崴脚的小伤又算什么。

顾诀又看她一眼,动作一再放轻。

卧房暖黄的灯光映着男人侧脸,额前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眉梢,深邃眼睛里的温柔堪比窗外月色。

沈知意屈着膝盖,将下巴搁在枕头上,安静瞧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很神奇,那股在心里堵了一整天的烦闷感在无声中消散了。

涂完药,顾诀把她的腿重新放进被子,去浴室洗了手,才走到床头柜边拿上手机去了外面的阳台。

沈知意明晃晃的眼神一路追随着他的背影。

阳台没开灯,男人穿着黑色丝质睡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几分钟后,顾诀讲完电话,转身进来。

“你要出去吗?”沈知意望着他,语气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顾诀停下脚步,俊朗眉眼微挑看她,“怎么,怕我走?”

沈知意顿了一下,撇开小脸,“……才没有。”

你爱走不走。

顾诀淡笑了声不置可否,将手机搁在一旁,躺回床上,手肘撑在她身侧,将她的小脑袋转过来,低头堵住她的唇。

“嘴硬。”

下唇传来微微痛,男人惩罚似的咬了下她。

沈知意浑身一颤,美眸含羞瞪圆,眼神仿佛在说我都受伤了还要欺负我。

好在顾诀并没有怎么着她,且知道她睡着了会乱动,怕碰到她刚上了药的伤处,干脆跟她分开一段距离,彼此各盖一床被子纯睡觉。

卧房恢复安静,角落加湿器升起云雾,沈知意后背对着顾诀侧躺着。

她最后看了眼放在桌上的手机,沉默一阵,慢慢闭上眼。

第7章

早上醒来,顾诀已经不在床上。

沈知意洗漱下楼,蒋学已经在客厅等待,身旁还站着一个脸生的女人。

蒋学介绍道:“沈小姐,这位是理疗师,由她为您按摩上药有助伤势恢复。”

理疗师长得很是面善,朝沈知意鞠躬微笑。

沈知意愣了一下,推辞道:“不用了吧,我这都好了。”

“是顾先生安排的,而且只需要半小时,不会耽误您上班时间。”蒋学道。

“……那好吧。”沈知意轻扯唇,反正顾诀做出的安排她一向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早点,一边接受理疗师的按摩和上药。

其实经过一晚,红肿已经消下去很多了,而且她昨夜睡得迷迷糊糊,依稀感觉到顾诀有起来给她上过药。

果然是个严谨的男人,比自己还遵循三小时上一次药的医嘱。

半小时理疗结束,陈姨将一双平底鞋摆在沈知意面前,“知意今天就别穿高跟鞋了,这双鞋子也是先生叫人一早送过来的,快试试。”

沈知意闻言略略挑眉,一早上看不到顾诀的人影,事情倒是没少安排。

沈知意弯腰将鞋子穿上,尺寸完全贴合,舒适柔软。

车里,沈知意抬头问蒋学:“顾诀把你留给我,那他是自己开车走的吗?”

蒋学说是。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她起床时才八点,所以顾诀是七点多甚至更早就走了。

……什么事要这么急出门。

她忽然想到昨晚程箐箐打来的那通电话。

她看了眼平稳开车的蒋学,犹豫一瞬,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蒋学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微笑说:“沈小姐喊我小蒋就行。”

沈知意莞尔,也不跟他绕圈子,问道:“我昨天看到你出现在新闻上面了,是顾诀让你去处理的吗?”

蒋学道:“是,出事的车里有顾总的朋友,顾总让我过去帮忙。”

“那位程小姐伤得严重吗?”

“好在警察来得及时,倒没受什么大伤,不过被吓得不轻。”

沈知意闪了下眼皮,抠着指甲盖,状似不经意道:“所以顾诀昨天一天都在待在医院吗?”

蒋学顿了一下,说不是,“公司事情多,顾总走不开,只待了半天就走了。”

半天……也有四个小时了。

沈知意回想了一下,昨晚她与顾诀除去彼此睡着后的时间,相处了有一个小时吗,大概是没有的。

沈知意抿唇不再说话,伸手将右边的车窗降下,任由晨风吹乱她的发梢。

车子照旧在大厦后门停下,沈知意探头谨慎观望道路两旁,确定没有熟人后才推门下车。

走进办公室正巧秦思樾也在,他第一眼先看沈知意的脚踝,关切问:“伤好了吗?”

沈知意朝他微笑,“好了,昨天麻烦你了。”

秦思樾点头,随即将手里的M记早餐纸袋递过去,脸上略带腼腆,欲盖弥彰说:“买多了一份,给你。”

“啊这……”

沈知意没来得及说自己已经吃过早餐,秦思樾便将纸袋放在她桌上就匆忙走开了。

白贝围观了全程,立刻一脸八卦探头凑过来,“知意,小秦同学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沈知意面不改色说:“送个早餐就喜欢了?上星期陈哥不也给你带了早餐。”

“那怎么一样。”

“我没觉得哪儿不一样,而且……”沈知意停顿一瞬,声线压低了几分说:“我有男朋友。”

沈知意不太喜欢把工作和感情搅和在一起,这也是她当初不愿意去顾诀手底下工作的原因之一,即便秦思樾并不是她的男朋友,她也要把这种猜测遏制在源头。

遏制的最好方法就是承认自己有男朋友,虽然她曾经也幻想过,某天可以对着所有人光明正大的介绍顾诀就是自己的男朋友。

可以他们之间的悬殊差距来看,怕是根本没人会信。

“……啊?真的假的?”白贝一脸诧异道:“可我怎么从来没见你朋友圈秀过恩爱,也没听你说过下班去看电影约会啥的,你这恋爱谈得够隐身啊。”

沈知意讪笑了一声,看吧,外人眼里连她有男朋友这件事都不相信,何况那个人还是顾诀。

罢了,反正她打心底里就默认了这段感情不会有结果,既如此,何必闹得人尽皆知,到最后一拍两散时,还得去承受那些侧目。

“我喜欢低调。”沈知意说。

下班时间,电梯停在一楼大堂,沈知意像往常一样往后门走,刚跨出旋转门,身后忽然有人喊住她。

秦思樾小跑追了过来,“你去哪儿,我送你吧。”

沈知意楞了一下,眼神朝门外不远处树下瞥去。

黑色轿车已经安静等在那处,万幸不是高调车牌的那辆,而是顾诀平常很少开的,秦思樾应该认不出来。

“不用了,你不是还住在学校宿舍吗,我们不顺路。”

沈知意拒绝得很干脆,秦思樾眼里闪过一抹遗憾,又看了眼后门外面车流极少的街道,说:“那你是叫车了吗?怎么没在正门等。”

“走这条路比较近。”沈知意道。

秦思樾点了两下头,最后又看了眼她的脚踝,叮嘱道:“那你走路小心点,我先走了。”

沈知意朝他微笑,“好,明天见。”

听到这三个字,秦思樾顿觉心头拂过一阵春风,分外熨帖。

“明天见。”他说。

沈知意目送他回去,确定无人会忽然出现并叫住她,赶紧走到车旁,也不等蒋学下车给她开门,自己急忙打开后座,才发现顾诀也在车上,她弯腰坐进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迅速坐好并关上车门。

“你怎么来了?”沈知意问道。

她想着这个男人今天早上是匆忙出门的,还以为会像昨天一样,不到半夜三更必定见不着人。

“怎么下班这么晚?”顾诀侧目看她,银边眼镜衬得双眸深邃有神。

“有点事耽误了。”沈知意的睫毛扑扇了两下掩盖心虚。

今天办公室的同事走得比较慢,她也因此等久了一些。

顾诀淡淡看她一眼,车子往前开,升起隔断,男人将她的腿抬起搁在他腿上,垂眸认真端详半晌后说道:“好多了。”

沈知意今天穿的是裙装,腿忽然被他高高抬起来,她一下没坐稳,腰身往后仰了一下,连忙用手肘撑住,另一只手则慌忙压住裙摆。

这动作多少有点难为情,沈知意双颊不自觉攀上红晕,等他看够了,她便急着想缩回腿。

“别乱动。”顾诀手掌扣在她小腿肚的位置,见她姿势扭捏,干脆搂着她腰,将她整个人抱到他腿上斜坐着,让她双脚直接踩在椅子上舒缓。

“晚上想吃什么?”顾诀摩挲着她的侧脸,她小脸白净软乎,粉底只打了轻轻一层,摸起来手感极好。

只是他的手心有些冰凉,沈知意颤了一下,倒难得没躲开。

“不回家吃吗?”她的双手虚放在他肩上,平视瞧着他英俊的眉眼。

“不回了,带你吃点好吃的。”顾诀低头轻啄她唇,吻了两下都是蜻蜓点水便松开。

沈知意眼睛一亮,闪过期待神色,弯着唇乖巧点头。

车子停在一处江南园林风格的私房菜馆,这家店甚少对外开放,只接受私人口味定制。

顾诀是这里的常客,穿着优雅旗袍的女侍者迎上前,恭敬称了声“顾总”将二人请进包厢。

进了包厢,女侍者正要去为沈知意拉开座椅,却见有人已经先一步做了这个动作。

顾诀给沈知意挑了个挨着自己的座位,揽着她的肩让她坐下,并道:“都是你喜欢吃的菜,尝尝。”

侍者见状眼里闪过一抹诧异,能得顾总这般照顾,此人身份也必不简单,她的眼神不着痕迹打量,在心里默默记下,稍后立刻让人加进他们馆里的VIP名单中。

沈知意点点头,她这几天吃得少,看见一桌子丰盛佳肴,顿觉胃口大开,而且放眼望去,的确都是她爱吃的菜。

只不过她有些纳闷,顾诀是怎么知道自己爱吃哪些菜的,毕竟平时在家与他一块吃饭,陈姨做的菜基本都是偏向他的嗜好,她也不记得自己跟顾诀说过,也许……是陈姨告诉他的吧。

沈知意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跟顾诀同桌吃饭时的场景,他性子本就清冷,还有着食不言的用餐习惯,整个饭桌的氛围安静到了压抑的地步。

一顿饭下来弄得沈知意险些消化不良,后来她实在忍不了,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顾诀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也没觉得她打扰,他会听着,偶尔也点头示意。

沈知意今天胃口好,心情也好,每尝一道菜都要想方设法地跟顾诀多说两句话。

吃到一半,顾诀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沈知意的视线下意识扫射过去,只停顿一瞬就立刻撇开。

顾诀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抬眸对沈知意说,“你先吃。”

“……好。”沈知意点点头,捧着白瓷碗继续喝汤,眼神却盯着他起身往外走的方向。

虽然只瞥了屏幕不到一秒,但沈知意视力极好,看到了是程箐箐发来的信息。

一桌子菜肴沈知意吃了还不到三分之一,有些菜甚至都还没开始尝,但她忽然就没了胃口,默默将汤碗放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巴。

这处包厢在一楼,全景落地玻璃窗外衔接着一池活蹦乱跳的锦鲤,池子周围围了一圈绿植,上悬几盏纸灯笼,与月色竞相争辉,景趣极好。

没记错的话,这是顾诀第一次带她单独出来外面吃饭,她很喜欢这个地方,还拿起手机朝外面拍了张照片留作纪念。

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顾诀回来,沈知意也坐不住,起身往外走。

行至走廊拐角处,她听到了顾诀的声音。

“帮我打包一桌饭菜,送到市中心医院。”

“请问有什么需要忌口的地方吗?”侍者问道。

“没有。”

“那方便问一下是送给程箐箐小姐吗?”

沈知意闻言猛地一怔,眼里闪过暗色,下一秒就听到了顾诀“嗯”的应声。

侍者微笑道:“那就好,我们这里有记录程小姐的口味,马上就安排送餐,顾总放心。”

顾诀颔首道了声谢。

脚步声靠近,沈知意回过神来,左右张望,最后慌不择路般闪身躲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燃着上好的檀香,沈知意呆呆地站在那扇补妆镜前,头顶的悬灯打在她肩上,更显得小脸一片青白,眼尾低垂着,肩膀耷拉下来,整个人活像霜打了的茄子。

檀香本是能静心的,可她闻着却没有一刻能静下心来,满脑子环绕着顾诀与侍者的对话。

长久沉默后,她忽然拿起手机翻到相册,将刚才拍的照片点了删除。

这个地方的布置很雅致,菜也精致可口,哪哪都好,就是不知道顾诀当初带着程箐箐来吃时,她是什么样的心情。

不管她是什么心情,反正肯定不会像自己这样,傻乎乎的举着手机到处拍照留念,生怕以后再也没机会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