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武侠解说书剑恩仇录 (金庸群侠传书剑恩仇录怎么拿)

第三回 避祸英雄悲失路 寻仇好汉误交兵

上回中,作者精巧地展现了四条线索。一是文骆余三人再入铁胆庄,受到了阖庄上下的礼遇,宾主相欢,不料文泰来因之前受伤甚重,加之在庄上使力过剧,晕了过去。二是张召重得童兆和报讯,已知文泰来逃往处所,纠集新到来的一众高手,赶来铁胆庄拿人。三是陆菲青成功找到红花会,告知文泰来在铁胆庄遇难、危在旦夕之消息,分批前来救援,而陈家洛就任总舵主之后,群雄士气高昂,正可与清廷大干一场。四是铁胆庄庄主周仲英已托大弟子孟健雄传言,他处理完女儿伤人之事,立即赶回庄上。

各方力量齐聚铁胆庄,一场龙争虎斗势所难免。本回中一个“悲”字,一个“误”字,已为结果定下了基调。

镇远镖局镖头童兆和兴高采烈地带路,引着张召重等一干官府好手、七八名捕快,赶赴铁胆庄来。他这次有人壮胆撑腰,可就威风八面了。(小人得志,一惯如此)来到庄前,向庄丁喝道:“快叫你家庄主出来,迎接钦差。”庄丁见这干人来势汹汹,也不知是什么来头,转身回入。张召重心想周仲英名声极大,是西北武林首脑人物,可得罪不得,便道:“这位朋友且住,你说我们是京里来的,有点公事请教周老英雄。”(张召重是高人身份,不以势压人,先礼后兵,也算难得)他说罢向胡国栋使了个眼色。胡国栋点点头,率领捕快绕向庄后,以防钦犯从后门逃走。(张召重虽然口头客气,实已防范周密,不容有失)

孟健雄听得庄丁禀告,料知这批人定为文泰来而来。叫宋善朋出去敷衍,当即赶到文泰来室中,说道:“文爷,外面有六扇门的鹰爪子,说不得,只好委屈三位暂避一避。”当下把文泰来扶起,走进后花园一个亭子,和两名庄丁合力抬起一张石桌,露出一块铁板,拉开铁板上铁环,用力一提,铁板掀起,下面是通向地窖的石级。(亭子中暗藏密室,确实让人意想不到。若非庄内人指出,外人怎能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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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泰来怒道:“文某岂是贪生怕死之徒?躲在这般的地方,便是逃得性命,也落得天下英雄耻笑。”孟健雄道:“文爷说哪里话来?大丈夫能屈能伸,文爷身受重伤,暂时回避,有谁敢来笑话?”(此话说得甚是,大丈夫当能屈能伸)文泰来道:“孟兄美意,文某心领了,这就告辞,以免连累宝庄。”(文泰来是英雄本色,绝非惺惺作态)孟健雄不住婉言相劝。

只听得后门外有人大声叫门,同时前面人声喧哗,衙门中一干人要闯向后进。宋善朋拼命阻拦,却哪里挡得住?张召重等震于周仲英威名,不便明言搜查,(周仲英威名远扬,连一众目中无人的鹰犬也忌惮三分)只说:“宝庄建得这么考究,塞外少见,请宋朋友引我们开开眼界。”(口中虽然客气,却让人无法推却)

文泰来见铁胆庄被围,前后有敌,气往上冲,对*冰骆**和余鱼同道:“并肩往外冲。”*冰骆**应了,伸手扶住他右臂。文泰来左手拔出单倒,正要冲出,忽觉*冰骆**身子微微颤动,向她一看,见她双目含泪,脸色凄苦,心中一软,柔情顿起,叹道:“咱们就躲一躲吧。”(无情未必真豪杰。宁折不弯的文泰来,被妻子的一腔柔情打动,是真英雄真豪杰。)

孟健雄大喜,待三人进了地窖,忙把铁板盖好,和两名庄丁合力把石桌抬过压在铁板上,周英杰这孩子七手八脚地也在旁帮忙。(特意点出周英杰)孟健雄一看已无破绽,命庄丁去开后门。胡国栋等守在门外,并不进来,张召重等一干人却已进了花园。

孟健雄见童兆和也在其内,冷然道:“原来是一位官老爷,刚才多多失敬。”(孟内心大悔,不是失敬,而是失算,竟反被小人算计)童兆和道:“在下是镇远镖局的镖头,老兄你走了眼吧?”回头对张召重道:“我亲眼目睹,见三位钦犯进庄,张大人你下令搜吧。”(狐假虎威,不可一世)

宋善朋道:“我们都是安分良民,周老庄主是河西大绅士,有家有业,五百里方圆之内无人不知,怎敢窝藏匪类,图谋不轨?这位童爷刚才来过,庄上没送盘缠,那是兄弟的不是,可是这么挟嫌诬陷,我们可吃罪不起。”他知文泰来等已躲入地窖,说话便硬了起来。(宋善朋果非善朋,对待外人还是颇有一套的。一番话软硬兼施,让人无可挑剔。)孟健雄假装不知,问明张召重等的来由,哈哈大笑,道:“红花会是江南的帮会,怎么会到西北边塞来?离得十万八千里了,这位镖头异想天开,各位大人也真会信他!”(童兆和并非异想天开,孟健雄却是信口开河,妙极)

张召重等全是*江老**湖、大行家,明知文泰来定在庄内,可是如在庄内仔细搜查,搜出来倒也罢了,一个搜不出,周仲英岂肯干休?他们虽然大都已有功名,但和江湖上人士久有交往,知道得罪了周仲英这老儿可不是玩的,当下均感踌躇。(公门鹰犬,自来骄惯横行,栽赃嫁祸,无所不用其极,却不敢对一个江湖中人横施辣手,可见周仲英确有不凡之处)

童兆和心想,今天抓不到这三人,回去必被大伙奚落埋怨,孩子嘴里或许骗得出话来,于是满脸堆欢,拉住了周英杰的手。周英杰刚才见过他,知他鬼鬼祟祟的不是好人,使劲甩脱他手,说道:“你拉我干吗?”童兆和笑道:“小兄弟,你跟我说,今天来你家的三个客人躲在哪里,我送你这个买糖吃。”说罢拿出只银元宝,递了过去。(偏是小人有小聪明,鬼点子多。故夫子称小人难养也,近则不逊,远则怨。)

周英杰扁嘴向他做个鬼脸,说道:“你当我是谁?铁胆庄周家的人,稀罕你的臭钱?”童兆和恼羞成怒,叫道:“咱们动手搜庄,搜出那三人,连这小孩子一齐抓去坐牢。”周英杰道:“你敢动我一根毫毛,算你好汉。我爸爸一拳头便打你个稀巴烂!”(童兆和欲从周英杰身上打开缺口,谁知却被这个小孩奚落,大快人心)

张召重鉴貌辨色,料想这孩子必知文泰来的躲藏处,眼见孟健雄、宋善朋等一干人老辣干练,只有从孩子身上下工夫。但孩子年纪虽小,嘴头却硬,便道:“今儿来的客人好像是四位,不是三位,是不是?”周英杰并不上当,道:“不知道。”张召重道:“待会我们把三个人搜出来,不但你爸爸,连你这小孩子,连你妈妈都要杀头!”周英杰“呸”了一声,眉毛一扬,道:“我都不怕你,我爸爸会怕你?”(童兆和对周英杰施之以软,张召重动之以硬,同是一路货色,人所不堪。周英杰小小年纪,却软硬不吃,不负其名。)

童兆和突然瞥见周英杰左腕上套着一串珠子,颗颗晶莹精圆,正是*冰骆**之物。(想不到突破口竟在这串珠子)他是镖头,生平珠宝见得不少,倒是识货之人,这两日来见到*冰骆**,于她身上穿戴无不瞧得明明白白。这时心中一喜,说道:“你手上这串珠子,我认得是那个女客的,你还说他们没有来?你定是偷了她的。”周英杰大怒,说道:“我怎会偷人家的物事?明明是那婶婶给我的。”童兆和笑道:“好啦,是那婶婶给的。那么她在哪里?”周英杰道:“我干吗要对你说?”(周英杰究是年幼气躁,步步堕入小人彀中。孟宋二人应知小主脾性,须尽早支使开去。)

张召重心想:“这小孩儿神气十足,想是他爹爹平日给人奉承得狠了,连得他也自尊自大,我且激他一激,看他怎样。”便道:“老童,不用跟小孩儿啰唆了,他什么都不知道的,铁胆庄里大人的事,也不会让小孩儿瞧见。他们叫那三个客人躲在秘密的地方之时,定会先将小孩儿赶开。”周英杰果然着恼,说道:“我怎么不知道?”(张召重果然厉害,骄傲之人,一激可成。只是对付一个小孩子,没的坏了“火手判官”的名头。)

孟健雄见周英杰上当,心中大急,说道:“小师弟,咱们进去吧,别在花园里玩了。”张召重抓住机会,道:“小孩儿不懂事,快走开些,别在这里碍手碍脚。你就会吹牛,你要是知道那三个客人躲在什么地方,你是小英雄,否则的话,你是小混蛋、小狗熊。”周英杰怒道:“我自然知道。你才是大混蛋、大狗熊。”张召重道:“我料你不知道,你是小狗熊。”周英杰忍无可忍,大声道:“我知道,他们就在这花园里,就在这亭子里!”(张召重言语相激,胜过刀剑相逼。周英杰祸从口出,已无可挽。)

孟健雄大惊,喝道:“小师弟,你胡说什么?快进去!”(在这当口再要阻拦,已是迟了)周英杰话一出口,便知糟糕,急得几乎要哭了出来,拔足飞奔入内。(人之成长,受人哄受人骗受人激受人辱,无不经历,只是周英杰受激之后果,未免太过沉重)

张召重见亭子四周是红漆的栏杆,空空旷旷,哪有躲藏之处。他跳上栏杆,向亭周四望,也无人影,跳下来沉吟不语,忽然灵机一动,对孟健雄笑道:“孟爷,在下武艺粗疏,可是有几斤笨力气,请孟爷指教。”孟健雄见他瞧不破机关,心下稍宽,只道他抓不到人恼羞成怒,要和自己动手,虽然对方人多,却也不能示弱,说道:“不敢,兵刃拳脚,你划下道儿来吧。我是舍命陪君子。”张召重哈哈一笑,说道:“大家好朋友,何必动兵刃拳脚,伤了和气。我来举一举这张石桌,待会请孟爷也来试试,我举不起孟爷别见笑。”(亭中秘密,已昭然若揭)孟健雄大惊,登时呆了,想不出法子来推辞阻拦,只道:“不,这……这个不好!”(园中空空旷旷,唯有一亭,亭下唯有一桌。欲觅藏身之处,必在亭中桌下。本来是极精妙的设置,但若得人点破,以张召重老于江湖,反而最易找出破绽所在。故物有反常,事有奇正,太过分明,反为不妙。)

瑞大林、成璜一干人见张召重忽然要和孟健雄比力气,心下俱各纳罕。(众人无如张召重之奸)只见他捋起衣袖,右手抓住石桌圆脚,喝一声“起”,一张三百来斤的石桌竟让他单手平平端起。(张有扛鼎之能)众人齐声喝彩,叫道:“张大人好气力!”彩声未毕,却惊叫起来。石桌举起,桌板底下露出铁板。(于张来说,已在意料之中;于众人来说,俱在惊奇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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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泰来躲在地窖之中,不一会只听得头顶多人走动,来来去去,老不离开,只是听不到说话。(听不到说话妙,此乃误会之所由起。作者笔墨,精细之极,殆作文描画,果有天赋耶?)正自气恼,忽然头顶轧轧两声,接着光亮耀眼,遮住地窖的铁板已给人揭开。

众官差见文泰来躲在地窖之中,倒不敢立时下去擒拿,(周仲英能让官差忌惮,文泰来亦能让官差忌惮)为了要捉活口,也不便使用暗器,只守在地窖口上,手持兵刃,大声呼喝。文泰来低声对*冰骆**道:“咱们给铁胆庄卖了。咱们夫妻一场,你答允我一件事。”(听不到上面人说话,便不知实情若何。有此断言,须怪文泰来不得。)*冰骆**道:“大哥你说。”文泰来道:“待会我叫你做什么,你一定得听我的话。”*冰骆**含泪点头。(文泰来已存舍己护妻之心)文泰来大喝:“文泰来在此,你们鸟乱什么?”众人听他一喝,一时肃静无声。(英雄虎落平阳,其威犹在)文泰来道:“我腿上有伤,放根绳索下来,吊我起来。”

张召重回头找孟健雄拿绳,却已不知去向,(去得蹊跷)忙命庄丁取绳来。绳索取到,成璜拿了,将一端垂入地窖,把文泰来吊将上来。文泰来双足一着地,左手力扯,(未受伤的正是左手,文笔一丝不苟)成璜绳索脱手。文泰来大喝一声,犹如半空打了个响雷,手腕一抖,一条绳索直竖起来,当即使出软鞭中“反脱袈裟”身法,人向右转,绳索从左向右横扫,虎虎生风,势不可当。(小小绳索,在文手中有横扫千军之势)

武林中有言道:“练长不练短,练硬不练软。”又道:“一刀、二枪、三斧、四叉、五钩、六鞭、七抓、八剑。”(跟着作者长了见识)意思说要学会兵器的初步功夫,学刀只需一年,学鞭却要六年,这鞭说的乃是单鞭双鞭的硬兵刃,软鞭和飞抓是软兵刃,却更加难练。文泰来一艺通百艺通,运起劲力将绳索当软鞭使,势劲力疾,向着众人头脸横扫而至。众人出其不意,不及抵挡,急急低头避让。童兆和吃过文泰来的苦头,见他上来时避在众人背后,躲得远远的,哪知越在后面越吃亏。前面的人一低头,他待见绳索打到,避让已自不及,急忙转身,绳索贯劲,犹如铁棍,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打正背心,登时扑地倒了。(罪魁祸首,先吃绳鞭,报应不爽)

侍卫瑞大林和湖南言家拳掌门人言伯乾一个挺刀、一个手持双铁环,分自左右扑上。余鱼同提气在石级上点了两脚,纵身抢上,手挥金笛,和总兵成璜打在一起。成璜使开齐眉棍法,棍长笛短,反被余鱼同逼得连连*退倒**。(三名官差,三般兵刃,更有以铁环作兵器者)*冰骆**以长刀撑着石级,一步一步走上来,快到顶时,只见地窖口一个魁梧汉子叉腰而立,她拈起飞刀向那人掷去。那人不避不让,待飞刀射至面前,伸出三根手指握住刀柄,其时刀尖距他鼻尖已不过寸许。(显然此人武功高出甚多,十分托大)*冰骆**见此人好整以暇,将她飞刀视若无物,倒抽了一口凉气,舞起双刀,傍到丈夫身边。

那人正是张召重,眉头微皱,他不屑拔剑与女子相斗,便以*冰骆**那柄刃锋才及五寸的飞刀作*首匕**用,连续三下进手招数。(文泰来能以绳作鞭,张召重便能以飞刀当剑。在高手手中,任何物事,皆能为己所用)*冰骆**步伐不灵,但手中双刀家学渊源,仍能封紧门户。相拒四五合,张召重左臂前伸,攻到*冰骆**右臂外侧,向左横掠,把她双刀拦在一边,运力推出,*冰骆**立脚不稳,又跌入地窖。(两人实力悬殊,张召重以强凌弱)

那边文泰来双战两名好手,伤口奇痛,神志昏迷,舞动绳索乱扫狂打。(已作困兽之斗,文泰来危矣)余鱼同施展金笛却已占得上风。张召重见他金笛中夹有柔云剑法,笛子点穴的手法又是本门正传,(又见一同门)好生奇怪,正要上前喝问,岂知余鱼同使一招“白云苍狗”,待成璜闪开避让,突然纵入地窖。原来他见*冰骆**跌入地窖,也不知是否受伤,忙跳入救援。(还是牵挂*冰骆**多些)

*冰骆**站了起来,余鱼同问道:“受伤了么?”*冰骆**道:“不碍事,你快出去帮四哥。”余鱼同道:“我扶你上去。”

成璜提着熟铜棍在地窖口向下猛挥,居高临下,堵住二人。文泰来见爱妻不能逃脱,自己已不能再行支持,脚步踉跄,直跌到成璜身后,当即伸手在他腰间一点,成璜登时身子软了,被文泰来拦腰抱住,喝声:“下去!”两人直向地窖中跌落。(文泰来举手擒下成璜,再度跌下地窖,护妻之心甚切)

成璜给点中了穴道,已自动弹不得,跌入地窖后,文泰来压在他身上,两人都爬不起来。*冰骆**忙扶起文泰来。他脸上毫无血色,满头大汗,向她勉强一笑,“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吐上她衣襟。(铁血硬汉,能奈伤何?)余鱼同明白文泰来的用意,大叫:“让路,让路。”(擒下一人,欲换三人平安,我看颇悬)

张召重见余鱼同武功乃武当派本门真传,又见文泰来早受重伤,他自重身份,不肯上前夹攻,是以将*冰骆**推入地窖后不再出手。哪知变起俄顷,成璜竟落入对方手中,这时投鼠忌器,听余鱼同一叫,只得向众人挥手,分站两旁,让了条路出来。

从地窖中出来的第一个是成璜,*冰骆**拉住他衣领,短刀刀尖对准他后心。第三是余鱼同,他左手扶着*冰骆**,右手抱住文泰来。四个人拖拖拉拉走了上来。*冰骆**喝道:“谁动一动,这人就没命。”四人在刀枪丛中钻了出去,慢慢走到后园门口。*冰骆**眼见有三匹马缚在柳树上,心中大喜,暗暗谢天谢地。这三匹马正是胡国栋等来堵截后门时所骑。(有马便有生机,否则寸步难行)

张召重眼见要犯便要逃脱,心想:“成璜这脓包死活关我何事?我把文泰来抓回北京,那才是大功一件。”(同伴生死,比之邀功领赏,远远不如)拾起文泰来丢在地下的绳索,运起内力,向外抛去。绳索呼的一声足出,绕住了文泰来,回臂急拉,将文泰来拉脱了余鱼同之手。(文张运绳,各有厉害)*冰骆**听得丈夫一声呼叫,关心则乱,早忘了去杀成璜,回身来救丈夫。她腿上受伤,迈不了两步,已跌倒在地。文泰来叫道:“快走!快走!”*冰骆**道:“我跟你死在一起。”文泰来怒道:“你刚才答允听我话的……”话未说完,已被瑞大林等拥上按住。余鱼同飞身过来,抱住*冰骆**,直闯出园门。一名捕快抡铁尺上前阻拦,余鱼同飞起右脚,当胸踢得他直跌出五六步去。

*冰骆**见丈夫被捕,已是六神无主,也不知身在何处。余鱼同抢到柳树边,把她放上马背,叫道:“快放飞刀!”这时言伯乾(高手中只有言伯乾追出来。若论本书有三大丑陋之人,童兆和当仁不让居第一,关东六魔之顾金标当居第二,第三非此人莫属。)及两名捕快已追出园门,*冰骆**三把飞刀连珠般发出,惨叫声中,一名捕快肩头中刀。言伯乾只一呆,余鱼同已扯开三匹马的马缰,自己骑上一匹,把第三匹马牵转马头,向着园门,挺金笛在马臀上猛戳,那马受痛,向言伯乾等直冲过去,把追兵都挡在花园后门口。混乱之中,余鱼同和*冰骆**两骑马奔得远了。张召重等捉到要犯文泰来,欢天喜地,谁也无心再追。(余鱼同得以救出*冰骆**,一来他出敌不意,二来张召重疑其为同门晚辈,有放水之嫌,三来已将要犯文泰来拿住,不顾其它了。)

文泰来在铁胆庄最终被捕,最为根本的原因在于双方实力相差悬殊,唯一的高手文泰来伤痕累累,不堪一战。便是没有周英杰被人套话,泄露机密,张召重等人也一定会撕破脸皮,孤注一掷,将铁胆庄翻个底朝天。救兵未到之前,文泰来终难逃其厄。

*冰骆**神不守舍地伏在马上,几次要拉回马头,再进铁胆庄,都给余鱼同挥鞭抽她坐骑,继续前行。直奔出六七里地,见后面没人追来,余鱼同才不再急策坐骑。(刚才几下惊险之极,若非余鱼同机智,二人也难以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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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行了三四里,四乘马迎面而来,当先一人白须飘动,正是铁胆周仲英。(此处是作者告知,略显唐突)他见到余骆两人,很是诧异,叫道:“贵客留步,我请了大夫来啦。”*冰骆**恨极,一柄飞刀向他掷去。

周仲英突见飞刀掷到,大吃一惊,毫无防备之下不及招架,急忙俯身在马背上一伏,飞刀从背上掠过。在他背后的二弟子安健刚忙挥刀挡格,飞刀斜出,噗的一声,插在道旁一株大柳树上,夕阳如血,映照刃锋闪闪生光。周仲英正要喝问,*冰骆**已张口大骂:“你这沽名钓誉、狼心狗肺的老贼!你们害我丈夫,我和你这老贼拼了。”(对铁胆庄之误会已经根深蒂固,何况更在失去丈夫的悲痛之中)她边骂边哭,手挥双刀纵马上前。周仲英给她骂得莫名其妙。安健刚见这女人骂他师父,早已按捺不住,挥单刀上前迎敌,被周仲英伸手拦住,叫道:“有话好说。”

余鱼同劝道:“咱们想法子救人要紧,先救四哥,再烧铁胆庄。”*冰骆**一听有理,掉转马头,一口唾沫恨恨地吐在地下,拍马而走。(救文泰来在前,烧铁胆庄在后,故能劝住*冰骆**。▲*冰骆**冲动之下,周仲英失去了消除误会的大好机会。)

周仲英纵横江湖,待人处处以仁义为先,真所谓仇怨不愿多结,朋友不肯少交,黑白两道一提到铁胆周仲英,无不竖起大拇指叫一声“好”。哪知没头没脑地给这个青年女子先掷一柄飞刀,再加一阵臭骂,真是生平从所未有之“奇遇”。他见*冰骆**怨气冲天,存心拼命,心知必有内情,查问赶到镇上请医的庄丁,只说*奶大**奶和孟爷在家里好好待客,并没什么争闹。(四乘马中,为周、宋、庄丁、医生四人。庄上请医生之时,众官差尚未来庄,故不知后面发生之事。)

周仲英好生纳闷,催马急奔,驰到铁胆庄前。庄丁见老庄主回来,忙上前迎接。周仲英见各人神情特异,料知发生了事端,飞步进庄,一连串地呼喝:“叫健雄来!”庄丁回道:“孟爷保着*奶大**奶、小少爷到后山躲避去了。”(此处才予揭示,何以孟健雄在双方恶斗之时,不在园子之中)周仲英一听,更是诧异。几名庄丁七张八嘴地说了经过,说公差刚把文泰来捕走,离庄不久,想来一干人不走大路,因此周仲英回来没遇上。(文思缜密,一发不漏。不然双方在道上遭遇,便又是另一番情节了。)众庄丁道:“公差去远后,已叫人去通知孟爷,想来马上就回。”

周仲英连问:“三位客人躲在地窖里,是谁走漏风声?”庄丁面面相觑,都不敢说。周仲英大怒,挥马鞭向庄丁劈头劈脸打去。安健刚见师父动了真怒,不敢上前相劝。周仲英打了几鞭,坐在椅中直喘气,两枚大铁胆呛啷啷地滚得更响。众人大气也不敢出,站着侍候。(周仲英先是被*冰骆**不问情由的飞刀激恼,此时又在庄上问不到实情,实已恼怒难当。)

周仲英喝道:“大家站在这里干吗?快去催健雄来。”说话未毕,孟健雄已自外面奔进,叫道:“师父回来了。”周仲英一跃而起,嘶声问道:“谁漏了风声,你说,你说……”孟健雄见师父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和平日豪迈从容的气度大不相同,哪里还敢直说,犹豫了一下道:“是鹰爪子自己发现的。”周仲英左手一把抓住他衣领,右手挥鞭,便要劈脸打去,终于强行忍住,怒道:“胡说!我这地窖如此机密,这群狗贼怎会找到?”孟健雄不答,不敢和师父目光相对。(当此之时,谁也不敢直言相告)周*奶大**奶听得丈夫发怒,携了儿子过来相劝。(来得不是时候)

周仲英目光转到宋善朋脸上,喝道:“你给公差呼喝,心里便怕了,于是说了出来,是不是?”他素知孟健雄为人侠义,便杀了他头也不会出卖朋友,宋善朋不会武艺,胆小怕事,多半是他受不住公差的胁逼而吐露真相。(周仲英也算有知人之明)宋善朋见到老庄主的威势,似乎一掌便要打将过来,不由得胆战心惊,说道:“不……不是我说的,是……是小……小公子说的。”(终是宋善朋抖露出来)

周仲英心中打了个突,对儿子道:“你过来。”周英杰畏畏缩缩地走到父亲跟前。(已知铸下大错,可怜可叹)周仲英道:“那三个客人藏在花园的地窖,是你跟公差说的?”周英杰在父亲面前素来不敢说谎,却也不敢直承其事。(是好孩子,但须雕琢,何以玉碎?)周仲英挥起鞭子,喝道:“你说不说?”周英杰吓得要哭又不敢哭,眼睛只望母亲。周*奶大**奶走近身来,劝道:“老爷子别再生气啦,就算女儿惹你生气,这小儿子乖乖地在家,你凶霸霸地吓他干吗呀?”周仲英不去理她,将鞭子在空中啪的一抖,叫道:“你不说,我打死你这小*种杂**。”周*奶大**奶道:“老爷子越来越不成话啦,儿子是你自己生的,怎么骂他小*种杂**?”孟健雄等一干人听了觉得好笑,却谁都不敢笑出来。周仲英在妻子臂上一推,说道:“别在这儿啰唆!”(周仲英恼怒攻心,口不择言,是真性情之人)

孟健雄眼见瞒不过了,便道:“师父,张召重那狗贼好生奸猾,一再以言语相激,说道小师弟倘若不说出来,便是小……小混蛋、小狗熊。”周仲英知道儿子脾气,年纪小小,便爱逞英雄好汉,(英雄好汉之气,当从父亲身上而来。只是年纪尚小,仅得其形,未得其真。)喝道:“小混蛋,你要做英雄,便说了出来,是不是?”周英杰一张小脸上已全无血色,低声道:“是,爹爹!我不是混蛋……”

周仲英怒气不可抑制,喝道:“英雄好汉是这样做的么?”狂怒之下,右手急挥,两枚铁胆向对面墙上掷去。(周仲英由恼而怒,而狂怒,作者写得极有分寸)岂知周英杰便在这时冲将上来,要扑在父亲的怀里求饶,脑袋正好撞在一枚铁胆之上。周仲英投掷铁胆之时,满腔忿怒全发泄在这一掷之中,力道何等强劲,当当两响,一枚铁胆嵌入了对面墙壁,另一枚反弹回来,正中周英杰脑袋,登时鲜血四溅。(一枚铁胆可嵌入墙壁,另一枚为何没有?此处作者写得并不精细,前说是周英杰脑袋撞在铁胆之上,后又说是铁胆反弹,砸在其脑袋上。一撞一砸,其中大有分别。)

周仲英大惊,忙抢上抱住儿子。周英杰道:“爹,我……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打我……”(周英杰若非幼小,当不会求父亲不打他,而是有所担当,请父亲责罚他,当可稍降父亲之怒。)话未说完,已然气绝,一霎时间,厅上人人惊得呆了。(金庸小说中有三大不堪之事。一是周仲英误杀周英杰,二是曲非烟枉死于费彬剑下,三是萧峰误杀爱侣阿朱,每读至此,都欲为之恸哭一场。)

周*奶大**奶抱起儿子,叫道:“孩儿!孩儿!”见他没了气息,呆了半晌,如疯虎般向周仲英扑去,哭叫:“你为什么……为什么打死了孩儿?”周仲英摇摇头,退了两步,说道:“我……我不是……”(所谓虎毒不食子,若非周英杰做下十恶不赦、神人共愤之事,周仲英也绝不会下手弑子。何况此子晚年所得,来之不易。总是重重误会构建而来,以致误杀爱子。)周*奶大**奶放下儿子尸身,在安健刚腰间拔出单刀,纵上前来,挥刀向丈夫迎头砍去。周仲英此时心灰意懒,不躲不让,双目一闭,说道:“大家死了干净。”周*奶大**奶见他如此,手反而软了,抛刀在地,大哭奔出。(周仲英此时如反击,周*奶大**奶必然不依不饶,吵闹到底。正如此前周英杰如恳请父亲责罚,反而不致让周仲英急怒攻心。▲周仲英子死妻奔,虽英雄豪杰,亦难承受。)

*冰骆**和余鱼同怕遇到公门中人,尽拣荒僻小路奔驰,不数里天已全黑。塞外遍地荒凉,哪里来的宿店,连一家农家也找不到。好在两人都曾久闯江湖,也不在意,在一块大岩石边歇了下来。

余鱼同放马吃草,拿*冰骆**的长刀去割了些草来,铺在地下,道:“床是有了,只是没干粮又没水,只好挨到明天再想法子。”*冰骆**一颗心全挂在丈夫身上,面前就有山珍海味,也吃不下,只不断垂泪。(余鱼同可随遇而安,*冰骆**却已柔肠寸结,垂泪不已)余鱼同不住劝慰,说陆师叔后天当可赶到安西,红花会群雄定然大举来援,定能追上鹰爪孙,救出四哥。(余鱼同此时无所作为,唯寄望于安西的红花会众兄弟)

*冰骆**这一天奔波恶斗,心力交瘁,听了余鱼同的劝解,心中稍宽,不一会就沉沉睡去。睡梦中似乎遇见了丈夫,将她轻轻抱在怀里,在她嘴上轻吻。*冰骆**心花怒放,软洋洋地让丈夫抱着,说道:“我想得你好苦,你身上的伤可全好了?”文泰来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句话,将她抱得更紧,吻得更热。*冰骆**正自心神荡漾之际,突然一惊,醒觉过来,星光之下,只见抱着她的不是丈夫,竟是余鱼同,这一惊非同小可,忙用力挣扎。(此等情节,梁氏《弹指惊雷》杨炎之与冷冰儿,差相仿佛)

余鱼同仍然抱着她不放,低声道:“我也想得你好苦呀!”*冰骆**羞愤交集,反手重重在他脸上打了一掌。余鱼同一呆。*冰骆**在他胸前又是一拳,挣脱他怀抱,滚到一边。伸手便拔双刀,却拔了个空,原来已被余鱼同解下,又是一惊,忙去摸囊中飞刀,幸喜尚剩两把,当下拈住刀尖,厉声喝道:“你待怎样?”

余鱼同颤声道:“四嫂,你听我说……”*冰骆**怒道:“谁是你四嫂?咱们红花会四大戒条是什么?你说。”余鱼同低下了头,不敢做声。*冰骆**平时虽然笑语嫣然,可是行规蹈矩,哪容得他如此轻薄,高声喝问:“红花老祖姓什么?”余鱼同只得答道:“红花老祖本姓朱,为救苍生下凡来。”*冰骆**又问:“众兄弟敬的是什么?”余鱼同道:“一敬桃园结义刘关张,二敬瓦岗寨上众儿郎,三敬水泊梁山一百零八将。”二人一问一答,乃是红花会的大切口,遇到开堂入会,誓师出发,又或执行刑罚之时,由当地排行最高之人发问,下级会众必须恭谨对答。*冰骆**在会中排行比余鱼同高,她这么问上了会中的大切口,余鱼同心底一股凉气直冒上来,可是不敢不答。

金庸群侠传书剑恩仇录怎么拿,书剑恩仇录是金庸第几部小说

*冰骆**凛然问道:“红花会救的是哪四等人?”余鱼同道:“一救仁人义士,二救孝子贤孙,三救节妇贞女,四救受苦黎民。”*冰骆**问道:“红花会杀的是哪四等人?”余鱼同道:“一杀鞑子满奴,二杀贪官污吏,三杀土豪恶霸,四杀的徒恶棍。”*冰骆**秀眉顿蹙,叫道:“红花会四大戒条是什么?”余鱼同低声道:“投降清廷者杀,犯上叛会者杀,出卖朋友者杀,淫人妻女者杀。”(之前写了红花会一些人和事迹,如千里接龙头之排场隆重,会中兄弟之情深义笃,文泰来等人之武功高明,但红花会究竟是怎样的帮会,以何为帮会宗旨,尚是一鳞半爪,模糊不清。通过此“四救四杀”,红花会神秘面纱终于揭开,让人好生相敬。)*冰骆**道:“有种的快快自己三刀六洞,我带你求少舵主去。没种的你逃吧,瞧鬼见愁十二郎找不找得到你。”(红花会的帮规切口,不在陈家洛就任总舵主之时道出,却由*冰骆**发问、余鱼同回答的方式呈现。读此可知行文变化之法。)

依据红花会会规法条,会中兄弟犯了大罪,若是一时糊涂,此后诚心悔悟,可在开香堂执法之前,自行用尖刀在大腿上连戳三刀,这三刀须对穿而过,即所谓“三刀六洞”,然后向该管舵主和执法香主求恕,有望从轻发落,但若真正罪重,也自不能饶恕。(“三刀六洞”虽然有些残忍,但能给人悔过自新的机会。让人想到此前周英杰的枉死。)鬼见愁石双英在会中坐第十二把交椅,执掌刑堂,铁面无私,心狠手辣,犯了规条的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他也必派人抓来处刑,是以红花会数万兄弟,提到鬼见愁时无不悚然。(此处补写十二当家石双英)

当下余鱼同道:“求求你杀了我吧,我死在你手里,死也甘心。”*冰骆**听他言语仍是不清不楚,怒火更炽,拈刀当胸,劲力贯腕,便欲射了出去。余鱼同颤声道:“你一点也不知道,这五六年来,我为你受了多少苦。我在太湖总香堂(记住了,红花会总堂在烟波浩渺的太湖)第一次见你,我的心……就……不是自己的了。”*冰骆**怒道:“那时我早已是四哥的人了!你难道不知?”余鱼同道:“我……我知道管不了自己,因此总不敢多见你面。会里有什么事,总求总舵主派我去干,别人只道我不辞辛劳,全当我好兄弟看待,哪知我是要躲开你呀。我在外面奔波,有哪一天哪一个时辰不想你几遍。”说着捋起衣袖,露出左臂,踏上两步,说道:“我恨我自己,骂我心如*兽禽**。每次恨极了时,就用*首匕**在这里刺一刀。你瞧!”(芸芸众生,总逃不过一个情字,英雄豪杰概莫能外。余鱼同一厢情愿,苦恋义嫂*冰骆**,乃情之所种,无可指责;只是不当作茧自缚,愈陷愈深,更剩其脆弱伤痛之时,欲行*兽禽**之事。▲余鱼同得以对苦恋之人剖白心迹,总胜过长久压抑心底,自我折磨,自此是如释重负、解脱救赎,还是变本加厉、堕入魔道,还须看其磨砺振作。▲金庸在第一部小说,便写出这等痴心人,是否曾感同身受?)朦胧星光之下,*冰骆**果见他臂上斑斑驳驳,满是疤痕,不由得心软。(此是*冰骆**性格。此书中女性以*冰骆**写得最为出色,可亲可敬。)

余鱼同又道:“我常常想,为什么老天不行好,叫我在你未嫁时遇到你?我和你年貌相当,四哥跟你却年纪差了一大截。”

*冰骆**本有点怜他痴心,听到他最后两句话又气愤起来,说道:“年纪差一大截又怎么了?四哥是大仁大义的英雄好汉,怎像你这般……”她把骂人的话忍住了,“哼”了一声,一拐一拐地走到马边,挣扎上马。余鱼同过去相扶,*冰骆**喝道:“走开!”自行上马。余鱼同道:“四嫂到哪里去?”*冰骆**道:“不用你管。四哥给鹰爪孙抓去,反正我也活不了。把刀还我。”余鱼同低着头将鸳鸯刀递过。*冰骆**接了过来,见他站在当地,茫然失措,心中忽觉不忍,说道:“只要你以后好好给会里出力,再不对我无礼,今晚之事我绝不对谁提起。以后我给你留心,帮你找一位才貌双全的好姑娘。”说罢“嗤”的一笑,拍马走了。(怜悯章进,痛惜余鱼同,敬爱文泰来,慷慨豪爽,持身端正,人缘极好,如此之*冰骆**,何人不爱之?只是余鱼同堕入情障,无法自拔,大是不该。)

她这爱笑的脾气始终改不了。这一来可又害苦了余鱼同。但见她临去一笑,温柔妩媚,当真令人销魂蚀骨,神不守舍,摇晃了几下,摔倒在地。眼望着她背影隐入黑暗之中,心乱似沸,一会儿自伤自怜,恨造化弄人,命舛已极,一会儿又自悔自责,堂堂六尺,无行无耻,直猪狗之不若,突然间将脑袋连连往树上撞去,抱树狂呼大叫。(人魔交战,当是如此。作者如非过来之人,怎能写出切肤之文)

*冰骆**骑马走出里许,仰望天上北斗,辨明方向。向西是去会合红花会兄弟,协力救人,向东是暗随被捕的丈夫,趁机搭救。明知自己身上有伤,势孤力单,救人是万万不能,但想到丈夫是一步一步往东,自己又怎能反而西行?伤心之下,任由坐骑信步走出了七八里地,眼见离余鱼同已远,料他不敢再来滋扰,下得马来,把马拴好,便在一处矮树丛中睡了。(若与*冰骆**易地而处,亦感前路茫茫,心神难定)

她小时候跟随父亲,后来跟了丈夫,这两人都是武功高强,对她又是处处体贴照顾,因此她从小闯荡江湖,向来只占上风,从来没受过什么委屈。后来入了红花会,红花会人多势众,她人缘又好,二十二年来可说是个“江湖骄女”,无求不遂,无往不利。这一次可苦了她,丈夫被捕,自身受伤,最后还让余鱼同这么一缠,又气又苦,哭了一会,沉沉睡去。(也是*冰骆**性格甚好,若换作周大小姐,不免要抢天撞地一番了)夜中忽然身上烧得火烫,迷迷糊糊地叫:“水,我要喝水。”却哪里有人理睬?(荒漠寒夜,受伤之下,更遭病袭,虽是江湖女子,亦难承受)

第二天病势更重,想挣扎起身,一坐起就头痛欲裂,只得重行睡倒。眼见太阳照到头顶,再又西沉,又渴又饿,可就是上不了马。心想:“死在这里不打紧,今生可再见不到大哥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也不知昏睡了多少时候,听得有人说道:“好了,醒过来啦!”缓缓睁眼,见一个大眼睛少女站在面前。那少女脸色微黑,大眼小嘴,面目俏美,十八九岁年纪,见她醒来,显得十分欢喜,对身旁丫环道:“快拿小米稀饭,给这位奶奶喝。”(善人必得天佑,*冰骆**得人相救)

*冰骆**一凝神,察觉是睡在炕上被窝之中,房中布置雅洁,是家大户人家。回想昏迷以前情景,知是让人救了,好生感激,说道:“请问姑娘高姓?”那少女道:“我姓周,你再睡一忽儿,待会再说。”瞧着她喝了一碗稀饭,轻轻退出,*冰骆**又阖眼睡了。(少女姓周,昏迷之处距铁胆庄不甚远。此处是何所在,可呼之欲出了。)

再醒来时房中已掌上了灯,只听得房门外一个女子声音叫道:“这些家伙这么欺侮人,到铁胆庄来放肆,老爷子忍得下,我可得教训教训他们。”*冰骆**听得“铁胆庄”三字,心中一惊,难道又到了铁胆庄?(*冰骆**三进铁胆庄)只见两人走进房来,便是那少女和丫环。那少女走到炕前,撩开帐子。*冰骆**闭上眼,假装睡着,那少女转身就往墙上摘刀。*冰骆**见自己鸯鸳刀放在桌上,心中有备,只待少女回身砍来,就掀起棉被把她兜头罩住,然后抄鸯鸳刀往外夺路。(对铁胆庄误会未解,故谋脱身之举)只听那丫头劝道:“姑娘你不能再闯祸,老爷子心里很不好过,你可别再惹他生气啦!”*冰骆**猜想,这姑娘多半是周仲英的女儿。

这少女正是铁胆庄的大小姐周绮。她性格豪迈,颇有乃父之风,爱管闲事,好打抱不平,又因容貌俏丽,西北武林中人送了她个外号,叫做“俏李逵”。(“俏李逵”、“武诸葛”,都是古人名目,看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笑。)那天她打伤了人,怕父亲责骂,当天不敢回家,在外挨了一晚,料想父亲气平了些,才回家来。(与前面周仲英匆匆赶去处理女儿伤人之事是一桩)途中遇到*冰骆**昏倒在地,救了她转来。(性格虽然鲁莽,但有善心)得知兄弟给父亲打死,母亲出走,自是伤痛万分。

周绮摘下钢刀,大声道:“哼,我可不管。”提刀抢出,丫环跟了出去。*冰骆**睡了两天,精神已复,烧也退了,收拾好衣服,穿了鞋子,取了双刀,轻轻出房,寻思:“他们既出卖大哥给官府,又救我干吗?多半是另有奸谋。”(误会既生,便难消除)

此刻身在险地,自己腿伤未愈,哪敢有丝毫大意。她来过一次,依稀记得门户道路,想悄悄绕进花园,从后门出去。走过一条过道,听得外有人声,两个人在说话。(这两人是谁,后文有交待,须对照来看)等了半晌,那两人毫没离开的模样,只得重又退转。躲躲闪闪地过了两进房子,黑暗中幸喜无人撞见。绕过回廊,见大厅中灯火辉煌,有人大声说话,口音听来有点熟悉。凑眼到门缝中一张,见周仲英正陪着两人在说话,一个似乎见过,一时想不起来,(其时来铁胆庄的公差颇多,想不起来再也正常不过)另一个却正是*戏调**过她、后来又随同公差来捉拿她丈夫的童兆和。眼见仇人,想到丈夫惨遇,哪里还顾得自己死活,左掌推开厅门,一柄飞刀疾向童兆和掷去。(*冰骆**一夜昏迷,为人所救,醒来已在铁胆庄,一奇;欲逃离铁胆庄,却又见到捉拿丈夫的罪魁祸首,二奇。)

周仲英失手打死独子,妻子伤心出走。周*奶大**奶本是拳师之女,武功平平,(“拳师之女,武功平平”,连着一读,略有歧义)她娘家早已无人,不知她投奔何方。周仲英妻离子死,伤心之极,在家中闷闷不乐(既然伤心之极,自与乐字不相干,此处不若将“不乐”二字去掉)地耽了两日。(一晃眼,已是两日,可见*冰骆**昏迷、昏睡之久。从安西到三道沟再到铁胆庄,虽有三日路程,但快马疾驰,不过两日。此处点出时日之过,红花会援兵当不远矣。)

这日向晚时分,庄丁来报有两人来见。周仲英命孟健雄去接见,孟健雄一看,竟是罪魁祸首的童兆和,另一个是郑王府的武术总教头万庆澜,前天来铁胆庄捕人,也有此人在内。(点明另一人身份,故*冰骆**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孟健雄心下惊疑,料知必无好事。这两人一定要见周仲英。孟健雄道:“老庄主身子不适,两位有什么事,由在下转达,也是一样。”童兆和嘿嘿冷笑,说道:“我们这次来是一番好意,周庄主见不见由他。铁胆庄眼下就是灭门大祸,还搭什么架子?”(童也是三进铁胆庄了,一次比一次神气)

孟健雄自文泰来被捕,一直便在担心,唯恐铁胆庄给牵连在内,听他这么说,只得进去禀告。周仲英手里弄着铁胆,呛啷啷、呛啷啷地直响,(铁胆误杀爱子,还把弄作甚?)怒气勃勃地出来,说道:“铁胆庄怎么有灭门之祸啊?老夫倒要请教。”(周仲英愤懑已久,此獠胆敢还来撩拨,自然怒气勃发了)

万庆澜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铺在桌上,说道:“周老英雄请看。”两手按住那张纸的天地头,似怕给周仲英夺去。周仲英凑近看时,原来是武当派绵里针陆菲青写给他的一封信,托他照应红花会中事急来投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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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信文泰来放在身边,一直没能交给周仲英,被捕后给搜了出来。(陆菲青荐信,文泰来没有见到周仲英,也不便交给宋善朋,故一直放在身边。此信没有给文泰来带来任何便利,却让周仲英惹上了官司,实非陆菲青之所预知。)陆菲青犯上作乱,名头极大,乃是久捕不得的要犯,(陆犯上作乱之名,在官府之中,那是如雷贯耳。要犯之名,十多年来,仍未撤除。)竟和铁胆庄勾结来往。瑞大林等一商量,均觉如去报告上官,未必能捉到陆菲青,反在自己肩头加了一副重担,不如去狠狠敲周仲英一笔,大家分了,落得实惠。何况铁胆庄窝藏钦犯,本已脱不了干系,还怕他不乖乖拿银子出来?张召重和陆菲青是师兄弟,虽早已绝交,但同门向来情深,又知他厉害,不敢造次。(师弟亦惧师兄)待听瑞大林等商量着要去敲诈周仲英,觉得未免人品低下,非英雄好汉之所为,但*场官**之中,不便阻人财路,只得由他们胡来,决心自己不分润一文,没的坏了“火手判官”的名头。(写张召重,把握尺度)成璜、瑞大林等都是有功名之人,不便公然出面,于是派了万庆澜和童兆和二人前来伸手要钱。(将万童二人再来铁胆庄勒索由来交待清楚。写众官差心胸、手腕、计较,作者极有分寸,丝毫不乱,极见功夫。▲天下好事不做,坏事做尽,便是说的童兆和等人。)

周仲英见了这信,心下也暗暗吃惊,(与朝廷要犯有交情,且窝藏钦犯,罪名可大可小。周仲英知道利害关系,亦知恐难善了。)问道:“两位有何见教?”万庆澜道:“我们久慕周老英雄的英名,人人打从心底里佩服出来,都知周老英雄仗义疏财,爱交朋友,银钱瞧得极轻,朋友瞧得极重。为了交朋友,十万八万银子花出去,不皱半点眉头。这封信要是给官府见到了,周老英雄你当然知道后患无穷。众兄弟拿到这信,都说大家拼着脑袋不要,也要结交周老英雄这位朋友,决定把这信毁了,大家以后只字不提铁胆庄窝藏钦犯文泰来、结交叛匪陆菲青之事,再担个天大的干系,不向上官禀报。”(先奉承吹捧,再举害要挟,这本是鹰犬官差的拿手好戏,万庆澜等自然轻车熟路。只是这番话,不能由童兆和口中道出。)周仲英道:“那是多多承情。”

万庆澜不着边际地说了一些闲话,终于显得万分委屈,说道:“只是众兄弟这趟出京,路上花用开销,手使得松了,负了一身债,想请周老英雄念在武林一脉,伸手帮大家一个忙,我们感激不尽。”(图穷匕见,原是在此)周仲英眉头一皱,“哼”了一声。(周不置可否,暗暗盘算)

万庆澜道:“这些债务数目其实也不大,几十个人加起来,也不过六七万两银子。周老英雄家财百万,金银满屋,良田千顷,骡马成群,乃是河西首富,这点点小数目,也不在你老心上。常言道得好:‘消财挡灾’,有道是‘小财不出,大财不来’。”(明明是敲诈勒索,说得好似在情在理。只是在周仲英这里,打错了如意算盘。)

周仲英为公差到铁胆庄拿人,全不将自己瞧在眼里,本已恼怒异常;(一层)又觉江湖同道急难来奔,自己未加庇护,心感惭愧,实在对不起朋友;(二层)而爱子为此送命,又何尝不是因这些公差而起?(三层)这两天本在盘算如何相救文泰来,去找公差的晦气,(周仲英原有救文泰来之意,当真豪气干云)只是妻离子亡,心神大乱,一时拿不定主意。偏生这些公差又来滋扰,居然开口勒索,(四层。)当真是“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冷冷地道:“在下虽然薄有家产,生平却只用来结交讲义气、有骨气的好汉子。”他不但一口拒绝,还把对方一干人全都骂了。(以上四层,写出周仲英这两天来的心路历程,让读者得以看清周仲英之为人,确实当得起“英雄豪杰”四字。)

童兆和笑道:“我们是小人,那不错。小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一点老英雄也总明白。要我们起这么一座大的庄子,那是甘拜下风,没这个本事,不过要是将它毁掉嘛……”(童兆和不搞皮里阳秋,直来直去,是真小人)话未说完,一人闯进厅来,厉声道:“姑娘倒要看你怎生把铁胆庄毁了。”正是周绮。(脾气暴躁者,当然是周大小姐了)

周仲英向女儿使个眼色,走到厅外,周绮跟了出来。周仲英低声道:“去跟健雄、健刚说,万万不能放这两个鹰爪孙出庄。”(周已跟二人撕破了脸,决定跟官府作对,“犯上作乱”,便与红花会、陆菲青志同道合了)周绮喜道:“好极了,我在外边越听越有气。”(*冰骆**所听到的二人说话声,当是此父女了)

周仲英回到厅上。万庆澜道:“周老英雄既不赏脸,我们就此告辞。”说着把陆菲青那信随手撕了。

周仲英一愣,这一着倒大出乎他意料之外。万庆澜道:“这是那封信的副本,把它撕了,免得给人瞧见不便。信的真本在火手判官张大人身边。”这句话是向周仲英示意:就是把我们两人杀了,也已毁不了铁证如山。(这一着确实厉害,杀人毁信,都难洗脱周仲英勾结要犯、窝藏钦犯的罪名了。更抬出张召重,满是威胁之意。)

周仲英怒目瞪视,心道:“你要姓周的出钱买命,可把我瞧得忒也小了。”便在此时,*冰骆**在门外一飞刀向童兆和掷了过去。周仲英没看清来人是谁,虽然痛恨童兆和,可也不能让他就此丧命,不及细想,救人要紧,手中铁胆抛出,向飞刀砸去,当的一声,飞刀与铁胆同时落地。(砸落飞刀,误会益深)

*冰骆**见周仲英出手救她仇人,骂道:“好哇,你们果是一伙!你这老贼害我丈夫,连我也一起杀了吧。”一拐一拐地走进厅来(前已指出腿受重伤,文笔处处照顾到),举起鸳鸯双刀向周仲英当头直砍。(此时有欠计较,若直奔童兆和而去,便不会搅乱局面了)

周仲英手中没兵刃,举起椅子一架,说道:“把话说清楚,且慢动手。”*冰骆**存心拼命,哪去听他分辩,双刀全是进手招数。周仲英心知红花会误以为自己出卖文泰来,只有设法解释,决不愿再出手伤人,是以一味*退倒**,并不还手。(周仲英一直容让,只是苦于无法解释误会)*冰骆**长刀短刀,刀刀向他要害攻去,眼见他已退到墙边,无可再退,(*冰骆**也是这几日遭遇大变,加之不明就里,成见根深蒂固。不然,此时周仲英一退再退,且不还手,便该懂得进退了。)忽听背后金刃劈风之声,知道有人偷袭,忙伏身闪避,呼的一声,一柄单刀掠过脑后,挟着疾风直劈过去。*冰骆**左手长刀横截敌人中路,待对方退出一步,这才转身,只见周绮横刀而立,满脸怒容。(周绮也加了进来,局面更乱)

周绮戟指怒道:“你这女人这等不识好歹!我好心救你转来,你干吗砍我爹爹?”*冰骆**道:“你铁胆庄假仁假义,害我丈夫。你走开些,我不来难为你。”回身向周仲英又是一刀。周仲英举椅子一挡,*冰骆**收回长刀,以免砍在椅上,随手“抽撤连环”,三招急下。周仲英左躲右闪,连叫:“住手,住手!”周绮大怒,挡在周仲英面前,挺刀和*冰骆**狠斗起来。(相斗之人,换成脾气暴躁的周绮,更难罢休了)

说到武艺与阅历,*冰骆**均远在周绮之上,只是她肩头和腿上都受了伤,兼之气恼忧急,正是武家大忌,两人对拆七八招后,*冰骆**渐处下风。周仲英连叫:“住手!”却哪里劝得住?万庆澜和童兆和在一旁指指点点,袖手观斗。(两人自以为置身事外,可以坐收渔利)

这一节,几条线索徐徐展开。先是张召重等人来到铁胆庄拿人,文泰来等被安排躲进园中地窖。在张童等的诱导之下,周英杰不慎被套出文泰来藏身处所。经过一番争斗,文泰来被捉,骆余二人逃出庄外。

周仲英回庄途中,被*冰骆**在误会之下射了一记飞刀,又被痛骂,气恼之下回到庄中。问及文泰来被捉之事,无人肯说出谁透露机密,大动肝火。及得知透露之人是爱子周英杰逞英雄所致,更在怒极之下,误杀了爱子,铸成了大错,周*奶大**奶出奔。

骆余二人独处,余鱼同多年苦恋*冰骆**、无处表白、痛自折磨,竟剩*冰骆**昏睡强吻之,几成*兽禽**之事,被*冰骆**痛叱之下离开。*冰骆**六神无主,伤上添病,竟得周绮相救,再度来到铁胆庄。

一众官差从文泰来身上搜出陆信,打定了敲诈勒索周仲英的主意,万童二人再度来到铁胆庄。周仲英怒极之下,决心杀此二人。岂料*冰骆**来到厅外,见到童兆和,发出飞刀,却被周仲英挡落。于是误会加深,与周家父女相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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