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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何处散离愁，长路无因暂上楼。唯到高原即西望，马知人意亦回头。
2023年春节初五一早，李先生家的司机老赵，带着女朋友红莲自驾回深圳。
两人拜别手足情深的兄嫂，又回头看了一眼老屋。缓缓离开那个原始古朴的村落，行驶在黄沙漫天的盘山公路上。
红莲看了看身边这个一言不发，专心开车的男人。
又望向车窗外远处的千沟万壑和近处的四野八方，还有不时耸立在眼前的高高低低的山坡。
高原辽阔壮美。正是这一切，孕育出了这个男人沉默、隐忍、坚韧又宽厚的性格。
赵师傅一改除夕那天无奈到近似软弱的神情，恢复了一脸刚毅稳重。
新买的国产车性能很好，祖国的公路也修得很好。
虽是盘山公路，但舒服的座椅和赵师傅高超的开车技术，丝毫没有让红莲感觉到不适。
世界过于安静，安静到能清晰地听到胎噪音。
想到此行又是赵师傅一个人长途开车，红莲打破沉默说：“等我学会了就可以和你替换着开了。”
赵师傅只是目不斜视地嗯了一声。
想起回来时，两人一直说说笑笑，红莲不开口，赵师傅也会起话题的。
此刻，显然他不想说话。也许沉浸在某种情绪里，沉默的外表下，是如同外面那些高低不同的山丘起伏着的内心吧。
确实，此番回家有些事情令人感慨唏嘘。
随着车子一路前行，那些苍凉与贫瘠渐渐被抛在了身后。
路边开始变绿的植被和远处的楼房，代表着离县城越来越近了。
赵师傅却找了个靠边的地方，把车停了下来。
红莲问：“怎么啦？”
赵师傅说：“歇一会。”
说着就下车，用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回望着远处的山峦。
红莲的电话响了。费劲的从口袋里拿出来一看，是赵师傅的儿子赵刚发来的语音请求。
外面风沙很大，红莲回车内接了起来。
赵刚说：“姨，你们快到县城没有？”
红莲说：“快了。”
赵刚说：“你们回来吃完午饭再走吧。”
红莲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得说：“等一会儿吧。到了县城我再联系你。”
那边说：“他外婆都快做好啦。”
红莲说：“我知道了。我要问问你爸爸。”
红莲生怕她再劝，自己又作不了主。只好赶紧挂了电话。
可不敢再自作主张了呀。上次好心让他们除夕回去吃团圆饭，后来被说成是还没进门就当家作主。
红莲下车对赵师傅说：“这里太冷了，上车吧。”
赵师傅上了车，红莲说了赵刚让回去吃饭的事情。
赵师傅边启动车子，边说：“他刚才打我电话了，我没接。”
红莲说：“回去吃饭，还能再看看孙子。”
提起孙子，赵师傅侧头，终于冲红莲笑了笑说：“算了，你给他回信息就说我们赶时间。直接走了。”
他削瘦的脸上是两道被岁月风霜催出的纵纹。
红莲便回了一道文字信息。
很快，儿媳妇就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我妈都快做好饭啦。”
红莲读给赵师傅听了。
赵师傅说：“老李总以前就说过，叫人吃饭提前通知是真心实意的。饭前通知是临时想起的，饭局开始了才通知是去买单的。”
红莲说：“那到底回不回呀？”
赵师傅边提速边说：“不回。信息也不用回。”
红莲说：“那就听你的。”
车子进了城，赵师傅找了个不大不小的餐馆，点了两碗羊肉汤面，又点了几个馒头，和红莲草草吃过午餐。
又开着车去超市买了些纸巾、矿泉水、水果。还给红莲买了些零食才出来。
出了超市，红莲说：“我都多大年纪啦还吃零食？”
赵师傅说：“在车上无聊的时候就吃一点。”
两人开着车，没有了回来时的闲情逸致，上了高速一路南下。
也不刻意赶时间。累了就在服务区休息，醒了就吃饱饭继续开。不紧不慢的，初七一早才到了东莞。
提着行李箱上电梯的时候，两个人的心都落了下来。
年前，红莲提前过来东莞住了几天，大扫除过。
才过了半个多月，所以屋子里并不脏，只是家具上有一层灰。好在赵师傅房子里家具也少，一进屋，红莲就拿着抹布开始擦灰。
行李一次没有拿完，赵师傅又下去了一趟，等他拿着大嫂和老三媳妇给的那些东西再上来的时候，红莲已经把家具都擦过了。连房间里的床头柜都擦过了。
赵师傅看着干干净净的客厅说：“还是这边的气候好。”
红莲笑了笑，拿了些菜去厨房准备做点饭吃，这几天在外面，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赵师傅也没闲着，把带过来的那些东西都放在该放的地方，又把行李箱拿进房间，给床单被子套上。
红莲听见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把头伸出厨房叫道：“老赵，别收拾了，你开了这么久的车，休息一下。”
赵师傅答应了，可还是停不下来。等到红莲把饭做好，屋子里已经归置整齐了，吃完饭就可以直接洗澡睡觉了。
吃饭的时候，赵师傅就说：“红莲，李总给我发了信息，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上班。这就是在催我上班了。”
红莲说：“那你休息一天，明天回去上班吧。”
赵师傅看着红莲商量道：“那你怎么办？是回老家过元宵，还是在这边过了元宵再回去？”
红莲说：“我回去过元宵吧。”
赵师傅说：“也好，回去陪姑娘。那你就安心回去，过完元宵就报考驾照，等你把驾照考完了，我就过去，见见你们家的人。”
红莲倒有些不舍了。回去考驾照还不知道要多久呢。有些人考得快两个月左右，有些考得慢要三四个月或更久。
自己和这个男人的链接，仅凭一腔看不见摸不着的感情。
可现如今，感情这东西，说变就变。
但不知为什么，红莲莫名的相信赵师傅。
都说男人得到一个女人后，态度就会改变。可赵师傅和红莲在一起后，还是那么周到。上下车仍会帮红莲开门，因为有了亲密关系，一些细微处的体贴关照做得更自然了。
所以，听了赵师傅的话，红莲说：“好，你安心上班，到时候我自己买票回去就行了。”
赵师傅说：“也好，我这次休假时间太久了，而且去你们那边的时候还要请假。这段时间就尽量少休息吧。”
红莲说：“我知道。”
见赵师傅吃碗里的面条只剩下一口了，便放下自己的筷子，起身等着给他去盛。
赵师傅喝完那口汤，起身说：“坐下吃饭，我不用你这么刻意伺候。”
红莲说：“我是看你开车累了。”
赵师傅说：“再累也能自己盛饭。”说完朝厨房去了。
吃完饭后，两个人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互相对望着，都舒心地笑了起来。
红莲打量着窗明几净的客厅问：“我回家的这段时间，你就会把房子的公证弄好吧？”
赵师傅低下头去，回避了红莲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空碗说：“当着大哥说过的话，要算数。”
红莲说：“我就是问一问。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养大了一个女儿，又给她添了些嫁妆，手里没什么积蓄。从来不敢想在广东有一套房子。你放心，该是赵刚的，我不会妄想的。”
赵师傅说：“等我明天回去上班了，就和孙助理说一下，把你的社保挂靠买上。好在我们俩都还能挣钱，以后省着点，过几年在你们家那边给你女儿付个首付，你以后也有个保障。这都是后话。眼前你先把驾照考了吧。”
红莲觉得行。
赵师傅又说：“只要你能稳稳当当的过日子，不会亏待你的。除非我突然倒下了，有些事就顾不上了。”
红莲急得用手指着赵师傅说：“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赵师傅笑了，起身边收拾碗筷，说道：“你先去洗澡睡觉吧，我把碗洗了过去。睡一觉，下午去买点东西，你给孩子带回去。”
红莲笑道说：“你傻啦？等你去了再给才有面子呀。”
赵师傅恍然大悟地说：“哦，对对。”
如此，赵师傅大年初八一早，就回来上班了。
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联系了园艺公司来修剪院子里的花草，又把几辆车子都送去保养了，然后才去公司待命。
后来，丽芳才知道，车辆保养是真，开出去找人检查有没有监视器也是真的。
李家除了李先生的车在山庄没开回来以外，其他的所有车辆都送去检查过了。
没有人知道李先生那天拿回来的那颗黑色钮扣是从哪里来的。他连赵师傅和小刘都没有说过。
而其他车辆的检查，均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初九，小瑞也回来了。还带了一些特产回来给丽芳和春玲吃。
和赵师傅一样，小瑞也给了莹莹红包。给小姑娘乐坏了，说要打电话让哥哥姐姐回来领红包。
小瑞一回来，就联系了李太，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李太说就这几天了，但也不确定。
李家现在每天白天三个保姆，带着莹莹一个人在家里。
这几天哥哥姐姐去了钱小姐那边，莹莹一个人在家无聊坏了。
见了小瑞，比见了丽芳更亲热。跑过去围着小瑞跑来跑去的问：‘你回来啦？嘉嘉呢？’
小瑞说：“我又没有和嘉嘉在一起。我从老家来的。嘉嘉在山庄。”
莹莹说：“打电话让他回来呀。”
小瑞反问道：“这几天谁和你一起玩呀？”
莹莹说：“我自己玩。”
丽芳笑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我不是每天带着你玩吗？”
莹莹朝丽芳撇了一眼，扁了扁嘴说：“你老是要干活，你还说我胖！”
说着就举起手要打丽芳。
丽芳说：“小瑞，这几天还是你带她吧。她还是喜欢你带着玩。我没时间陪她玩游戏。”
小瑞说：“李太也是这么说的，让我带着莹莹，你做饭。”
其余人都上岗了，唯独李老爷子那边的保姆雪梅还没有。
其实雪梅早在初六就回了深圳，而且还进小区来看了一圈。
但打了两次电话，李太都说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要看他们自己的。而还在说李老爷子夫妇在那里住得很习惯。
雪梅对丽芳说：“这么久了，人家都上班了。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班。太耽误我挣钱了。”
丽芳何尝不理解雪梅呢？只得安慰道：“应该住不了多久了。总不可能在那里过元宵吧？”
雪梅这才平静地说：“行吧，继续休息。”
初九这天下午，李先生打了丽芳的电话说：“你和莹莹准备一下，一会我让小刘接你们去商老师家。”
想到那个封闭的大铁桶似的奢华迷宫，丽芳心里就开始不舒服了。
于是，对李先生说：“小瑞回来了。李太让她在带莹莹。”
李先生说：“我知道。你对商老师家熟悉一点。还是你陪她来吧。把她的画带上。”
挂了电话，丽芳对小瑞说了。
小瑞脸上仍保持着笑容，不冷不热地说道：“怎么？嫌我拿不出手啊？”
丽芳听不出她话里是什么意思，便实话实说：“李先生说你对他家不熟悉。所以才让我陪莹莹去。他家真像个迷宫。”
莹莹站在两个人的中间，仰着头说：“我们三个一起去吧！”
说着就要过来牵两个人的手。
小瑞摇着头边朝后退边说：“我不去，你和王阿姨去吧。”
春玲像个影子一样从旁边走了过去。
丽芳说：“那你和我一起去帮她挑裙子吧。你眼光好。”
小瑞说：“你眼光也好呀。”
她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仍然踏上了楼梯。
进了房间，找衣服的时候，小瑞对丽芳说：“我总觉得自从我回来带嘉嘉后，很多地方都不同了。”
李小姐走了后，丽芳想过当管家。心里也知道，其实小瑞没准也是冲这个位置才回来的。
毕竟管家工资起码过万，谁不想？
丽芳现在是不敢想了。可能小瑞仍心向往之吧。
小瑞给莹莹找了一件鹅黄色印着暗花朵图案的裙子，样式简洁，是某知名童装品牌的春季新款。
又给她重新梳了丸子头，还让莹莹去洗了把脸，给她脸上擦了一点淡淡的腮红。
还别说，这么一刷，显得小姑娘更可爱了。
丽芳和莹莹戴上她这段时间的画，来到大门口，又穿上了一她的小皮鞋。
等了一会儿，小刘就开着车来了。
小刘把车开到了一家健身俱乐部的停车场里等着。
不一会儿，就见到一辆黑色的车慢慢滑了过来。
小刘说：“你们去坐李总的车吧，我还有其他任务。”
丽芳带着莹莹下车，那辆车的窗户降了下来，果然是戴着蓝色眼镜的李先生。
丽芳带着莹莹上车后，李先生开着车就走了。
开了一会儿，丽芳觉得这不是朝商老师家去的地方，问道：“不是去商老师家吗？”
李先生说：“去他另外一个住处。”
话着说，车子就开到了一个丽芳从来没见过的小区。李先生降下车窗递了红色的请帖后保安才放行。
搞得这么正式吗？幸亏给莹莹穿了小礼服。
丽芳不由在心里暗自庆幸。
进了小区后，李先生才说：“莹莹，今天有很多小朋友，你要好好表现。”
莹莹说：“我知道，小口吃饭，小声说话。和大家做好朋友。”
李先生问：“还有呢？”
莹莹又说：“还要有礼貌。”
在大堂按了楼层，上面有人开了门，电梯才打开。
李先生带着丽芳和莹莹坐了上去，一开电梯门，门口就有商先生的那个助理小曼站着。
小曼热情地招呼道 ：“李总，好久不见。”
李先生朝她点了点头，朝大门口走去。
莹莹说：“阿姨好。”
小曼伸出一只秀美的手，摸了摸莹莹的头说：“莹莹越来越漂亮啦。”
莹莹问：“阿姨我胖吗？”
丽芳心里叫苦不迭，她算是记住自己这句话了。
小曼笑得越发灿烂了：“不胖呀，谁说你胖呀？”
这时，李先生适时地叫道：“快点去见商老师。”
丽芳忙领着她朝门口走去。
屋子里已经有七八个小朋友和十几个大人了。
无一不是华服盛装。小男孩都穿着西服戴着领结，小女孩们都穿着小裙子。
那些大人们应该和李先生一样是家长吧。一个个也都气度不凡。
那些先生丽芳不敢多看。单说那几位女士，除了一两个看起来和丽芳一样明显跟来照顾孩子的保姆。
其他几位女士虽然说不上年轻漂亮，但举止神态都很优雅自在。
而且，走近了，她们的身上有一股香味。
不是香水味，是从小就优越的家庭里培养出来的体香。
这种体香在年轻女孩身上出现的本就不多，到了中年后，就更少了。
除了有钱有闲不操心，还必须要有高雅的情操和品位，长期内外兼修，才能养成这种自然体香来。
神情举止和谈吐可以刻意，这种体香是整个人生活的一种真实体现。
倒是和屋里的装修很相衬。
商老师的新家是大平层，目测这间客厅就有一百来平了。那些房间没有机会去看。装修仍沿习了以前老房子的华丽风格。
不同的是，这边有窗户和阳台了。通风了，见光了。
家具仍是古色古香的红木，墙上只稀稀疏疏的挂了些字画。
但没有了那边的种种玉石摆件。
屋子里看着比那边清爽多了！
商老师原本低头看着大长桌上的什么东西，听到李先生的声音，抬头热情地招呼道：“小李来啦？今天我介绍几位新朋友给你认识！”
李先生脸上马上就堆起了笑容和商老师打着招呼。牵过莹莹，父女俩一起朝商老师走了过去。
莹莹惊喜地叫道：“你也来啦？”
丽芳远远的就站在一堵墙的墙角，顺着莹莹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个丽芳不认识的男孩。
男孩也朝莹莹微笑着说：“嗨！”
今晚就写这么些吧，明天再写。我慢慢写，你慢慢看，我陪你们细水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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