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的仿古玉器无论从技术和质量上都达到很高的水平,在造型和纹饰上也都有诸多创新,且在器物落款,以推进其仿古的发展。典型代表如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大清乾隆仿古”玉兽面纹盖炉。

白玉夔龙纹蟠螭觥
01、清代仿古玉的发展
清代仿古玉蓬勃发展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明清时代以来复古思潮的泛滥,厚古薄今蔚然成风,效仿古制成为一种时尚。为满足帝王大臣、富商巨贾、文人雅士的玩赏需要,出现了大量的仿古玉器。其次,伴随着金石学的进一步发展,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重玉器的研究。金石学就是将地下出土的古物和传世文献资料,作为*物文**加以研究收藏,并逐渐形成了一门以实物史料为主要研究对象的新的历史学科——金石学,它是近*考代**古学的前身。

清代碧玉仿古觥
传统文化和金石学研究为清代仿古玉走向形象化、规范化奠定了必要的基础。另外,乾隆皇帝对古玉的重视也极大地推动了仿古玉器的发展。古代帝王多以玉为美,但真正做到爱玉成癖,乐此不疲地当首推乾隆,他以其至高无上的地位,通过各种途径获得了大量的古代玉器,玩赏古玉也成了他生活中重要的内容。据不完全统计,御题诗中咏玉器的就不下800首。他十分喜爱古玉,不仅亲自组织收集古玉而且还有很高的欣赏鉴定的水平,并大力倡导仿古玉器。乾隆曾命苏州织造按照《考古图》中的玉辟邪、玉马、玉仙人等,碾琢仿古玉器。

白玉兽面纹匜
乾隆早年多模仿《考古图》、《古玉图》、《古玉图谱》等前代金石著录中的古玉形状,并仿造青铜礼器碾琢了一批陈设玉器,如玉炉、玉薰、玉瓶、玉壶、玉罐等,并刻以“大清乾隆仿古”或“乾隆仿古”两种款识。及至晚年,仍崇尚返朴思想,盛赞仿古玉形制古雅。在这种风气的导引下,不仅宫廷直属玉器作坊而且连民间玉肆也开始崇尚仿古了,“玉人厌时做,每以古为程”,从而把中国仿古玉推到了极至。
02、清代仿古玉的材质和工艺特征
02-1、仿古玉器的材质
古代用玉的特点就是材质的不一,譬如三代时期的商周用玉,真正的和田玉极其少见,只有在殷王室级别的妇好墓中才有了规模性的出土,一般级别的商周古墓很少出土真正和田玉质作品,更多的是就地取材,各种玉石杂芜其间。而清代仿古玉的选材则完全不顾及古代用玉的实际,所用白玉、黄玉、墨玉、碧玉等和田玉仿制出的古玉不做旧,仅仿得古代器形;那些通过一些工艺做旧的仿古玉器,有些使用和田玉中的青白玉,更为常见的是选用岫岩玉,因为岫岩玉的硬度稍低,便于仿制出各种古代的沁色。

清乾隆仿古玉器 参考图片
清代仿三代青铜器如瓶、觚、壶等,属于陈设重器,选料严格而挑剔,表面即使光素无饰,也很难找到斑点绺裂等材质瑕疵,说明当时选材标准等级的森严。在玉器制造达到历史巅峰状态的清代,上等的和田玉料就已经出现了由于过度地透支征用而显现资源枯竭征兆。最能直接证明这一点的,就是对于把玩、装饰一类小品仿古玉器,所执行的选材等级标准有所下降,常常出现在具有典型乾隆时期风格的仿古玉器上,看到玉、石伴生的材质,虽然从用料的整体上看,仍然可以判断出所选用的玉料属于相当少见的优质山料,伴生的石性与润洁的玉质瑕瑜分明,*用御**材料的孤傲不群依然光彩不减。
02-2、仿古玉的沁色
清代的仿古玉器一方面在造型、纹饰上力追古制,另一方面在工艺上出现了两种风格的分化:一种是具有比较鲜明的本朝制品特征,不做旧;另一种是复制前朝,表现在对仿品有做旧的处理。仿制入土后出现的沁色,是仿制古玉最为关键的技术组成,也是清代仿古能力的核心表现所在。在现在所能读到的一些清代有关玉器的著作中,介绍了许多种做沁的方法,其中的一些方法我们现在并没有办法去证明其真实性。

清乾隆仿古玉器
清代仿古玉的沁色仿制一般采用两种形式:第一种是比较常见的通过“提油法”,将玉的局部加工变色,从整体看,根据提油时间的长短,形成了深浅不一的黑紫颜色变化;第二种是巧妙地利用和田玉质中存在的瑕疵异色如玉皮墨玉等,巧雕成不同观赏效果的沁色。譬如其中一件清代的黄玉手镯,就是借助于黄玉材质所特有的红丝巧雕,形成了类似土沁、土蚀等出土古玉器的效果。在业内对传世器的鉴定操作中,凡是遇到以上等和田玉质地为依托,巧雕出各种沁色的作品,都会被视为具有典型清代工艺特征的仿古玉器。这类仿古玉器的纹饰、刀法特征集中而统一,与清代其他类型的玉器风格最为接近。因此可以这样认为,利用上等和田玉质地本身的色彩异样仿古,是清代仿古玉器所独有的重要特征,为其他任何历史时期所不具有。
02-3、仿古玉的刀工
雕工的风格呈现主要来自于对战国、汉代玉器的游丝描细阴线、深浅浮雕、透雕、打磨等手法的直接模仿,即以清代仿古玉器的阴线与真正的战国、汉代玉器相比,刀法在大体相似的视觉之下,还存在着细微的差异,如果没有鉴定战国、汉代玉器的经验与眼力,是很难分辨出来的。清代距战国有两千多年的时间跨度,琢制玉器阴线的工艺与砣具肯定出现了很大程度的进步,在砣轮的转速、直径、解玉砂的配比构成以及工序工艺等各种时代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导致了阴线线壁折光面的大小、多少与战国、汉代的阴线存在着明显的不同,所以我们在悉心观察战国、汉代真品与清代仿品的阴线时,很容易感觉到线条对视觉的不同作用,两种线条代表着两个时代的工艺水平,适应着不同的审美需求。也有不少人在谈及这种对比时,总结出“战、汉劲挺”而“清仿柔弱”的总体特征。
03、清代仿古玉的造型与纹饰
清代的仿古玉是在明代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其作品仿古而不泥古,仿中有创造,仿中有变化,真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仿古玉器的造型主要有三大类:
03-1、临摹仿古
是仿青铜礼器、陶瓷器、漆竹木器造型,甚至仿摹名家的诗情画意。
03-2、仿古形式
仿古玉是仿造前代古玉,这其中又分为两种:
A、是仅造型和纹饰仿古,不做人工改沁处理,如清宫廷仿蚩尤环、仿“子刚”款玉磐等。
B、是不仅造型、纹饰仿古,其色泽及雕工也仿得惟妙惟肖,如宫廷仿制的良渚文化的玉琮、新石器时代兽面纹玉圭、汉璧、唐玉人、玉砚、元礼乐玉杯等,均是形、色沁、纹饰及做工全仿古。
03-3、文献仿古
是根据文献仿古,特点是玉工根据后人对古文的理解,进行仿古玉的琢制,琢出的仿古玉上古时期并无此形制,可以说是旧玉新做。清宫廷碾琢的系列玉圭,均属此类。清宫旧藏一件玉圭,造型、纹饰古朴典雅,但上古时期无此类玉器出土,应是利用旧玉琢制的一件仿古玉。形若椭圆形,一面微凸,一面微凹。在凹面有浮突兽面纹、变形夔纹、抽象蝉纹,形制大小与古人诠释“圭之宛转,其首为圜形者”相近,应是根据古文献仿制的玉器。
03-4、仿古类型
清代的仿古玉器中,较多见的是仿战国、汉代的各种佩件,包括鸡心佩、螭虎佩、环、系璧等。其中具有很高收藏价值的就是透雕有篆书“长宜子孙”字样仿汉出廓系壁,这种类型的系壁是清代佩饰玉类中的仿古重器,大都是配有紫檀木匣及匣套的*用御**精品,有的还带录有乾隆御制诗的册页。清代中期的仿战国、汉代系璧属于典型的清宫造办处以古悦今、取媚乾隆皇帝的*用御**作品,在纹饰造型上以战国、汉代出廓璧为基本仿制形制,琢以典型清中期繁缛华丽的纹饰设计,代表着最为典型的仿古类型。
03-5、臆造仿古
按照前人的语言文字描述,或设计者的臆撰,拼凑出来的仿古纹饰、造型,这种所谓的“仿古”,基本上找不到合理的复古依据,完全是胡乱的拼凑,对于鉴赏者来说,仅聊得古意而已,基本上不能算是仿古。其中一件白玉剑璏从雕工的处理上看,应属于清中期偏后的嘉、道年间的造办处制品,剑璏表面的处理尚存清中期的神采,只是背面的设计就出现了画蛇添足的现象,凭空地安上了一个带钩起连接作用的柱形钮,而柱形钮从来都不是剑璏上的构件,这件剑璏很典型地说明了臆造型仿古器的特征。这种类型的仿古器出现在民间玉器上并不奇怪,因为完全商业化的玉器制造必然要用新与奇的造型去迎合收藏者“物稀为贵”的需求。
03-6、仿古器型
清代较常见的是以玉仿玉,除了仿战国、汉代的出廓壁外,基本上都是随身佩系的装饰把玩的小品;真正的仿古重器是以玉仿青铜器,多用上等的和田山料仿制三代青铜器。作为这一时期主要的宫廷陈设品,主要造型有瓶、壶、等器形。通过观察,比较确定的这一类仿古器,可以肯定这其中必定存在着实物对仿的过程。尽管造型比例、纹饰诘屈与青铜器原作不一定貌合,但是基本上达到了神追古制的仿制标准,这绝不是脱离原器所能臆造的。这一时期所仿的玉质青铜器造型属于*用御**陈设,所以凡是立件都配有紫檀、红木座,有些座嵌银丝,显然出自清廷中的器做高手,与玉器配套紧密,丝丝对缝。
04、清代仿痕都斯坦玉的特点
仿痕都斯坦玉也是清代仿古玉器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国古代玉器源远流长,在世界范围内都具有极其深远的影响,尤其是对周边少数民族影响更大。玉器发展到清代无论是玉料、做工、造型、纹饰等方面都可以说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很难再有所突破。当痕都斯坦玉异军突起进入中国玉雕界的时候,立刻得到了乾隆皇帝的喜爱并极力推崇。痕都斯坦玉器发生和发展的历史近年来考证性的文献越来越多,也出现了一些分歧意见。目前有些问题还不十分清楚,但作品的艺术风格具有明显的阿拉伯艺术特征。
04-1、痕都斯坦玉器的风格
痕玉大致是乾隆二十四年清军平定回部上层贵族叛乱之后作为战利品最早进入清宫的。其特点是“水磨”抛光强烈,器薄如纸,乾隆皇帝御制诗中有数十篇赞美痕都斯坦玉器的精湛做工和独特的艺术风格。他甚至认为连久享盛誉的苏州玉雕都不如痕都斯坦玉,如在《咏和田白玉碗》中称:“苏州专诸巷多玉工,然不如和田、痕都斯坦玉工所制。”
04-2、痕都斯坦玉器的造型和工艺
痕都斯坦玉器造型别致,雕琢精巧,图案纹饰具有强烈的写实性和浓郁的生活气息,与中国传统的玉器相比有着明显的差异。其最典型的特征就是器薄体轻,透明度高,被乾隆皇帝誉为“薄如纸更轻于铢”,“抚外影瞻内”。痕都斯坦的玉料多呈青色,其玉质与和田玉颇为相似。痕都斯坦玉器多为实用的碗、杯、洗、盘、壶等饮食器皿,不见充斥中国玉器的礼玉与佩玉。这些实用的器皿大部分采用自然界的花、果、叶等植物造型,极少数为动植物造型,有的全器形似一朵盛开的花,或半剖开的瓜,器底浮雕成一平展盛开的花朵,器柄处立雕花苞与缠绕的茎叶,或是一个弯曲的羊头,富于变化。其饰纹多用平面隐起的浅浮雕,琢磨极为细致,不留丝毫琢痕,达到一种“看去有花叶,抚来无痕迹”、“细入毛发理,浑无斧凿痕”的艺术效果。

痕都斯坦玉嵌宝盖盒
痕都斯坦玉的耳和足的造型也颇具特色,其耳多呈对称的花果枝叶形,其底与足多外撇呈花瓣形或叶形,与整体的造型、纹饰浑然一体,设计巧妙,搭配和谐,缺一不可。但是痕都斯坦玉器在造型与纹饰等方面极少突破花草果叶及动物的范围,其种类也仅局限于实用器皿及少数的装饰器物,表现手法也略显单调,其特点主要是以“轻薄”见长。在现存故宫博物院的许多痕玉上都刻有铭文,其内容主要是一些诗歌和年款,多为隶书和楷书体,印玺则为篆书体。这些铭文都是在痕都斯坦玉进入清宫后由造作办玉匠琢刻的。
04-3、痕都斯坦玉器的成就
乾隆皇帝对痕都斯坦玉器的厚爱,除了通过各种途径获取外,还命令玉工刻意仿制。这种仿制的玉器,有的是按原样制作,更多的则是从造型和纹饰的风格特点上进行仿制。仿制的水平非常之高,几乎达到乱真的程度。但仔细辨认,就会发现二者的玉质特点和琢磨技巧是有所区别的。由于没有掌握关键性的琢玉技巧,成品多似是而非,时称“西番作”。乾隆皇帝问及此事后云:“闻其痕都斯坦攻玉,纯用水磨,工省而玉精,尤内地所不及也。”

痕都斯坦玉碗
尽管如此,痕都斯坦玉的出现,还是给中国传统玉器注入了新活力,成为中国玉器大家族中的新成员。清玉花耳蝶纹洗、清玉三元水盛两件是清工仿痕都斯坦玉之作。仿痕都斯坦蝶纹洗的玉质、器形、花、耳极像痕都斯坦玉,可是在十二瓣花中刻了蝴蝶,则带出了中国手法。三元水盛造型、花纹都是痕都斯坦风格,可是玉质不合,器身过厚,可证是内地玉工所制。这说明苏州专诸巷玉匠要把器物磨得向纸那样薄,似乎并不容易,甚至可以说是办不到的。
04、清代的仿古玉器的发展
清代的仿古玉器在乾隆时呈井喷式出现,传世数量多,样式类别涉及广泛,在现在的民间交易场所中也时有所见。在这种强势惯性的作用下,嘉庆、道光时仿古玉器琢制数量也不少,总之,将不同时代、不同仿造标准的各种造型、纹饰有机地融合到一起,构成了清代仿古玉器的生机盎然,别有情趣。清代仿古玉的主要类别有礼器、装饰品及陈设用品三种,另外还有少量的仿古生活用品等。乾隆晚年在极度尚古制的思想指导下参照三代礼器仿制的大量玉器把中国古代仿古玉推向了最高峰,这类器物或全部照青铜样仿制,或局部采用青铜器造型,或在青铜器造型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变化形成新的风格,无论哪一种都以浑厚质朴、端庄典雅、古色古香而令世人为之倾倒。
05、作者简介
作者:王建泉
珠宝鉴定师、 钻石分级师 、NGTC宝石学家。
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 珠宝玉石中级质检员。
哈尔滨商业大学管理学院 | 宝石与材料工艺学 | 客座教授 。
研究方向:中国玉文化进程 | 古玉材质溯源。
作品:
论文《玉璇玑的探讨与研究》在2021年国家级期刊《科学与生活》杂志第28期刊登 ; 论文《探讨桃山玉的发展前景》在2022年国家级期刊《科学家》杂志第06期206页刊登。
宝石学家王建泉的头条号上发布了《宝石学基础》、《宝石的未知鉴定》、《和田玉的形成、鉴定与评价》、《国内各产地玉材在古代玉器中的应用》、《古代玉器特征解析》等文章240余篇。深受广大玉友喜爱。
2019年,中国技能大赛暨首届宝玉石检验员技能大赛,获黑龙江赛区第三名。

作者:王建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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