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记忆(三)——偷瓜
作者:张景新
六年级是在邻村三合头学校上,离我们村子三里路。学校很大,课程开得全。老师多是外乡人,吃住在学校,周边村子的学生都在这里。只是我们每天上学来回要跑两趟,特别是雨季,天说下就下,那时路上没有避雨的地方,细心的家长会在书包里放块塑料布,以防下雨,没有的只能淋着。放学时下雨还好,跑到家可以换换衣服,要是上学的路上下雨,到了学校只能挨着了。中午有时书包里会带上个窝头,在老师食堂喝点儿水,凑合一顿下午继续上课,如果没带干粮,饿肚子的事儿经常发生。夏天好说,冬天可就更受罪了。呼呼的北风夹着雪花,打在脸上生疼生疼,加上衣服的单薄,可真苦了我们这些孩子们了。

那时候是大集体,统一上工收工,按工分分粮食。劳力多的户余粮,人口多劳力少的户缺粮,分的粮食少,不够吃。当时割草上交生产队能挣工分(每十斤草一分),好贴补家里能多分点儿粮食,割草也就成了我们放学后的重要”工作”。放学后三五成群,拿起镰刀挎上篮子割草去。
那个时候人们多为吃的发愁,更别说我们这些孩子们了,放学回家肚子饿得狼掏似的,能有窝头剩馍剩饭吃算是好的了,天天嘴馋,到处想找东西吃!这不割草还没有进地,就合计着怎样偷瓜吃呢!

看瓜人多半是老头儿,他们忠厚老实,守铺儿,大胆心细,只是腿脚慢。偷瓜就成了我们小时候的”重头戏”。
一般瓜地不靠路,路上行人多,不好管理,都会种在大块地中间,四周是庄稼,作物是大豆高粱。瓜地邻边是高粱地的,无论白天黑夜隐蔽性好,都适合偷瓜。四周是大豆地,白天偷瓜成功率低,会选择夜间行动。夜间偷瓜也有诀窍,先悄悄地靠近瓜庵。瓜庵是看瓜的地方,前面是四根木桩搭起的棚子,乘凉用,后面是瓜庵,茅草或者塑料布搭成,是睡觉避雨的地方。瓜庵里听到说话的声音,不能行动,有打呼噜声再下手。夜间偷瓜又叫”滚瓜”,黑灯瞎火的看不见瓜,摸瓜费劲,躺在瓜地里打个滚儿,硌腰的东西就是瓜,这样偷得快。
白天就容易多了,先找个小个子的,跑得快的,最少三个人一起去,跑得快的人先故意暴露自己,让看瓜老头儿去追,把老头儿引开,随后另外两个人趁机擓篮子下手,能多偷,还安全。那时候小小年纪为了”吃”,真是煞费苦心!这调虎离山之计都能用到炉火纯青。

如今,路边卖瓜摊一个挨一个,挑出最好的带回家来,可怎么也吃不出童年偷来的味道了。
我总喜欢在寂静的深夜,扒开记忆的缝隙,把淡得像月光一样的回忆,一点一点地找出来,铺在纸上一页一页地反刍。在这深浅不一的记忆中,童年是最美的,最丰富多彩的……
童年之所以美丽,是因为我们永远也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