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源：MATTEROFTRUST.ORG
照片展现了编织成垫子的头发如何得到妙用。它可以为土壤增加营养，还能防止水分蒸发。
撰文：SANDY ONG
浜菜奈子（Hama Nanako，音译）每天收到大量邮件，它们大部分来自生活在她的家乡城市东京的陌生人，也有许多来自日本更远些的地方。通过轻巧的封装信封，他们寄来了自己一缕缕或长或短、或烫或染的头发，希望它们可以被回收利用。
人们每天弃置数量惊人的头发，仅仅是美国和加拿大的发廊一天扔掉的头发就有31.5吨，欧洲的头发弃置量更是这个数量的七倍。差不多所有的头发废弃物最后都去了填埋场或焚化炉，最终在那里释放出有害的温室气体，加剧了气候变化。
但是从成分来看，头发中有用的营养物质非常多，轻易把它扔掉实在太可惜了。因此，全世界还有许多像菜奈子这样的人在收集头发并寻找回收头发的创意点子，从把头发编成垫子以吸附、清理泄漏的石油，到液化头发以作农业肥料。
“头发长在头上的时候，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但当头发掉下来或者被你剪去以后，突然之间便成了垃圾，”菜奈子说，“可是落下的头发还可以被转化成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把油液通通吸掉
Hama是“事关信任”组织（Matter of Trust，MoT）的成员。这家非营利组织的总部位于美国旧金山，它有超过60所活动中心，遍布17个国家。不同活动中心的成员将当地发廊及个人捐赠的头发用机器毡制成1英寸（约2.54厘米）厚、33英寸（约83.82厘米）宽的方垫，之后用它们来清理浮油。
MoT的联合创办人丽莎·戈蒂埃（Lisa Gautier）说，头发极其适合作此用途，“因为它粗糙的毛鳞片外层可以把石油紧紧吸附上来。”
更具体一点来说，头发95%的成分是角蛋白，正是这种纤维状蛋白质调节了疏水相互作用，换言之，就是“相似相溶，吸附油性物质，将其从水中分离出来。” 美国空军材料科学家格伦·约翰逊（Glenn Johnson）说。他与MoT合作，帮助开发和测试了这些垫子。
“此外，头发还有巨大的表面积。”澳大利亚悉尼科技大学的环境科学家梅根·默里（Megan Murray）说。默里在2018年发表的一项研究中指出，回收头发制成的缓冲物每含有1克头发，其表面便可相应吸附0.84克原油，显著多于聚丙烯——一种通常用于清理浮油的塑料。
MoT的发制垫子已在大型石油泄漏事件中被采用，比如2010年墨西哥湾漏油事件（深水地平线漏油事件）和2007年“中远釜山”号漏油事件。今年晚些时候，菜奈子的团队将在东京以北车程四小时外的新潟市投放和使用这些垫子。新潟市曾拥有全日本石油产量最大的油田，而它如今已经废弃，留下了超过300座仍在漏油的油井。
另一方面，美国空军也使用这些发制垫子清理消防训练后被液体燃料及泡沫所污染的水。
“除了充当油性液体的表面活性剂，头发还可以吸附泡沫。”约翰逊说。目前正在进行相关测试，不过他说这些垫子每年清洁超过200万升消防训练污水，已经为运营规模的使用 “写下了承诺书”。
头发回收物还有更广泛的日常应用，比如可放置于排水渠附近以拦截机动车汽油物、防止降水乃至水体污染；又比如放在隔油池中吸掉食用油。Hama的发制垫还能在日本下个月举办最大的户外音乐活动富士摇滚音乐节时，帮助过滤污水。
向植物伸出援手
经过回收的头发也可以作为有效的肥料或者覆盖物材料。
“头发中包含大量的蛋白质，含氮量较高。”来自美国加州“溪边科学”（Creekside Science）独立实验室的保护生态学家斯图尔特·维斯（Stuart Weiss）解释说。
氮对于植物生长不可或缺，而每一股头发大致有16%的成分是这种重要的营养物质。与之相比，一堆牛粪肥料的氮含量通常为0.6%~3%。
头发释放营养物质的速度也比同等重量的商品肥慢上许多，这一点在防止过量的氮渗入水道方面非常重要，维斯说。
21世纪00年代早期的一系列实验表明，未经堆肥处理的头发有助于培养多种植物，包括罗勒、鼠尾草、薄荷等香草，生菜等园艺蔬菜，还有金盏花、毛地黄及其他的观赏植物。
最近，创业者大卫·丹尼斯（David Denis）的新公司“头发再生”（CutOff Recycle）获得了成功。这家公司去年向坦桑尼亚南部农民售出了超过560加仑（约2545.812升）由头发制成的液体肥料。
与人合伙在2020年创建了该公司的丹尼斯说，这些农民主要种植西红柿以及菠菜、苋菜等叶菜，他们给出了鼓舞人心的反馈。
“他们的西红柿产量上升了25%，叶菜的收获也得到了十分可观的提升，这一点只要看到它们变大的叶子就能明白。”他说。
在世界另一头的智利阿塔卡马沙漠——这个全球最干燥的地方，关于头发回收产物的农业实验也取得了同样令人振奋的成果。去年，MoT同当地农民合作，试验头发是否能帮助减少水分从橄榄树、牛油果树和柠檬树蒸发流失。
“如果将我们做的发制垫子铺在土地表面，你就可以节省48%的水。”MoT智利区负责人马蒂亚·卡列尼尼（Mattia Carenini）就研究发现如是说。
发制覆盖物也能帮助提升含氮量，改善土壤健康，从而使水果产量增加32%。
播下希望的种子
头发回收物还有助于恢复退化的土地和海洋景观。举例来说，总部位于苏格兰的慈善组织“海洋野化”（Seawilding）目前就在试验将头发作为海草的播种媒介。自1936年以来，英国预计已经失去了44%的海草草床——一种必不可少的海洋生态栖息地和大型碳汇（即吸收并储存大气中二氧化碳的系统）。
而在陆地上，头发回收物正被用于普雷西迪奥（Presidio），一座俯瞰着旧金山金门大桥的国家公园。过去一年，在原先是一处停车场的地方，维斯帮助MoT把紫色针茅（Stipa pulchra）和草甸大麦草（Hordeum brachyantherum）播种到盖着毡制发球的紧实的土壤中。
虽然实验目前才进行到一半，但已经能看出结果“属实令人惊叹，”他说，“只要看一看，你就能分辨出哪个栽种箱里使用过头发套餐。”平均而言，本地牧草在使用了头发的小片土地上的覆盖率高达75%，而在使用了秸秆的对照组中则低于10%。
“这真的是利用头发提高生产力的绝妙办法。”维斯说。但他又提醒道，如何量化实验还需要进一步的测试。
戈蒂埃则坚定地认为，头发这一冠冕般的荣耀即便从脑袋上落下，也不应失其光彩。
“解决石油、土壤和海洋环境问题的答案近在眼前——那就是我们的头发。”她说。
（译者：绿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