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 至 1936 ­­­从对抗到轴心

一次大战开战一年后，意大利结束了观望，背叛了盟友，加入到协约国阵营，搭战胜国的便车，获得伊斯特利亚、达尔马提亚和南蒂罗尔等地。但是，英法从不将意大利看作战胜大国，在非洲、东地中海和小亚细亚等地并未满足意大利的领土需求，意大利对此深感“被欺骗了”，认为得到的是一种“残缺的胜利”。

墨索里尼借助国内不满情绪，打着修约的旗号取得政权。三十年代初的欧洲大陆，分化为《凡尔赛和约》的既得利益者法国及东欧各国和条约挑战者德国两大阵营。意大利既从《凡尔赛和约》当中获得了利益，又对分赃“不公”怀恨在心，因此徘徊于两大阵营之间，“站在了修约与反修约的特定的中间立场上。”一面与阿尔巴尼亚和匈牙利建立同盟关系来限制大陆霸主法国，另一面强烈反对德奥合并，避免德国坐大。两面性使意大利成为英法和德国拉拢的对象，处于左右逢源的有利地位。

希特勒认为，称霸欧洲需分两步走，第一步要求“德意志人在民族自决的基础上联合起来，”建立一个包括苏台德地区、奥地利和但则走廊的大德意志，第二步击败法国、苏联建立欧洲霸权，意大利是可以争取的盟友，因为两国都对《凡尔赛和约》不满，在意识形态上高度相似。因此，刚刚掌权，希特勒便要求与意大利结盟。墨索里尼对建立联盟并不积极，原因在于：第一，德国所宣扬的日耳曼人主宰世界思想使意大利反感；第二，德国法西斯上任伊始便谋求合并奥地利。

意大利的目标是地中海霸主，向东非扩张成为核心国家战略，而稳定欧洲大陆是向东非扩张的前提。

1933 年 1 月，墨索里尼倡导欧洲四大国英法德意签署四国公约，建议四大国根据非战公约的精神有效地合作，在国联范围内承认修订主义原则，承认德国在裁军会议上提出的军备平等原则，呼吁在欧洲政治问题上四国采取共同立场。目的是渐进性修改《凡尔赛和约》，建立法德两大国在欧洲的势力均衡，树立自身在欧洲的仲裁者地位，这样既能修复与英法的关系，又能借助英法维护奥地利的独立，从而腾出手来，解决东非问题。

法国对四国公约持否定态度，认为它否定了国联的作用，将苏联排除在外，并影响了法国同小协约国集团的关系。德国更是对大战失败不满，1933 年希特勒在裁军会议上提出，要具有对等甚至优于法国的军备权利，1933 年 10 月，德国先后退出裁军会议和国联，墨索里尼对此大为火光，称：“这些卑鄙的德国人，他们砸烂了所有的窗户。”

法德不合作，意大利人被迫做出政策调整，加速战争准备，希望在别国重整军备之前完成扩军，在东非胜利后返回欧洲。并修改四国公约，一方面满足德国的军备要求，另一方面同意法国对德国的军备进行一定的限制，甚至于 1934年 5 月向英法提出用防御性战争来阻止德国重新武装。可见看出，意大利一面希望德国牵制英法，使意大利在东地中海可以自由行动，另一面不惜一战与英法合作阻止奥地利被德国合并，奉行的是典型的平衡政策。

这时的奥地利政府极其动荡，左派与*派右**存在严重的政治分歧。1933 年 3月 4 日，陶尔斐斯发动*变政**，接管了国家政权。3 月 18 日，德国州司法部长警告奥地利政府不要“*害迫**”民族社会主义者，并公开支持奥地利境内的纳粹分子。对敏感的意大利来说，这是德国不怀好意的征兆。1933 年 4 月，陶尔斐斯访问意大利，墨索里尼向陶尔斐斯保证提供经济和军事援助。7 月份，墨索里尼表示，奥地利政府应当对境内的纳粹极端分子采取坚决行动，必要时可以采取*力武**。

1934 年初奥地利爆发内战，陶尔斐斯建立了个人独裁政权。同年 3 月，意大利与奥地利、匈牙利签订三国罗马议定书，规定三国中任何一国面临外在威胁时，应当共同磋商，建立了“罗马国家体系”。

1934 年 7 月 25 日，亲纳粹的“国家社会主义者”发动刺杀性袭击，陶尔斐斯遇刺。意大利认定是德国支持的叛乱行为，将四个师的兵力驻扎于勃伦纳山口，支持奥地利保持独立，并向奥地利表示：“奥地利是意大利人战斗的原则问题，我们不许以更大的决心战斗。” “奥地利无论从情感还是从文化上不属于德意志而属于罗马的、地中海的天主教文明。”除意大利，英法也支持奥地利的独立地位，当年 9 月，英法意重申关于支持“奥地利独立和领土完整”的联合声明。就在一年前，意大利提议的《四国公约》还是一种欧洲均势策略，但 1 年之内，意德关系降到了“最低谷”。

意大利顺势与法国改善关系，1935 年 1 月，墨索里尼与法国外长签署一项协议，解决长期存在的关于某些非洲殖民地之争，而且法国保证，一旦奥地利独立受到威胁将与意大利磋商。法国则得到意大利保证，一旦德国废除军备条款，意大利将给法国以支持，如果预见到德国攻击法国或者奥地利，意大利将与法国举行联合参谋会议。

1936 年 3 月，德国部队开往莱茵非武装区，墨索里尼认为，德国在这一问题上走的“太远了”，但是基于同德国拉近距离的整体战略，他指示除了给予德国道义上的指责，不要给法国人任何实际支持。

英法最终分歧太大，无法在莱茵问题上一致行动，使意大利坚定了和德国站在一起的念头。意大利外长齐亚诺宣称，将于 7 月 22 日召开的讨论德国莱茵区问题的会议，若无德国参加，意大利也将不参加。希特勒马上投桃报李，托人转告墨索里尼，如果意大利愿意，德国马上承认意大利的东非帝国。德国的承认无疑是“雪中送炭”之举。11 日，奥德协定签署，意大利认为，这将“消除德意关系的最后障碍。”

英国在看到德意越走越近后十分焦虑，为安抚意大利，6 月 18 日，“建议国联取消对意大利的制裁”，7 月废除针对意大利海军的《地中海互助条约》。英国采取主动与意大利修好的措施，是为了避免意大利倒向德国，“从战略的观点看，首要的安全的地中海，恢复与意大利的友好关系，应当是我们的基本考虑。”

同时英国还希望同德国和好，1935 年《英德海军协定》签署，1936 进一步谈判展开，但是到了 1936 年 8 月，由于分歧太大，英德谈判破裂。德意谈判在英德谈判破裂后加快进行，1936 年 10 月 21 日，齐亚诺正式出访柏林，希特勒证实，德国不会受到英国的引诱，他希望两国将协定过渡到条约，“两国合作不仅可以征服布尔什维克，也可以击败西方。”10 月 23 日，德意正式协定签署，“竭尽全力与共产主义宣传进行斗争，并按这一方针指导自己的行动，”双方就西班牙，奥地利，埃塞俄比亚等问题达成共识。

从轴心到军事同盟

“柏林—罗马轴心”，只是意大利全面倒向德国的一个重要环节，欧洲尚未分裂为维护现状和挑战现状两大敌对性阵营，德意从轴心到军事同盟还有很长的路。 1936 年 7 月，西班牙爆发内战，西班牙是扼守西地中海的要冲，战略位置十分重要，是意大利整个地中海战略的重要环节，且西班牙法西斯势力与意大利意气相投，墨索里尼决定介入内战。

法国敌视共产主义，更重要的是希望缓和同意大利的关系，决定停止向西班牙共和国提供*用军**物资，还单方面终止了《法西通商协定》。英国也急于同意大利修复关系以抵消德军进入莱茵非武装区和废除洛加诺公约的影响，在内战初期对意大利采取了绥靖主义的立场，1936 年 8 月15 日，英法两国交换了“不干涉”西班牙内战的照会。

1936 年 11 月，墨索里尼向英国发出了谈判呼吁，表示一方面不想截断西地中海通道，一方面要求权利和利益得到尊重，避免冲突的办法只有，在尊重相互关系的基础上达成真诚、迅速的协定。

索里尼继续耍起了两面派，一面借助与德国的轴心迫使英国在西地中海让步，例如 11 月 7 日，拥有“德国牌”的意大利有恃无恐，占领了西地中海战略要地巴里阿里群岛，并着手修建军事基地，11月 28 日，迫使佛朗哥签署*国卖**协定，意大利在整个西地中海取得了优势；另一方面企图与英国缔结一个协定来增强同德国的讨价还价能力。

1937 年 1 月，英意在罗马签署“关于在地中海西部维持现状的宣言”，声称“两国利益绝非不可调和”，西班牙领土完整应在一切情况下“维持现状并不予变更”。英国认为，结果是“成功和令人满意的”，即使在谈判中英国并未要求意大利与德国分开，但是英国将“自动松开德国与意大利人之间的纽带，从而可以和一个更加理智更加顺从的德国打交道。”英国希望在西班牙问题上让步以分化刚刚达成的“柏林—罗马轴心”，将原来的盟友重新拉回自己的身边。

德国相比意大利毫不逊色，1938 年 3 月，进军奥地利，并派遣一支*队军**向伯伦纳顶峰开进，墨索里尼虽发出贺电，但是毫无疑问的是，意大利失去了一张与德国人谈判的筹码。齐亚诺写道：“这是决定命运的事情，对我们来说，绝非令人愉快，永远不是。”

1939 年 3 月，德国在未通知意大利的情况下，吞并整个捷克，墨索里尼更加震怒，齐亚诺写道：“德国的行动不仅仅是凡尔赛和约所确立的捷克斯洛伐克，对那些关系到我们更多切身利益的声明和承诺还有多大可信性呢？”德国希望这时与意大利建立正式的军事同盟，意大利已经骑虎难下，且西方给予土耳其和希腊军事保证，对意大利军事冒险进行制裁，意大利已经无后路可寻，“只有站在轴心这一边，德国比任何国家都强大，没有与民主国家谈判的问题。”

1939 年 5 月，德国外长里宾特洛普访问罗马，同齐亚诺就变*共反**协定为军事同盟展开会谈，22 日，德意签订《钢铁盟约》，明确了双方的联盟义务，强调“德意两国利益一致，要共同为保卫生存空间而战斗，在一方受到威胁时，另一方给予政治和外交的全面援助，一旦战争爆发，双方以全部军事力量相互支援。”至此，德意军事联盟正式达成。英法作为回应，与 1939 年 4 日结成军事同盟，不仅向东欧小国提出安全保证，这是以前英国长期拒绝采取的行为，而且对苏联发出照会，英法第一次认真对待苏联在欧洲的地位。

战争期间的联盟困境

西方的绥靖政策在德国吞并捷克达到高峰，之后开始转变了对德国的认识，德国也许不只是想夺回在《凡尔赛条约》当中失去的东西，英国人意识到，“德国想要更多”。从 1936 年开始，德国在莱茵、奥地利、捷克等地的冒险一再成功，离发动全面战争越来越近。

而意大利的战略是取得对地中海沿岸的主导权，“行使地中海拉丁文明堡垒的功能，”对争夺欧洲大陆的支配权无心也无力。从国力上看，意大利这个 “穷光蛋帝国主义”在一系列侵略战争中耗尽了自己的本钱，1931 年至 1939 年的年均军费支出占整个公共预算的 35%， 1939 年 6 月财政赤字为 1630 亿里拉，尽管这样，意大利*队军**和英法德美苏日等军事强国还有较大距离。

1939 年 3 月，墨索里尼讲话时直言不讳地说：“我们的装备不管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无论在空中还是海上，都不如其他国家。”因此意大利在发动全面战争问题上慎之又慎，一再要求德国在波兰问题上采取克制立场，并希望尽可能的将战争向后推迟，至少三年内不发生战争，是意大利对大战的基本考虑。

德国口头上同意意大利的建议，但是有自己的开战时间表。早在 5 月意大利同德国军事结盟的时刻，英国驻意大利大使就向伦敦汇报说，意大利之所以在联盟问题上采取主动，主要是获得同德国磋商的权利，而同盟就是这一权利的代价，至少有四次，希特勒没有同他的轴心伙伴认真磋商就单独行动了。

法国投降后，整个欧洲只剩苏联和英国两大国，德国认为，意大利应在地中海好好牵制英国，从而为德国在东线的战争减轻负担，而意大利并不想同英国人战斗到底，意大利决定趁德国胜利的机会扩大在巴尔干的影响， 1940 年 10 月，率先向希腊扩张，以失利告终。为了挽救意大利在巴尔干的失利，德国被迫将30 万大军投入巴尔干。

1941 年 6 月 22 日德国进攻苏联，在进攻前半个小时才通知意大利。苏德战争初期，德国进展顺利，意大利迫不及待要求参战，墨索里尼听说佛朗哥的长枪队已经参战，说意大利不应落在别人后面。德国侵略致使美英苏和其他爱好和平的人民结成反法西斯阵线，德国 1941 年冬在莫斯科城下败北后，墨索里尼打起了退堂鼓，认为可以借机与苏联和谈，保住西欧和北欧干。斯大林格勒战役后，意大利认为必须同苏联加快单独媾和的步伐，1942 年 12 月 1日，墨索里尼向希特勒建议以某种方式结束不会再得到好处的对苏战争。

18 日，齐亚诺通知希特勒意大利会与苏联人谈判。战场上意大利一败涂地，1943 年 7月，战火烧至意大利本土，齐亚诺在内阁会议上说：“不幸的是我们在 1940 年 6月一头栽进希特勒的怀抱，这是死神的怀抱。”7 月 25 日，墨索里尼成为阶下囚，意大利倒戈。

总结

弗莱德·劳尔森的观点有所缺失：既当 A 国采取一般程度的挑衅行为时，与之联盟的 B 国会积极支持；但若 A 国严重挑衅时，B 国为避免卷入而退缩。可事实是，当意大利在埃塞俄比亚发动战争，在西班牙和地中海大打出手时，德国坚定支持意大利；但是当德国进攻波兰、法国和苏联时，意大利都表现的非常谨慎。由于德意是非对称性的联盟关系，双方在综合国力，承担风险等方面能力悬殊，德意对对方的挑衅采取截然不同的态度。弗莱德·劳尔森的观点更适合多极化体系下的平等联盟，对单极体系下的等级式联盟则破绽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