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治愈焦虑的经验分享 (焦虑症看完可以自愈的书)

写给焦虑的人心理书,写给焦虑迷茫的话

焦虑是一种被严重低估的能量

作家梁晓声曾说过:“中国人不分男女老少,不分农村和城市,不分贫富,不分官民,总而言之,几乎集体陷入了一个终于崛起后的大国的焦虑、忐忑的年代。”

其实,焦虑作为一种情绪表达,基本上每个人在不同时期都会有,只是程度不同而已。每个人对焦虑的感受不一样,但大体来说,是一种不确定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担心。这种担心,通常是建立在我们对未来结果的一种负面预测上。这种悬而不决又隐约带着害怕的心情,会给我们带来强烈的不舒适感,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试图消解。

在心理学中,个人感受到的压力和效率的关系是一个倒U形的曲线,适度的压力(焦虑)水平能够推动效率达到最高水准,而过高的压力(焦虑)水平则会让焦虑弥漫,让人无法正常思考和感受当下。焦虑症是全球最普遍的心理问题之一,大约每十个人里面,就会有一个人被诊断为焦虑症患者。

防御性悲观主义者

什么是防御性悲观主义?有一句话精辟地道出了防御性悲观主义者的特点:驾驶帆船出海遇到大风的时候,悲观主义者抱怨风大,乐观者期待风停,而防御性悲观主义者会调整风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防御性悲观主义者是明知道结果可能不尽如人意,却依然愿意去弥补、改善的那种人,而不是简单地接受失败,或者抱怨命运。我们常说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其实也是一种防御性悲观主义的表达方式。

美国心理学教授朱莉·诺勒姆认为,防御性悲观主义者会下意识地将焦虑变成一种动力,将所有对策都考虑清楚,然后坚决执行,同时采取降低内心期待值的方法来有选择性地面对失败。因为期待值低,任何收获都是意外之喜;因为将问题细分和具体化,注意力集中,行动积极且主动,所以更容易成功。在焦虑的时候,防御性悲观主义者不会逃避,也不会拖延,他们通常会选择直面困难,哪怕结果不能改变。

诺勒姆教授用她的理论进行了不同的实验。实验发现,相同的任务里,当防御性悲观主义者将所有的困难都详细地列出来时,他们更能够得到理想的结果;而当乐观主义者完全不去思考可能面对的困难时,他们则能够将自己的最佳实力展现出来。更有意思的是,容易焦虑的人,如果同时能够利用防御性悲观思想,他们往往更容易获得自信,取得成功。

焦虑的产生,与先天的基因、后天的环境都有关系。往往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就从一个无所畏惧的小孩子变成了一个焦虑的成年人。在转行做心理咨询师的时候,我经常觉得自己会失败,设想过无数种最糟糕的结果,后来就干脆抱着“尽力试一下,反正肯定是输”的心态,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直到如今,虽然有了一些成绩,我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很厉害,经常还是会焦虑,担心准备不够充分,焦虑专业还不够精进,依然会抱着敬畏的心态,尽力完成每一次咨询。慢慢地,焦虑也变成了一种习惯和动力。所以说,不要害怕焦虑,焦虑也有好的一面,而且防御性悲观主义者的焦虑,往往是成功的必备素质。

适度的焦虑,会让你表现得更好

曾经有位来访者是话剧演员,专攻莎士比亚戏剧,戏份多且台词长,着实不易。舞台上夺目生辉的他,在现实生活里其实是一名重度焦虑症患者。哪怕一部戏已经排练过无数次,演出了十几年,台词都熟记于心了,但每次上台前他都会浑身发抖,汗出如浆,以至于将妆面都弄花了。

他来找我咨询的时候,问我:“要怎样才能不那么紧张呢?”

我说:“可能是你不那么在乎每一次演出的时候。当然,你也可以用深呼吸的方法来降低心跳速度,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正是因为紧张,每次彩排你才会尽全力,每次上台都能那么全身心投入啊,不是吗?”

了解了这一点后,他终于能允许自己焦虑了,也知道了该怎样面对焦虑。从此,焦虑仿佛变成了动力,他甚至开始有点享受那种舞台上心跳加速的感觉。一点点未雨绸缪,就可以让焦虑的我们将内心的担忧排解而出。也正因为如此,防御性悲观主义是一个积极心理学的概念。

让焦虑消失,对成年人来说,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无论你多么佛系,生活总有办法将你打趴在地。既然一定会焦虑,我们不妨多思考一下怎么利用焦虑的力量。

预想到最坏的结果之后,依然去努力,可以减少焦虑。同样,将细节全部思考清楚,有的放矢,也能够带来一定的控制感。因为不会盲目乐观,在焦虑的时候,我们能够用过去的失败来提醒自己不能放松,同时也可以利用过往的经验来更好地面对现在的困难。

当我们焦虑的时候,一味地告诉自己不要担心,有时候反而会更糟糕。心理学里有个词汇,叫二级焦虑,就是担心自己太焦虑而引发的更大的焦虑。而防御性悲观主义的倾向,可以让我们在焦虑的时候,真实地面对自己的情绪,更主动地去思考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不是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被焦虑全面包围。

在焦虑中依然能够保持独立思考,拥有自我察觉的能力,能够帮助你在未来的生活中乘风破浪,是一笔难得的心理财富。哪怕眼前的困难看上去像不可跨越的巨壑,哪怕你处在巨大的焦虑中,这种能力也会让你集中注意力,直至找到最佳的应对方法。

无须时刻佩剑生活

凡事都有两面性。虽然防御性悲观可以用来作为焦虑的动力,但是如果在工作中永远只看到可能出现的问题,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很影响团队士气的。你会被当成负能量发生器,成为团队的压力来源。在生活里,一直在准备补救,而不能享受当下的愉悦,也会带来问题,你会被当成煞风景的怪人,让亲近你的人都感到不自在。

我遇见过一名女性,工作中的她抗压能力非常强,简直就是一个问题专家,不管发生什么棘手的事情,她总是能够沉着稳定地解决。久而久之,大家都非常依赖她,也都很敬仰她。但她跟我抱怨说:“平时都对我和气尊敬的同事们,一旦私下里有什么聚会或者放松的活动,都唯恐被我发现似的,更别说主动邀请我了。我有那么恐怖吗?出了问题的时候,都笑脸盈盈地第一个来找我。有好事的时候,怎么就没人跟我分享呢?”

我告诉她,可能大家都习惯了她是一个时刻处在“防御性悲观”状态的人,所以,在一些不需要防御性悲观的情境下,大家就会觉得她缺乏愉悦感吧。想象一下,如果一个人在团队工作中,永远只看可能出现的问题,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团队士气,对不对?在生活里,总是在计划万一发生坏事怎么补救,却不能享受当下的成果,也会带来问题。

这个例子提醒我们,如果想要在不同的情况下游刃有余,就要在不同的时候运用不同的情绪*器武**来分别处理各种问题。焦虑虽然可以是动力,但也是一种内耗,如果不是处在警备状态,就不必时刻带着*器武**。我们的情感工具库里,需要有更多其他的*器武**,来解决人生中不断出现的新问题。

朱莉·诺勒姆教授有一套关于防御性悲观主义倾向的测试题,大家可以用来思考自己化解焦虑的方式。

· 在开始某项任务时,总是预计最坏结果。

· 会经常想,事情一定会变得更糟。

· 会尝试从各个角度去思考可能有的最糟糕结果。

· 会担心不能达成目标或者完成任务。

· 会花很多时间担心事情会出错的环节。

· 会想象如果任务失败了,自己受伤和挫败的情绪。

· 会思考应对失误的各种可能方法。

· 会经常提醒自己不要松懈,不要太过自信。

· 会花很多的时间来计划所有环节。

· 会经常担心失误,所以准备也会更充分。

如果你对以上问题的回答大多数是“Yes”,那你就有可能拥有将焦虑化作动力的能力,好好利用起来吧!

人生路上,如果焦虑无法避免,那么不妨就从焦虑中寻找动力。小说家G.B.斯特恩说过:“乐观的人发明飞机探索天空,悲观的人发明降落伞防止坠落。”如果我们懂得怎样看待情绪,那么每种情绪都有力量。

抑郁症:心灵感冒可治疗

从事心理咨询师这份工作以来,抑郁症是我诊治过最多的心理疾病之一。最近几年,媒体也越发关注抑郁症。在知乎上搜索抑郁症,特别是关于抑郁症的确诊和治疗规范,会得到上万个答案。但是很可惜,关于抑郁症的科普,真的做得还是不够。

心理学作为一门现代社会科学,对于常见的心理疾病,包括抑郁症、焦虑症、创伤后遗症甚至人格障碍,都有明确的诊断治疗标准。而针对抑郁症,在美国和英国,无论是公立医院还是私立医院,都是通过来访者自测的形式来诊断,用的是大名鼎鼎的PHQ-9抑郁症筛查量表。这个表也可以用来测试抑郁指数,是心理咨询师常用的工作工具之一。

大家也可以看一下这份自测题,了解抑郁症的症状。

过去两个星期内,你的生活中出现过以下哪些问题?丝毫没有感觉到困扰,记0分;很少困扰你,记1分;有一半时间困扰你,记2分;几乎每天都困扰你,记3分。

· 对一切事情失去兴趣,或者没什么动力去完成事情。

· 情绪低落,或觉得没有希望。

· 难以入睡、总是醒来或者睡得过多。

· 感觉很累,或精力不旺盛。

· 食欲不振,或吃得过多。

· 自我感觉很糟糕;或者,感觉自己是个失败者,让自己和家人都很失望。

· 难以集中精力在某件事情上,比如读报纸或看电视。

· 有令他人察觉得到的行动(或言语)迟缓;或相反,变得特别烦躁不安、好动,明显比平时爱到处走动。

· 有过自杀和自伤的念头,甚至有相应的计划。

如果总分不高于4分,说明你一切正常;如果总分介于5分至9分之间,说明你有轻度抑郁;如果总分超过10分,可以鉴定为中度抑郁;如果总分超过20分,说明你目前就处于重度抑郁状态。

如果检测出来自己处于抑郁状态,也不用特别担心害怕,更不要讳疾忌医。心理学科普的目的之一就是给心理疾病去污名化。人的情绪本来就不可能处于一个恒定状态,它就像我们的人生经历一样,总会有所起伏。抑郁是一种在全球都很常见的心理障碍,根据世界卫生组织报告,平均每十个人中有一个人在一生中至少患过一次重度抑郁症。也就是说,有很大一部分人都经历过这样的情绪问题。

看不见的伤更难愈合

我曾经在公立医院接诊过一个来陪读的中国留学生的妈妈。她来伦敦八个月了,一直食欲不振,严重失眠,头发掉得厉害。她儿子告诉我,自从妈妈来了英国,人消瘦了很多,自己因为学业繁忙,只陪妈妈去看过几次家庭医生,都没有查出什么问题;妈妈被转到当地的心理治疗机构后,又因为语言问题,很久都没接受治疗,最后终于碰上了我。

那位来访者看到诊室里有一张熟悉的中国面孔,一下子就哭了。等她安静了一会儿,我让她描述自己的症状,她对我说:“我睡不着觉,半夜头疼,喘不上气,心里好像一直有东西堵着,也吃不下东西,每天就是给孩子做饭,我自己不吃。明明没做什么事情,却总是觉得累得不行,动不动就想哭。”

大家有没有发觉,这位来访者描述到现在,都是在诉说身体上的问题,情绪上的问题压根儿没提?我就问她:“那你情绪上有什么感受吗?”

结果她回答:“情绪上?情绪上是什么意思?”

原来,她从来没有把自己的情绪放在健康的天平上过。用身体上的不适来表达情绪和心理上的问题,这是中国心理问题患者特有的表现,叫作“身体形式症”。众所周知,现代心理学起源于西方,如今虽然在中国迅速发展,但是基于中国文化的心理疾病研究还是不够多。要用现代心理学来解读中国的心理学疾病,总会面临一些水土不服的情况,而身体形式症就是用身体病症来解释“心理症状”的、带着中国国情特色的病症表达方法。中国传统文化里一直以来有着“身心合一”的观念——人们习惯将身体和心理的症状结合在一起来表述。中医里的肝气郁结、气血两虚、阴虚火旺,描述的其实是抑郁症的症状。由此可见,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我们会习惯性地用身体的症状去解释情绪的问题。

另一方面,我们的文化推崇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所以我们习惯偷着乐、躲着哭。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副教授珍妮·蔡是一名专门研究东亚文化的心理学专家,她曾经对比中国和美国的少儿图书,发现中国儿童读物的人物表情明显更内敛,少有大笑或者大哭等张力十足的表情。在研究中她还指出:情绪相对来说是一个更加西方化的概念,而将情绪细分,并不是每一种文化与生俱来的意识。这个观点我完全同意。相比把情绪挂在嘴边的西方人来说,我们要弄清楚自己的内心感受是个大难题。英国的幼儿园常会挂着情绪图谱,上面有愤怒、悲哀、愉快、害怕等情绪,孩子们从小就被教育去感受情绪。相比之下,中国的成年人很少能准确地感知自己的情绪。

身体形式症的另一个重要成因是社会对心理疾病的污名化。情绪上面临问题的同时,心理疾病患者还会遭遇外界的负面评价、偏见甚至歧视,这导致很多人怯于说出心声,寻求治疗更是难上加难。类似于“那个人有神经病”这种邻里之间的窃窃私语,相信我们都不陌生。家人的不理解,他人的异样眼光,对心理疾病患者来说,是一种无言的伤害。这种污名化会带来羞愧、内疚,以及对自己的愤恨和对治疗的不耐心。于是,一些人会用身体上的不适来掩盖情绪问题。身体疾病虽然痛苦,但能治疗;而心理上看不见的伤,让人更痛,也更难治疗。

有个特别的研究案例,代表了我们国家对心理健康的重视和在这个方面取得的进步。著名的精神科专家、哈佛大学的教授凯博文(Arthur Kleinman)长期致力于跨文化心理学的研究。他1980年首次访问中国的时候,被告知当时的中国是不存在任何心理疾病的。而到2020年,根据世界卫生组织对外公开的最新数据,中国的抑郁症患者大约有5400万(占人口的4.2%)。可见,中国现在对心理问题的了解程度和重视程度正在大幅度提高。能够重视心理疾病,一定是诊断发展的第一步,这一步,我们走了近五十年。以后,我们一定也会坚定地走下去,努力探索更多心理问题并且寻求这些问题的答案。

那么,抑郁症如何治疗呢?其实,很多心理疾病的治疗大同小异。患者通常会根据自身症状等情况,采用三种方式综合处理——心理治疗(寻求心理咨询师的帮助)、药物治疗,以及辅助方式治疗(跑步、健身、瑜伽、社区团队支援等)。三种方法可以同时进行,也可以根据病因、患病程度、病史等,采取不同的治疗方式。

因为很多患者都比较抗拒或者畏惧服用药物,所以我重点解释一下药物治疗。如今,现代医学对精神疾病药物的研究已经很发达了,服用精神疾病药物,一般不会产生依赖,大部分药物的作用是强化血清素的输送能力,并不会改变情绪的感知能力。对严重的心理疾病患者,我总是会强调药物的重要性,因为服用药物是最安全的保护患者的途径。

其实,心理疾病很常见,一点也不可怕。而明白自己的情绪,也是人生中必不可少的一课。人一辈子总免不了要去医院看几次病,偶尔内心生病了当然也是正常的。察觉,寻求帮助,慢慢恢复,就能重新做回自己。

抑郁症为什么发病率高?

抑郁症发病率高,和我们平时的情绪一再被压抑有关。弗洛伊德最早提出了抑郁和愤怒之间的“暗黑”关系。长期压抑内心的愤怒或不满,将会导致我们无法正常沟通和发泄,从而丧失打开自己的内心和世界交流的意愿,这也就是抑郁症的症状。

前面案例里的母亲,咨询过程中透露,说自己在英国生活得不如意,孤单,没有自己的圈子,但是又觉得不能给儿子添麻烦,就一再忍耐。治疗之后,她和儿子加强了互动,抑郁状态也得到了好转。

中国文化强调的情绪内敛是抑郁症产生的原因之一。人们不仅缺乏对自己情绪的了解,而且还羞于表达。

大多数人并不想去伤害亲近的人,更不想打扰无关紧要的人,但是隔着键盘却可以大肆发泄情绪。“键盘侠”和网络中戾气的出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因为我们平日里有许多情绪不能、不敢、不愿意去释放,而网络是一个天然的出口。

我当然不建议大家都用网络来发泄自己的情绪,而是希望大家去思考,为什么我们在网络上可以口不择言?那是因为在网络中遨游不需要具有同理心,而一个没有同理心的网络社会对心理疾病患者是绝对不友好的。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我一直坚信语言是有力量的,这种力量可能有*伤杀**力。大家在说出一句话,或者打下一个字时,尽力给出温暖吧。因为我们都是受益人。

女性更容易抑郁

这里还想重点提一下女性抑郁症的发病率在全球高于男性,中国也不例外。因为女性除了生理上会经历不同时期激素的变化,还在各种文化语境中被教导要温顺,提倡付出,这导致女性不重视自己的各种情绪感受,进而忽略情绪上的警告信号。而大环境里,对心理疾病的了解和对患者的支持还有待进一步发展。以上种种因素的结合,导致女性抑郁症发病率高于男性。如果你正在被抑郁困扰,希望你能对自己的情绪多一点察觉,注意关注自己的情绪变化,适时地寻求帮助,并通过上文提到的三种方式尝试做出改变。

女性历来是中国的“半边天”。现在,女性受高等教育的机会越来越多了,同时被要求承担的社会责任也越来越多了。学业、婚姻、事业、育儿、养老等各方面,都对女性提出了要求。我们在各个岗位上独立工作,与此同时也想要去满足各个不同社会角色对我们的要求,这好似理所当然的付出背后,女性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社会、职场、家庭能帮女性分担压力吗?目前来看,恐怕还是不尽如人意。

前阵子,《82年生的金智英》在韩国,乃至东亚都掀起了热烈的讨论。细腻描写现代韩国女性生存环境的书能够打动很多中国女性的心,我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作为一名在英国执业的中国心理咨询师,无论在工作还是生活中,我深深感受到无论身处哪个国家,无论有着什么样的文化背景,女性生存环境的改善,和整个社会的发展都是不成正比的。任何语境下,对女性的要求都是相对更严苛的。女性的生存环境其实还有很大的改善空间,但看见问题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进步。放在心理学这个范畴里也是一样,我们只有接受自己有问题、需要改进,才能正视问题,然后成长。

关于抑郁症的话题太多,我也不可能在一本书里完全说透这个常见但伤害力巨大的心理疾病。这个世界不一定会对我们更温柔,但是学会聆听自己,真正理解自己,大声表达自己——包括自己的不满和愤怒,那我们就已经慢慢在内心筑起防止抑郁症的长城了。多思考,清醒地认知你的身份,你的社会角色,你的成长轨迹,你的人际关系,你和自己的关系,为自己筑起一道抵挡寒风的屏障,抑郁症也就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真实比完美“美”多了

我们身处一个经济发展迅速,但是挑战也巨大的社会里。这个社会,对工作能力的要求越来越高,机会好似遍地都是,却又转眼即逝。每个人都想成为“更好”的人,在这个大前提下,鸡汤和成*学功**应运而生。

随手上网搜一搜,就能看到很多文章在告诉你如何成功、如何更成功;如何瘦下来、如何能更瘦;如何释放自己的潜能;如何变成最好的自己……好像在这个社会里,你不拼尽全身的力气活着,就是在浪费生命。

这些文章对女性提出的标准和要求极度苛刻。关于身材,有“好女不过百”的要求——即使在孕产期间也不能松懈,媒体上大肆渲染的是“产后竟然比产前更瘦,妈妈们要向×××(通常是某个明星或者凯特王妃)看齐”;关于养育,有“以下四点,帮你做好全职妈妈”的观点,还有唱反调的,“做全职妈妈是没追求的人生”;关于工作和家庭,有“事业家庭兼顾其实一点也不难,只要掌握这五个诀窍”……类似的文章数不胜数。要做一个“完美”的女人,太不容易了。

完美主义的隐患

可以说,我人生的前三十年最大的动力,就是要尽力在每一个方面都达到“完美”。处处要求完美,给我的人生带来了什么呢?坦白说,它虽然给我带来了一定的外在动力,但更多的是带来了无穷的焦虑。

为什么处处要求完美会带来焦虑?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剖析“完美”这个词,看清楚完美主义的真相。在心理学上,完美主义有六大倾向:对自己要求高;觉得别人对自己的期待高;觉得如果不做得完美,就会被批评或者导致灾难、不利的后果;不停怀疑自我;严格遵循次序;不能接受错误。完美主义的这些倾向在不同个体身上会表现出不同的症状。

我的一位来访者杨璐,是一个强迫症患者,每次出门之前,她都要反复检查门窗和锁,确认煤气关闭,拔掉插座上的插头,排除各种安全隐患。有时候出门了,总觉得没锁好门,中途回家去确认。后来,她的强迫症日益严重,检查的步骤越来越烦琐,出门需要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也有点力不从心,逐渐减少了出门的次数,后来索性连班也不上了。

杨璐来咨询的时候,对我说:“我完全没有任何社交生活,每天生活在恐惧中,不敢出门,也不想待在家里。我好像把自己关在了一座看不见的监狱里,而钥匙被我自己扔了。”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强迫症。生活里那些特别爱干净、出门回到家要洗很多次手的人,也可能是患有一定程度的强迫症。

而另一位来访者卢娜,则有严重的拖延症。她对待事情的态度,就是能拖就拖,直到堆积如山,不得不解决。有时候明明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一项工作,却偏要拖到最后期限才开始动手。因为时间仓促,最终工作完成的质量也会大打折扣。长此以往,公司的合作项目因为她的拖延,整体进度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其他同事也对她忍无可忍,她的工作也因此岌岌可危。无奈之下,焦头烂额的她选择来接受心理咨询。她在咨询的时候告诉我:“我真的很想按时完成工作的,但是我就是特别害怕,宁愿拖延也不想开始工作。到现在我每次看到邮件都紧张,就怕又有了新的工作,我旧工作还有一大堆没做完呢。”

这两个案例的主人公表面上症状不同,诊断结果也不同,但其实她们的行为背后有一个共同的始作俑者——完美主义。强迫症患者杨璐觉得如果不检查好每一项潜在隐患,灾难就一定会出现,比如水龙头没有拧紧会导致漏水,煤气没有关好会引发火灾,所以为了“防止灾难”,她必须要确保整个住所都保持在完美状态。因此,她不停怀疑自己,一次又一次检查自己的房间,最终,每天都被恐惧笼罩着。拖延症患者卢娜难以开始工作是因为她内心坚信每一项任务都必须完美完成,这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于是她只好选择逃避。在她的认知里,如果一件事情没有完美完成,自己就会受到严厉的批评,越害怕,越拖延。

在杨璐和卢娜的眼中,每一件事情都很重要。她们缺乏一种将事情按照优先级排序的能力,所以明明可以用苍蝇拍来解决的事,也一定要架上大炮去处理,这样当然会导致心力交瘁。

一旦将“完美”和“自我价值”挂上钩,完美主义就会变得越发危险。因为如果做不到完美,我们就会怀疑自己。“完美”是需要“观众”来见证和评定的,也就是必须要有“裁判”,要不然我们怎么知道自己达到了完美呢?所以,追求完美者的动力都是来自外界,她们的生活看似“完美”,却隐患多多。

为什么追求完美?

造成完美主义的原因有很多种,原生家庭的影响是其中很大的一个部分。家长从小要求高,对孩子一味批评甚至冷*力暴**;只重视结果,却不重视努力的过程;在成长过程中,不注重孩子自尊心的培养;一言堂式教育,这些方式都容易教导出有“完美主义”倾向的孩子。因为在这种成长环境下,完美变成了他们获得鼓励、赞扬和爱的唯一方式。所以,“完美”成了他们对自己的要求,直到长大了也不敢松懈。

曾经的我,觉得人生哪怕只要有一点点错,就是世界末日。我当时觉得,我必须要不断地通过完美的结果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因为一旦降低标准,就将被鄙视、批评,甚至被抛弃。我非常在乎每一件事情的结果,却从来没有停下来问我自己是不是喜欢现在的工作和生活状态,所以哪怕看上去算成功人士,但我自己知道,我是因为恐惧别人的目光,所以不敢停下思考,也不敢尝试学习新知识。大家小时候看过《成长的烦恼》吗?我曾经非常羡慕西佛一家温情又民主的家庭环境,电视剧里的爸爸是一名心理咨询师,那也是我第一次对心理咨询有所了解。那样温情平等的家庭环境,现在依然不能算普遍。要改变整个社会的家庭养育模式真的非常困难,所以,改变要从自己开始。

多年后,我偶尔还会被完美困住,但每一次,我都会停下来思考:我究竟为什么需要完美?如果是为了得到“观众”的喝彩和“裁判”的评判,那么,那些观众和裁判对我来说真的重要吗?如果是为了将一件事情做好,那么,是不是只要自己尽力了就可以了?

所有正能量故事都有类似的模式:找到自己的目标;积极向上不能消极低落;别浪费时间,高效才能赢;运动很重要;工作(或者职责)很重要。而在这些模式下,人容易产生如下幻觉:人生是可控的,获得幸福是有方式的。别人都做到了,我也可以。

但是,最终,我们会发觉人生有太多的不可控,幸福也并没有模板,我们也并没有活出想象中“最好的样子”,到那时我们就很容易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焦虑。

给自己机会,去爱上真实而不是完美

打破对完美的执念,是我们很多人都需要面对的问题。那么,要怎么样才能打破对完美的执念呢?

首先,我们可以故意制造犯错的机会。比如在汇报工作的邮件里故意写错一个字;整理房间的时候,故意乱扔几件衣服在沙发、椅子、床上。在可控的范围内去尝试犯错,是一个可行的方法,因为你会知道,别人的反应其实远远不如你想象中的那么大,世界也绝对不会因为你的一个小错误而崩塌。

其次,我们还要学会对事情分轻重缓急,学会取舍。如果每一件事情都很重要,那则代表了没有一件事情“更”重要。要提升自己的时间管理能力。要根据自己当时的能力和感受,差别对待每一件事情。喜欢做,又擅长,如果还能找到意义,那必须是“头等大事”。不喜欢做,又必须要做的事情,那就需要留出更大的余地,因为有可能动力不足。明白自己的能力有限,才能更好地发挥自己的长处,而将长处发挥到极致,我们会获得更多愉悦。看,这就变成了一个很好的动力能量循环。

再次,我们要努力打破黑白的界限。要做就一定要做到最好,这句话的另外一面就是,如果不能做好,那就索性不要做了。过早地去立一个“flag”,并不会给我们更多动力,反而会让我们胆怯。从一开始就放弃完美的念头,给自己设定一个现实的、可以达到的目标,而不是把自己整个希望都悬在一个结果之上,这样就真的有可能出现蚂蚁扳倒大象的局面了。

最后,我们要学会奖励自己、表扬自己。很多人其实已经做得很棒了,但还是看不到自己的努力。而且,每一件我们做错的事情背后,都至少有一件我们完成得还不错的事情——比如虽然这个订单没有拿下来,但是你的PPT水平还是不错的。所以,我们自己要学会发掘自己的闪光点,而不是期待别人来看见。与其等待外界的掌声,不如在心里多给自己来点掌声吧!生活那么不容易,谁不需要一些自我安慰呢?

说到底,要求完美就等于将自我价值的裁定权交给了别人,而自我价值则必须要自己拿在手里才最安稳。一个事事追求完美、对自己苛刻的人,就相当于用完美塑造了四面墙,你出不来,别人也进不去。而我们如果要继续成长,就要接受自己,就要感受世界,就要忘却完美。

现在,我可以说,我一点不完美,也坚决不会追求完美。我犯错,我懊恼,我纠结,每一天如此,但是我很真实。而真实,比完美“美”多了。

当你放弃对安全感的追求,就真的踏实了

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扮演着很多社会角色,承担着很多社会责任。我们在衡量自己的心理状态时,也要对外界的环境有一个客观的认识。世界日新月异,一切都变得越来越不确定,这会影响到每一个人。因为不确定因素太多,我们内心的不安全感也会被放大,这导致人人都想要拥有更多。要知道,从理论上来说,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完全摆脱“不确定感”,这也就意味着,没有人是绝对安全的。

美国社会心理学家亚伯拉罕·马斯洛,提出了人类需求五层次理论。他曾经在研究里描述过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把世界看成是充满野兽的丛林,危险无处不在;内心深信其他人都自私而且目的不纯,所以宁愿孤身一人也不与人同行;不愿意信任别人,富有攻击性;经常陷入强烈的焦虑和紧张状态,看待事物悲观,很难获得愉悦感;总被内疚折磨,时常拷问内心;大多有点神经质、行事自私以及以自我为中心。

这是马斯洛在1942年写下的观察,如今依然有很多可以借鉴的地方。

在我们急忙给别人或者自己贴上“没有安全感”的标签的时候,不妨先思考一下渴望安全感的原因是什么。其实很简单,是因为害怕。害怕外界的不确定因素,也害怕自己应付不来,害怕自己孤身作战,找不到战友共同面对,害怕陷阱就在脚下,害怕跌倒后无法翻身……害怕的确有着非常强大的力量,让我们时刻活得小心翼翼。很多人总是将自己的不安建立在外界的条件上,如果我有很多钱,如果我有房子,如果我有相依为命的爱人……我就会活得充实而有安全感。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没有谁的人生是足够安全的

李其是正儿八经的富二代,父亲白手起家,资产遍布全球,还上过福布斯富豪榜。父亲的发迹,是在他青春期的时候。他眼看着自己家从门可罗雀逐渐变成了门庭若市,家里的房子也从小平房一步步换成了大别墅,还逐渐有了司机、保镖和管家。他慢慢习惯了出门前呼后拥,跟着一大群人。但是,每当处在封闭空间时,李其就觉得害怕,最严重的时候甚至不敢进电梯,他觉得无比恐慌,以至于无法呼吸。这是幽闭症的典型症状。他因此前来寻求心理咨询。

进入诊室后,他的第一个问题是:“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心想,这不就是霸道总裁的常见台词吗?我说:“我知道。你是我的病人,因为有幽闭症前来寻求帮助。”

在心理咨询中,李其表现出了强烈的抵触。他认定我的目的不纯,是抱着获取金钱的目的想要走入他的内心,所以经常临时取消咨询预约。当然,我也绝对不会勉强。来访者必须要具备主动性,先过了自己那关,我才能帮助他们。

断断续续地进行了大约十次心理咨询后,他才慢慢打开心扉。他一直感觉压力很大,父亲工作十分忙碌,对他的要求也非常高,经常以接班人的标准处处挑剔他。父亲还一直告诫他,外面的世界很残酷,每个人对你的钱都虎视眈眈,你若能力不够强大,就会毁掉我苦心打下的江山。

丛林法则第一点就是不能相信任何人,但是他的身边总是有很多人。他在随从面前傲慢无礼,每次遇见陌生人也都趾高气扬,但是内心其实总担心别人是因为他父亲才对他百般容忍,害怕自己永远不可能会有父亲那样的成就。为此,他一直小心翼翼,处处怀疑猜测,活得很累。在每一段关系里,他都习惯用钱去买真心,得到之后却又怀疑对方的真心。

所谓的真心,在我看来就是共情,如果自己不付出,也就不可能得到。

期待值过高,自信心太低。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压力,让他每次处于封闭空间时,就觉得氧气不够,最终患上了幽闭症。这种强烈的不安全感和持续的对别人和自己的怀疑,会给人造成极大的焦虑,严重的患者甚至会出现*害迫**综合征、精神分裂、幻听、幻视等问题。

为了保护自己,有些人会选择把内心包裹起来。但是如果不打开自己,就不会有安全感。

然而,知道了这些道理后,李其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如今的他依然拥有在常人看来无法企及的财富,但他的问题却比平常人要严重得多。他可能终生都无法摆脱父亲的财力和威严带给他的压力。终其一生,他如果选择了接受这笔财富,他都要努力在人前假装强大,人后却无言痛哭。而如果金钱始终是他和别人交换真心的阻碍,那就意味着,他也永远无法得到温暖的结局,这就是现实。不是每一个人都会被心理咨询师“渡过”,但确实,每一个人都有一颗渺小而不安的内心在暗地里默默生长,这真的和你是谁无关。

再次强调,心理咨询不是魔法,不可能每次都有效。我从来不认为,自己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有能力去改变任何人。职业上的自信,我绝对有;但职业上的自大,并没有。我更觉得心理咨询师类似于旅途中的领路人,有拐杖能帮助人们更顺利地前行,但以后的路到底怎么走,还是要由每个人自己决定。你在心理咨询里投入了多少努力和思考,就会得到多少收获。对自己的短期关注和长期关注,会得到不一样的效果。没有疼痛,就不会成长。舒适区之所以舒适,就是因为你没有成长。这个道理,在心理咨询里也是适用的。

这才是真正的安全感

总觉得没有安全感,该怎么办呢?

第一步,还是要自我察觉。多问自己几个“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没有安全感?为什么我会一直害怕?害怕时,我的行为习惯是什么?是大声嚷嚷,还是冷静思考、安抚自己?越多的自我对话,就越能帮助你找到自己内心的症结。这也是心理咨询师最常用的行为认知法。很多人说心理咨询就是聊天,但其实,心理咨询师也是在帮你和内在的自己建立沟通。

第二步,是思考害怕这种情绪的意义。我们在未知或者不可控的情况下,难免会感到害怕。但是,本能的感受和实际生活情形是有差异的。我们真的有必要这么害怕吗?有可能是因为我们面对“未知以及不确定”后的过激反应,有可能是我们的原生家庭埋下的种子。然而,真正的勇气是什么?就是知道自己害怕的地方,然后能小心安抚自己,继续勇敢前行。

在学习新技能的时候,失败和挫折都是难免的,心理上的成长也是一样的。不要指望一下子将不安全感打败,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你应该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优势上,而不是一味地关注和重复自己的脆弱。寻求帮助,表达情绪,然后原谅自己。

生活总是状况百出,总有我们不能控制的情况,我们不能控制别人的评价,也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成败。想要在一个不可控的环境里控制一切,最后的结果就是和恐惧做伴,精疲力竭。

美国作家海伦·凯勒从小就失去了视觉,在她的体验里,世界就是黑暗的。可以想象一下,这有多么令人害怕和紧张,还有人比她更没有安全感吗?但她说过:“人类的所谓安全感,其实就是一种迷信,在自然环境中并不存在。想要避开风险,从长期来说其实更不安全。人生要么是一场勇敢的冒险,要么一事无成。直面挑战,才是自由的灵魂。”

在乎安全感的人,都是没有安全感的人,而剩下的人,他们并非拥有安全感,而是根本不相信安全感这个东西。当你不再执着地追求安全感,接受世界就是由不确定组成的,才能踏实地活在世界上。

如何安放“玻璃心”?

在公关公司做总监的时候,我看着团队里的新人进进出出,工作不开心就走,干得顺心就留,曾由衷地感叹:“他们活得真自我啊。”那个时候的我可不敢这样随性,但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我就不能那样“随性”地活呢?

“自我”的一个重要标准是不太在意别人的评价。曾经有一个新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们这一代人都是这样的,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你给我脸色看,我也给你脸色看。我才不在乎你是我老板呢!”这种爱谁谁的态度,在当时的我看来简直不可思议。我看似在职场活得游刃有余,实则步步惊心,有时候别人一句无心的玩笑都会让我纠结老半天,相比之下活得太紧绷了。一颗心因为一句话就碎了,“玻璃心”这个词真是形象。而学了心理学之后我经常也会想,为什么有些人(好比曾经的我)会对批评这么敏感,而有些人则更“皮厚”一点呢?拥有“玻璃心”的我们,遇事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情绪反应呢?

对批评敏感的性格是如何形成的?

我所在诊所的很多客户是大型企业,如果这些企业的员工有心理问题,可以直接预约就诊,费用由公司支付。当公司人事部门觉得员工的行为可能影响他的工作表现时,也会要求员工预约心理治疗。其中一位患者利奥,就是应人事要求,不得不来我这里接受心理咨询。可想而知,他来得非常不乐意。第一次咨询的时候,他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对我说:“我根本没有问题,这是公司内部的人事纠纷,他们想证明我能力有问题,然后少付我年底分红!你快点给我写诊断报告,我要去人事总监那里投诉!”

我看着他气得通红的脸说:“给你诊断报告没有问题,但是你能不能先坐下来告诉我,你这么愤怒有多久了?”

他愣在那里,慢慢坐下来喝了一口水,随后用不确定的语气说:“大概从我有记忆开始?”

从记事起,利奥就是一只刺猬,一碰就炸。这种性格导致他的人际关系非常紧张,与他人协同工作也存在困难,因为很多建议其实都意味着分歧或者批评,而任何批评都会让他原地爆炸。结果,一个本来能力很强的人,却被公司当作了刺头,迟迟得不到晋升。眼看着同年入职的同事纷纷升职,他的心态也崩了,心中总有一团怒火,觉得老板和同事处处针对自己。他告诉我:“要不是还没有拿到年底分红,我早就走人了。这个公司的每一个人都是傻瓜。”

能看得出来,利奥是一个对批评很敏感的人,后来的测试也证明了这一点。有研究表明,对批评过度敏感很可能和其他心理障碍有关,比如更容易得抑郁症,更容易产生负面想法,更容易变得神经质。在后来的咨询里,利奥也同意我向他在职的公司申请十节心理咨询诊疗,来帮助提升他的工作表现。

坦白说,没有人喜欢被批评。有时候哪怕是看似善意的小建议,也会激发我们内心的抗拒。否定或者逃避,通常是我们的第一选择。但相当一部分人能够在受到批评之后去思考,从善意的建议中得到成长,或者直接忽略恶意和无意义的批评。但是对于“玻璃心”来说,每次获得外界的建议和批评都是对内心动力的极大磨损。因为害怕受到伤害,他们会用各种方式把自己武装起来,所以长此以往,他们看上去就一直处于防御状态,变得像一只刺猬,对外界的负面评价一律选择否认,然后以敌对的方式来回应。这也是利奥给人的惯常印象。

那么,“玻璃心”的性格是怎么形成的?利奥告诉我,他有一个近乎完美的哥哥,成绩好、形象佳、嘴巴甜、有礼貌,人见人爱。相比之下,他就处处逊于哥哥,成绩一般,言行举止不够得体,个头也不高。他的父亲对他异常苛刻,好像他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经常问他“你怎么这么笨”。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正确的引导,年少叛逆的他索性用暴怒来表达不满,好话坏话一律不听。他理所当然地把一切都归咎于父母对他的偏见,然后上升到世界对他的偏见。

偏心家庭中没有赢家。利奥的哥哥也没有因为得到了父母的喜爱而过得更好。他变得非常自大,不求上进,现在还住在家中啃老,没办法自立。

父母对孩子总是批评,缺少必要的肯定和支持,是造成“玻璃心”的常见原因之一。从小自信心没有得到滋养的孩子长大后会觉得世界异常冷酷。如果父母对孩子期望太高,孩子不想让父母失望,就会变得对批评异常敏感。

不战斗、不逃避,找到第三条路

生活中处处有坎坷,就算避开了原生家庭的坑,还有学校和职场的坑在等着你。每颗“玻璃心”的成因不尽相同。要想疗愈自己的“玻璃心”,首先要找到伤口形成的原因。我想特别说明的一点是,虽然在很多案例里都可以看到原生家庭对一个人成长的影响,但心理学上更注重的是通过了解原生家庭的背景,了解一个人的行为机制,然后努力激发改变。了解过去,是为了拿到通往未来的密码。

看见伤口之后,要如何疗愈“玻璃心”呢?

2015年哈佛大学的一项研究表明:当我们觉得世界对我们充满苛刻的时候,我们的大脑会不自觉地去寻找那些“苛刻”的证据,然后更加觉得世界冷酷。这在心理学上叫作负面偏见。

在心理治疗中,我会通常尝试让来访者看见自己的偏见,通过分析细节来带动他思考。在帮助他理清楚自己过高的防御机制的成因之后,我会询问来访者:同事的反馈真的毫无意义吗?你真的觉得没有必要提升自己吗?对于别人的批评,你觉得书面表达还是口头表达更容易接受?如果有人能够在批评的时候指出你的进步,你会不会觉得自己更有价值一点?在你批评别人的时候,能不能变得更有建设性?

换位思考是避免“玻璃心”的良好方式。谁都不喜欢被批评,但是谁都需要被批评。能够接受不同的意见,是成长的动力之一。

做完十次心理咨询之后,利奥拿到了自己的诊断报告,他可以去人事部“交差”了。但是他选择继续咨询,想更好地了解自己的内心。他想提高自己的情商,更好地察觉和了解自己的情绪,从而做出更正确的决定。他不想一直做一只刺猬,刺伤了别人,也伤及自己。在逃跑和迎战的生活中,他找到了第三条路——思考。

生活带给我们的体验,酸甜苦辣咸兼而有之。如何从这些体验中获得意义,要靠我们自己。我们被批评之后,感到难过也很正常,但是我们也要明白,被批评有时候也代表着自己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当你太在意别人的批评时,那些批评的词语就会变成你心头的一根根刺,时刻扎疼你,让你无法安生,无法前行。所以,要活出真自我,就不要太“玻璃心”。生活已经够不容易了,何必还要和自己过不去呢?

如何跳出“我是受害者”的思维怪圈?

我学习心理学的初衷是想让心理学变得工具化。我坚信,心理学知识是有力量的,它可以改变人的命运,至少它改变了我的命运。

在我看来,心理咨询师应该重视自己和来访者之间的平衡性。平衡性就像心理咨询师和来访者之间的跷跷板,心理咨询师可以抱着高高在上的态度“医治”来访者,不和来访者分享自己的任何信息,在咨询中扮演绝对的主控角色;也可以是持着一起探讨的态度,注重引导来访者运用自己的力量,那么这个跷跷板就是有来有往的,是更趋向于互相平衡的。这两种方式并无高下之分,各有利弊,心理咨询师也可以在两种方式之间自由切换。

但我自己比较倾向于后者,一种相互探讨和交流式的心理咨询。在成长的过程中,我和大家一样,犯过很多错,走过很多弯路,体验过很多辛苦和挣扎。而这些挫折曾经让年轻的我多次产生自怜的情绪,经常觉得世界不公平,也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快乐。我羡慕别人的原生家庭,也一直对身边的人抱怨:为什么自己不是那个“幸运”的人?很多好朋友看不过去,给了我一些建议,但我总觉得命运不可能改变,总是在和自己、和别人较劲。有一个好朋友回想起过去的我说:“你那个时候真是充满负能量啊,好多次都不想理你了。”

年纪大了一点之后,责任也加重了,而生活却并没有变得更容易。但是,只因为一个关键的心态改变,我不再抱怨,甚至变得对未来充满热情。因为我终于跳出了“我是受害者”的思维怪圈。

为什么不幸的人会越来越不幸?

让我们仔细想想,身边有没有这样的朋友、家人、同事。

一开始,他们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能激发我们最深的同情。但是时间一长,我们就会发觉,他们习惯将一切不幸都怪罪于其他人,包括原生家庭、霸凌他的同学、势利的老师、糟糕的伴侣、无人性的上司、难处的同事……处处表现出一种“我是受害者”的姿态。而当你想要帮助他们的时候,却发觉他们根本不会听取你的建议,只会继续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他们一直在抱怨,却从来不改变。这就是受害者心态的体现。

奥地利心理学家费尼切尔早在1945年就提出了“受害者心态”理论,同时注意到了“受害者心态”和抑郁症之间的联系。

与拥有受害者心态的人交流的时候,我们通常都会有巨大的无力感,那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生活的无法控制,会不自主地投射到我们身上。他们被迫接受着生活里经历的一切不幸,却找不到任何一件愉悦的事情。他们的谈话总会以“我好不幸”开始,然后又以“我好不幸”结束。这种无力感非常具有传染性,哪怕带着愉悦的心情去见面,在谈话结束之后你也会觉得好像被生活暴揍了一顿,身心俱疲,浑身无力,内心充满绝望。

他们的不幸,通常也都是有理由的。他们可能确实在成长过程中经历过许多苦楚甚至灾难。但是我们都知道,人生哪有那么多玫瑰花园,我们也都不是小王子和小公主。当我们深陷泥坑的时候,只能自己从泥泞里爬出来。很多时候,生活并没有给我们很多选择,我们也都在尝试着、挣扎着。但是对于有着受害者心态的人来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经历的痛苦,变成了一出注定的悲剧戏码,而他们是这场悲剧的唯一主角。虽然对白都是悲惨的,场景都是苦难的,灯光都是暗淡的,别人都是非奸即盗的,但是这种戏剧性很容易让人上瘾。而在自己的悲剧里做主角的时间越长,就越难回到正常世界里,与社会和人群建立健康正常的关系。所有的交流,都会自动带上“悲惨”滤镜,更容易让陌生人同情,也更容易让熟人敬而远之。

我的一位来访者艾米就是这样的人。她最近很困扰,多次绩效评估的时候,她都被同事评价为“缺乏合作性,工作态度消极”。她很郁闷,便来接受心理咨询。

她一进门就说:“公司性别歧视,因为我是女人,才要求诸多。公司也根本没有人性,明明知道我刚离婚,已经很痛苦了,还要雪上加霜。”

我说:“你不妨用这个机会来了解一下你自己啊。心理咨询可能对你会有一些帮助呢。”

她带着不屑一顾的语气说:“你和他们也是一伙的吧?想开除我就直说!我知道你们的伎俩,反正肯定不是我的错。”

我微笑了一下说:“我也没有说是你的错啊,我们可以谈一下责任吗?责任和错误,是一件事情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冷冷地说:“你不用来教育我,我就是这样的人。我的人生注定就是不幸的,你不可能理解我。”

“既然你已经来了,那就让我尝试一下吧。”我用邀请的语气对她说。

唯一的出路是对自己负责

之后,艾米的人生画卷慢慢在我眼前打开。她是在母亲的抱怨,甚至诅咒中成长起来的。母亲总是向她传递对婚姻、生活、孩子的怒气和怨气。小时候的她,也曾经努力想让自己变得优秀,好让母亲快乐,但是她发觉这么做完全是徒劳,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让她的母亲满意。后来,她想通过结婚和生孩子来找到人生的意义,但是丈夫越来越让她失望,孩子让她觉得自己被困住了。于是,她开始抱怨生活不公平、丈夫没本事、孩子是累赘,别人都是走了捷径才成功。她变得敏感刻薄,无法接受任何拒绝和批评。她觉得每个人都在针对她,于是为自己穿上了厚厚的带刺盔甲,摆出一副“我不好惹”的架势。

受害者心态的养成是有迹可循的。通常是因为我们的成长环境中就存在着这样的成年人,他们总觉得自己的命运特别“凄惨”,嘴边总是挂着“命苦”“遭罪”“可怜”之类的词,渐渐地,我们会下意识地觉得,抱怨才是获得他人关注的唯一方法。

有受害者心态的人,一般也会有被动攻击型人格。被动攻击,是一种以被动的方式展现强烈攻击倾向的、非常不健康的情感处理方式。被动攻击型人格者性格固执,内心充满愤怒和不满,但是不敢、不愿意或者不习惯直接表现汹涌的愤怒,就用刻薄、抱怨、敷衍甚至冷*力暴**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愤怒。自伤也是一种比较常见的受害者心态症状,即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得到关注,这种做法杀敌一千自伤八百,殊不知自己才是最珍贵的。

“受害者”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学会对自己负责。

后来在咨询中,我告诉艾米:“你是对的,确实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让你母亲满意,除了她自己。但是,珍惜、关注、爱护自己的责任在自己,无论命运多么颠簸。而怎么去珍惜、关注、爱护自己,需要我们付出一生的努力去学习。之前三十几年没有学会也没有关系,从现在开始,永远不迟。”

如果你身边有一名“受害者”,请守住自己的边界。如果你是一名“受害者”,请自我察觉和改变。你的过去,也许确实有很多悲伤,但是你的现在和将来,要不要让过去来定义,那取决于你。你可以选择在自己的人生悲剧里当主角,把别人都推开;也可以尝试着放下防备,与他人协作,找到一些乐趣。那些用来保护自己的刺,只能伤害你自己和爱你的人,而对不在乎你的人根本不起作用。你可以抱怨,可以伤心,可以任性,可以表演,但是要学会对自己说“停”。不要把自己活成一出悲剧,因为到最后观众只有自己而已。

对自己负责,代表对自己的失败负责,对自己的快乐负责,对自己的欲望负责,对自己的愤怒负责,对自己的悲哀负责,对自己的爱负责。这短短几句话,也许需要我们用一生去实现。

当我们内心充满愤怒的时候,当我们感到痛苦的时候,我们当然可以,甚至有资格说:是你——还有你们的错!但找到了过错方之后的内心重建,只有我们自己才可以完成。人生的开关,可能不在我们自己的手里,但是方向盘和刹车,我们要自己牢牢把握。哪怕长路漫漫,十足的自爱会为我们保驾护航;路途也许崎岖,但总能走出康庄大道的。

逆商:超越困难的能力

作为心理咨询师,我见过很多处在人生谷底的人。在公立医院工作时,我见过一个重度抑郁的女病人,因为曾经尝试自杀,被家庭医生强制来接受心理咨询。她不修边幅,连黑色衬衫上的扣子都扣错了位置。明明才四十多岁,神态却萎靡得像垂垂老矣的妇人。她说:“你不用尝试了,我的人生已经没有希望了。”

她的独子刚满十八岁就因为长期遭遇霸凌而自杀,她心痛欲绝,极度自责。她和丈夫的关系因此遭受重创,渐行渐远,最终形同陌路。雪上加霜的是,不久后,她的母亲被检查出癌症晚期。为了母亲,她强忍悲伤,辞掉了全职工作,住在了医院里,全心全意照顾母亲。然而,六个月后,母亲还是过世了。

她问我:“人生真是太艰难了,是不是?”我点点头。她又说:“我告诉过你我没救了吧,我的人生失败极了。”我说:“我知道,你的孩子没救了,你的母亲没救了,你的婚姻也许也没救了,但是你的故事还可以继续,也必须要继续。拥有在困境中站起来的力量,是一个人最重要的能力。”

高逆商人群的共同点

面对挫折、摆脱困境和超越困难的能力,就是逆商。这个概念是1997年由美国的保罗·斯托茨博士提出来的,主要研究人的韧性和复原能力。

在维持心理健康方面,逆商甚至要比情商更为重要。2005年挪威的一项研究表明,韧性更强、复原能力更高的人,更容易抵抗各种心理疾病,在经历重大创伤之后,逆商更高的人恢复得也更快。高逆商的人在面对困难时,能够尽量控制负面情绪的感染区域,扩大积极情绪的反射点,从而在百般苦难中也能体会到一点点甜。

根据著名心理学家苏珊·寇巴萨的理论,高逆商人群通常有以下三个共同点。

第一,百折不挠。把挫折看成挑战,所谓的越挫越勇就是逆商高的表现之一。

第二,充满信念。对自己的生活有信念感,信念感则可以来自工作、家人、自己,或者信仰。

第三,自我掌控。逆商高的人在经历挫折的时候,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自己可以掌控的事情上,尽量不让悲观情绪蔓延,导致自己丧失动力。

你也可以拥有高逆商

心理咨询是如何帮助那位重度抑郁的女士的?对她的治疗,开始于帮她重新定义自己的人生。在一次一次的咨询里她慢慢知道,感到悲哀并不代表人生失败,她需要允许自己低落、绝望,并试着建立长期目标。她也慢慢了解到:自我关怀是自我愈合的重要内容,良好的秩序感有助于生活重回正轨;要学会分享自己的痛苦,积极寻求帮助,包括坚持心理咨询。

八次咨询之后,她穿上了彩色的衣服。她加入了一个霸凌互助小组,帮助其他人明白学校霸凌的危害,结识了一些霸凌受害者的父母,渐渐构建起了自己的朋友圈。十六次咨询结束之后,她抹上了淡淡的口红来见我,告诉我她开始跑步了,小目标是坚持每天三公里,大目标是参加明年的伦敦马拉松。她说,她会一辈子怀念孩子和妈妈,但是她的故事还要继续下去。她不再是过去痛苦的受害者,而变成了创伤之后的幸存者。

那么,如何提高逆商呢?我为大家推荐几种实用方法。

第一,培养技能和兴趣。很多来访者都无法回答“平时喜欢做什么”这个问题。一种兴趣、一门技能是一项能让我们带着喜悦全身心投入的活动,如美食、健身、电影、画画、散步等。技能和兴趣是我们与这个世界建立的温暖的联系,能提醒逆境中的我们看看生活之美。

第二,设立一个力所能及的小目标,完成后再设立一个大目标。小目标可以很微小,比如学会蒸鸡蛋。我们能在完成小目标的过程中学会从长远角度规划人生,始终带着希望前行。

第三,培养多角度看问题的习惯。新工作背后可能存在挑战和困惑,婚姻结束之后可能会出现新的机遇。如果能跳出非黑即白的思维方式,逆境也许就没那么可怕了。

最后,增强体魄。身体棒棒的,才能气势满满的。

也许你此刻和我一样,正在经受生活的锤炼——职场人、母亲、女儿、伴侣等身份集于一身。请记住,无论多忙碌,都别忘了培养自己的逆商。因为,在困境中,最终能够将你打捞起来的人,只有你自己。

走出伤害只需要这四步

你应该已经充分理解,成长就是一个坑连着一个坑。这些坑或大或小,小的坑只会给我们带来些许困扰,大的坑可能会对我们造成伴随一生的创伤。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可能会逐渐淡忘那些创伤。然而,如果我们不去正视、清理、治疗,这些潜伏的创伤某天就会突然兴风作浪,诱发各种心理疾病。

为什么久远的过去依然会对现在的我们造成伤害?为什么我们“走不出来”“放不下”?

澳大利亚阿德莱德大学的研究表明,孩童时期遭受的创伤会损害大脑的肾上腺激素和催产素分泌系统,从而导致情绪控制系统的生长发育出现问题。肾上腺激素大家可能更熟悉一点,这是一种在高压情况下会大量分泌的激素,让我们准备作战或者逃跑。而催产素听上去像是雌性体内独有的物质,但其实是一种男女都会分泌的物质,俗称“爱的荷尔蒙”。催产素能激发社交欲望,帮助人积极控制情绪,感受爱和给予爱。基于不同的基因和性别,每个人体内产生的催产素数量也不一样。你待人接物是和蔼可亲,还是高贵冷艳,背后的主导因素之一就是神奇的催产素。催产素系统的发育水平会极大程度地影响我们接受爱和感受爱的能力。

催产素系统位于脑垂体后叶。它的成长发育,当我们在子宫里时就已经开始了,经过婴儿期、孩童期的持续成长,最后在青年期基本定型。孩童时期受到的心理伤害、经历过的严重挫折或者身体上的病痛,都会影响催产素系统的成长发育,从而导致人成年后,体内催产素的数量明显低于其他人。

如果我们把大脑看作一个精密的仪器,那么情绪则是这个仪器的中枢。影响这个中枢发展的最大阻力就是创伤。从现有的研究我们已经知道,创伤会持续地对人产生伤害。抑郁、焦虑、人格障碍、自残、暴怒、上瘾、复杂性创伤后遗症甚至自杀,都和孩童时期的创伤有关。即便我们已经淡忘了创伤,一些突发的压力,比如丢掉工作、失去亲人或者婚姻解体,还是有可能激发创伤反应,让我们陷入过去的阴影。

怎样的伤害才构成创伤?

界定一次伤害是否为“创伤”的决定性因素并不是伤害的严重程度,而是当时的个人感受。如果当时的你感受到了危险,孤立无援,那就是创伤。

我小时候个子非常小,又频繁转学,所以经常被欺负。十一岁时,我从黑龙江转学到上海。一进入教室,我就能感觉到同学的不友善。老师对着我大声喊道:“快点进去坐好啊,愣着干吗!”当时那种窘迫的心境,我到现在还记得。

二十多年后,我去一家医院办理入职手续,因为需要用到打印机,便去前台询问打印机密码。前台工作人员大声吼了一句:“你自己不会去找啊!”那一刻,手足无措的感觉一下子冒了出来,我仿佛又置身于二十多年前的教室中,老师在对我大声喊叫,全班同学在冷眼旁观,尴尬至极的我无地自容。莫名其妙,当时我的眼眶就红了。好在这么多年的专业训练还没有丢掉,我赶紧走到洗手间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在情绪的小黑屋里准确地找到了那种熟悉情绪的来源。其实,难过的是十一岁的我。知道了情绪的来源,就更容易安抚自己,也不会让伤害延续,更不会轻易贬低自己。

分享这样的体验和感受,可能有人会觉得我小题大做——这种小事也会造成“创伤”吗?每个孩子不都会经历的吗?对于别人来说也许不值一提,但是对于我自己来说,那就是创伤。不以别人的感受作为标准,更注重自己内心的体验,是界定创伤的重要标准。

如何处理内心的创伤

治愈心理创伤是非常艰难的。但是,如果不去关注曾经的伤痛,后果可能会更严重。过往激起的小水花经过时间的酝酿,也许会变为惊天巨浪,将现在的我们吞噬。

我曾经在伦敦最贫困的地区担任过公立医院的临床心理咨询师。那里的居民经济状况不佳、教育水平低,所以来找我的都是重度心理疾病患者,其中有一个患者让我印象深刻。她出生在一个特别重男轻女的印度家庭里,从小就承担了全部的家务。五岁时,她的哥哥开始性侵她,一直持续到她出嫁。更可怕的是,她父母一直以来对哥哥的行为是默许的,还强迫她服用避孕药。婚姻也是父母安排的。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她患上了长期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并伴有抑郁和酒精上瘾。第一次诊疗中,她痛哭着对我说,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希望了。我递了一张纸巾给她,然后轻轻告诉她:“可是,你活了下来。你做得很好。”

之后,我陪着她一起踏上了自救的*途征**。创伤后遗症的根本原因是“过去的伤害在当下重演”。尽管性侵在她结婚之后就结束了,但是在她的意识里,这二十多年来自己依然身处其中。她会不自觉地在脑内重复那些创伤场景,然后一次次地感到当时的恐惧、惊慌、愤怒、无助和悲伤。

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处理内心的创伤?我通常会采用下面几个步骤帮助来访者。

第一步,在情绪稳定的状态下处理创伤。人在情绪的冲击下很难理性地思考问题,所以首先要确保自己的情绪是足够稳定的,然后再开始疗伤。我常在接待来访者之前通过深呼吸来平静自己的情绪。

第二步,打捞回忆。从过往的千般思绪里,筛出那些最痛苦的记忆。如果有很多伤害,不要急着一起记起,安抚内心是需要耐心和时间的。

第三步,识别当初受到伤害时的情绪。当时的感受是羞愧、害怕、耻辱,还是愤怒?弄清楚了之后才能对症下药。

第四步,承认那些感受的正当性,原谅自己当初的不作为。过去的事情也许现在看来不算什么,但对当时的自己来说是很严重的,所以成了心结。有一点是确定的,当时的自己已经尽力了。

治疗创伤后遗症最艰难的步骤是重现创伤史,也就是要营造一个安全的环境,让患者反复面对曾经被伤害的自己,一步步在心理上脱敏。这个环节很痛苦,用痛如剔骨来形容也不过分。正如我的女患者,多次崩溃发怒,提起那些伤害,就好像一次次撕开还未愈合的伤口。她的讲述中还带有记忆中的景象、声音、气味和身体上的痛楚。她说父母、哥哥的背叛,打破了她对整个世界的信任,让她失去安全感,哪怕有了自己的家庭后也无法弥补。此时心理咨询师必须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帮助患者重新树立规则和界限。就好像电影剪辑师一样,把零碎的片段重新编辑起来变成电影,然后赋予其全新的意义。这些意义包括:更了解自己面对压力时的反应,重新整合世界观,更好地和自己相处,以及重建可靠的社会网络。

一年治疗结束之后,她鼓足勇气对哥哥提起了诉讼,也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新工作。她还创立了一个慈善机构,来帮助和她有过相同遭遇的印度女性。她说:“我曾经非常渴望妈妈能承认哥哥对我的性侵,而不是仅仅因为我是女性就不顾我的痛苦。我和哥哥都是她的孩子不是吗?现在我知道了,我有能力正视自己的痛苦,哪怕全世界都选择漠视。不曾被珍惜,不代表不可以学着去珍惜,这或许就是痛苦的意义吧。”

感谢那些不曾杀死你的经历

在前面两篇文章中,我们谈到了如何培养面对挫折、摆脱困境和超越困难的能力,以及如何发现并治愈内心隐藏的创伤,而本文则是前两篇文章的延续,我想和大家聊一聊带伤前行。

什么是创伤激发性成长?

2006年美国的一项心理学研究表明,一些曾经经历过创伤的幸存者,在人生低谷之后反而能够得到心理上的成长。这种现象在心理学上被称为“创伤激发性成长”(PTG)。没有被创伤吞没,反而更珍惜当下的生活,树立更积极的世界观,同时也能够看到自己更大的可能性。我们内心想要向上的力量,真的特别美好;我们心理上的弹性,也极其动人。

创伤,通常都是和抑郁、焦虑、创伤后遗症联系在一起的。人生大大小小的伤口确实很疼,但是,如果我们只是单一地看到创伤带来的伤害,就会过多关注创伤带来的无力感,也会错过创伤可能带来的成长。

研究在跟踪调查了很多创伤受害者之后发现,无论他们面对的打击是自然灾害、婚姻解体、中年失业、失去亲人,还是恐怖袭击,创伤激发的成长通常会集中在三大部分。

第一部分,关于自我认知的变化。在经历了痛苦之后,因为找到了自己内心隐藏的力量而感到更强大甚至觉得更幸运,我们中国人常说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其实也带有这样的意味。

第二部分,关系的巩固。痛苦的经历,往往能够加深我们和身边人的关系。患难见真情,而真情,值得特别珍惜。

第三部分,世界观的改变。从斤斤计较,到活在当下;从每天焦虑,到随遇而安,除了生死之外都是小事,很多人在经历痛苦之后也会有如此领悟。

忙碌的生活让我们每天营营役役,缺少思考。有时候,一个突然而来的打击,可能也是把我们甩出惯性的“机遇”。

悲剧之后或许就是新生

劳拉是一位在职的中年女性,她第一次来咨询是为了治疗抑郁。工作上没有起色,婚姻在十几年之后也早就没有了激情,两个孩子需要费心照顾。她说感觉自己被生活吞没,渐渐失去了目标,也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她对婚姻不满,觉得丈夫虽然没什么大错,但是缺乏情趣,而且工作能力一般。她暗自后悔神伤,正好又碰上老同学聚会,和高中初恋又联系上了,她觉得是“命运”的安排让他们重逢,也觉得这是治疗抑郁的好机会。大概三次咨询之后,劳拉忽然不再来了,这种事情在心理咨询中很常见,因为她没有人身危险相关的问题,我也就按照惯例将她的档案封存了。

没想到一年之后,她又重新来就诊,这一次,她想走出伤痛。她的一个孩子因为急性血液病症,在三个月前去世了。中年丧子之痛简直将她摧毁了。但是,在后来的咨询中,她也承认,孩子的去世在某种程度上拯救了她的婚姻生活。

在孩子生病期间,劳拉曾经一直不满的、没有情趣的丈夫展现出了极大的共情力、耐心和包容,在面临巨大悲痛的时候,依然担负起了安抚家人的责任。婚姻的纽带再次牢固,因为她又记起了最初爱上丈夫的原因,那就是他的负责、稳重、温暖。而且,之前那些因为生活忙碌而很久没有联系的朋友、亲人也因为这场悲剧而纷纷来关注他们,安排各种周末活动,一起深夜长谈和痛哭。已经快要进入青春期的大孩子本来一直沉迷于游戏中,现在也因为家庭变故发生了改变,对父母敞开了心扉。痛定思痛之后,劳拉决定转变生活重心,更关注家庭的意义,她辞职了,开始接受瑜伽培训,准备去从事自己一直心仪但没有勇气尝试的工作。一年之后,她从新移民去的澳洲给我写了一封邮件,告诉我她怀孕了。

这场巨大的悲剧,让他们全家措手不及,却也帮他们找到“生机”。痛苦中的凝聚力让这个本来充满抱怨的家庭重新珍惜彼此,走向新生。

感谢过去,带伤前行

你也许会想,这么痛苦的新生,宁愿不要好吗!确实是啊,但是你不要,生活也不会放过你啊。未来会发生的可能不至于是丧子失亲,但是被分手、被开除、被退租、被拒绝、被*压打**、被霸凌、被忽视等,都很常见。与其期待无风无浪的人生,还不如主动强身健体。将不可避免的苦难变成滋养,是没有办法中最好的办法。在短暂又漫长的这一生里,困难处处可见,创伤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心理上是否有弹性,决定了我们是不是能够在困境中依然保持希望,保持乐观,保持冷静思考。这种抗挫能力可以在创伤之后被激发,也可以从现在就开始培养。

这里我想重点提一下,抗挫能力培养和所谓的挫折教育,是完全不同的。前有美国的虎妈,后有中国的狼爸、鹰爸。所谓的挫折教育是人为地让孩子去遭受挫折,身体上的磨炼,心灵上的*压打**,不允许孩子有社交生活,不赞赏、不表扬、不尊重。其实,这些做法只会让孩子对大人产生不信任感,缺乏对自我价值的认同。这样一来,哪怕孩子们“一时间”表现得很坚强很懂事,那也是以疏离和冷漠作为代价的。在人际关系上缺失温情会导致成年之后不能建立属于自己的安全网,堕落得也会更快。

而真正的抗挫能力,来自一个人的开放性和主动性。开放性,代表着好奇、生命力,还有生命转轨时的接受程度。当改变的阵痛来临时不去逃避,保持思考,就已经跨出最难的第一步了。而主动性,是指哪怕灾难“被迫”发生在你身上,但是你面对灾难的态度可以是“主动的”。主动地寻求帮助,主动地了解自己,主动地寻找意义,主动反思。

我的一位女同事特蕾莎,五十多岁,一头金发,个子很高,平日爱穿西装,气场特别强大,我都不太敢和她说话,直到有一次偶尔聊天,才知道她的故事。特蕾莎曾经是一名律师,就在快要升合伙人的时候她的丈夫突然去世了,留下了她和女儿。终于走出悲痛之后,她就一直思考着死亡和失去的意义。人到中年,她开始学习心理学,然后读了个博士,毕业论文的题目是《悲伤的意义》。现在是诊所唯一一名用存在主义疗法来治疗心理疾病的咨询师。

存在主义心理学强调我们个人的主观存在价值,主张我们有自己选择生活目标及生活意义的自由,重视现实世界中个人的主观经验。和她聊完天之后,我第一个体会是,人到中年保险很重要。第二是,如果愿意主动思考,痛苦一定可以结成果实。

最后强调一点,创伤激发性成长理论的奠基者、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心理学教授Tedeschi曾经说过,女性更容易从创伤中获得成长,这也是我在心理咨询中反复验证过的。柔软的力量在这里也可以看到呢。用我们自己的爱和温暖来支撑自己的开放性和主动性,就一定能成长。“任何不能杀死你的,都会使你更强大。”

让犯过的错误为我所用

容错率和逆商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逆商是指在困境中站起来的能力,而容错率则更关注犯错之后的自我原谅和自我接纳。人一生中会犯许多大大小小的错误,原谅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远比想象中难。

不管承不承认,犯过的错误就在那里

文杰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颇有才华,操刀过很多大众熟悉的广告,据说最高产的时候,各个电视台都在播出他的不同广告。照理说,人到中年能有这样的成就应该是春风得意,但是他却陷入了深深的抑郁中,无法享受成功,感觉不到快乐。他很绝望,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和他一起慢慢寻找原因,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最终发现了真相——他没有读过大学。因为父母的管教非常严格,所以他在青春期的时候特别叛逆,经常打架和逃课,最终高三的时候被学校开除,失去了考大学的资格。当时的他年轻,充满闯劲,根本没有把不能上大学看作一件大事儿。

凭借着自己的创意天赋,他逐渐在广告界闯出了一片天。然而,二十多年过去后,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没跨过学历这道坎。和同事聊天提及自己的教育背景的时候,找工作填写简历的时候,甚至在孩子的生日聚会上和别人闲聊的时候,“你在哪儿上的大学”这个问题都会跳出来,让他如坐针毡。为了掩饰学历上的心虚,他会找很多理由来证明学历不是成功的必需品,也会故意在很多场合夸大自己的成就,贬低学历的作用。

然而,这些做法并没有让他变得自信,反而时间越长,他就越觉得自己是一个“冒牌货”。他开始觉得自己德不配位,自信心也产生了动摇,患上了严重的焦虑和抑郁。

一味掩饰错误其实是在折磨自己。因为不承认犯过错误,等于是在对自己说,我不接受曾经犯错的你。自责,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让人一刻不得安宁。

若想不再痛苦,首先应该承认自己不是完美的,然后认识到我们每个人都会犯错,继而原谅和宽恕自己,最后从错误中成长。这四个步骤,缺一不可。

我问文杰:“你觉得自己当初错了吗?”他沉默了许久说:“我曾经以为我绝对不会对任何人承认,但是我确实错了。当初我实在不应该太任性,我应该去读大学。”那一刻咨询室里气氛很沉重,我能感觉到他满满的后悔,甚至有一丝绝望,以及对于过去时光不可挽回的悲伤。我轻轻说了一句:“还好,这最起码证明了你不是机器人,能够知道自己会犯错。”说完之后,我们相视一笑,把他的思绪拉回了当下。

心理咨询过程中,咨询师需要细心观察和掌控诊室内细微的气氛变化。当来访者过度沉溺在过去的伤痛时,咨询师需要找到温暖、共情的办法,让情绪流动起来。同样,想要自我疗愈的患者除了要给自己一点时间回忆过去,还要注意,一旦发觉自己开始产生绝望的无力感,就要马上停止,尽可能让自己抽离出来。过去是我们无法改变的,沉溺于过去只会带来深切的绝望感。

原谅犯错的自己吧

我们特别惧怕失败和犯错是有原因的。心理学研究表明,失败和犯错会打击我们的自尊,让我们自认为社会地位降低了。社会对成功和财富的过度关注也会导致人们越发害怕失败。平凡的我们活得小心翼翼,不敢爱错人,不敢换工作,不敢尝试新事物,做什么都缩手缩脚……我们并不相信自己有能力从失败中重生,也没有办法接受犯错的自己。

艾米是我的来访者,结婚二十周年那天,她决定向金融家丈夫提出离婚。长期婚姻不幸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艾米在咨询时总是止不住地哭泣,觉得自己的人生太失败了。虽然她内心知道,自己和丈夫早就没有了感情,但是她太想要一个童话般的幸福结局了,所以一度坚持告诉自己应该忽略婚姻中的不愉快,包括丈夫的情感冷*力暴**。

我说:“如果你只允许人生有一种结局,而且是众所周知的那种童话般的美好结局,那你真的是失败了。通过这段婚姻,你最起码明白了,众人眼里的幸福婚姻,对你来说其实并不幸福。那么,你要的快乐是什么样子的呢?”后来,她重新拾起了之前放弃的室内设计专业,开始尝试交一些新朋友。有一天,她对我说:“童话故事里的女孩好像都在等待被拯救,可是我发觉,没什么比拯救自己更快乐的了。我要感谢这段错误的婚姻,否则我不会知道自由的美好。”

幸福人生的定义不止一种,这是一段“失败”婚姻带给她的启示。

能接受自己的错误,才可以继续勇敢前行。反之,则会在心理上停步不前。是让犯错的痛苦将我们吞没,还是拍拍身上的灰,爬起来继续往前走?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抉择的权利掌握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