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0点的街道上,因为飘着小雨,显得有些许冷清。在平意这个南方小城,虽说才是9月,但只要是阴雨天,都会让人有种“冬天不远”的感觉。公交车刚停靠到站,二毛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抬头看了看窗外,拖着麻木的腿赶紧下车,所幸今天没睡得太死,否则又要坐过站了。点上一支5毛钱的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紧了紧拉链坏掉的外衣,向着街角的夜市摊“艰难”前行。
每次二毛加班回来,都是在这里吃点东西再回家,一来二去跟老板也混了个脸熟,不论二毛点的炒粉还是炒饭,老板都会把分量给的特别足。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二毛,抬起碗就是一招“风卷残云”,三五分钟便将满满的一碗炒饭搞定,然后满足地打了个嗝,跟老板寒暄几句,才起身回家。推开门,见母亲正在沙发上看电视,二毛埋着头一言不发的赶紧窜进自己的房间,而母亲这边生气的看着二毛的背影,也是一句话没说。看着已经27岁的儿子,到现在终身大事还没谱,二毛的母亲少不了一些絮叨,于是母子俩因为这个事情,隔三差五的就会有点小摩擦,二毛不想顶撞,也不想吵架,能躲就躲。
换掉有些湿润了衣服,匆匆洗漱一番,累了一天的二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正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手机里熟悉的微信铃声响起,接着一串连珠炮似的响个不停,二毛估摸着又是领导在群里发“鸡汤”,引得一帮同事赶紧回复“收到”,想想都可笑。二毛无奈的打开手机准备走走流程,结果意外的是,炸群的不是公司的工作群,而是好久没有动静的大学同学群。群里的消息已经刷屏了,都是一些“恭喜”之类的文字或表情,看来是哪位同学结婚了吧,因为别的事应该也不会发到群里“炫耀”,二毛直接复制了一个表情发送出去,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祝福送上,再往上翻看信息,看看究竟是哪位同学好事将近。就在看清楚公布喜讯的人时,二毛脸都僵了,停在屏幕上的手指有些无处安放。林静,这个曾经以为会永远陪在身边的人,现在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了!!!
大学时的二毛阳光帅气,篮球打得不错,而林静是学生会文艺部的部长,外表清纯可人,性格开朗,两人作为同班同学,彼此互生好感,大一下学期便走到了一起。从大学到工作,从校园到出租屋,两个人在一起五年的时间,经历了平凡人都会经历的过程,也畅想过美好的未来。但是酸甜苦辣尝了一遍之后,看不到希望的林静,毫无预兆地提出了分手。分手那天,一向懂事体贴的林静,显得异常的残忍,也许是长痛不如短痛,林静说出的话非常决绝。倒不是二毛有多不求上进,只能说与大多数人一样,进入社会的二毛也是平凡人中的一个,没有特别出众的业务能力,很难成为业绩上的佼佼者,加上性格过于正直,不够圆滑,也不太刻意讲究人情世故,所以工作了四年,一直没有在薪资和职位上有太大的提升,始终过着简单平凡的生活。林静则不一样,凭借姣好的外形和突出的工作表现,第三年便坐到了部分副经理的位子上,薪资更是二毛的两倍还多。
女强男弱的差异,导致两人的心里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感情的裂痕也逐渐显现,二毛担心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新年之前最后一顿饭,两人还是一样去到平时很喜欢去的那家菜馆,点了和以往一样爱吃的几个菜,坐在同样的位置。但一顿饭吃完,两人都没有说太多话。最终,林静果敢的说出的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而二毛低着头,并没有去争执和回应,默默的听完林静的话。最后,林静起身拍了拍二毛冰凉的手背,说了句“希望你过得更好”,便走进了寒风中,渐渐消失。
此后的二毛,无数次忍住了联系林静的念头,不打扰,是他最后的温柔。经历了一年多的时间,二毛渐渐的走出了分手的痛苦,继续每天普普通通的工作和生活。二毛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一切,没想到的是,一条信息居然又让他的内心掀起波澜,这一夜的二毛,彻夜未眠。第二天上班,二毛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三天后就是林静的婚礼,在去与不去这个问题上,二毛不知该如何抉择。不去,自己还在群里先恭喜了人家,但是人又不到,是不是显得自己太介怀了;去吧,二毛真不知道自己到时候应该怎么坦然面对。纠结再三,二毛还是决定去,去看看曾经所爱,如今幸福的模样。
婚礼当天,二毛是提前请了假的,一大早就先去逛了趟商场。平时的二毛,在吃穿上并没有太大的要求,但今天的二毛豁出去了,花了大半个月的工资,给自己置办了一身像样的行头,从上到下把自己好好的收拾打扮了一番,便前往赴宴。来到酒店外,二毛已经开始紧张了,还好站在门口的几位老同学热情的过来跟他寒暄,平静了一下二毛的情绪。因为来得比较晚,新人都在里面准备,二毛还没机会跟两位新人打个照面,只能跟着同学们一起进到宴会厅就座,等待即将开始的仪式。
许久未见的同学们围坐一桌,聊着彼此的近况,调侃一下曾经的糗事,气氛相当热闹。坐在二毛三点钟方向的许放,大学时期也追求过林静,只不过当时林静选择了二毛,让许放不舒服了很久。本来嘴就欠的他,此刻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调侃起二毛:“刚才我在大门口看到二毛的时候,看他油光锃亮的皮鞋和明显还没洗过的西装,我差点以为今天结婚的人是你啊,差点红包都塞你手里去了,还好突然想起来你们分手好久了,差点就闹了大笑话,哈哈哈哈”。此话一出,二毛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尴尬的笑了一下,没做任何解释,还是旁边的胖子反应快:“你丫的都离婚了,嘴还这么欠呢”,许放倒也不往心里去,哈哈大笑起来,其他人见机也赶紧扯开了话题,嬉笑一团,只有二毛的心里五味杂陈,曾经的他也以为会是自己牵着林静的手,举行这神圣庄严的仪式,而现在同学的揶揄,让他有些悲从中来。
天色渐晚,大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随着主持人熟练的开场白响起,仪式开始了。二毛打量着率先上台的新郎,无论的是外形条件还是气质,确实都胜过自己,哪怕今天自己还精心打扮过。再看今天婚礼的规格,家里条件也差不了,刚才听同学们议论,好像还是一个大公司的高管,二毛心里是服气的,还好不是猪一样的富二代。到了新娘出场的那一刻,二毛的目光随着追光看去,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女子,挽着她父亲的手,缓缓走来,同学们开始掏出手机咔咔一顿拍,只有二毛侧着身子,目光随着新娘而去。这个曾经依偎在自己怀里一起畅想未来的女孩,今天笑得很灿烂,看得出她很幸福,但这一切与自己毫无关系。新郎新娘亲吻的那一瞬间,二毛的内心是酸涩的,但脸上还是挂着勉强的微笑,送去掌声。
仪式结束,大家开始动筷吃席、把酒言欢。二毛没什么话,一会儿就干了两碗饭,只是平时不喝酒的他,在同学们举杯的时候,也跟着把一杯杯白酒一饮而尽,此刻的他或许也想试试借酒消愁的可信度。毫无酒量的他,几杯酒下肚之后,脑袋有些昏昏沉沉,但是心里的苦楚与感慨却未被冲淡半分。此时的新郎和新娘换上了中式婚服正在一桌一桌的敬酒,眼看着就快到二毛这一桌了。就在那么一瞬间,二毛做了一个很怂的决定,他把还没来得及送出的红包交给了旁边的胖子,让胖子转交给新娘,然后扯了一个理由,在同学的错愕中,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大厅。
二毛以为自己跑得快,但其实在他起身往外走的时候,林静已经看到他落荒而逃的样子。虽然一年多没见,但林静毕竟曾是与他最亲近的女人,有一些感应还是莫名的存在,看着二毛离开的身影,林静的心里有些感动,也有些难过。来到同学们这一桌,林静和新郎一起讲着感谢的话,向大家敬完酒之后,胖子把二毛的红包塞给林静,因为上面写着二毛的名字,林静接过来的时候,多少带着一些不易察觉到情绪,“他来了,但是刚才又匆匆忙忙的走了”胖子说完,林静报以微笑,没说什么,只是把红包紧紧的拿在手里。
出了门的二毛,在酒精的作用下,走起路来有些歪歪扭扭,离开酒店有段距离了,二毛感觉有些反胃,走到不远处的公园里,找了个楼梯坎便坐下,也顾不得今天这一身昂贵的行头了。低着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脑海里却是那一身婚纱的新娘模样,她的笑还是那么美,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沉醉,最终没有直面林静,二毛深知,自己还是没有完全的放下!真正爱过一个人,也许你会希望她过得好,但是却真的很难亲口送上祝福,二毛知道自己是个感性的人,决定跑掉,是因为自己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流露出对林静的不舍。
良久,二毛深呼吸了几口,抬起头来,起身准备回家。迈出脚的片刻,眼眶红红的转头看向酒店那边,好像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回过头,哼着张宇的《曲终人散》,走向路的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