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8章是孔子对门下弟子习性的总结,以回应上文第13章( 闵子伺侧,訚訚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由此可见,若依整体解释的方法,孔子理解的”登堂“、“入室 ”、“过犹不及”均是指内在自主人格而言,在仁学实践与教育中需要特别注重。而非后来儒家文化在《中庸》中所阐发的行动准则: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这与《论语》所阐述仁学以自然为基础的培养方法相去甚远,这种“尽天理,灭*欲人**”的反自然方法非仁学所言。在变动社会之中,人的具体行为很难依固定的标准判断为“过”,亦或“不足”,世间本无圣人,亦无先知,无二过已是难得。这也正是孔子指出的,“君子之于世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于比”,行动强调权宜、变动,而非依中庸来划定固定轨迹。
11.18 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
[参考译文] 高柴愚直,曾参迟钝,子张偏激,子路粗鲁。

高柴(前521年-前393年),齐国人,字子羔,又称子皋、子高、季高、季臯、季子臯,少孔子三十岁。孔门弟子中从政当官最多次、最长久、最公正廉明、最得民心的父母官,也是孔门中最长寿、最大智若愚的贤孝之才。后来弃官逃亡到陈地的太康县高贤乡后,创办的“高柴书院”影响很大,高柴广收弟子,弟子们毕业后又去各地开办了很多“高柴书院”的分校,高柴学派代代相传、影响深远。
高柴字子羔,少孔子三十岁。子羔长不盈五尺,受业孔子,孔子以为愚。子路使子羔为费郈宰,孔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後为学!」孔子曰:「是故恶夫佞者。」

高柴愚笨,因此,孔子认为培养之法需要采取适宜成长之法,而非揠苗助长,要循序渐进。《孔子家语·弟子行》记载:“自见孔子,出入于户,未尝越礼,往来过之,足不履影。”启蛰不杀,方长不折,执亲之丧,泣血三年,可以见其为人矣。如此循规蹈矩、尊师重教、事亲至孝之人,本当为学生楷模,然则孔子认为,此等人格不足以应对变动社会的挑战,须当提升改进。依“好学、适道、与立、与权”循序渐进,即可成就“君子之道”。
曾参(公元前505~前432),姓曾名参,字子舆。十六岁拜孔子为师,公元前479年孔子死时,他才26周岁。孔子的评价“参也鲁”,鲁,迟钝义。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泰伯》)何等执着,不似子贡、冉求等人机灵,也不似宰我、子游等口才无碍。临死之前还召门下弟子:“启予足,启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泰伯》)正是孔子发现了“参也鲁”,并在此特点之上进行雕琢,曾子勤奋好学,颇得孔子真传。积极推行儒家主张,传播儒家思想。孔子的孙子孔汲(字子思)师从参公,又传授给孟子。因之,曾参上承孔子之道,下启思孟学派,对孔子的儒学学派思想既有继承,又有发展和建树。其一生大智若愚,谨慎好学,真乃学习型个人的典范。

颛(zhuān)孙师,字子张,生于陈国,比孔子小四十八岁。子张才高意广,为人相貌堂堂,极富资质,从容自得,求立于仁义之行。子张很喜欢问从政的事情,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颛孙师跟从孔子在陈国、蔡国两国间受困,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
子张与人交往宽宏豁达,他喜欢同比自己贤能的人交朋友,主张“尊贤容众”。他在与朋友相处过程中能做到不计较过去的恩怨,就是受到别人的攻击、欺侮也不计较,故被称为“古之善交者”。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他又办事勇武。在孔门弟子个是忠信的楷模,后人称有“亚圣之德”。子张问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德也。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诚不以富,亦祗以异。’”
他生活上不拘小节,不讲究外观礼仪,不追求衣冠整洁美观;随和从俗,与墨家相近,在观点上与墨家有相通之处。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仁学的训练使得子张在文与质上都得到很大的提升,“堂堂乎张也”,但子张在各方面过于要求严苛,追求完美,反而使其常过而偏激,灵活度不够,有点教条倾向。子曰:“好勇疾贫,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正如上文孔子又说子张“师也过,商也不及”,即认为子张性格有些过于偏激,文过其质,子夏的性格则显不及,凡事过于灵活。孔子指出“过犹不及”,认为他们都没有达到恰当的适宜之道。此章孔子评价子张说“师也辟”,就是说子张才智过人,对人对己要求过于严苛,失在有些邪辟,喜欢文过饰非。

在五美四恶中,孔子告诫的中庸之道,子张还需不断提升,这种中庸不是未发,而是发之有道,即“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注重的是方法和角度,而非细节的适度。
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子张曰:“何谓五美?”曰:“君子。”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
子路的性格在“登堂”“入室”中已分析,其能力有加,但机智不足;忠诚有加,权宜不足,此处不再赘述。

仁学系春秋礼崩乐坏大变动社会的生存之道,需要实现有耻且格的内在自主人格的建立,而内在人格的成长看不见、摸不着,并非物理性概念,具有超越时间与空间的真理属性。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需要实现大变动社会下的“无忧、无惧、无虑”。因此,仁学的教育与训练需要根据每个人的性情来进行循序渐进,内在人格的成长,好比美玉,需要雕琢、切磋、琢磨,不可欲速,不可莽撞、也不可松懈,需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既需要勇气,又需要精气,拿捏得法,此是仁学之难。
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

唯有如此,才能够保护人的真性情,同时,又合于礼乐,这正是君子之道的真谛,也是实践者和教育者需要深思和警惕的。下述一章是论述君子之道也并非万能,它可能会解决不了财富问题,这个问题恐怕也是孔子经常思考的问题。此章以子贡与颜回的不同遭遇为例。
用仁学来解释经典,可以填补《论语》篇章间的空隙,让我们了解到完整的仁学,同时也能够见识到仁学的强大解释力,同时,也可以丰富仁学的内涵。如果需要进一步了解仁学的内涵,敬请加入视频慕课《论语启蒙:论语的法典化解读》(https://www.icourse163.org/course/CUEB-1449479163),或参考《仁者无敌:仁的力量——大变动社会的生存之道》(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中人人格论——<论语>的法典化解释》。

现代世界被认为史上罕见之大变局,当今中国也处于快速的现代化进程之中。身处大变动社会之中,需要有相应的生存与发展之道,与中国传统大一统社会的生存方式相异。中国传统以儒家为中心,而仁学是儒家的核心,是孔门弟子为全面阐述仁学编纂而成。它是处于春秋礼乐崩坏大变动社会条件下的“仁魂义行”的生存智慧,提出在礼崩乐坏之下,遵循真理其实是可行的(“志于道”),但需要遵循仁学的生存和发展之道,其要点为尊重人的自然属性(“兴于诗”),关注日常生活细节(“立于礼”),需要有遵循美德的技巧(“据于德”),能够克服遵循美德所带来的高昂成本(“依于仁”),强大的行动力是根本应对之道(“敏于行”),这样,就能够化解礼崩乐坏带来的惧、忧、虑(“成于乐”),这对于身处目前改革开放的中国也同样适用。本课程通过法典化解读《论语》阐述大变动社会生存智慧,即“志于道、据于德、立于礼、依于仁、敏于行、成于乐”,以此作为安身立命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