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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如果有一所学校没有标准教科书、没有上下课铃声,学生每天都忙于一些自主选择的特定课程项目;期末的考试周中,学生被鼓励感受的是考试作为一场庆祝、展示以及和更多人的互动的趣味和价值;学生究竟学什么、怎么学是基于自主学习考虑,并且是和同伴、老师充分沟通的结果……你会考虑加入这所学校吗?
好奇学校就是这样一所独特的学校,更多的从儿童的视角出发,看见教育还有什么可能性。我们透过这篇案例的编写,和你从儿童视角、儿童需要、儿童参与的角度去看好奇学校的创造。
采访对象:姚高华、吴莹

(图片来源:网络)
重塑对学校的理解
学习成为人类最重要事情的传统由来已久,以“组织学习的地方”为定义的学校早在商代已经存在。现代学校基本上是工业化流水线思维在教育领域的外化,它依照工业设计的思维追求标准化、同质化。
二十世纪以来,随着社会的发展尤其是信息通信技术的快速发展,等级性逻辑普遍在向平等性逻辑转化,并且在平等的基础上又发展出了:发展性、主体性、差异化、个性化、多样化、整体性、生活化等逻辑。
在中国,基于不同的新逻辑衍生了一批创新学校。2016年,在成都,由教育公益和冬夏令营“钥匙玩校”衍生出的创新型非应试小微学校——“好奇学校”就是其中之一。
好奇学校是一群年轻人对现行教育的反思,重塑对学校的理解,对理想中教育的追求的产物——以“培养有追求的人”为目标,以“好奇、勇气、觉悟”为价值观的学校。
好奇是追求的起点,勇气是追求的支点,觉悟是追求的落点。在创始人之一的池晓看来,我们每个人都要出生两次,第一次是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第二次是我们发现自己的追求。第一次是肉体的出生,第二次是精神的出生。第一次是被动获得的个性(personality),第二次则是主动的有觉悟的追求(persuenality)。
好奇学校招收以12-16岁的青少年为主,目前在校学生16名,采取混龄教学。一般来说,儿童在12岁左右会进入所谓的叛逆期。当儿童稚嫩的思想和行为被家长和老师普遍归因于逆反心理的时候,好奇学校更多从儿童的视角出发去理解和接纳。同时被理解和接纳的重点是: 叛逆是儿童独特的魅力,是他们对渴望改变世界、渴望挑战权威,渴望成为独立个体的表达方式。
开学=打开自己的心
2017年3月1日,是这所小微学校确立了自己正式名字“好奇学校”的日子,也是这所学校的又一个朴素的开学日。常规的学校,开学训话强调的是“收心”,像是结束了一段自由的时光,学生要被“关起来”为了理想的成绩奋斗一学期。好奇学校开学强调的是“开心”,要开启一段自由追求的时光,学生的身心需要被释放,倾听、寻找自己的追求并为之持续的学习。
2016年9月16日,好奇学校还是全世界最小的学校——只有一名学生的开学日。这名学生昵称是小呆,一个在成都读初中的女生。因为被严苛的学校教育折腾得死去活来,她在2016年时离开了体制内学校。从2016年的5月开始,他们一家人几乎没有缺席过好奇学校前身“钥匙玩校”的周末活动,也参加了钥匙玩校的夏令营。基于互相之间的信任,她成为了好奇学校第一名全日制学生。
池晓在那一天的微信中发布了几张珍贵的照片,第一张照片是在家门口拍的,照片中的师生都露出了羞涩而温暖的笑。在微信中,池晓这样写道,“家门口即校门口,从外到里是家门,从里到外是校门,走出家门就是进入学校。校园是整个世界,教材是所有的书,选我欲选,学我所学,从家出发,探索自我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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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创办“玩校”的时候,池晓就确立了好奇学校的运作三大原则,也是“开心”的基础:第一,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考试;第二,没有围墙和固定教室,解放空间;第三,解放学生的时间。
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考试,意味着放弃用统一的标准去衡量每个不同的生命个体,意味着在建设多元的多维的评价体系上做更深度的探索。没有围墙和固定教室,解放空间意味着拆掉思维里的墙,走出观念中的教室。池晓还相信,让学生真正的拥有时间,才有可能去管理时间,进而利用时间去追求理想。
在学校的日常学习生活中,老师都会与学生建立契约,明确权责。通常来说,由学生提出学习目标,在多个老师的共同建议下,共同确定实现目标的步骤,明确修改契约的条件和制定违约条款。
据另一位创始人吴莹老师介绍,通常开学的“吹牛课”上学生会定一个期末要吹成的牛。一位有着秀发的姑娘在2018年上学期没有完成这个课设定的“出一本诗集”的目标,就真的按照违约条款剃了个光头。
理想的学校为学生而建,与学生共建
每位好奇学校的新生都会领到新手任务包,在这个包里有一项是描述“理想中的学校”。事实上,每位新生都会被不断提醒,自己不只是来上学的,也是来办学的。
这个理想的核心是:每个人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被赋权和赋能去认识自己,找寻理想并在理想的路上孜孜不倦地追求。支撑这个教育理想的三大课程体系分别是:好奇、勇气和觉悟。
课程体系源于美国教育家、心理学家霍华德·加德纳“多元智能理论”。加德纳提出,每个人都至少具备语言智力、逻辑数学智力、音乐智力、空间智力、身体运动智力、人际关系智力和内省智力。后来,加德纳又添加了自然智力。这一理论被称为多元智力理论(Multiple Intelligences)。
多元智能理论认为,不存在单纯的某种智力和达到目标的唯一方法,每个人都会用自己的方式来挖掘各自的大脑资源,这种为达到目的所发挥的各种个人才智才是真正的智力,造就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同。
敲开课程的专业外壳
好奇学校的前身“钥匙玩校”是一所做冬令营、夏令营和周末补习班的课后学校。他们的补习班,只补应试教育里缺失的东西。自2015年起,他们积累了上百个小的课程单元:电影拍摄、定格动画、自制豆瓣酱、低科技实验等有趣又有料的小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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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在时间有限的夏令营点状课程里,也总有不少学生在临别时刻偷偷抹眼泪。这正是学生对这些点状课程的反馈的积累,给了好奇学校的创始团队越来越多的信心、勇气和经验开始了创办一所学生喜欢的全日制学校的尝试。
点状课程在设计之初,就在考虑如何基于学生兴趣,以及如何透过课程进一步激发学生深度学习热情。他们对于课程的理解也不同于了我们常规对于教材、教室、考核等的理解。这个理解是源于每一位来到好奇学校的学生都需要回答这个问题:“你追求什么?”
你可以暂时没有追求,但是好奇学校有一个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去发现你的追求。发现追求的核心支撑就是课程体系。
据创始人之一姚高华介绍,目前好奇系列的课程主要关于通识教育,包括常规的基础知识类课程,以及如互联网、编程、办公软件等不断在拓展的工具类课程。
勇气系列的课程主要偏重三块内容,行动、运动和创造力。行动课程主要是户外课程,是实实在在的野外,例如雪山脚下的露营课程;运动课程的选择非常丰富:足球、橄榄球、飞盘等;创造力课程的核心是工程课。
觉悟课程包括:爱自己,爱他人和爱真理三种类型。爱自己里面主要包括:生死学、情感课以及现在引入的各种短期课程如性教育课程。爱他人主要是公益课程。爱真理主要是讨论一些终极问题的形而上的课程,如宇宙的秘密、科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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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程体系背后的磨炼过程
在课程的设计上,好奇学校一直都在找学生想要和需要之间的平衡。其中一方面就是利用好导师制度。当学校没有办法满足学生对课程个性化的需求的情况下,学生可以通过和导师的一对一充分的交流学习来达成个性化学习目标。
学校整体的课程安排也经历了一长段和学生需求、现状磨合的过程。建校初期的好奇学校是没有课表的,透过对学生的观察发现:完全的基于学生的主观能动性来安排学习是行不通的。青春期的儿童没有成人帮助设立一定的框架就很容易迷茫,在学习上没有课表也是这样,会阻碍他们对长远计划的制定。
于是好奇学校就一步一步的完善自己的学期安排,根据学生的反馈来平衡给学生的留白以及既定的核心的内容。例如,游学这样的课程一开始和学生约定的规则是,如果他们不制定游学计划给到明确的预算、行程等,就只能由老师们来代为安排。事实上,有了两次看老师设计的经验之后,学生就开始自主设计,并且做的做的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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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止到2018年底,好奇学校在课程上的专业性不仅得到了学生的认可,也逐步得到了外界的认可。其中,运动课已经成为了好奇学校招牌课程。就极限飞盘和腰旗橄榄球来说,学校不仅组织了成都民间学校之间的多场友谊赛,学生和老师还分别组队去参加了NFL官方的腰旗橄榄球比赛。
由吴莹老师开设的生死学课已经运行了近三年。学生在课上思考死亡相关的问题,透过理解死亡就是理解生命。考试就是去殡仪馆,凭吊逝去的生命。
从消费者转变为创造者
好奇学校从办学理念到课程设计都在尝试推动从消费者到创造者的改变。成为有追求的人是创造的一种体现,而课程体系中跟创造高度相关的要数工程课。对于工程课具体要做什么工程,好奇学校并没有现成的答案,只能靠老师和学生靠一些线索去摸索并达成共识。
第一年的工程课是怎么开出来的呢?在开学的时候,学生定了一个目标:自己赚钱去成都的欢乐谷玩。另外,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学生们都喜欢自称自己是吃货。姚老师基于这两点,和学生交流:怎样的吃货才是有追求的吃货呢?!何不抓住这个机会实践一下,从吃入手的转变。
于是,学生们一致赞成姚老师提议,也就是利用第一学期的工程课做面包窑。从设计面包窑到真的烤出面包再卖出去,所有的环节都要学生们一起亲手做。老师的信心鼓舞着学生,就这样停下所有课程,开始了2周的只做面包窑项目的工程课。
做一名创造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以面包窑的项目为例,在哪里建?如何解决取水问题?砖头去哪里买?多少钱?如何画图纸?需要用到哪些工具等等现实的问题放到学生面前的时候,学生都蒙圈了。
这些看似简单的问题背后涉及到大量的科学知识以及社会知识。姚老师就基于这些知识需求结合工程课本身要核心培养目标进行相应的设计。不同于市面上的很多已经为学生准备好流程、材料的工程课,好奇学校的工程课上学生体验到的是相对完整的从无到有的过程。
这样的设计对老师来说并不轻松,意味着要提前预设更多的可能性并做应对预案。对于学生来说,这意味着高体力和高脑力的投入。
大多数来好奇学校的学生都是难以适应现行传统的教育体系的,因此,入学的时候多少有些自卑。好奇学校希望透过创造的过程,让这些在过往学校得不到认可或者赏识的学生开始重新认识自己,提升自信。
创造的过程该如何考核呢?姚老师介绍说目前已经在跟学生沟通:工程课只有一次考试,在18岁离开学校之前完成即可。这个考试的题目就是,带领大家来做一个真实的工程项目。
姚老师清楚,并不是所有的学生都有足够的能力或者热情接受这样的挑战,但是先提出这样的一个挑战让学生和自己更深入地去思考解决方案,并且让有热情和有能力的同学去准备示范非常的关键。而这样的考核本身也是创造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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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好奇学校会在每一个学生17岁的时候为他举办一次成人礼。这个成人礼要求所有的正装出席。通常被邀请出席的包括:父母、导师、同学以及长者(有智慧的了解学生同时又可以给学生以引领的成年人),透过成人礼仪式学校希望让学生更有意识去思考成人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如何追求自己的追求。
好奇学校培养有追求的人,有好奇心,有勇气和有自我觉悟的人。这样的人并不一定会去读名牌高校,很有可能发现自己的兴趣爱好并且暂时选择成为一名可以养活自己又可以自由思想的工人。
尽管年轻的好奇学校还没有正式毕业的学生,但是好奇学校的老师们相信,基于共同的理想,实干精神,伴随着这所学校的成长,好奇学校的影响会越来越能被清楚地看见,对身处其中的每个人产生的影响也会越来越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