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年,我正在一家私企里讨生活。有一次,去向我的女老总汇报工作。女老总正在数钱100元的纸币,厚厚的一沓。
老总数着这些钱的时候,却并没有葛郎台看着他的金币时,眼里闪烁出的那种爱恋的光芒。货币从沉甸甸、亮闪闪的黄金变成了花花彩彩的纸币,失去了很多魅力。就连美金$变成了美元,不再跟黄金挂钩,都变得毛糙了。不过那时,只要不是在津巴布韦,人们对这种花花绿绿纸币的追逐和热爱,还是很炙热的。
老总却数着钱,脸上真的挺不开心的,这么多的钱,一张张地数,好烦啊!
我走进来,刚和老总打过招呼,听见这位女老总嘟着嘴向我抱怨:烦死了,什么时候出来一千元的人民币啊?!
钱还真挺多的,数起来真挺烦的。这是世界上最甜蜜的,很多人都想有的一个抱怨吧!
也别说别人。80年代中期,我老爸有一次到深圳出差,当时,那种蓝色的百元大钞还没有面世。我们听到坊间传说:在改革的前沿阵地深圳,可以买到一种录影机,能用录影带录制电视节目,还能*放播**影视节目。
那年,老爸带上我们全家多年俭省下来的四千多元人民币,张张都是“大团结”,去深圳购买我们前所未见的宝贝---录影机。那将是我们家最贵的一台家电。那个时候,我们难以置信有一天,它会沦为被老爸毫不心疼地让收废品的人,几十块连机器带录影带全部拿走的东西。不过,在那个年代,录影带真是曾为我们带来过快乐。
那天,老妈用一块结实的棉布,以格外细密的针脚,在老爸的内衣里缝了两个钱大的口袋。口袋里四千元人民币“大团结”,被分开缝在老爸两边靠近腋窝部的位置。幸亏那是个天冷的季节,到南方天热了,这件宝贵的衣服也不能脱,除非它换成了“宝贝”录影机。
老爸就这样登上那列开向祖国最开放,最发达的南方绿皮火车。
那时奔跑在祖国各地的火车,大都是绿皮火车,火车票更是一票难,空间只对有权有钱的人能奢侈些。在“咯噔,咯噔”的铁轨碰撞声里,硬座车厢里挤满了各色人等的旅客。
一场不动声色的,天下无贼的大戏,不时地会在此一方之地上演:
钱都被人们藏在贼都找不到的地方。贼的眼里没有他找不到的钱。反扒的老铁路警察,没有他一眼不能认出的贼。
这场精彩的博弈,拿出一个场景都是一出戏。我的那一沓子钱,放在我的臭皮鞋里,我踩它、压它、熏它,臭它,这该死的让我流尽血汗,又爱不释手让我欢喜让我忧的小冤家。
我的一沓子钱,缝在我贴身衣服里。你们想不到吧,那辛酸的钱里,因为心酸的命运,才从一家、家亲眷那里求来,讨来,借来,得以相聚在一起,那是我去大城市治病的钱。
我倒腾买卖的钱,藏在我自己都难以找到的地方,那些钱,张张都是钱的老娘,把它们带到南方,它们就会像受了孕一样,还能为我生出小钱来……。
各种用途,各种钱,在各种人的身上,藏在各种角落里,沾染了各种味道……。
那年,老爸贴身穿的棉毛衫缝的口袋里,就装着我们家几年的辛苦积蓄,不知道老爸在那节绿皮火车的车厢里,有没有过轻轻夹一下那沉甸甸的钞票,发现它硬邦邦地还在时安心的感觉。
这厚厚的一沓子大团结,就卸载在深圳,换来了我们盼望已久的录影机。
纸币们向水流一样,崭新地从银行里出来流通时,边角都带着割手的锋芒。直到在世人手里辗转,久经世故,变成人老珠黄的样子,还不甘自弃地在人世间妩媚……。
用旧的纸币会有一股子难闻的臭味,它们多臭都能换成香的,美丽的东西,谁会嫌弃它们?铜钱还有铜臭味呢,多少人曾对之趋之若鹜?那钱之为体,外圆内方,有乾有坤,呼为孔方兄都嫌生疏,孔方爹倒也差可拟。
话题不往远里扯,百元钞在我们看着录影带的时代,就来到我们的身边。很快全中国人民都迈进入了经济腾飞的年代。百元钞也一沓一沓起来。看,我们的女老总数钱数得多辛苦?
不过,那位女老总呼唤的千元大钞,在她那个呼唤过了十余年后,还没有面世。一个在我们过去的年代,完全出乎预料的去纸币化的新时代,好连个像招呼都没有打,就来临了。
我就在这个时候,落后于时代的。因为我开始我一直没有用智能手机,超市付账时,别人怎样“滴”地一声走人了,我还在掏钱付账,等着找钱。后面的年轻人不满地小声抱怨:
“现在谁还用钱?”
我心里还暗暗地“哼”道:
“我就用钱怎么了?”
早点摊,菜摊子上五、六十岁,七十岁的大爷、大妈也会在收钱时,拿出二维码让主顾们扫一下。听说乞丐知道你没钱,都会拿出二维码让你扫一下。
时代从纸钞时代一步跃进码时代。我也终于用上智能手机。在老公、女儿的帮助下我终于有了绑定银行卡的支付宝和微信。我学会了扫码付款,到京东网购,在饭店扫码订餐,网上订票
……。
我学会了什么,也不能放下我对纸币的执念。智能是好智能,可是它就没个没智能的时候?手机不会出故障吗?不会断电吗?不会碰到就只能用钞票的地方吗?比如,南京的鸡鸣寺售口,就曾经只收现金。
世界上怎样智能了我不管。出门我是怎样也要随身带上钞票的。我当家时,抽屉里一定有我从银行卡里提出来的钞票。女儿要出门玩,我一定要在她的包包里放好钞票,一元、元的钱可以乘车用,十元、二十面额的钞票备上几张零花,50,100元的也要备上几张。女儿不以为然,我是不拿上钱不放人走!
“啊,这要手机智能有问题,宝宝回不了家了,咋整啊?”。钱多不咬手,女儿好乖,每次都把我硬要给她的钱拿上。
我在桂林陪女儿,因为要做骨转移治疗回南京。在桂林两江机场,那天不知有何事故,机场竟然出现了网络瘫痪,机票都不能自动打印。我不急,下午4点的飞机,不到中午我就在机场候机了。我去吃个机场的肯德基,边吃边等,多惬意。
机场里的肯德基,平时都是自动扫码点餐。智能了以后,一进门,曾经在收款机后面笑脸迎宾的收银员,平时都没有了踪影。想用现金点餐,还要先把服务人员喊来才行。不过,哪天智能瘫痪了,人工就要用起来。收银员又出现在收银机前,排在我前面的人,点完餐拿着手机想扫码,被告知网络瘫痪了,他拿不出钱来,有些狼狈地走了。服务员怕又要白麻烦,特意告诉我:只能用现金。offcose,我当然有现金,几百块呢。我抽出一张百元钞,有点小得意地点起餐来……。
钱到用时方恨少,手里纸钞不能少。智能纵有千般好,网络瘫痪全完了(li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