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知县刘镛与“堕泪碑”
作者：程作华
刘镛，字云仲，福建长人乐，生于明崇祯十四年（1641年），清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至康熙三十年（1691年）任峄县知县，谢任后，定居京杭运河南1公里的峄县花山子（黄庄）村（今属江苏省邳州市燕子埠镇），康熙四十六年（1707年）离世，终年66岁，葬于花山子村西南高山前南宿山后阴（今山东省台儿庄区涧头集镇）。刘镛墓前立石碑一筒，碑文由乾隆十五年（1750年）时任峄县知县骆大俊拜题，孝男大椿立石。墓碑楹联曰：“策汗马抨奸吏清皇亲面，堕泪碑缅忠魂邑民向心。”楹联概括了刘镛的人品官德和当地民众立“堕泪碑”的敬仰缅怀之情。
楹联中提到的民众自发为刘镛立“堕泪碑”之事，史志资料多有记述。《峄县志》（职官考列传）载：“刘镛，康熙二十六年任。诚心爱民，凡所举革，不惮勤劳，往往日昃不中食”、“圣驾南巡，供张预具，闾里不扰”、“其不畏强御，为百姓悍患类如此。被遣后，遂家于峄，又数年而卒，民为‘立堕泪’碑于西门道上旧至”。现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古城内的“枣庄古代清官廉吏展馆”中，对刘镛事迹作了详尽介绍。
“堕泪碑”意为：闻碑思人，睹碑落泪。在中国历史上，后人为先人树碑立传的不计其数，但民为官立“堕泪碑”屈指可数。“堕泪碑”代表了民众的口碑。民众为何自发给刘镛立“堕泪碑”？“堕泪碑”碑文是什么？“堕泪碑”现在是否存在？“堕泪碑”是刘镛生前立还是死后立？刘镛为民做了哪些好事？刘镛为何被罢官？带着这些疑问，多年来，笔者运用查阅史料、实地考察、走访刘镛后人、研读刘氏家谱等方法，认真进行了调研。经考证得知，刘镛是康熙年间的一位清官，“堕泪碑”已不知下落，也许毁于战乱或文化大革命。正在为查找“堕泪碑”碑文发愁的时候，从枣庄市市中区*党**史办原主任李其鏖先生处传来值得庆幸的信息。2016年3月，他到峄城区棠阴村采访时，在孙茂霖家中意外见到了“堕泪碑铭”手抄本。李其鏖先生遂将手抄本通过刘镛十世孙刘福云转我，我对碑文认真进行翻释和研究。“堕泪碑”铭全文如下：
刘镛于康熙二十六年出守峄县。在任四年，吏畏民怀，盗贼屏息。康熙三十年当代去，邑人李良等状公德政者十，请记于峄学政陈浩。谓：“无淹讼狱，刑政有纪，一也；劝课农桑，警饬游惰，二也；兵马往来，不相侵扰，三也；发仓赈饥，民赖全活，四也；括兵于民，公平不私，五也；兴立学校，以善吏民，六也；以德化民，盗贼不生，七也；民有流移，望风而来，八也；以工代赈，济运利农，九也；爱民节己，抑恶扬善，十也。”阖邑士民，卧辙截镫，不忍离去。公之垂泣抚导之。民为歌曰：“公来抚摩兮，全邑仓箱。民无冤枉兮，听讼精祥，发粟施救兮，惠及穷乡。十事弘被兮，于古有光。民知受代兮，涕泪彷徨。树碑表德兮，传古循良。山川不改兮，人人无忘。遍野农桑兮，无尽甘棠。过往君子兮，睹物情伤，万民堕泪兮，地久天长。勒诸贞石兮，感德不忘。”
“堕泪碑”文，记述了刘镛的生平、十条官德政绩和一首颂扬刘镛的诗作。从碑铭中看出，“十条官德政绩”是邑民李良等人在刘镛离任后总结，并向省派到峄地巡视的提督学政（地方文化教育长官）陈浩作过汇报。通过研究“堕泪碑”铭，进一步加深了对刘镛其人的认知，并为民间和史学界争论的问题找到了事实佐证。
一、刘镛非刘墉。
电视连续剧有《宰相刘罗锅》，民间传说故事有《刘墉私访》《刘墉下江南》，因而，当地有些群众一提刘镛，就认为是刘墉。其实，“镛”与“墉”二字，读音同为yōng，偏旁有异，是两个人的名字。刘镛，福建长乐人，生于明崇祯十四年，康熙年间任峄县知县。刘墉（别名刘罗锅），山东诸城人，生于康熙五十九年（1720年），清代大学士刘统勋的长子，乾隆、嘉庆两朝重臣，官至体仁阁大学士，正一品，宰相级人物，逝世后追赠为太子太保。刘镛比刘墉年长79岁，二人一在朝廷为官，一在县府为官，官阶不同，但相同之处是，清正廉洁，奉公守法，爱民如子，都以“清官”闻名于世。
二、刘镛官德政绩凸显爱民。
“堕泪碑”所述刘镛一切为民众着眼的十条官德政绩，与《峄县志》记载完全吻合。刘镛在峄县任知县四年间，发展农桑，兴办学校，开仓放粮，济运利农，依法办案，惩治邪恶，做了大量为民生服务的好事实事。刘知县为民办事，常常忙到日偏西，还顾不上吃中午饭。从刘镛身上，体现了一个七品芝麻官“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的执政理念。例如，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皇帝第二次南巡，途经峄县。迎接皇帝光临，对地方知县来说，是件诚惶诚恐的大事，能否讨得皇帝的喜欢，事关个人前途命运。康熙二十八年，峄县正遭灾荒。刘镛为不给百姓增加负担，自己不声不响地准备迎接皇帝的一切物品，当一切安排停当时，老百姓还不知道皇帝就要驾到。这与当时一些地方官员借机搜刮民财的做法，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三、刘镛被罢官的原因。
深受民众爱戴的“清官”为何被罢官？笔者考证分析认为，主要原因有二：一是犯有“对上不恭”的“罪责”。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户部尚书陈廷敬在给皇帝的奏疏中，提到峄县县令刘镛“对圣上不恭”的“罪责”。这可能就是上文所讲的，康熙皇帝第二次南巡路过峄县时，刘镛“从简接待”，惹怒了皇帝。这在“皇权至上”的封建时代，一个小小的知县被罢官在情理之中。二是得罪了贪官污吏。刘镛任知县期间，驻守峄县的兵士骄横跋扈，干了很多祸害百姓，违法乱纪的事情。一个名叫李山的左都督（地方军事长官），趁战乱、灾荒，强占了农民大量土地。刘镛传李山到县衙讯问，李山旁若无人地走入大堂，两手往后撑地仰面坐在地上，强词夺理，出言不逊，跟刘镛顶撞起来。刘镛非常愤怒，喝令衙役把这个目无王法、欺压百姓的无耻之徒投进了监狱。然后，刘镛整理了他的种种罪状，向上报告，奏请皇帝削去了李山左都督的官职。从此，峄县驻军的兵士们不敢再胡作非为，民众拍手称快。关于“刘镛斗李山”的故事，至今在民间传颂。综上所述，在当时历史条件下，不论是接待皇帝从简，还是不畏强权，捍卫百姓利益，都是得罪人的事，都是一般县令所不敢为的。得罪权贵是刘镛被罢官的主要原因。
四、“堕泪碑”是何时而立？
“堕泪碑”文中，没有署明立石的具体时间。关于立“堕泪碑”的时间，民间有两种推测：一是刘镛被罢官后，民众心怀不平，为刘镛立碑。二是刘镛死后，为颂扬刘镛的官德政绩为其树碑立传。根据《峄县志》记载中的“被遣后，遂家于峄，又数年而卒，民为立‘堕泪碑’于西门道上旧志”这句话分析，“堕泪碑”应是立于刘镛死之后。刘镛，死于康熙四十六年（1707年），据此，可推断立“堕泪碑”的时间，应是1707年之后，具体时间不详。
时光飞逝，斯人已逝300多年。“堕泪碑”虽毁，刘镛在民众中的口碑永存！至今，刘镛墓地周围的村民，仍称刘镛墓地为“清官林”，倍加爱护，连割草放羊都不进入四周有界石标记的墓地内。我们要从封建官员执政为民、勇于作为、爱民如子、清正廉洁的官德政绩中，得到借鉴和启迪，切实加强*党**风、政风、民风建设，为构建风清气正，社会安定，人民幸福的文明和谐社会努力奋斗。
——《邳州文化》第3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