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乾荣专 栏 /人为什么要活得长
人类最愚昧、最荒唐、最不可思议的奢望,便是长生不老,即不死。
秦始皇一味追求长生,其原因,一是恋栈皇位;二是无视现实——也不瞧瞧谁无生死;三是无知,即毫无生物学、人体生命学常识。
秦皇欲不死的第一个原因,是他的权欲和贪婪;第二个原因,是自欺欺人;第三个原因,则是生命科学的局限,即它还没有发展到使人明智的阶段——其时没有达尔文的进化论,也没有赫拉利的《人类简史》。
当然人们还是从祖祖辈辈的生活实践中得出了自己不能永生的结论,科学的发展也一再证明这一点。瞧瞧智者曹操的名言:“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神龟有竟,腾蛇为灰,人安能免?
现在除了疯子痴人,谁会认为自己不死?当然是可以做做这样的白日梦的,如很多人起名“长生”“永生”云云,但梦碎是必然的。
不能永生,则退而求其次,活得久一些,再久一些吧——“贪生怕死”“好死不如赖活着”这类成语或民谚,说白了就是“无论如何,活着最好”。不能不死,或可不老,至少延缓老之将至呀。于是人们先臆造一个有名有姓,大号曰“彭祖”的人来,说他“长年八百,绵寿永世”,足足活了800岁。这当然属于神话,没有人信。但这传说的愿景十分明确,即人是可以活得很长很长的,比如800岁。这乃是“人性”使然,我无意反对。
时至于今,人类科技飞进,财富如累,客观条件令今人比古人活得寿数翻番,而人们对如何长寿的津津乐道,也更加无止无休——什么达观长寿,运动防老,吃素延年,禅坐百岁……各类“不老”法门,在电视,在纸媒,尤其在网络上,连篇累牍,多了去啦。有说得稍微实际一点的:人若如此这般好好活着,当在120岁甚至150岁寿终正寝,才对。
但生命科学家、人类学教授、社会学家、道佛信徒,以及普通老百姓,对于活得如许长久之人的生活怎么过,均鲜有言及。他们对于120岁之人以下之子子孙孙一大帮家人生活的壮观胜景,也规避而不予描绘。
那么我臆度一下——
设若老汉我和老伴120岁了,俩儿子俩儿媳大约95岁吧。4对孙子孙媳,当在70岁左右。好了,不算曾孙玄孙辈一大群,也不计女方家族人等,咱家老三辈14位70岁以上的老家伙,按理都退休了,浩浩荡荡一个编队,在家安享尊荣,安度晚年,天伦若此,不亦其乐融融乎!然而能安享吗?70岁的服侍90岁的,90岁的伺候120岁的?或者,三辈人齐进养老院?

我在北京电视台一节目看到一位70岁儿子,胖胖的,照拂他的很富态的90多岁老父,喂食喂药、端屎端尿、抱上抱下、陪聊陪玩……真够他受的。我想,过不了几个春秋,这个70岁的便须别人照顾,还管得了寿父吗?这尚是健康的他,如果他目下身体挺糟呢?而待寿父120岁时,又是哪般光景?幸亏他没有百廿岁的爷爷!
回到我吧——吾人60岁退休,活至120岁,即拥有60年退休光阴,我将如何度过这漫漫六十春秋?我老了,我却不愿过头重脚轻、耳聋眼矇、体衰神散,而不能写作和娱乐的日子。可谁能保证这状况不会不期而至?这令我生出大恐惧。即使有可能,我干吗要赖赖唧唧、磨磨蹭蹭到120岁呢?
我只是愚钝地提出问题,无法找到答案,愿方家有以教我。当然,我无意反对延年的研究。我更盼人人,尤其是老人,都活得健康快乐滋润。

王乾荣 ,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法学会会员。全国司法行政系统先进工作者。
著有杂文随笔集16部、长篇文化散文1部、短篇散文集1部、法治时评集1部、语言小品集1部、文艺评论集1部(与朱铁志合著)。
编写电视纪录片1部。
主编《中国最佳杂文》年选13年。
获全国好新闻奖、中国新闻奖、中国法治新闻奖一、二等奖多项。
获全国报纸副刊研究会 银奖两项。
入围全国记协新闻编辑最高奖 韬奋奖。
获全国杂文大赛特等奖(绍兴)、全国杂文大赛一等奖 (西安)、全国鲁迅杂文奖金奖(武汉)。
《假如记忆可以移植》《检察官和她的“试验田”》分别入选河北版和人教版中小学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