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冀鲁豫*战野**军出击陇海路的行动,搅乱了国民*党**军整个南线进攻部署。蒋介石立即做出反应,从其他战场调来众多嫡系部队和王牌军,共集结重兵30万,压向晋冀鲁豫*战野**军,而且不在陇海线上与晋冀鲁豫*战野**军纠缠,兵分两路,直冲冀鲁豫解放区腹地。陇海、平汉铁路线周围地区,霎时间战云密布。美式装备的国民*党**军精锐部队扬起冲天烟尘,遮天蔽日,向着冀鲁豫解放区滚滚而去。
此时,晋冀鲁豫*战野**军兵力只有5万余人,且刚刚经过陇海路战役,急需休整。5万对30万,疲惫之旅对精锐之师,劣势装备对优势装备,晋冀鲁豫*战野**军面临一场生死存亡之战。
晋冀鲁豫*战野**军首先集中主力迎战由郑州出动的孙震集团,在定陶以西的大、小杨湖地区,激战3天3夜,全歼整编第三师,取得定陶战役的胜利,随后转兵东进,迎战由徐州出动的国民*党**军薛岳集团。
此时,薛岳集团已经突入冀鲁豫解放区,并以新五军和整编第十一师两大“王牌”开路,继续向腹心地带推进。新五军和整编第十一师,均为国民*党**军“五大主力”之列,全套美式装备,由美国顾问调教,是蒋介石在华东战场上的看家部队。新五军军长邱清泉、整编十一师师长胡琏出身黄埔军校,骁勇善战,是蒋介石最宠爱的将领。两大“王牌”全部用于冀鲁豫战场,国民*党**军显然已经是破釜沉舟,要与刘邓部队决一死战。
*伯承刘**和*小平邓**毫不示弱,在全面分析战局后,决定挟连胜之威,在龙堌集、章缝集地区迎击新五军和整编十一师,摸摸国民*党**王牌军的“屁股”,打掉敌军的嚣张气焰。
9月29日,晋冀鲁豫军区下达巨*战野**役命令:以第二纵队坚决阻击新五军于龙堌集,集中第三、第六、第七三个纵队歼灭突出于章缝集的整编第十一师第十一旅。由于战役区域划定在龙堌集、章缝集(又称张凤集)地区,且交战双方又是主力对决,所以巨*战野**役又被称作“龙凤大战”。

章缝集,位于巨野以南,是当地的一个大集镇。第七纵队被赋予了战役中最艰巨的攻坚任务——歼灭章缝集的整编第十一师十一旅三十二团。杨勇令二十旅在章缝集以北的大义集、棠李集一线占领阵地,准备先在防御中消耗敌人,拉开敌人的防御空档,然后转入反击,在反击中分割围歼敌人。
听说要打整编十一师,解放军官兵求战欲望极为强烈。因为整编十一师进入冀鲁豫地区后,傲气十足,贴标语、出告示均落款“天下第一师”。捉到地方武装的人员,立即释放,说:“和你们打没意思,回去叫你们的大哥(指*战野**部队)来。”根本没有把晋冀鲁豫*战野**军放在眼里。
这些举动早已激怒了解放军官兵,都憋着一股劲,要和整编十一师一决高低,说:“它是王牌军,老子也不是吃素的,是王中王,专门修理*娘的他**王牌军。”
然而,战役的发展并未按照预定的计划进行。二十旅部队在章缝集以北的既设阵地上等了3天,整编第十一师每天只是派出小部队前出进行试探,主力却始终在章缝集地区按兵不动。而在龙堌集方向,新五军的攻势则越来越猛,担负阻击任务的二纵顽强战斗,虽然顶住优势敌军的进攻,但伤亡很大,已显疲劳。
在这种情况下,晋冀鲁豫*战野**军决定:不再等待整编十一师北进,各纵队主动出击,分割包围敌军。3日夜间,各纵队开始出击。
但是,部队越是想一口吞掉整编十一师,却偏偏就是吃不掉它。因为对手殊非等闲之辈,异常狡猾。第一天晚上,各纵队出击部队基本上都扑了空。明明白天侦察出击目标有敌人驻扎,可晚上摸进去后却空无一人。有的部队虽遇到了敌人,但刚一交手,敌人就像泥鳅一样滑走,让你有劲使不上。反因敌军的火力*伤杀**,损失了不少人员。
4日晚,野司调整部署,决定展开钳形攻势,以六纵向侧后迂回截击敌军,三纵、七纵合力攻击章缝集。二十旅根据纵队的部署,以五十九团在前,五十八团在后,从大义集出发,向章缝集攻击前进。
时值深秋,从1日起,章缝集周围地区连降大雨,道路、田野一片沼泽,本来干燥平坦的平原,此刻变得像水网地带,部队行动遇到很大的困难。
五十九团在齐膝的水中行走20多里,进至章缝集以东的王庄,但见得寨门大开,空无一人,连个哨兵都没有。晋士林感到奇怪,命令部队进村搜索。部队进村后还是没有发现敌人,遂在村东集合。就在这时,照明弹四起,*弹子**如雨点般地扫来,炮弹也从天而降。原来敌人都躲在民屋里,在王庄设下了火力陷阱。晋士林气得肺都炸了,立即组织部队向村内展开反击。但部队还没冲进村子,敌人却溜走了,全部撤回了章缝集。
吴忠带着五十八团在五十九团后面行进。有了五十九团的教训,他非常谨慎。队伍到达预定攻击目标毕花园村后,吴忠先派一个班进村试探,果然敌人又是故伎重演,又打照明弹,又开炮。五十八团避过一劫,吴忠说:“整编十一师的王牌军称号,不是吹出来的。胡琏有几刷子,我们得小心了。”
5日拂晓,二十旅部队进抵章缝集外的攻击出发阵地,并不停顿地向村内发起了进攻。但章缝集村外地形开阔,加上连日大雨,形成了众多水洼,地面泥泞不堪,淤泥没脚,行动非常困难。
守敌在村外设置了三道鹿砦,火力配置严密。部队连续进攻多次,都无法接近寨墙。天亮后,敌军飞机也蜂拥而至,低空轰炸扫射。部队被迫转入防御,将章缝集团团围住。
连续两天的攻击,不仅没有突入敌军的核心阵地,反而遭到敌*火军**力*伤杀**,部队的情绪有些波动。5日白天,部队继续进行攻击准备。吴忠像以往一样到最前沿查看敌情。只见村内的敌军大模大样地在寨墙上来回走动,手舞足蹈,有的敌军甚至扯开裤子,对着外面撒尿。吴忠气得叫道:“组织特等射手,打掉寨墙上的敌人。”
回到指挥所后,吴忠在屋里来回踱步,烦躁异常。通信员郭长志已经跟随吴忠很长时间,对吴忠的脾气很了解,见谁到团部汇报工作,都要悄悄地叮嘱一句:“团长气不顺,注意点。”
吴忠后来说:“章缝集之战,开始时我们仍然沿用消灭一八一旅和整三师的经验,部队分头出击,边打边进,分割围歼敌人,但用这套方法对付整编十一师这样的对手,显然不行。整编十一师师长胡琏作战刁钻狡猾,警惕性高,对我们的战术研究得也很透,善于根据不同的情况确定作战方案。进驻章缝集之后,胡琏料道我们会反击,所以命令部队拼命构筑工事,并针对我军善于夜战、近战,但缺乏重火器的特点,搞了一个所谓的‘大纵深弹性防御’,就是把主力集中在核心阵地上,外面放上众多的警戒部队驻守前哨阵地,形状如同一个刺猬。你来的人少,他就凭借前哨阵地和你周旋。你主力展开反击,他就龟缩到核心阵地,凭借优势火力和坚固工事与你对峙。我们是第一次和整编十一师交手,开始时对他的这种打法很不适应。”
“还有一条。”吴忠说,“整编十一师的编制与国民*党**军其他部队不同,章缝集守敌虽然只有一个三十二团,可兵员达3200多人,且火力配置相当强。在实施防御时,强调的是火力*伤杀**、火力*锁封**,不但在章缝集村外构成了众多警戒阵地和防御设施,而且在村内也沿街道在房屋内构筑了无数地堡,整个村庄构成了前后左右相互支援的火力体系,并可得到纵深强大的炮火支援和空中掩护。我们对付其他的敌人,打开了突破口,基本上胜利就成定局。而对付整编十一师,打开突破口很难,向纵深发展进攻更难。所以,与整编十一师在章缝集首次交手,我们吃了不少亏。”
为了尽快消灭章缝集之敌,打开战局,晋冀鲁豫*战野**军再次调整作战部署,决定于6日晚对章缝集之敌发起总攻,以三纵、六纵对章缝集周围村庄的敌军实施攻击,并迂回敌后,彻底孤立章缝集之敌;以七纵攻击章缝集的敌军。野司的作战命令特别指出:“现战局已接近敌我胜负的转变关头”,必须坚决消灭敌人一个团至两个团的有生力量,“争取转变战局,奠定最后胜利基础”,并要求各部队在攻击中,要“迅速勇猛,坚决一鼓突入阵地,既已突入应稳住脚跟,迅速扩大战果,彻底消灭敌人。切忌犹豫、轻易后撤,徒增意外损伤”。
七纵对章缝集的进攻成为了战役能否顺利发展的关键。杨勇决定:以二十旅担任主攻,从村西北角发起突击,以十九旅从村东北角实施助攻,对章缝集展开多路突击。纵队副政委张国华亲自到二十旅指挥战斗,并传达杨勇的指示:“首先要坚决地达成突破,在章缝集村内占据立足点,然后迅速投入预备队,向纵深发展进攻。”
吴忠、白健从旅部接受任务后,与其他团领导研究确定了作战部署,决定以二营主攻,一营助攻,由副团长郄晋武统一指挥,向章缝集北寨门并肩突击。三营为预备队。
6日晚上22时,章缝集总攻开始。短促的火力突击之后,各路攻击部队在积水中犁开一条条“水路”,汇成一道道水幕,向章缝集席卷而去。整编十一师的战斗力确实与众不同,虽然遭到了*攻围**,依旧没有慌乱,无数颗照明弹腾空而起,照得地面一片惨白,迫击炮、轻重机枪一齐开火,加上纵深榴弹炮火的支援,在村四周形成了一片火网。章缝集笼罩在火光、水幕之中,在狱火中蒸腾。
五十八团发起进攻后,最初进展顺利。部队行动迅猛,火力支援得力,很快即突破了敌军的两道鹿砦。但在靠近第三道鹿砦时,守敌加强了火力,突击部队前进受阻。郄晋武在二营亲自指挥攻坚,经过一番激战,终于把梯子竖到了寨墙上。
吴忠在指挥所中看到部队爬上了梯子,不由地一阵激动,刚要下令三营准备投入战斗,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传来,寨墙边土石四起,烟尘冲天,靠在寨墙上的梯子被炸成数截,梯上的战士应声倒地。寨墙上的敌人用*榴弹手**、机枪向部队猛烈攻击,同时以火力封住了鹿砦处的突破口。突到寨墙边的部队前无通道,后无退路,完全暴露在敌军的火力之下,第一次攻击受挫。
一营、二营再次组织攻击,但由于守敌加强了兵力、火力,严密控制五十八团的攻击地段,加上地形开阔,洼地积水,部队运动困难,攻击再次受挫。
吴忠只觉得嗓子发干,脑袋发胀,刚要组织第三次突击,电话铃声响了。他拿起话筒,里面传出张国华兴奋的声音:“吴忠吗?我告诉你,五十九团从村东北角突破了!晋士林、刘权已经带着两个营进去了,预备队六十二团也上去了。杨司令员命令你们五十八团也从五十九团突破口进村,从纵深发展进攻。”
原来当五十八团在章缝集村北猛攻时,五十九团也在村东北角展开了突击。晋士林很是动了一番脑筋,组织部队充分利用地形,一直把重机枪推到了距寨墙只有20米的地方,又悄悄地拉开了敌军的第一、第二道鹿砦。在拉第三道鹿砦时,守敌发现了突击分队,晋士林立即令各种火器一齐开火,压制寨墙上敌人的火力,突击分队趁势发起冲击,一举打开了突破口。晋士林见突破成功,马上率二梯队进村,抢占了数处院落。这也是当晚章缝集各攻击部队打开的惟一一个突破口。
吴忠拿着话筒的手在颤抖,说:“张副政委,我们五十八团可是从来没有从别人打开的突破口进入战斗的习惯啊。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再给你开个口子!”
“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张国华火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放不下那点破面子。马上从五十九团突破口进村!耽误了时间,纪律制裁。”
吴忠放下电话,脸色阴沉,对白健和郄晋武说:“纵队命令我们从五十九团突破口进村。既然是命令,我们必须执行。我带三营先上,你们俩组织一营、二营撤出战斗,随后跟进。”郄晋武说:“你是团长,要掌握全局。还是我先带三营上!”
吴忠说:“不要争了,你在前面打了一夜,先休息一会儿,再和白政委带部队进村。就这样定了!”
吴忠率队从五十九团的突破口快速进村。但部队尚在运动,一个严重的情况发生了。
胡琏得知章缝集的寨墙被突破,对方人员正在源源进村后,有些坐不住了。他很清楚,如果不能立即封闭突破口,那么三十二团将很快遭受覆灭的命运,而章缝集失陷,整编十一师的整个防御就会崩溃,将面临被分割围歼的危险。所以立即命令全师所有的榴弹炮、重迫击炮进行拦阻射击,*锁封**通往突破口的一切通道。同时令章缝集的三十二团不惜一切代价,对已突入村的部队进行反扑,封闭突破口,截断村内外的联系。
国民*党**军的105榴弹炮和4.2英寸重迫击炮炮弹雨点般落在章缝集突破口外的通道上,打出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墙。章缝集与姚庄之间一个支撑点里的守敌则以轻重机枪向突破口猛烈射击,章缝集西北角上一座庙宇中的守敌也集中火力进行拦阻射击,构成了交叉火网,封住了突破口。
吴忠所带的三营刚有一半人进入章缝集,突破口就被敌军的火力*锁封**。白健、郄晋武带领的一营、二营和三营剩余人员被截在村外,部队被压在地上无法抬头。突破口被守敌封住了。楔入村内的部队陷入守敌的反包围之中。
此时,突入章缝集村内的部队,共有五十九团的二营、三营,五十八团三营八连、九连和团特务连所属警卫排、通信排各一个班,六十二团一营。
吴忠进村后,很快找到了晋士林,说:“老晋,现在村里的部队建制很多,必须统一指挥才行。我建议,由你来统一指挥所有部队。”
五十九团政委刘权和六十二团参谋长张兴臣都表示同意。情况危急,晋士林也不客套,随即下达命令:以五十九团的两个营攻击村西北角的一座庙宇,五十八团和六十二团的部队向南发展进攻。
部队立即展开行动。晋士林、刘权指挥五十九团两个营猛攻西北角上的庙宇。这座庙地势很高,是村内的制高点,拿下它,既可以解除守敌对突破口的*锁封**,又可以居高临下控制村内其他地方。晋士林是个动脑筋打仗的指挥员,当然明白这所庙宇的价值,所以亲自指挥部队向庙宇展开突击,但连攻数次,都因守敌火力太猛,加上街道狭窄,两侧都是水坑,部队无法展开,没有奏效。五十八团和六十二团的进攻也遭到敌军的顽强阻击,未能前进一步。
双方激战几个小时,天已放亮。吴忠仔细观察了四周的情况,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正好在一个打谷场东面的半截街道上,打谷场的西南面是一个水坑,南面是敌军驻守的庙宇。进入章缝集的所有部队只占领了靠近突破口的5个院落,与敌军控制的房屋隔墙对峙,东、西、南三面受敌,北面则是被敌人火力严密控制的突破口。
吴忠的脑袋清醒了,对晋士林说:“老晋,不能再攻了。这样打下去非把部队全消耗掉不可,后面的部队一时上不来,我们再不转入防御,恐怕要吃大亏。我的意见是,重新调整部署,坚守住这5个院子,到天黑再配合外面的部队,消灭敌人。”
“守?”晋士林说,“怎么守?制高点不在我们手里,我们躲在这几个小院子里,还不成了敌人的肉靶子,那不是等死吗?!不行,我们还是要进攻,只有拿下前面那座庙,才有活路。”
吴忠不再说话了。虽然他们都是团长,但此时晋士林是村内部队的最高指挥者,在这样的时刻,只能由一人发号施令,不能令出多门。
晋士林又一次组织对庙宇进攻,但再次受挫,部队伤亡很大,无力继续进攻。这时,天已大亮,敌军也看清了村内外的情况,在以密集火力*锁封**突破口的同时,从正面和两翼对村内的部队展开反扑,敌机也出动支援,低空进行轰炸扫射。楔入村内的部队进退无路,生存面临巨大的危险。
晋士林此刻也清醒了,召集吴忠和刘权、张兴臣研究情况,决定立即转入防御,组织部队改造房屋、院落,构筑工事、掩体,准备固守阵地到黄昏,尔后协同村外主力消灭敌人。
部队开始构筑工事,在墙壁上打出立、跪、卧姿三种射孔。吴忠多了一个心眼,他曾经仔细研究过吕庄一八一旅的工事,对如何进行村落防御很是动过一番脑筋,现在正好把研究的心得付诸实战。他认为,如果仅仅依靠墙壁作为防御阵地是无论如何挡不住敌人的反扑的。因为敌人有重火器,很快就会打塌墙壁,那时墙壁不但不是遮蔽物,反而会增加人员伤亡。所以必须在院子和屋内挖掘堑壕,构筑掩蔽部,囤积兵力和*药弹**,把每个院落都变成一个坚固的支撑点,然后把院落与院落、房屋与房屋的墙壁全部打通,使5个院落连为一体,才能构成一个坚固的防御体系,确保防御的稳固性。
他亲自向官兵们讲解自己的想法,说:“我们过去也打过阻击,有时一下能把敌人顶住几天,靠的什么?还不是工事修得好。墙壁虽然是现成的东西,能挡*弹子**,可靠不住,还是挖工事保险。我们在院子里面挖好工事,墙塌了,土石落下来正好盖住掩蔽部,掩蔽部就成了地堡。不要说守一天,就是守上两天、三天都不在话下。”
吴忠在那里讲着,战士们都在仔细地听着。本来部队被围困在村里,许多人感到守不住院子,想和敌人拼命,有人甚至产生了恐惧心理。吴忠没有讲大道理和喊口号,只是讲解防守的窍门,战士们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开始拼命地挖工事。
实际上,吴忠的此举还有更深一层的含义。他后来说:“指挥实际上是个政治问题,指挥员的行色会直接影响战士的情绪。一位指挥员,如果只会愁眉苦脸地发呆,或者跺脚骂娘,战士们就会知道你‘没办法’,是个‘草包’。在紧急情况下,下级没有办法,你能提出办法,这才叫合格的指挥员。”
部队在紧张地构筑工事,屋子里的老百姓见院子、屋内都被挖开了,知道要打恶仗了,要求放他们出去逃生。吴忠怕出意外,最初没有同意,但受不住老百姓苦苦哀求,心也软了,觉得敌人可能不会对群众下毒手,就先让几个人出去探路。
几个老乡出了院子,边走边喊:“我们是老百姓,不要开枪”,接近了寨墙。院子里的其他人见敌人没有动静,也要跟出去,但被吴忠拦住,说:“等等,前面的人安全出去了,你们再走。”
他的话音未落,敌军的机枪突然响了,几个老乡被全部打死在寨墙边,里面还有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
吴忠一拳砸在土墙上,骂道:“这些*日的狗**王八蛋,连抱小孩的妇女都不放过!简直*兽禽**不如!”他转身对战士们吼道:“都看清了吗?”
“看清了!”战士们的眼睛都在冒火。
“我们该怎么办?”
“为父老乡亲*仇报**!”
吴忠命令把所有的群众全部转移到八连的院子里,说:“那里与敌人占据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双方纠缠在一起,敌人肯定不敢用炮轰,躲在那里安全。”
上午9时许,敌军的进攻开始了。先是一阵重炮轰击,打得几所院子围墙倒塌,房屋坍陷。五十九团和六十二团的依托墙壁构筑的工事被严重摧毁,人员出现伤亡。而五十八团因为事先已经做好了防敌重炮轰击的准备,人员基本安然。
敌军从两侧蜂拥而来。吴忠部队中的许多战士是战前从地方补充的新兵,刚刚学会放枪,没有战斗经验,见敌人上来了,操起枪乱放一气。吴忠亲自趴到新兵身边,叮嘱他们不要紧张,瞄准了敌人再开枪。新兵们有团长在旁边,情绪逐渐稳定。敌人的第一次进攻很快就被打垮了。
但是这仅仅是开始,很快敌人就发起了第二次进攻,而且火力更猛,人数更多,吴忠的眼睛死盯着敌军,脑袋在急速转动。他觉得刚才虽然打退了敌人,却没能真正打痛敌人,还消耗了不少*药弹**,得不偿失。这样下去,*药弹**会很快消耗干净,无法坚持到天黑,遂命令部队:“全部隐蔽好,把敌人放到院子里面打,全部消灭他们,缴获他们的*器武***药弹**。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敌人靠近了。吴忠和战士们屏息隐蔽,一动不动。敌人见院子里面没有动静,以为*军共**已经被炮火消灭,放开胆子冲了上来。20米、10米、8米……敌人已经进了院子,大喊着:“快投降,快缴枪。”战士们的心都快蹦出来了,都把眼睛盯着吴忠。
吴忠把手中的机枪正好对准了已经冲到近前的敌人,突然大吼一声:“打!”猛地扣动扳机,先将面前的敌人*倒打**一片,然后掉转枪口封住了通往院外的通路。战士们手中的各种*器武**也同时打响,冲入院内的敌人成片成片地倒下,侥幸活下来的东窜西撞,想找地方隐蔽。可是他们冲得太近了,已经完全暴露在吴忠和战士们的火力之下,根本无处藏身,只能趴在地上,拚死顽抗。
一颗*雷手**向吴忠飞过来,等吴忠发现时,已经落到了他的身边,冒着白烟吱吱作响。通信员惊叫起来,吴忠喊声:“趴下!”一探手把*雷手**拾起,抛向了敌人。一声巨响,几个敌人应声倒地。吴忠抖抖身上的尘土,又扣动了机枪的扳机。
院内的敌人被消灭了。敌人的第二次进攻又被打退了。通信员郭长志兴冲冲地捡起一枝汤姆式冲锋枪,拿给吴忠。吴忠用衣袖擦掉枪上的尘土,赞道:“这枪不赖。你马上通知各连,把敌人遗弃的*器武***药弹**全部收集起来,有敌人给我们补充,坚守阵地就更有把握了。”
村内在激战,村外的人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自从吴忠等人被封到村内,特别是天亮后敌人开始反扑后,七纵上下无不焦虑万分。纵队副政委张国华在姚庄的旅指挥所里坐立不安,几次组织部队攻击,以期重新打开突破口,解救村内部队,都因守敌火力太强,没有奏效,派人进村联络,也都在中途牺牲。村里的枪炮声激烈,他为吴忠等人安危担忧。枪炮声稀落了,他更觉得大事不好,生怕吴忠等人已经全部牺牲,命令各团想尽一切办法与吴忠等人取得联系。
纵队司令员杨勇也有些坐不住了。吴忠、晋士林、刘权、张兴臣,个个出类拔萃,生龙活虎,是他手下的得力战将。现在被围在章缝集,音信全无。他叫来纵队宣传部长康健,说:“给你一个任务,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搞清章缝集村里部队的情况。”
康健爬上一棵大树,虽然看不清村里的情况,但从不时传来的美式卡宾枪的枪弹声中,仍依稀可以听到自己部队枪弹发出的声响,而且有时枪声还比较集中,他因此断定村内的部队还在继续战斗。
听完康健的报告,杨勇沉吟片刻,说:“你讲得有道理。有枪声,说明里面的部队还在坚持。各部队尽最大努力对敌人突击,牵制敌人,支援村内部队,减轻他们的压力。”
中午时分,敌人对村内部队的第三次进攻开始了。有了上两次进攻的教训,敌人的此次进攻显得有些谨慎,队形不像先前那样密集,推进速度也慢了许多,但炮火更加猛烈,而且进行了重炮轰击和飞机轰炸,将吴忠等人坚守的院落炸成了一片瓦砾场,然后以小群多波次连续攻击的方法展开进攻。前面的人刚退下来,炮火即铺天盖地而来,炮火一停,后面的人即投入进攻,如此循环往复,待逼近院子后,所有人即一拥而上。
吴忠正在指挥战斗,突然有人报告说:“团长,五十九团突围了。”
“五十九团突围了?不可能。”敌人冲进了院子吴忠没有惊慌,这一消息却把他惊得跳了起来,“你*娘的他**敢扰乱军心,老子毙了你!”
“团长不信,自己看看外面”。吴忠爬到观察孔上一看,竟真的看到晋士林、刘权等人在组织五十九团部队向突破口突围。
原来,五十九团的两个营此时已经大半伤亡,工事全部被毁。晋士林和刘权商量后,觉得已经很难继续坚守,遂决定突围。在突围过程中,部队遭到敌军密集火力前堵后追,晋士林负伤倒地,是被两个战士架着冲出火网的。
五十八团的人员也有些骚动。吴忠铁青着脸,高声喝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乱动。谁敢出去,以临阵脱逃论处!”
五十九团突围之后,村内部队的处境更加困难。敌人觉得剩下的不过是残余人员,愈加疯狂,集中兵力火力,发动猛攻,想一鼓作气拿下几所院子,把院内人员全部消灭。
战斗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吴忠等人据守的房屋已经被全部打塌,工事大都被毁,人员伤亡不断增大。战士们依托残垣断壁,奋勇抗击敌军的进攻。但毕竟人少力薄,敌军最后还是攻了上来。
吴忠站起身来,手端一挺机枪,喊道:“*党**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反正都是一死,但我们要死得有价值才行,要为夺取战役的胜利做出贡献。我们既然攻进来了,就要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坚持到天黑,等待我们的主力反击,里应外合消灭敌人。”
官兵们齐声响应:“我们决不后退一步!”
一股敌人冲进了吴忠所在的院子,不待吴忠下令,特务连的战士已经端着*刀刺**冲了上去,与敌军展开了肉搏战,吴忠和团部的所有人员也都投入了战斗。另一所院子里的八连连长王树森见团指挥所情况危急,马上派一个班从敌军的侧后冲过来进行支援,同时组织部队阵前出击,减轻团指挥所的压力。
一阵惨烈的肉搏战结束了,敌人的进攻也终于被打退了,尸体铺满了街道和院落。但八连派出的一个班战士全部牺牲,3个排长非死即伤,团特务连和九连也减员大半。张兴臣指挥的六十二团一营也有很大损失。
章缝集村内的部队,总共只剩下不到300人。

杨勇(1913-1983),开国上将(是*耀邦胡**的表哥)
晋士林等人突围后,立即被杨勇叫到了纵队指挥所。
晋士林汇报了部队突破、坚守、突围的经过后,杨勇的脸色非常难看,问:“你出来了,吴忠和张兴臣他们怎么样?”
晋士林回答:“他们坚守的那几个小院,几乎都被敌人的炮火打平,里面的人恐怕也损失得差不多了。我出来时,吴忠那个院子的围墙全被打塌,敌人已经冲进了院子……”
“别说了。”杨勇打断晋士林的话,把牙咬得咯咯响,在屋内来回走动。就在这时,*伯承刘**司令员打来了电话,说:“杨勇,你听了敌人电台的广播吗?”
“什么广播?”杨勇一愣。
“你现在就打开收音机,里面正说到章缝集。”
杨勇示意作战参谋打开收音机,果然南京电台正在广播章缝集“大捷”的消息:“国军整编第十一师昨夜在章缝集重创匪刘邓所部,歼敌万余人,此刻正在消灭残余敌人。国防部已致电胡琏将军表示祝贺。”
杨勇一拳砸在桌子上,对*伯承刘**说:“司令员放心,我们七纵还没有垮。今天凌晨二十旅突入了章缝集,因情况复杂,晋士林率五十九团已经突围。吴忠、张兴臣还在里面坚持。进攻不顺利属实,但国民*党**的广播纯属造谣。我了解吴忠,了解张兴臣,也了解我的部队,敌人吃不掉他们。就是剩一个人,他们也能够坚持住。天一黑,我就准备再次进攻,坚决消灭三十二团。”
“我和邓政委也相信你们,相信吴忠他们,不会相信敌人的那些鬼话。”*伯承刘**语调和缓地说,“你们一定要挺住。有困难吗?”
“没有!保证完成任务!”
“没有困难是假的,有信心是真的。我把三纵七旅调给你,黄昏再次发动攻击,救援吴忠他们,消灭三十二团!”
杨勇立即召集旅、团干部会议,说:“黄昏时立即进攻。六十二团担任正北方向的主攻,就从昨天撕开的口子打进去,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重新撕开口子,掩护后续部队进入。十九旅、二十旅和三纵七旅在后面全速跟进,进去后就要坚决向纵深插,动作要勇、要狠,要一举成功!”
杨勇停顿了一下,又说:“还有一条。这次进攻不同以往,里面有我们的部队。所以各部队一律不准动用重火器,以免误伤村内我们的人。”
村外的进攻准备在紧张进行之中,村内的部队也在进行着最后的准备。晋士林走后,吴忠是村内部队的最高*长首**,立即承担起了指挥责任。他找到张兴臣,共同研究了情况,认为:现在村内的部队的人数已经不多,火力不强,既无力进攻敌人,也无法安全突围,而村外的主力白天也很难突破敌人的火力*锁封**,向村内增援。敌人肯定要采取各种办法*攻围**村内的部队,所以,惟一的出路,就是加固工事,集中力量,固守待援,只要能坚持到天黑,就有办法,就是胜利。

他们决定立即把村内三个团的人员全部组织起来,重新编组,建立统一指挥。
吴忠下达命令:“坚守阵地到黄昏,消灭蒋军嫡系王牌三十二团!”号召全体人员“为烈士*仇报**,坚决打退敌人反扑!”。
吴忠和张兴臣分别到各院落明确任务,调整部署,进行战斗动员。
通信员郭长志后来回忆说:“在这危急的时刻,吴忠团长显得非常镇静、沉着。他说:‘现在从村子里面这个局部看,我们是防守,但从战斗全局看,我们是进攻。村子周围都是我们的部队,优势和主动权在我们手里,胜利肯定将是我们的,这个信心和决心绝不能动摇。要沉着,要勇敢,敌人上来就给一个致命的*伤杀**。’
“他特别叮嘱部队,一定要注意收集敌人的*器武**和*药弹**,修好工事。他说:‘敌人的装备好,火力强,但我们给他来个老虎不出洞,就是在院子里挖工事固守,让他的飞机、大炮有劲使不上。敌人上来时,不靠近不打,不瞄准不打。我们越是一枪不放,越是让敌人靠近,敌人越是害怕,不敢上前。他如果敢靠近院子,我们就集中火力消灭他。如果进了院子,就用*刀刺**解决他。敌人要撤退,我们就用火力追击和阵前出击消灭他’。”
敌人又开始进攻了。正如吴忠所料,其锐气已经被打掉了,非常小心。吴忠命令大家沉着等待,把敌人放进院子再开火。可敌人进到距院子20多米的地方后,再也不动弹了,胡乱打了一阵枪,掉头就跑。吴忠立即下令进行火力追击,又打死打伤了许多敌人,缴获了一些*器武***药弹**。战士们经此战斗,信心大增,斗志更旺。
吴忠也很兴奋,不时到各处阵地查看情况,调整兵力、兵器,交待具体打法,指挥大家加修工事,准备再战,还不失时机地做战场鼓动,亲自用机枪扫射敌人。战士们见到吴忠都兴高采烈。不同建制的部队在战斗中主动配合,亲密团结,不分你我,用一位连长的话讲:“现在我们是一根柱子上拴的牛,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一个目的,就是和敌人血战到底!”
一直跟在吴忠身旁的通信排长王振录见吴忠老是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很担心他的安全,说:“团长,现在你是大家的主心骨,你要出了问题,这仗还怎么打?你应该留在掩蔽部里指挥战斗。”
吴忠说:“真是糊涂。正因为我是团长,我不出来,看不到敌人,看不到战士们,我怎么指挥战斗。更重要的是,在这样的时刻,我必须让战士们看到我,让战士们知道我在和他们一起战斗。我要躲在掩体里,战士们会怎么想?会怎么干?”
在团部的院子里,吴忠发现不远处的房子里有挺敌人的重机枪正在向院子射击。他捅了一下机枪班长,说:“看到那挺重机枪了吗?距离大约50米。对我们的威胁太大,把它给我敲掉。”机枪班长微闭左目,轻扣扳机,一个点射出去,就打哑了敌人的重机枪。吴忠满意地拍拍机枪班长的肩膀,说:“枪法不错,就这么打!”
吴忠说着,站起身要到其他院子去。但就在这时,一串*弹子**从机枪射孔穿了进来。原来机枪开火后,位置暴露,敌人一个隐蔽的火力点立即射击。一发*弹子**正中吴忠的颈部,打穿了颈动脉血管,鲜血喷射而出,吴忠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昏迷过去。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卫生员林英学赶紧为吴忠包扎、止血,然后和王振录等人把吴忠抬进了掩蔽部。
吴忠昏迷不醒;团部的人员有些慌乱。王振录是1938年参军的老兵,比较沉着,非常严肃地对众人说:“现在知道团长负伤的人,只有这个院子里面机枪排、警卫排、通信排的人,我全认识。现在我宣布一项纪律,任何人不准把团长中弹的消息透露出去。谁要乱说,别怪我不客气。卫生员照顾团长,其他人都给我出去,就当没有发生这回事,继续抗击敌人的进攻。”
吴忠负伤的消息被严密地*锁封**了起来。部队继续抗击敌军的进攻,又打退了敌军的几次反扑。
大约过了40多分钟,吴忠睁开了眼睛,林英学高兴地跳起来,冲到外面喊着:“团长醒过来了,团长没事了!”
王振录等人赶到吴忠身边,见吴忠正挣扎着要坐起来,连忙上前搀扶。吴忠坐稳之后,看看身边的人,说:“都围着我干什么,快去战斗。再把石雄和周仲三叫来。”
三营长石雄和副教导员周仲三匆匆赶到,见吴忠脖子上缠满绷带,才知道团长负了重伤,非常吃惊,连忙询问吴忠的伤情。吴忠一摆手,说;“已经没事了。石雄,八连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石雄报告说:“敌人的几次进攻都被打下去了,还缴获了一些*药弹**。”
吴忠满意地笑了,说:“不要大意,现在离天黑时间不长了,敌人可能会对我们进行最后的反扑,要准备打敌人的轮番进攻,同时做好鼓动工作,修好工事,一定要坚守到黄昏。”
石雄说:“团长放心,八连的战斗力你是知道的。有他们在前面顶着,敌人上不来。你就安心地休息吧!”
吴忠笑着说:“这个时候我能休息的了吗?”稍停一会儿,他又问:“周仲三,九连那边情况怎么样?”
周仲三回答:“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就是街那边的敌人在挖地,咚咚直响,可能是在埋地雷。”
吴忠略加思索,摇头道:“不对。我们现在被包围,他们用不着埋地雷炸我们。敌人肯定是在修工事,可能又要用重炮轰击,你们马上回去加固工事。”
果然,过了不一会儿,敌人步兵的进攻势头减弱了,炮火攻击却骤然加剧,比先前任何一次都猛烈。炮弹向吴忠等人据守的院落倾泻而下,爆炸声山崩地裂般地炸响,院子里泥石纷飞,硝烟弥漫,弹坑密布,工事被打得面目全非,人员被烟呛得呼吸困难,相距几米都难以辨认。部队伤亡剧增,战斗力锐减。
吴忠在掩蔽部里再也躺不住了,挣扎着走出来,叫过通信员,说:“你快去通知张参谋长、石营长、周副教导员,敌人已经改变战术了。他们是看步兵进攻占不到便宜,所以想用狂轰滥炸来*伤杀**我们的有生力量,摧垮我们的战斗意志。告诉战士们,一定要隐蔽好,要沉着。天快黑了,我们已经是胜利在望。要咬紧牙关,挺过最后的时刻,坚持到主力反击。人在阵地在,决不后退半步!”
“人在阵地在,决不后退半步!”这一口号很快传遍了各个院落。官兵拾起一堆堆砖头、瓦片,上好了*刀刺**,准备进行最后的血战。
吴忠也在准备。下达完战斗命令,他一个人呆在掩蔽部里。尽管他坚信官兵都会战斗到最后一刻,但毕竟现在能战斗的人员已经不多了,而且*药弹**也消耗殆尽。他是指挥员,不能不做好应付意外情况甚至是最坏情况的准备。
他曾无数次面对死亡,从不相信自己会死,可在这一瞬间,他却仔仔细细地想到了死,而且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思绪飘落到了战场之外,想到了他的妻子,还有他还没有见过面的孩子。
7月,田涛在济宁生下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济生。由于国民*党**飞机天天轰炸,生活环境恶劣,田涛患上了产后风,又染上了伤寒症,高烧持续不退,抽搐不止,医生束手无策,最后还是驻地附近的一位老太太拿出祖传秘方给田涛止住了抽搐,但高烧则始终未退。更糟糕的是,病情刚刚有所好转,又因为打针消毒不严,引起了感染,伤口发炎化脓,不得不开刀治疗。田涛卧床近两个多月,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刚出生的孩子也只好由组织出面,送到群众家抚养。
女儿出生时,吴忠正率部参加陇海路战役,只是从亲戚的来信中得知了女儿出生和田涛患病的消息。他焦虑万分,却也无可奈何。只在战斗间隙匆匆到医院看望了一下重病的田涛,就率部赶赴章缝集。
连番征战,沙场厮杀,他身为一团之长,重任在肩,实在无暇照顾妻子。可此刻,当他身陷重围、生死无算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挂念妻子,如此想见见那未见面的孩子。
他叫来通信班长高继寰,把随身携带的一个笔记本交给他,说:“这上面记的都是一些机密情况。如果阵地失守,我出了问题,你要保证把这个本子送到旅*长首**手中,实在不行,就销毁或藏好。你要用*党**性保证,绝对不能让它落到敌人的手中。”
“团长,你放心吧。”高继寰庄重地说。
高继寰转身要走,又被吴忠叫住,掏出一个日记本,还有他最珍爱的派克钢笔,在日记本的封皮上,草草写下了四个字:“田涛留念”,仔细端祥了一下,才交给高继寰,说:“这两件东西,你也想办法交给田涛,让她作个纪念吧!”
“团长……”高继寰哭了。他明白,吴忠这是在做死的准备。
吴忠火了,说:“哭什么?堂堂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哭鼻子的不是革命战士!”
敌人的进攻开始了。吴忠忍着伤痛,在阵地上与战士们一起拼杀,高喊着:“同志们,一定要坚持住!顶住敌人!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官兵们此刻也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新战士吕登科,只有16岁,参军刚几天就遇到了如此残酷的战斗。开始时,他躲在工事里,两手捂着耳朵,不敢抬头。现在见身边的官兵们个个视死如归,豪气陡增,一个人守在一堵残墙后面,抱着一箱*榴弹手**,听到哪里有敌人的叫声,就往哪里扔*榴弹手**,边扔边喊:“缴枪,缴枪,交给你一个,再交给你一个!”吕登科战后成为了著名的战斗英雄。
六十二团据守的院子遭到敌人的三面*攻围**,张兴臣撕掉皮包中的所有文件,端起*刀刺**,喊道:“*产党共**员跟我上!”,带头冲向了敌人。
*党**员们高喊着“杀”声跟着参谋长冲了上去,战士们也端着*刀刺**冲了上去。一位姓董的解放战士见到这个场面,热血沸腾,说:“我今天才明白*产党共**为什么总打胜仗。我也是大头朝上的爷儿们,谁怕谁啊!杀……”也端起*刀刺**冲了出去!
天,终于黑了。在拼死一战的勇士面前,敌人终于畏惧了,发抖了,丢下大批尸首,退了下去。
“我们胜利了!”勇士们忍不住地欢呼起来。这时,整个村内的部队已经伤亡大半,幸存者大多负伤。院内院外堆满了双方人员的尸体,走路都要跳着行进。
村外主力部队的反击开始了!七纵六十二团和三纵七旅同时发动攻击,十九旅、二十旅随后跟进。吴忠听到村外枪声激烈,立即命令所有人员出击,接应主力。经过一番激战,被封住的突破口被重新撕开。部队潮水般地涌入村内,与吴忠率领的180名勇士会合。
章缝集战斗于8日结束,国民*党**军整编十一师第三十二团除团长带百余人在坦克、飞机的接应下突围之外,全团3500多人被基本歼灭。
这是国民*党**军整编11师及“五大主力”部队自内战全面爆发后,所遭受的最为惨重的损失。二十旅的战斗,打破了整编十一师不可战胜的神话,大长了解放军的威风,大灭了国民*党**军的锐气。
*伯承刘**司令员后来在总结章缝集战斗时说:二十旅章缝集战斗有什么贡献呢?解决了什么问题呢?整编十一师是国民*党**军的王牌,嫡系中的嫡系,抗战时是出征缅甸的远征军,蒋介石没有比这个再强的部队了。内战爆发后,我们进攻它时能否突破,防御时能否守住,这个问题一直没有解决。章缝集战斗,二十旅五十九团进攻突破了,第二天防御时,五十九团守住了,这说明像这样全副美械装备的敌人,在极端不利的条件下,他防御,我们可以突破、可以歼灭;我们防御,他却是突不破的。这是基本的观点,高级指挥员心中有了这个数。
吴忠后来说:“刘司令员的这段话,是对章缝集战斗地位、作用、意义最准确的概括。能对付得了整编十一师,国民*党**什么样的部队,我们都是攻能突破、守能坚守,这是对二十旅战斗力的最好评价。”
在章缝集战斗中,吴忠和他率领的180名勇士,在四面受敌、被敌包围的险恶环境中,孤军奋战,寸土不让,坚守13小时,打退了火力绝对优势、兵力几十倍于己的国民*党**军20多次进攻,创造出了令人震惊的战绩,轰动了整个晋冀鲁豫*战野**军,在全军上下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伯承刘**、*小平邓**签发命令,通令嘉奖坚守章缝集的180名勇士,号召全区部队开展向英雄学习的运动。嘉奖令写道:“此次章缝集战斗,以五十八团团长吴忠为首的180人,表现了超人的英勇和顽强,在极端困难与敌人包围的情况下,以仅仅百余人的力量,始终坚守章缝集村内阵地,达一日一夜之久,使我军得可能达到消灭蒋军三十二团大部的胜利。他们不愧为人民的英雄和模范。我们除向他们表示敬意外,特通令全军嘉奖。”
学习英雄运动随之全面展开。人民敬仰英雄,崇拜英雄,晋冀鲁豫中央局机关报《人民日报》上,在头版发表了题为《龙凤之战的英雄团》的报道,报道了吴忠率领五十八团部队与兄弟部队坚守章缝集的事迹。一首名为《歌唱章缝集战斗英雄》的英雄赞歌,也迅速在*战野**军部队和地方传唱开来:
“歌声响遍了四方,
章缝集的战斗英雄记在人们的心上。
一唱英雄吴忠吴团长,
机智的指挥者,章缝集威名扬。
坚守每寸土地不退让,
英雄顽强是谁也比不上,
崇高的品质将与日月争光。
天上的星星耀眼亮,“
八路军的英雄数不清。
你也唱,我也唱,
英雄们个个像太阳”。
吴忠一战成名,变成了闻名全军的英雄团长,采访、报道接踵而来,如潮的赞扬和荣誉也扑面而至,一时搞得吴忠难以招架,也有些晕扑扑的。他没有想到章缝集之战竟会产生巨大的影响力,更没有料道自己会成为英雄,成为人们颂扬的人物。尽管初时也颇感自豪,可很快就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厌烦。战斗结束后,吴忠被送到后方医院养伤,在那里,他为*战野**军政治部的《战友报》写下了一篇题为《我不自满》的文章,说:“我无别的可说,我将尽心休养,争取早日痊愈,重返前线,继续完成上级给予的为人民作战和驱杀蒋贼的光荣任务。”
他后来说:“有刘邓*长首**的嘉奖令,我就心满意足了,那是对坚守章缝集战斗的最高褒奖。可搞什么报道啊、赞歌啊,好像章缝集战斗就是五十八团,就是吴忠打的,这不符合事实,也不利于部队团结。还有,把我吹得那么高,还要与日月争什么光,纯粹是扯淡。到明天我打了败仗,再争什么*巴鸡**光?这些文化人啊,真是没办法。”
一天,吴忠正在病房里看书,医院的院长忽然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说:“吴团长,你跟我来,有个人想见你。”
“又是记者吧”,吴忠烦躁地说,“我不见。你想个办法给我挡挡。”
“不是记者,是田涛来了。”
“田涛?”吴忠一下坐了起来。
原来,组织上特别照顾吴忠,将在另一所医院养病的田涛专门转到了吴忠养伤的医院,让他们夫妻团聚。
田涛后来回忆说:“我永远忘不了,那是一个黎明,天色朦胧,四周一片寂静。忽然,外面传来我熟悉的脚步声。这声音越来越响,到我住的房子前停止,接着响起了敲门声。我的心一阵剧烈的跳动,莫非是吴忠来了?正在胡思乱想之时,门外传来了亲人的声音:‘田涛,田涛!’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用尽全力喊道:‘吴忠,我在这里。你快点来吧!’”
吴忠急步跨进屋内,田涛见到丈夫,悲喜交加,忍不住地放声大哭。吴忠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杂乱的头发和枯瘦的身体,不由地停住了脚步。虽然他对妻子的病情做过各种估计,但没有想到田涛会病得这样严重,一位清秀的女子竟然变成了孱弱的病妇。他的眼眶也湿润了。
田涛发现了吴忠脖子上的绷带,急切地问:“你负伤了?伤得重吗?”
“没事,划破了点皮,过几天就好了。”
吴忠坐到了妻子身边,慢慢地扶起了她,用衣袖轻轻擦去妻子脸上的泪水,柔声地说:“听话,别哭了,哭对身体不好。让我来给你洗洗脸。”
他出去端来一盆温水,为田涛仔细洗干净脸,又细心地修剪好指甲,再拿过一把梳子,给妻子梳好蓬乱的头发。
田涛生病两个月,第一次被梳洗得这样干净,第一次被服侍得这样舒服,她倚在丈夫的身上,幸福地笑了,说:“你从前线回来,又负了伤,我不能照顾你,反倒让你来照顾我。还有我们的女儿,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情况怎么样了。女儿出生时,你在前方打仗,现在回来了,却见不到女儿。女儿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你交待啊,吴忠!”
田涛说着,又哭了起来。吴忠说:“别哭,别哭。你一哭,我的心就乱了。”
“那你也歇会儿,别老是忙活,你是伤员嘛。”
“我还是多干点吧。”吴忠看着妻子,说:“我们从结婚到现在,在一起的时间总共还不到两个月。你坐月子、生病、动手术,我都不在你身边,我这个丈夫不称职啊。现在,你就让我尽一次做丈夫的责任吧。”

58团部分干部合影,后排中为吴忠
(参考资料)巨野章缝集大战:国军一个团顶住中野两个纵队
章缝集(又名张凤集)是个不为世人所知的小镇,如果你拿出山东省地图翻到巨野那一章,才能在巨野以南找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这个小村庄因为整11师而闻名于国军战史,此战亦让11师11旅32团战史留名。
1946年,国军为了占领中野鲁西南根据地,五大主力之二11师和5军向鲁西南进攻,11师 于9月占领定陶,而后占领鲁西南重镇菏泽,随后即向巨野、郓城发起进攻,威胁鲁西南解放区重镇济宁。
这时中野要再退,就要丧失鲁西南全部根据地,只有打,但是打哪个对手呢?当时是犹豫不决的,毛*东泽**9月19*他日**致电刘邓“我军与11师接触试打如何?既然毛有这个意思,一向服从命令听指挥的*伯承刘**于20日回电,确定阻击5军主攻11师。
1946年9月29日,定陶战役后经过20多天休整补充的中野决定动手,下达《巨*战野**役基本命令》,这个战役,解放军战史叫巨*战野**役,具体任务为:
1、以十分之一的兵力2纵的5、6旅5千余人在龙堌集一线防御,阻击5军。
2、其他所有主力集结待机,准备消灭凸出的11师11旅。*伯承刘**精心设下口袋,以5万余人在大义集、棠李集设好了埋伏,等11师来钻口袋。
9月29日龙堌集击战打响,经过*伯承刘**亲手调教的2纵成功地阻住了5军的进攻,一直成功地阻击到10月9日。龙堌集虽然打得顺利,围歼11师的主战场却非常地不顺利,碰上了久经沙场的国军常胜名将——胡琏将军。
胡琏是黄埔四期的高材生,行动极其谨慎,偏偏不钻*伯承刘**的口袋,相反稳扎稳打,以其著名的核心机动战术指挥其手下各个部队都站稳了脚跟。派遣11师32团团长张慕贤上校进驻章缝集。张慕贤乃黄浦军校8期生,贵州人,胆识过人。这章缝集是巨野一个小镇,约有300居民,镇四周筑有传统泥土寨墙,西南方有护寨河,难以徒涉,东北地形平坦,射界开阔.32团到达后,即在镇中大庙修筑了核心阵地,并在寨内外构筑大量防御工事,同时派出1营3连个连,进驻王庄、毕花园作为外围警戒机动部队。
7纵以主力团58、59两个团作为突击团,于6月3日发起进攻,59团团长晋士林、58团团长吴忠恨不得一口吃了对手,迅猛进攻,可惜碰上了异常狡猾对手,有劲使不上,3日晚上,各部队出击都扑了空,白天侦察到村子里有敌人驻扎,可晚上打进去空无一人.有的部队虽遇上了敌人,刚一交手,国军像泥鳅一样溜走,有劲使不上,反被敌人火力*伤杀**,损失不少人员。
4日晚上,59团进至章缝集以东的王庄,但见得寨门大开,空无一人,连个哨兵都没有。晋士林感到奇怪,命令部队进村搜索。部队进村后还是没有发现敌人,遂在村东集合。就在这时,照明弹四起,*弹子**如雨点般扫来,炮弹也从天而降。原来对手都躲在民屋里,在王庄设下了火力陷阱。59团一个敌人没看到,伤亡倒不小。晋士林气得肺都炸了,立即组织部队向村内展开反击。但部队还没冲进村子,敌人却溜走了,全部撤回了章缝集。
经过了3、4日外围窝窝囊囊战斗,5日拂晓,20旅总算攻到章缝集外围,占领西北角外围阵地姚庄,20旅全体官兵因为两次攻击收获甚小,气得一些指挥员直骂娘。他们不知道对手为对付*军共**的近战、夜战,也改变了防御战术,采取“大纵深的弹性防御”,其特点就是主要加强本阵地周围的移动警戒,通常以一个前哨连游动不定,迷惑对手,使之扑空,经接触即迅速后撤。与之相应,其村落防御的重点 不在村外而在村内,又以村中心为核心,沿街构筑无数地堡,核心阵地外围鹿砦多至3层,不仅障碍进攻, 更主要的是诱使冲锋部队进至鹿砦前沿后实行突然的火力*伤杀**。攻击得猛时,全部收回去,在攻击无效或攻击乏时,一下又反弹回来。对付这种防御,突破村沿只是战斗的开始,这与一般国军部队作战有本质不同,即突破村沿强固工事即基本获胜有很大的区别。
5日拂晓,20旅部队从章缝集外*攻围**击出发阵地,不停顿地向村内发起进攻,但章缝集外围地形开阔,加上连日大雨,形成了众多水洼,地面泥泞不堪,淤泥没脚,行动非常困难,守军在村外设置三道鹿砦,火力配置严密。部队连续进攻多次,都无法接近寨墙。
天亮后,国军飞机飞临战场上空,低空轰炸扫射,20旅部队被迫转入防御,将章缝集团团围住。5日上午,7纵全军赶到章缝集,决定于5日夜对章缝集展开总攻,部署如下:
19旅56团从村东北角进攻,55团向南警戒担任助攻;主力20旅58团从正北攻击,59团从西北角突击,担任主攻,21旅61团、19旅57团、骑兵团三个团打援,62团为预备队,在西边 警戒。
不幸的是5日晚上,19旅旅长吴大明在章缝集野外勘察地形,为进攻作准备时,被32团射手击中头部,当场战死,未战先折大将,实在是不祥之兆,19旅士气也大受影响。
尽管如此,对章缝集总攻没有影响,仍于5日晚22时准时发起,为了确保成功,7纵副政委张国华于战斗开始前亲自下到20旅督战。
总攻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动,7纵所有迫击炮、山炮、小炮一齐发射,倾泻到村内,在全纵几百挺轻重机枪密集火力掩护下,各路攻击部队在积水中犁开一条条“水路”,汇成一道道水幕,向章缝集席卷而去。
整编十一师的战斗力确实与众不同,32团虽然遭到了*攻围**,依旧没有慌乱,无数颗照明弹腾空而起,照得地面一片惨白,身经百战的国军11师32团士兵们不慌不忙、静静地等在工事中、堑壕里,解放军士兵弯着腰,成群结队往前冲,300、250米、200米、150米,32团士兵一直没有开火,村里安静的象没有人一样死寂,一直等到100米了,张慕贤一声令下;“打”,几十门迫击炮、100多挺轻重机枪一齐开火,天崩地裂般轰鸣开了,在村四周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墙,进攻的士兵被割草般地扫倒,成排成片的倒了下去,四野里都是伤员和濒死者痛苦的喊叫声、*吟呻**声,加上雨点般的枪炮声,震耳欲聋,章缝集笼罩在火光、水幕之中,在狱火中蒸腾。每次进攻被打退后,村外遍野都是流淌的鲜血和牺牲了的战士们的尸体。
主攻方向58团二次突击受挫,团长吴忠急的烦躁不安,助攻方向56团也多次受挫,都没有进展,从32团一营牛镇江防守的东北角突击的59团倒是有了进展,团长晋士林很是动了一番脑筋,组织部队充分利用地形,一直把重机枪推到了距寨墙只有20米的地方,又悄悄地拉开了守军的第一、第二道鹿砦。在拉第三道鹿砦时,守军发现了突击分队,晋士林立即令各种火器一齐开火,压制寨墙上敌人的火力,突击分队趁势发起冲击,一举打开了突破口。晋士林见突破成功,马上率二梯队进村,抢占了数处院落。这也是当晚章缝集各攻击部队打开的唯一一个突破口。晋士林带着59团1、2营在村内站稳了脚跟,见此有利形势,7纵立刻命令 预备队21旅62团从突破口跟进。同时命令吴忠率58团跟进,6日凌晨7纵突破章缝集,突破村沿,然而这只是战斗的开始,而不是结束。
守将张慕贤见解放军突破后,不慌不忙组织全团所有炮火,4门山炮,6门37战防炮,所有迫击炮、机枪一齐向突破口射击,组成了一道火墙阻断了后续部队的进入,这样已进入章缝集的59团2、3营,58团3营8、9连、团特务连,62团一营共4个营1千几百人反倒被包围起来,处境十分危险。
这时突入的部队公推59团团长晋士林为临时指挥,再次发起进攻,扩大战果,争取在天亮前占领村内制高点,核心阵地大庙,但是连攻数次,伤亡累累,一点效果没有,天放亮前守军除了用火力*锁封**突破口,展开部队从两翼进攻突破口,欲重新夺回突破口,团团包围了突入部队。
晋士林、吴忠不得不带领59、58、62团突入部队依托已占领的5个院落转入防守,突入的1千几百人守在5个大院里,虽然在两个主力团长指挥下,构筑大量工事,将5个院落墙壁全部打通,使5个院落连为一体。还是施展不开,6日上午9点章缝集国军守军11师32团有组织地展开*攻反**,迫击炮弹、*榴弹手**雨点般落在5个大院里,战防炮在炮连连长林文模亲自指挥下,将战防炮抵近院墙几十米处射击,炮声响处,只见浓烟弥漫,房倒屋塌,院墙被轰开几个缺口,我军伤亡很大,便不顾一切发起*攻反**,重新*锁封**缺口。国军守军11师32团战防炮连长林文模在抵近射击时,也被我军打死。战斗进入拉锯状态。
32团从6日上午一直到下午,发动了3次进攻,都被击退,但这种凶猛进攻势头使得突入部队顶不住了,进攻部队每发炮弹都给守军造成重大死伤,59团突入两个营,伤亡大半,工事全部被摧毁,院内躺满了尸体,满屋都是伤员在*吟呻**、哭喊。第3次进攻时, 庄内临时总指挥59团团长晋士林和政委首先动摇了 ,6日黄昏时分,在晋士林带领下,撇下友军58、62团部队不管,自顾自突围去了,整个突围过程损失非常大,在32团枪林弹雨中,死伤累累往外冲,团长晋士林、政委刘权都被打伤, 团长晋士林被两个战士架着逃出了章缝集,这成了解放军中极少有的大学毕业将领晋士林一生耻辱,并为此背上黑锅,作为处罚,直到淮海战役前还是个团长。
59团余部突围后,32团迅速从两翼*锁封**突破口,并将留在突破口掩护的59团3营9连全部消灭,重新封闭突破口。留在庄内残存的58、62团部队只剩不到300人,力量更加薄弱,守在几个大院里,危在旦夕。
晋士林突围后,司令员杨勇找他谈话,知道了村内的严重情况,并向中野做了汇报。鉴于7纵进攻章缝集失败,刘、邓决定将3纵(欠24团)调到章缝集,会合7纵,两个纵队合力进攻章缝集,将战略目标从歼敌一个旅明确修改为消灭章缝集守军32团一个团。
7纵*攻围**章缝集一个团失利,反被包围部分,面对这种严峻严峻形势,刘、邓决定集中3、7纵两个军以绝对优势进攻章缝集32团,接到命令后,3纵除留24团一个团监视当面的守军,其余全部8个团调到章缝集加入7纵的进攻。
章缝集守军因晋士林在6日黄昏突围刚变得的有利形势,由于3纵全军增援,变的再次严峻,面临更大的考验。6日黄昏,作为第2梯队的3纵第7旅、8旅投入战斗,向章缝集发起了攻击。首先62团7连作为先锋重新对守军发动了进攻,与守军展开了激烈的*刃白**战,重新打开了被封闭的突破口,迅速突入村内。第19、20旅也随后跟进冲进村内,分头割裂围歼守军。吴忠团长和张兴臣参谋长等人也从村中配合夹击。
突入部队与守军激战,战斗进展缓慢,见此情形,3纵队 曾绍山 副司令员增加兵力,命令第 7旅、第8旅之22、23团协同第7纵队向章缝集守军再次发动猛烈进攻,希望打开局面。6日19时,7旅第19团从村北沿第7纵队攻击,协同第7纵队对敌形成内外合围的态势。第19团3营向第7纵队58团坚守阵地方向的村头堡垒猛攻,该团第8连投弹1000余枚,占领了一个突破口,32团组织多次*攻反**。担任突击队的11连迅速破坏了鹿砦,打开了通路。3纵7旅攻进村内后与7纵联合作战,与守军进行反复拼杀,进行巷战,将守军向村南部压缩,他们采取小兵群包围迂回战术,挖墙掏洞,逐屋争夺,最后在第7纵队的配合下,内外夹击,突破部分阵地后,与吴忠团长率领的血战了一昼夜的第58团的残余人员胜利会合。第19团3营继续向村内推进,与守军展开激烈巷战。
6日黄昏,在7旅从北面发起进攻的同时,第8旅22、23团从村西、西北方向向村内发起冲击,遭守军炮火猛烈拦击,但两团部队不顾伤亡、顽强战斗,22团2营4连和5连与第19团同时在58团指挥所院内会合。
尔后,各团协同作战,与守军展开逐院、逐屋争夺。每占领一座院落,每攻进一幢房子,都要经过激烈拼杀,付出大量伤亡,每前进一步,都是用血铺出的路。战斗中,第22团4连和5连在战斗中缴获战防炮6门。就是如此,3纵7、8两个旅会同 7纵还是无法解决战斗,消灭张慕贤的余部,因为战斗形式主要是村落巷战,村落巷战中,32团冲锋枪、卡宾枪威力更大,穿墙越户,排射或点射,近距离巷战作用远远大于步枪,占据上风,虽然人数少,但火力猛,给3、7纵部队造成重大伤亡。
32团在巷战中战术非常有特点,解放军沿用巷战老战术,即用*药炸**包先*破爆**房屋,然后突击组迅速冲锋,一般国军不降亦跑。11师防御方法在胡琏特殊调教下完全不同,针对解放军巷战特点,制定了特别反突击的战术。解放军*破爆**组将房屋炸开后,突击组一涌而上,就遭到11师守军小集团有组织的射击和反扑, 一般小集团由两三个人组成,全部配备冲锋枪和卡宾枪,两三个小组在*破爆**后同时出击, 从不同方向对准*破爆**口集火猛烈射击,突击小组几乎无一幸免,大都死伤在突破口,造成解放军伤亡大增,对这种防御方法,解放军一时缺乏应对办法,巷战进展缓慢。经过抗日战争洗礼的11师士兵士气旺盛,双方拼死搏斗,相持不下。
战斗进入胶着状态,为了打破这种僵局,6日晚上,3纵命令9旅突入村内,接到命令后,9旅于6日午夜,命令3个团一起发起进攻,26团由北面进攻,27团由东北突入集内,随后9旅第25团又投入战斗,这样3纵3个旅全部冲进村内,以绝对优势兵力压倒守军。6日一个晚上,在章缝集村内与32团余部展开了通宵的激烈巷战。整整一夜,双方逐屋争夺、短兵相接 、隔墙叫骂,互掷*榴弹手** ,3纵主要*器武**是*榴弹手**,战士背挑肩抗一筐筐*榴弹手**,大量投掷,根据以上记载;仅19团3营8连在一个突击中就投弹1000余枚,但是根据地制造的*榴弹手**质量差,能够爆炸的很少,否则守军是难以承受的。
7日早晨,7、8、9旅和7纵经过协商,决定向守军发起强大攻势,随后展开了一个街道、一座房屋的争夺,经过一个上午的战斗,到了中午的时候,3、7两纵凭借人数上的绝对优势,逐渐将守军压缩于村西南角一座家庙(祠堂)内,即32团核心阵地内,守军凭借四周高墙,英勇顽强地抵抗十倍于自己的对手,他们用机枪、冲锋枪组成严密的火网,牢牢*锁封**住前进的道路, 其战斗精神远远超过吴忠等180余人,因为他们面对的对手远比吴忠等180余人的对手要多的多。3纵多次猛攻,付出重大伤亡,却再也啃不动这最后的阵地了。
7日中午,战斗已集中在西北角一个区域,这时*榴弹手**大显神威。突入部队齐向守军占据的院里投*榴弹手**, 某连长一气扔了30多枚,一个班长扔得更多,小手指都被拉火线勒出了血,守军形势危急。
虽然解放军3、7两个纵队全力*攻围**,有10个团攻入村内,(分别为3纵7旅19团、8旅22、23团,9旅25、26、27团,7旅20、21团在村外阻击援兵,7纵56、58、59、62团)兵力占绝对压倒优势,32团士兵精神没有被压倒,也没有象一般国军部队动摇投降。他们非常镇定、勇敢,每幢房子,每条街道都不放弃,每个阵地里,对方冲进来时,伤员都拉响*榴弹手**与对手同归于尽。在每个小院里,双方都要遗尸几十具,解放军由于伤亡远大于32团,战死的人数更多。
这种酷烈的生死搏斗,对每个人都是考验,都是试金石,国共双方都有勇士,都有懦夫。经过一夜的生死激战,战到7日早晨,32团部分守军顶不住了,一营营长牛镇江胆小动摇了、步晋士林后尘,撇下团长和友军不管,于7日早晨8点带一营2个连200余人突围逃跑了,使得32团余部在庄内处境更加困难。
国军增援部队54团天亮后进攻到离章缝集三华里的地方,遇到3纵20、21团的坚强阻击,战斗激烈,听到援军枪炮声后,章缝集内守军32团士气大振,更加顽强地战斗。54团在炮兵和空军掩护下,顺利地打垮3纵2个团的阻击,击溃了这两个团,在下午一点攻到章缝集南门,此时集内守军只剩西北角一块阵地了。
此时援军适时赶到,54团1、3营从南门挖民房墙洞打开一条路,进入庄内与守军会师。随即马上与师部和118旅旅部接通电话,胡琏与张慕贤通话,胡问张:“现在怎么样了?”
张说:“还可以支持,敌人是从第一营牛镇江部突破的,对不起,师长,我请求处分。”
胡又问:“你们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
张说:“重伤人员需要后运,请补充*榴弹手**、冲锋枪弹,别的用不上了。”
胡说:“牛镇江马上撤职离开,你选个这次战斗表现最好的,立即到职。”
张说:“作战主任谌宪章表现最好,让他接替好吧。”
胡说:那好,叫他立即到职,我打算下午将你们撤回来。”
张说:“山炮带不走,我不撤。”
胡说:“你作撤回准备,山炮由我负责,你听命令。”
经过于高旅长、李主任等研究决定:
1、 尹团的方、孙两营,暂时接替张团防务,入暮后留小部队与敌保持接触,主力撤回原驻地。
2、 尹张两团在下午4时前交接完毕后,张团应分数路后撤,待脱离敌火后,再整队移住李庄,到达后,立即构筑防御工事,将山炮主要零件带回。
张团在下午四点后撤退,54团接防阵地,张部约在下午6时顺利通过冯家沙窝北侧,率核心阵地200余人安全撤出,移住李庄。
10月7日4点后,32团撤出,几乎同时刘邓决定迅速后撤,再也不能打这种伤亡巨大的牛抵角的消耗战了,于7日晚9点全部撤完。
战斗的结果如此无情,中野用劲全力,不但没有战果,反而受到重大挫折,中野全军不得不后撤100余里休整,丢掉了鲁西南所有根据地,损失重大。 10月16和18日,整11师和5军分别占领巨野、嘉祥,10月24日,整11师占领郓城。
这次战斗中,中野唯一值得一提是,消灭了32团大部, 即3000余人中近2500人 。是11师在解放战争中唯一一次成建制重大损失,自那以后,11师再也没有一次营以上成建制被消灭记录,就是著名的南麻战役、曹县战役伤亡也很小,没有成建制被消灭的记录。
巨野章缝集大战从1946年10月3日开始到7日结束,从外围战斗开始,连头带尾总共5天。32团一个团能够面对十倍以上解放军人海般猛攻,奋战5天,坚守章缝集3天3夜,重创对手。最后撤退,保存了500多人的骨干,在国内战争史上属罕见。
国军收获在于:1、占领了鲁西南全部根据地。将晋冀鲁豫根据地变成了晋冀豫根据地,解放军丧失赖以为生的最重要的兵源、粮源、财源之一的鲁西南根据地。2、重创了中野,使其在心理上长期蒙上阴影,一直避免与11师交战。
点评:此战国军方面最大缺憾就是对现代化战争理解不深刻,对突入的部队坚守院落,缺少解决办法,用炮轰,机关枪扫射没有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若用火焰喷射器轰击5座院落,很快就能解决问题,吴忠等人也无法坚持,战斗结果将完全是另一个局面。后来这个问题得到充分认识和解决,淮海战役前涡河黄家争夺战,使用火焰喷射器,很快就消灭了突 入村内中野主力部队。
点评:从实质上看,中野当时水平,无论从总体素质,还是士兵个体能力,都还无法与国军主力部队进行大规模战略决战,这是又一个“化四平为马德里”的失误。严格执行军委命令的中野义无返顾的做了一次尝试,交了一次学费,代价是很大的。(来源:凤凰资讯 > 历史 > 历史纪事 > 纪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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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战将星一吴忠》/曲爱国著,-北京:解放军文艺出版社,20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