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东润——第一只直立猿

韩东润——第一只直立猿

韩东润——第一只直立猿

图|杨伟林

“甩掉他们了吗?”

法赫紧张地用目光扫视着各个显示屏,而这时显示屏上死气沉沉,像一面面乌黑的镜子反射着他怪异枯槁的容貌:四肢奇长,头颅硕大,干涩的皮肤松松垮垮地附着在嶙峋的头骨上,骨骼结构异常明显;两只水汪汪的纯黑色大眼睛镶嵌在没有眼窝的面部,不停地转来转去,提醒着观看者这不是一个风干的标本。

“不好说,飞船的能量供应还没有恢复。”波西恩局促地坐在和他身形极不相称的座椅上,不安地搓动自己的三十二根手指——每只手八根手指,一共四只手。为了防止自己从座椅上脱离,他用安全带把自己绑得像个粽子。他娇小而饱满的绿脸上戴着特制的呼吸器,以免呼出的二氧化硫把自己的合伙人毒死。

飞船刚刚结束了空间跳跃,随着常规引擎重新恢复工作,内部能量供应逐渐恢复。显示屏闪了几下雪花,随即显示出一堆井然有序的符号,紧接着,中间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颗耀眼的恒星,以及一颗拥有硕大卫星的蓝色行星。这颗明显与众不同的行星,表面的云层和地面景观放大后显示出的一片片绿色表明,它是一颗已经孕育了生命的星球。

不过,这两个*私走**商可没工夫理会这些。

“看来是甩掉了……周围没有人造物体。”法赫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眼睛,以保证眼睛湿润。

“那当然了。”波西恩因为有呼吸器挡着,声音不太清晰,“我刚才是胡乱设定的目标点,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跳到哪儿去。”

法赫开始清点损失:“看看刚才他们是不是打坏了飞船……哦,引擎没事儿,导航器没问题,可货舱没有显示……对了,你刚才关上货舱门了吗?”

“没有!你知道,刚才形势有多紧张。”波西恩指着飞船外飘着的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有一具身穿制服的尸体,“刚才可是在船坞里进行的跳跃,哪里顾得了这么多?”

“行了行了,我就是不明白,按一个按钮对你就这么难吗?你知道这次买卖对我有多重要,出了差错我就得破产!我告诉你,要是损失了什么你得承担主要责任!”

“岂有此理!要不是我最先发现了他们,咱们现在都已经在监狱里吃不要钱的饭了!”

“前面的飞船,马上关闭引擎,准备接受检查,否则我们将进行攻击!”通讯器里猛然响起凶狠的咆哮。

两个*私走**商全身一震,然后五只眼睛——两只加三只—— 一起飞速转向雷达屏幕,目光聚集在上面的几个小点上。

“该死,他们是怎么追上来的?”

“见鬼了!算他们厉害,居然这么快就锁定我们了……”

两个家伙在控制台上疯狂地操作起来。

这时,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几个货箱悄悄地飘出了*私走**船的货舱舱口,离飞船越来越远……

一道闪光后,*私走**船杳无踪影。而那些货箱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逐渐向那颗蓝色行星飘去。

在这颗未来被称作“地球”的行星的稠密大气层下,横卧着一块未来被称作“非洲”的广袤陆地,而在一条未来必定无人提及的小河旁边的灌木丛中,潜伏着一只未来被称作“古猿”的哺乳动物,因为这只古猿头上的毛色和其他同类相比有些偏黄,我们姑且叫它“黄毛”。

黄毛从稀疏的灌木丛后探出头,紧张地四下张望以确认会不会为了喝口水而丢掉性命。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干旱的地面,萎缩的河流和它旁边的植物一样奄奄一息,几只食草动物正贪婪地低头喝着水,远处几只脚爪兽正慢条斯理地啃食着灌木的干叶子——本来它们喜欢吃嫩叶,可是在这个季节也只能凑合了。

看来还算安全,黄毛向身后“嚯嚯”叫了两声。后面的灌木丛里,战战兢兢地探出了几张和黄毛一样沟壑纵横的猩猩脸,接着几乎是整个群落,二十多只类人猿以四肢爬行的方式出现在河边。它们当中的一些成员显然是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这个群落刚刚被撵出了森林,这已不是第一次了。自从它们被另一群类人猿霸占了栖息地后,就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长期难以立足安居,有时候还要从肉食动物的嘴边冒险弄点残肉碎骨糊口……这次是实在没法子了才去林子里找点果子,结果遭到了林子里那群人丁兴旺的家伙的沉重打击,群落里几个跑得慢的成员没能从树林里出来,估计是被对手留下,帮助它们改善生活了——别说是古猿,即使是现代的黑猩猩,都是喜欢吃肉的。

喝了几口凉水,又重新感到了胃部的痉挛,黄毛觉得两眼直冒金星,一阵眩晕令它几乎摔倒……突然,一阵疼痛让它恢复了知觉,它“嗷——”的一声尖叫把它旁边的红毛、白毛、小毛、大牙、大耳朵等一干猿等吓了一跳。黄毛猛地从水里抽出前爪,看到上面正吊着个东西。这东西身体有拳头大小,灰不溜秋像块石头,两边各有四条腿,还长着一对钳子——这些类人猿的后代将把这种生物命名为“螃蟹”。黄毛赶紧想把它甩掉,可这只螃蟹似乎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块肉,死活就是不松钳,黄毛急了,张开长着獠牙的大嘴一口就咬了下去——

这个石头一样的东西不仅没有崩掉黄毛的獠牙,反而一下子就碎裂开了!虽然味道有些腥,黄毛还是立即就发现:这东西能吃!黄毛以前见过这东西,可是从来没琢磨过这东西能不能吃,这次算是有了个重大发现。

咬成两半的螃蟹掉到地上,其他的类人猿也凑过来,绕着这个东西围成一圈。黄毛俯下身,凑近了看了看,又闻了闻,确认不会再挨夹了,正准备吃的时候,却突然被推了一把!这一把力气挺大,推了黄毛一个猿啃泥。当黄毛挣扎着坐起来时,最先看到的就是大牙从嘴里龇出来的两颗大牙,两块螃蟹随即都落到了大牙的爪中。

大牙的牙齿并不算大,但因为它在发狠的时候总是龇牙咧嘴的,所以我们称它为大牙。大牙是这群类人猿的头领,身型硕大,肌肉发达,动作敏捷,这使得它在每次和同族群中其他成员争抢食物时都无往不利,而且在危险来临时总能第一个消失得无影无踪,危险过后又能冒出来和别人抢食物吃。现在,它一边拿着死螃蟹,一边对着其他类人猿大吼大叫。一旁的独眼儿恋恋不舍地看着食物,可是一看到大牙的大牙,它赶忙识相地躲到一边去了。独眼儿一开始不是独眼,那只眼睛是在和大牙抢果子时被大牙挠瞎的。

当大牙大饱口福的时候,黄毛和其他的类人猿开始埋头捕捉螃蟹,河边时不时传来痛苦的尖叫声,然后它们肿着指头大吃大嚼起来。

这不是螃蟹最肥硕的季节,而且河里的螃蟹本就不多,根本不足以果腹,而河里的鱼早就被刚才的喧闹惊散到了一旁,黄毛它们一边咂摸着嘴里的腥味儿,一边听着肚子继续抗议,四下张望看看还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一只潜伏在树丛里的恐猫发现了一群能吃的东西。恐猫用它那两只凶巴巴的眼睛打量着那些四下张望的类人猿。比起其他的食肉动物,恐猫力气不算大,速度不够快,无法捕猎像羚羊这样善跑的猎物,不过在树上捕猎猴子或者在开阔地追上类人猿还是绰绰有余的。当一只类人猿发现危险尖叫着报警时,恐猫果断地冲出树丛,扑向了这群猎物。

类人猿们开始逃命,没谁有工夫回忆这是今天的第几次逃命了,反正逃得慢的就得被吃掉,就得被淘汰;要是被淘汰的成员太多,它们这一群就都得被淘汰。按目前的趋势来看,这个日子似乎不会太远了。

一只在树林里受了伤的类人猿落在了后面,而一只伤得更重的又落在了更后面,眼看和恐猫的距离越来越近……然而,这只类人猿却以一种发生概率小得微乎其微的方式结束了自己苦难的一生——

先是一道闪光,然后是一声巨响,把几公里外的鸟群都惊飞了。黄毛只觉得一阵烈风“呼”一声打在自己屁股上——它当时正在四肢并用地狂奔,爆炸点的方向和它的屁股成一条直线,这使得黄毛向前飞行了一段距离。

当黄毛恢复知觉后,它发现自己已经远离起飞地点足有十好几米。刚才那只即将成为恐猫战利品的类人猿已尸骨无存,它所处的位置已经成了一个大坑,里面散落着一些冒着黑烟的金属碎片。黄毛抬起头,看着天上几颗缓缓滑动的流星。它不会想到,这些闪亮的星星和刚才引发爆炸的东西都属于星际*私走**犯法赫和波西恩货箱的一部分,区别是正在坠落的货箱进入大气层角度比较偏,外壳还没落地就起劲地燃烧起来了。外壳烧毁后,从里面散落出一些银亮的金属扁桶,这些容器经过特殊工艺的加工,可以隔热,保证里面的药品不会因温度变化而变质,附带的功能是耐高温。这些金属夹心馅饼在空气中靠着自身形状的特点减速,再减速,其中一个以微妙的角度掉在黄毛身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裂开了。黄毛连忙往旁边一闪身,躲了起来。

容器的裂缝中流出一些黏稠的黄色液体,如果黄毛认识外星文字,它可能会注意到容器上的几行字:

星云牌外伤修补剂,专用于严重外伤治疗。

用法如下:打开包装,将药物涂于患处。

注意!本药品只可用于以下生物:……

因药品使用不当造成的后果,本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

如果黄毛对基因药物学有些研究,那么它就会知道这是一种昂贵的药品,能令受到致命外伤的肌体起死回生。

当然,这些知识对黄毛来说是过于高深了一点,当它搜索自己并不发达的大脑的相关记忆后,得出了结论:自己眼前是一颗怪异的大鸟蛋!鸟蛋可以吃!

黄毛觉得身体奇痒无比,它使劲地搔也没有丝毫缓解。这种感觉让黄毛烦躁不安,它纵身跳进河水里,冰凉的河水让它感到一丝快意。当黄毛站起身来的时候,它突然发现身上的毛发和皮肤全脱落到了水里,四周的河水都被血染红了!它把视线挪到自己身上,眼前的一切让它头皮发麻:在那些裸露的肌肉和血管上,爬满了稀奇古怪的小虫,白花花的,不断噬咬着毫无保护的肌体,殷红的血液流淌——或者说是喷射而出!

睡得大汗淋漓的黄毛翻了个身,继续在噩梦中挣扎。它不会想到,在它的体内正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

外伤修补剂中包含的智能蛋白物质没费什么劲就穿过胃壁进入组织,开始寻找需要修复的伤口。眼前的一切和记忆中的完全不同,看来这家伙伤得不轻……智能蛋白开始攻击正常细胞,把它们当作增生的息肉进行分解,然后恢复到自己记忆中的状态。如果任凭它们干下去,可能第二天早上黄毛就会变成一个外星生物了。

黄毛体内的巨噬细胞们见状疑惑万分:“打哪儿冒出来这么一群小子?”看见智能蛋白到处胡作非为,巨噬细胞赶紧上去制止。

智能蛋白过来解释:“我们是来给你们治伤的,没见过这个么——免疫媒介激素②。我们是一家人,快躲开吧,别妨碍我们工作。”

巨噬细胞一口就把眼前的智能蛋白吞进了肚里,一边抹着嘴角一边说:“没见过,这个东西在这儿不好使。”

其他的智能蛋白见状,确认眼前的巨噬细胞是危险的细菌,而且已经侵入到身体各个部分,情况紧急,应该马上进行彻底的消炎!

于是,双方你来我往大打出手,巨噬细胞不停地将一片片智能蛋白变成腹中之物,智能蛋白冲上去将一堆堆巨噬细胞分解得七零八落。开始,智能蛋白在局部取得了一些优势,一直侵入到右脑中枢。黄毛的生理调节机制使体温升高,血液循环随之加快,更多的巨噬细胞军团被快速调往战区……

当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这场地球有史以来第一次抗击外星生物入侵的战争以黄毛的伟大胜利而告终,尽管它自己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黄毛醒来后意识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出了一身大汗,喉咙干得像沙土地似的。它挪到河边,喝了几大口水,把头浸入水中,然后抬起头,甩了甩水,接着站起身来。

对,你没看错,我也没写错,黄毛就是站起身来了。它转过身,发现有些不对,地面怎么离自己这么远呢?几只已经醒来的同伴怎么老盯着自己呢?

刚醒过来的红毛、白毛、小毛都看到了黄毛两腿直立,它们先是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然后突然一边大声尖叫一边推醒其他同类。

黄毛脑中一片空白,试着挪动步子,一瘸一拐地蹒跚而行。它想重新趴下,可对原来是怎么走的又完全没有印象了,以前爬了这么多年怎么都没留意过自己先动的是哪只脚呢?

这时候其他类人猿都醒了,纷纷围拢过来。黄毛走近它们,它们又尖叫着躲到一边。

在大牙看来,黄毛这么做完全是在挑战自己的权威。它走上去一把推倒黄毛,厮打起来。黄毛本来就不是大牙的对手,此时大病初愈更是连招架的力气都没有,很快就鼻青脸肿了。大牙觉得黄毛已经服了,就停了手,可走出没几步,一回头看见黄毛摇摇晃晃又站起来了,于是大牙再次上去给它一顿暴揍。

黄毛孑然一身,形影相吊,尾随着族群亦步亦趋、一瘸一拐地向前走着。如果它还不长记性走近那些以前的同伴,不仅大牙不会手软,其他类人猿也会群起而攻之——它已经被驱逐出族群了。像它这种生物,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待在一个群体当中才行,可是想待在群体里就得合群,说白了就是人家怎么样你也得怎么样,别的类人猿都是四脚着地行走,你怎么就非要站着呢?

然而,并不是黄毛想玩新潮非要用两脚走路不可,而是昨晚智能蛋白想当然地将它的神经中枢进行了改造,这就让黄毛不得不走上一条特立独行的道路,觉得用两只脚走路才是理所当然的。

时代还远没有发展到产生行为艺术的程度,看到怪异的举止,大家可不懂如何低调地发表评论或高调地予以谴责,而只会报之以拳头和牙齿。黄毛现在最希望的是能够重新像个正常的类人猿那样四脚着地,回归自己赖以为生的群体。现在像这样跟着大部队做殿后,与其说是盼望着有朝一日伙伴们能回心转意,倒不如说是一种行为的惯性使然。

已经忘了怎么爬,可是对于怎么走,又还不太熟练。黄毛现在就像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幼儿,时常要用上肢扶住身边的东西才能正常行走,还好身边有很多干枯的灌木和枯萎的小树能够利用。当它走到一棵和它差不多高的小树旁边、想要扶着它休息一下的时候,随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小树折断了。黄毛没有失去重心倒下,反倒因为小树的末端扎进地里而获得了历史上第一根拐杖,更加平稳地站住了。这让黄毛喜出望外——正琢磨两只手该放在哪儿呢,这下好办了。

当黄毛想起自己已经大半天没吃东西的时候,它面前出现了几堆高高的白蚁窝。因为刚才其他类人猿已经对窝外的白蚁大肆享用了一番,所以现在那些长着脚的蛋白质都躲到结实的土塔里面了。黄毛把手指头伸进洞口抠了抠,除了一只不识进退爬上手指的白蚁,一无所获。无力的它瘫坐在白蚁窝旁,一边咀嚼,一边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些乳白色的美味佳肴。也许是因为偶尔改变生活方式能够开发智力潜能,也许是因为饥饿时头脑更加灵活,黄毛试着把一根长树枝伸进洞口,当它抽出树枝时,上面爬满了白蚁。昨天它刚刚开发出“时尚食品螃蟹”,今天又发明了“白蚁树枝捕获法”,如果那时候有发明专利,光这两样就能让它吃喝不愁了。

饥饿的感觉稍稍得到了缓解,黄毛站起来继续赶路。心脏还没有做好准备,刚站起来的时候大脑有些供血不足,它感到有些眩晕,然而因为站立时头部的高度比较高,视野更加宽阔,因此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东西。这时,它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蒿草有些晃动,草丛被分开,露出一个硕大的黑影。

恐猫!黄毛身上的毛发都要奓起来了,它立即拿起拐杖,转身逃向族群的方向——危急时刻似乎还是在一个群体中更安全一些。而当它吱哇乱叫着跑进族群当中的时候,迎接它的则是一顿群殴:原先那些同伴无视黄毛的报警,就像面对一个从其他动物群落闯入的异类,对它大打出手。大牙已经没有兴趣再折磨黄毛了,独眼倒是兴趣盎然,可能是平时受到了来自大牙的过多压迫,这次它想要好好逞一下威风。

然而它没有机会了,当它听到恐猫的低吼声抬起头时,一张血盆大口迎面而来。

猿群顿时作鸟兽散,扔下失去知觉的独眼和遍体鳞伤的黄毛四下奔逃而去。恐猫先是咬住独眼的脖子用力摇晃了几下,确认颈椎已经折断、猎物的灵魂已经归天后,它将视线转向了黄毛,一看之下不由得顿生疑惑。

这只恐猫正是昨天在河边袭击猿群的那一只,因为遭受了爆炸的冲击,它的视神经受到了些损伤,现在处于高度近视的状态。黄毛刚刚拄着小树站了起来,正一瘸一拐地逃命,而恐猫只能看到它的一个大概轮廓。

“一棵会动的树?一只长叶子的猿猴?”恐猫大惑不解。

恐猫小心翼翼地挡在黄毛的面前,先用鼻子嗅了嗅,然后用爪子碰了碰,听到对方“吱吱”大叫的同时伴有树叶摇晃的沙沙声,混合成一种古怪的声音,它赶紧缩了回来,确认没有危险后又凑上去试探。此时的黄毛像是一片旋涡中的落叶,对自己的处境无能为力,只是靠着本能不停地哆嗦和惊叫。来回几次,恐猫感到了解了对方的伎俩,虽然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它似乎也就只这么几招。正当恐猫蜷缩起身体准备进行一次致命的扑击、结果这个黔驴技穷的家伙性命之时,一个奇怪的东西飞了过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是黄毛扔过来的树枝和石块。这时的黄毛已经不仅仅是慌乱,反正再糟糕也不过如此了!它心中的恐慌已经变成了愤怒,它要不惜一切代价来发泄胸中的激愤,而它脚下就有很多东西可以帮助它来发泄。

第一根树枝落在恐猫的脑门上时,它略微迟疑了一下;第二根落在恐猫的鼻子上时,它感到了一丝不解和恼怒。恐猫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然后突然睁得浑圆,长条状的瞳孔投射出一丝杀机。正在这一瞬间,一块带尖角的石头飞过来,直直地戳入了恐猫的眼睛里。

随着一声沙哑的长嚎,恐猫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同时也感到现在的状况已经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能力和控制范围。它把头一转,猛地钻进了蒿草地落荒而逃了。

看到对方竟然逃走了,黄毛还觉得不够解气似的,冲着恐猫逃走的方向连吼带叫折腾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这时,它才意识到刚才是多么危险,更多的恐惧也同时涌上心头。黄毛无力地瘫坐到地上,陷入深深的后怕中难以自拔。这时,耳边传来沙沙的声音,它回过头,是大牙和刚才逃走的其他猿猴回来了……

缉私队长派奇索尔带领他的部下在同步轨道上寻找证物,他们搜索了不短的时间,但是除了一些碎片和垃圾外,一无所获。

“就这么多了吗?”

“是的,货物的坠落区域已经计算出来了,要不要在行星表面降落搜寻?”

派奇索尔瞟了一眼那颗蓝色行星,皱了皱本来就皱皱巴巴的眉头,“算了,还不知道那里有什么肮脏恶心的怪物在等着我们呢……返航吧。”

大牙把树枝从白蚁窝里抽出来,闻了闻爬满树枝的白蚁,开始慢条斯理地享用白蚁大餐。它身边的类人猿也如法炮制。尽管黄毛曾经吓跑了恐猫,大牙的地位仍然是不可动摇的,如果有谁不服,大牙可以用最新式的*器武**——粗树枝,好好教训它一顿。

学会挥舞树枝和投掷石块后,大牙曾经带领它的手下进入树林,企图重新夺回栖息地。

一开始大牙它们的确占到了些便宜,可没想到对方很快也学会了这一手,于是,更粗大的树枝和更密集的石块落到了大牙和它手下的身上,大牙一伙又一次落荒而逃。

这次失败比以前更为惨重,粗树枝和石块大大增强了对方的打击力度。尽管大牙它们已经跑出树林,但仍有几只类人猿时不时地像黄毛一样直立起身体,心有余悸地四下张望,生怕敌手追出树林。

黄毛没能和它们一起逃回来,原因是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或许,作为向人类进化的先行者,它的境遇还不如一只普通的类人猿……

刊登于《科幻世界》2007年10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