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七十年众生相(六十三):狂人康有为
“南海先生”康有为,是中国近代史上一位颇具争议的人物。
一方面,自近代以来,无数中国先进分子都在苦苦探索救亡图存之路,是康有为率先发出了变法自强的声音。他对世界潮流的先知先觉,以及敢为天下先的勇气,都配得起在青史上留下姓名。
但另一方面,康有为的人格品德,却经常被世人所诟病。他性格狂傲,目中无人,以“先师”、“帝师”自居,在戊戌变法过程中,许多可以团结的力量都被其一概拒之门外,导致维*党新**人孤立无援。在做学问方面,康夫子对中西文化的许多研究都只流于表面、不做深入探讨,这导致他提出来的很多政治举措都非常不切实际。
在戊戌变法失败后,康有为潜心著述,将其政治思想写成了一本《大同书》。康有为对西方文明见识之浅陋,从这本《大同书》里,便可见一斑。

即便在今日看来,《大同书》与其说是康有为的政治思想纲领,不如说是一个政治狂人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
康有为认为,人类的发展,将分成三个阶段。当今世界处于“据乱之世”中,未来的目标是通过“升平”之世阶段,最终进入到“太平”盛世。
在书中,康有为极尽想象之能,描绘了未来“太平”世界的图景,并提出了实现“太平”十数条方略措施。其中有一条,是对如今“乱世”中种族歧视的现象感到不满,而解决的方案,竟是要将所谓的“低端种族”给全部清除。

康有为在《大同书》中声称:
“今全地之大,人类各自生发,种族无量,而以优胜劣败之理先后倾覆,以迄于今,存者则欧洲之白种,亚洲之黄种,非洲之黑种,太平洋、南洋各岛之棕色种焉。是数者,虽于今有强弱,而亦最宜于其地者也。”
但就是这白、黄、黑、棕四色人种,在康有为看来,也是有优劣之分的。他认为,“白种之强固居优胜,而黄种之多而且智”,是世界上最为优秀的两个种族。对于棕色人种,康有为觉得他们比白、黄种人都要低一等,说人家“目光黯然,面色昧然”,但“头尚端正,下颏不出,脑质非极下”,所以也还算有救。
而非洲的黑人兄弟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在康有为口中,黑人乃是“铁面银牙,目光睒睒,上额向后,下颏向前,至蠢极愚之人”,与“白人、黄人资格相远”,有如“地狱之鬼”,“几无妙药可以改良矣”。

康有为胆敢如此大言不惭地声称黑人是下等人,并非无中生有,但他所凭恃的依据,却是西方书籍报刊中所刊载,对黑人的污蔑之辞。将西方人对黑人的种族歧视,视为黑人智力低下的证据,可见康有为所谓对西学、新学的研究,是有多么肤浅了。
既然人种之间有高下之别,康有为便提出,中国想要强大,首先要改良中国人的人种。第一,是效法欧洲之人,“食用煎牛肉半生熟、血尚红滴者”,改变饮食习惯;第二,是“移南人于北地,易山人于江滨”,通过人口迁徙,远离日晒猛烈的地方;第三,是与白人通种,进行人种杂交,则不过百年,“黄人已尽为白人矣”。
当然,康有为自诩圣人,胸怀天下,自然不会只为中国一国之计,他同时也为黑人的人种改良设计了方案。康有为认为,黑人资质低下,想要一下成为上等人种,是不太现实的,因而建议他们采用循序渐进的办法:
“大抵由非洲奇黑之人数百年可进为印度之黑人,由印度之黑人数百年可进为棕人,不二三百年可进为黄人,不百数十年可变为白人。由是推之,速则七百年,迟则千年,黑人亦可尽为白人矣。”
在康有为的设想中,最多一千年,便可将所有黑人“进化”成白人。如果有漏网之鱼怎么办呢?康有为又说,若千年之后还存留“棕、黑人有性情太恶、状貌太恶或有疾者,医者饮以断嗣之药以绝其传种”,动用化学阉割的手段,彻底灭绝其他有色人种。

与那些保守的卫道士不同,康有为没有被儒家道学给蒙蔽双眼。然而对于世界的变化,他能看得见,却看不清。对于西方的知识,康有为都是通过翻译成中文的书籍了解的,因此他的知识很广,但见识却不深;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比如见到欧洲人爱喝红酒,喜吃半生牛肉,康有为就以为这是导致他们肤色白皙的原因。
在这部洋洋洒洒二十多万字的《大同书》中,康有为还提出了许多其他“为万世开太平”的政策,比如取消国界统一全球、取消婚姻制度、打破血缘关系等。
整部书几乎都是对未来一种乌托邦式的空想,陈列的举措几乎没有实行的可能性。因此毛*东泽**读过康有为这部著作后,一针见血地评价道:“康有为写了《大同书》,他没有也不可能找到一条到达大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