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前,有个穷人,名叫孙计,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全靠他上山打点柴,挑到街上卖了换点米过日子。他每天挑着柴担子从街上走时,总爱哼几个歌子。这天清早,他又挑着柴往大街上去,一路唱着歌,在路过员外家门前的时候,喉咙扯得更大了。员外的小姐在绣楼上每天都听到这样的歌,觉得好奇,便把头伸到窗跟前一看,只见一个汉子挑着一担柴,却看不到脸部,不晓得这人长得象哪样,便从窗口吐下一口涎。这一吐不打紧,刚好孙计回过头,看到一个漂亮的小姐。小姐这时也看到了他,见是一个丑汉,就一笑。孙计见小姐望着他笑,以为小姐有意思看上了他,就想出一条计策。
第二天,孙计上山打柴,碰到了一个猎人。他问道:“活野鸡好多钱一只?”猎人说:“三百钱。”他接着说:“你捉一只活野鸡卖给我吧?”猎人满口答应了。
说来也巧,当孙计一担柴没打起的时候,猎人的一只狗子就从草丛中赶到了一只活野鸡。说话算数,孙计当下用昨天卖柴的三百钱把活野鸡买下了。他把活野鸡提到家里,母亲问“你买这活野鸡做么事?”他也不明说,砍了一根竹子,三下两下削成几支竹箭,提前那活野鸡来到员外家的后花园墙跟前。园墙很高,他无法爬进去,就把竹寄插了两三支到了活野鸡屁股头,再往花园墙上一放。由于箭的压力,野鸡轻轻地落到了花园里去了。
孙计见野鸡落进了花园,马上就跑去找员外。员外弄不清是怎么回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跑来这里搞么事?”孙计说:“我叫孙计,打了一只野鸡,落在您家的花园里了。”员外不信,跟着孙计跑到后花园一看,果然有一只野鸡,他捡起来细瞄,除了屁股上射着三支箭外,再没有其他伤口。员外连连赞叹说:“孙计,你的百箭法真好!”接着又说:“这野鸡我买了,你要多少钱?”孙计说:“三百钱。”于是,员外花三百钱把野鸡买下了。孙计的三百钱又回到了手中。
过了两天,孙计又挑着柴到街上去卖,看见那猎人走过来,慌忙迎上去,要猎人再给他打一只活兔子,并讲好一只五百钱。等到第二天孙计上山的时候,刚好猎人那只狗又赶到了一只活兔子,五百钱卖给了孙计。孙计提着兔子,柴也不打了。他照旧往兔子屁股头插了五根竹箭,一口气跑到员外的后打了花园墙脚下,将兔子放了进去。紧接着,他又去敲员外的门,说他打的一只兔子,又跑进了后花园。员外听了摇摇头,说:“花园的门是关着的,兔子怎么能跑进去?”孙计说:“我打的这只兔子能跳一丈多高,还不能进去?”员外一想,觉得有道理,找来钥匙开开门一看,果然真有一只兔子,屁股头射了五根竹箭。员外的心眼动了。他想,这孙计虽然穷,人也长得不好看,可真有搞头,将来很有可能是朝廷的一根柱子,不说别的,你看他的箭法有多好,箭箭射屁股。他不仅花五百钱买下了兔子,还要请孙计进屋吃中饭。孙计开始假意推让,看员外真心,还一再声称有话要说,便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随着进了屋。
在桌上,员外三杯酒下肚之后,话就越发多了起来。他对孙计说:“我膝下独一个姑娘,尚未许配人家,不知你定了亲没有?”孙计听出员外话的意思,早就巴不得,口里却说:“我家里很穷,哪里还谈得上说亲罗!”员外又接过话头道:“不要紧,我有心将女儿许配给你,不知意下如何?”孙计说:“员外好意,我哪能推辞!”他说完,改口就称岳父大人,俯身就磕头。员外心里是看不起孙计的,可他有他的算盘。他想:管他人才如何,家境怎样,只要他能做官,做了官就有了钱,别的都是小事情。他当下把孙计扶起来,急忙通知家人下了请帖,只等亲戚六眷一到就拜堂成亲。孙计心里不晓得有多开心,他谢过员外之后,就赶回家去,专等员外派轿去接。
第二天,孙计就与小姐拜堂成亲了。他一个砍柴的出身,目不识丁,小姐给书他看,他丢在一旁,瞄都不瞄一眼。晚上睡觉,他在床上倒立跟头。立过去,说:“三百钱值得!”立过来,说:“五百钱划得来!”小姐心里不舒服,第二天就把这事情讲给母亲听,说孙计好像有神经病。母亲没得法,只好告诉员外。员外一听,突然明白过来,说:“狗入的,他没得板眼,好箭法是假的。我八百钱买了他的野鸡和兔子,还招他做了女婿,所以他说值得。可是,事到如今,你若赶他走,我们门头大,招惹风,人家说起来不好听。你若弄死他,又怕犯人命案,嗨!”员外使劲捶着额门,也没得法可使了。事情真凑巧,恰好这个时候,府台大人的小儿子上学,被一只猛虎吃了。他一怒之下,出了一张告示,上面写着:
谁打死这只虎,我一两虎骨赏一两金子,一两虎肉,赏一两白银。要官给官,要钱给钱。
这天,员外上街,见了榜文,喜不胜喜。他想:何不叫我女婿去试一试,他不是箭箭射屁股吗?如果杀不死老虎,就证明他没本事,就会被老虎吃掉,也好解除我心头之患;如果杀死老虎,那我就更发富了。于是,他上前揭了榜文,回家对孙计说:“府台大人的小儿子被老虎吃了,贴出告示,无人敢揭榜,我给你揭回来了。你只要杀死了这只老虎,*官高**任做,金银财宝尽有。你的箭法好,不愁杀不死这老虎。你升官发财的机会到了。我们一家也可跟着沾光罗!”孙计明晓得这老家伙是不怀好心,是想叫他去送死,但又不好说么事,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他说:“杀虎可以,但要依我三个条件:一是高搭将台,上放鸡鸭鱼肉各种好吃的东西四五十斤以上,再加五百斤劈柴,三十斤麻油,我在上面炸油锅,老虎闻到香味就会来;二是给我做一身好衣服,在那显眼的地方,这破衣烂衫穿不出手;三是给将台顶上五寸远装一把利刀,放一面大鼓。在将台上观阵,等我的鼓声一响,离将台五里外的人一起擂鼓助威,要是我的鼓不响,任何人都不许乱动。”这三个条件员外都如数答应了。孙计想,老子先享受一下,吃好,喝好,穿好,万一杀不死那虎,这一辈子就是死了都划得来。

过了几天,员外把三个条件都筹办齐了。孙计身穿新衣,大摇大摆地走上了将台。在将台上,他烧开油锅,一面炸饺子一面吃,油香飘十里。果然不出所料,老虎闻到香味,真的来了。它见将台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天帽子罩上去,一家伙落进了油锅里。由于油锅滚烫,老虎一下痛得不得了,只见它又猛向后坐,刚好戳在周围的利刃上。孙计开始看见老虎扑上来,一下子吓得昏了过去。不多时,他醒过来一看,老虎已经死了。他心慌,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过细一看,老虎的屁股戳在利刃尖上,眼睛却瞪着他,若不是只死虎,他坐在这里有活的?于是,孙计的劲头又上来了,他将早准备好的竹箭往老虎屁股上一插,便用力将它掀了下去。接着,他擂起了大鼓。员外听见鼓响,带着人在五里外也擂鼓助威了。等他们赶来一看,那老虎已经静静地睡在地上,只见虎屁股头射着几支箭。大家赞叹不已地说:“箭箭射屁股,真是好箭法!”员外见众人夸耀自己的女婿,滿心欢喜。府台大人也闻讯赶来了,他按照榜文给了金银赏钱。员外又发了一笔财,孙计的名声也越发大了。

孙计打死了老虎,得了赏钱的事情一传开,有三个强盗听见了,他们一起商量,一个说:“别处没么搞头,要偷就偷他的,一是他得了赏钱油水大,再还要看看他的箭法究竟像哪样。”另一个说:“不行不行,我们不能去,他箭箭射屁股,那还了得。”还有一个说:“不要紧,我有个办法,我们一人屁股头挎一面锣,看他还射不射得进去。”三人商量已定,提上钢刀和铜锣,连夜赶到员外家门前。
三个强盗一齐上了屋顶,他们用钢刀削断了两根椽子,溜到了阁楼板上,一个学老鼠叫,一个学猫叫,想试探虚实。这时孙计和小姐正睡在床上开心地说笑着。一个说弓,一个说箭,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三个强盗一听说箭,骇得跳上屋顶就往后院跑。一个跑在后头的把前边的推了一掌说:“快,他们正在准备弓箭!”当他们三人从屋后的棉花田爬过去的时候,棉桃果子不时碰在屁股后面的铜锣上,“噹”地一响,“噹”地又一响。三个人拼命地爬,屁股后面的铜锣敲得更响。他们爬过棉花田,看看已经跑出很远,各人才顾得上摸屁股。一摸,见铜锣还是好好的,便庆幸地说:“唉,真厉害,今天幸亏挎了个锣,要不,这屁股早被他射成蜂窝眼了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