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临近中秋，这些日子，脑子里满满想的都是月亮。前天，草拟了一篇短文《月到中秋分外明》。在查阅资料时，其实查到了不少关于李白咏月的诗，但在这篇文中，我并未提及。昨天发的那篇《今夜，与你共读李白》，是对我多年前一篇旧文的重新加工。早晨起来，翻看这两篇文字，忽而想到，既然月亮与李白有那么深的关系，何不写写李白与“月”呢？
是的，在咏月诗当中，最靓丽最抢眼的，应该非李白的莫属。李白这一生与“月”情深意浓，他前前后后共创作了近400首咏月诗。在诗中，李白或步月、行月，或泛月、乘月，或醉月、寄月，他可以“上青天”揽月，也可以“就洞庭”赊月，花样繁多，内容丰富。用今天的话来说，李白绝对算得上骨灰级的“月粉”。
李白为人豪放，洒脱不羁，在人生的舞台上，他始终保持一种独特的气质，与天地精神相往来。于是，在他的咏月诗中，我们便时时读出一种浪漫与豪情。“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在《梦游天姥吟留别》中，李白借助于梦幻，在清朗月光的映照下，一下子飞渡过明镜般的镜湖，这是多么瑰丽的想象。你看，在李白的笔下，月亮可以像美酒一样醉人，“月色醉远客，山花开欲燃”（《寄韦南陵冰》）；也可以被一阵秋风吹落，“秋风渡江来，吹落山上月”（《送崔氏昆季之金陵》）；而月亮在水中的倒影，又像是天上飞来的一面明镜，“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即便是到了晚年，李白依然吟诵“醉看风落帽，舞爱月留人”（《九日龙山饮》），真是浪漫到老。
李白才高志远，渴盼在政治上有所作为，这是古代文人的痛点。“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奋其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可惜他一生仕途坎坷，郁郁不得志；虽然曾有过供奉翰林的经历，也曾入主永王李璘幕府，只是他的傲岸个性与世人不容，两次都遭奸人馋毁而被贬，难酬壮志。“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长相思》），在望月而发的长叹声中，正包含着李白理想不能实现的感伤与无奈。“三杯拂剑舞秋月，忽然高咏涕泗涟”（《玉壶吟》），酒后，月下，李白拔剑起舞，高歌乃至泪下，这是何等让人心伤。“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月下独酌》），这是我最钟情的李白一首诗。想想一下，遥对天上一轮明月，茫然四顾，悄然无人，只能顾影自怜，黯然心伤。那种知音难遇、知己难求的孤独与苦闷，只在那一举杯一放歌之中。
李白怀才不遇、内心苦闷，但他始终傲世独立，不与世俗同流合污，这就像天上的那轮明月，晶莹洁白，纤尘不染。“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上天揽月，象征着李白对理想境界的向往追求。同尔等宵小之辈，争有何用？“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把酒问月》），这是李白对人生的拷问，也是对生命哲理的追寻。明月啊老友，你可算是来了，最近过得怎么样啊？“明月出海底，一朝开光耀”（《古风其十》）、“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哭晁卿衡》），有些话是不能明说的，那就夸夸别人好了。有时候，夸别人或许正是为了夸自己。于李白而言，这两首诗何尝不是如此？
如一缕漂泊的风，李白一生飘零，浪迹天涯，“月”成了他在诗中抒发乡愁，寄托对亲友相思的最佳载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首《静夜思》，短短二十字，写尽天下游子的思乡之情。“梦绕边城月，心飞故国楼”（《太原早秋》），这首诗中的“月”，传递出的，恰是羁旅他乡的李白，渴盼早日返乡的急切心情。不止望月思乡，还有那望月怀人，最令人感伤。“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峨眉山月歌》），江行见月，如见故人；无奈明月可望不可即，恰如“思君不见”，依依惜别之情溢于诗外。“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这里，随“月”捎去的，正是李白对好友王昌龄的一缕牵挂和无限思念。
清代吴扬辉写过一副对联：“胡为邀月问天，想见平生知已少；只管以诗下酒，懒开醉眼看人忙。”以真心邀月，以诗心赏月，这不由让人想到，李白为月而生，月为李白而明。
皓皓明月，皎洁无垠。且让我们打开《全唐诗》，沉浸到那个属于李白的月光世界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