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XXX,今年22岁,我叫什么并不重要,明天我的新闻将会铺天盖地,被贴上“蛋壳租客坠楼”的年轻毕业生,你们都会知道我。
我来自惠州偏远农村,父母都是没读过书的农民,为讨生活趁着热潮,他们都去城市工厂打工了。生活艰幸、工厂环境恶劣、三班倒的薪水微薄工作,并不足以让他们在惠州买下房子,成为城里人,接爷爷奶奶来一起照看我。于是我从小就被丢在农村老家,跟着同样没读过书的爷爷奶奶一起长大。嗯,我就是你们口中的所谓“ 留守儿童 ”。
我们村子里很多同我一样的“留守儿童”,我们就聚集在一起天天疯玩,从村头跑到村尾,从日升疯到日落,好像时间并不存在,能永远那么简单单纯的快乐下去。偶尔会想念爸妈,又觉得他们的形象那么模糊,也不知道自己在想念什么。生活没有任何目标,就这样打鸡溜狗疯玩的一天天过。
直到有一天,我喜欢的一个长得好看的玩伴小美跟我说,她要离开农村了,去找爸爸妈妈了,他们在广州买上房子了,可以在广州生活了。
广州?广州在哪里?她的爸爸妈妈怎么能在广州买上房子呢?细细一问才知道,原来她爸妈省吃俭用,攒了一笔钱,在广州楼价跌的时候,在偏远郊区咬咬牙买了一套小两房。
我跑回家问爷爷,“我们家能在广州买房子吗,我也想去广州,跟爸妈一起住?”。
爷爷说,“你爸妈攒钱要回老家来盖房子的,广州房价太贵,怎么能买得起。”
“那怎样才能买到广州的房子呢?”我不死心,继续追问爷爷。
爷爷被弄的不耐烦了说,“考上大学,去广州做大官、赚大钱,就能买上房子了。“
“考大学”、“做大官”、“赚大钱” ,这些好遥远的词一瞬间印进了我的脑袋。
那一年的8月,随着北京奥运的烟花,小美去了广州,跟着爸爸妈妈一起生活。我好羡慕她,又想念跟她一起疯玩的时光。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年是2008年全球金融海啸,广州楼价回调。小美的爸妈才有机会能够买房上车,做城里人。我以为每一次危机都会对普通人是机会。

小美走后,我仿佛找到了人生的目标,就是“考大学“,只要考上大学,就能做大官赚大钱买上广州的房子,就能跟爸爸妈妈在一起。
当别的小伙伴都在外面疯玩的时候,我回家拿起了课本。当别的小伙伴初中毕业就跟他们爸妈一样,去城市工厂打工,我选择继续读高中参加高考。读书的路很辛苦,我不太聪明,也没人能帮我,成绩也不是很好。爸妈爷奶都劝我,读不上就别读了,大不了去工厂打工,早早赚钱,到时回老家盖房子。
我也曾无数次想过,干嘛那么辛苦读书,去工厂打工就好了,干嘛一定要去广州?无数次我又告诉自己,试一把,万一考上了呢,万一能做大官赚大钱买上广州的房子了呢?
就在这样的坚持、纠结、又尝试的矛盾心态下,18岁的我考上了三本大学。成为千万大学生中的一员。怀揣着梦想成真的兴奋,我来到广州远郊的三本大学,感到自己的一只脚已进迈进了广州城, 想象着自己仿佛买上广州的房子,把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接来,过上一起生活的美好幸福日子 。
兴奋的劲头还没过,现实的巴掌就拍过来,实在不忍心让爸妈把回家盖房子的钱拿来供我读书,我自己背上了学费*款贷**,我扳着指头算,只要毕业,很快就能还上*款贷**。
很快,另一个现实的巴掌又拍过来,广州房价在2016年后暴涨,连远郊都已经要至少300万一套房子。300万,简直是天文数字。我还发现,想做大官考公务员事业单位,要至少985学校毕业生才有机会,三本学生连资格都不具有。最后就只剩下找工作一条路。
只要能留在广州找到工作,不管工资多少,只要能生存下来,一切都还是有希望的。
谁曾想,2020年疫情悄然而至、迅猛发展、影响甚广。本来不算太难的毕业找工作,变得比登天还难。看着周围朋友纷纷有了出路,搬离宿舍,我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不行,是不是我选的路选错了?
爸妈也劝我,实在找不到工作就去工厂当小工好了,没必要一定要留在广州。
我开始动摇了,可又想着再试最后一把,如果能找到工作,我就继续留在广州,找不到,我就彻底心死去工厂当小工。
9月,我在学校最后通碟下,搬离了宿舍,拿着仅有的一些家当搬进了广州天河广场天宝阁的一个隔断单间。本想着跟同学一起从房东手上直接合租整套房子,可看到蛋壳公寓的0押金租房广告,瞬间心动。蛋壳是大公司,不像那些小公寓公司,应该不会有事的,中介都这么说的,还能0押金租房,本来就没钱,能省一点是一点,等找到工作赚到钱,就可以去租好房子、买好房子了。

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继续广撒网找工作。不曾想,在我弹尽粮绝之际,蛋壳暴雷了。
工作还没有下文,学费*款贷**还没有还清,又背上了房租贷,房东开始频繁来赶人了。我不敢跟爸妈坦白,他们肯定会说,“早就跟你说过了,你是不行的,别妄想着在广州找工作赚大钱买房子了,我们曾经尝试过做不到,你也不会做到的,安心去工厂里当小工,老了回农村。”
“我真的不行吗,我真的要回惠州工厂做小工吗?”
我陷入了深思,我不断的刷着手机里的各种信息,我看到那些恶毒的评论,“没钱就来城里租房子,穷鬼,滚回农村去”,又看到那些跟我一样困境的年轻毕业生的控诉,“太难了,好希望不被房东赶走,或是搬走了不要再付房租贷,实在不想征信弄花了,以后再也买不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我该怎么办,已经三天没出过房间,茶饭不思,神情恍惚,深深的矛盾、纠结、迷茫愤怒与怨气。蛋壳暴雷打碎了我最后的希望,我不甘心,我要报复,凭什么要欺负我,凭什么我那么惨,遇到各种倒霉事。
我茫然拿出最后一支烟,点亮,看着手中的烟忽闪忽闪,像我曾经为之坚持的梦想一样忽明忽暗,快要吸灭,我猛的赶紧去吸一口,再来回味一下梦中的美好。
一支烟的时间,回想完自己短短22岁生命,刹然失笑,一切都是虚望,“对不起”,我在朋友圈中发出最后三个字,向爸妈爷奶表达愧疚之情,没能实现许下的诺言,愧对江东父老。

一不做二不休,拿打火机烧着仅有的被子,在一片逐渐燃起的烈火中,我打开窗子,看着外面万家灯火,曾经我特别想其中的有一盏是属于我和家人的,我也以为通过自己的努力就能实现这样的梦想。
梦想终归是梦想,被现实碾压的粉碎,我爬上窗子起身落下,看着18层的高度,我知道 我的脑壳将会摔得跟蛋壳一样稀碎,就像蛋壳暴雷击碎了我的梦想一样。

我只希望落下的姿势可以唯美一些,风划过脸庞,我闭上眼,许下最后一个愿望。
希望我下辈子投胎在广州城里,天生就有一套房,到达这辈子怎么奋斗都到不了的终点。

后记: 本文取材“蛋壳租客坠楼”事件,艺术加工升华,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谨以此文献给此事件不幸的年轻人,祝灵魂安息,祝他的家人早日平复伤痛。
生活中最重要的是爱与希望,愿每个人都能保留最真的爱、最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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