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析书法与汉字设计的关系
■沈海晖
汉字是世界上至今唯一仍被运用的象形文字。汉字最早出自象形，具有完整的构架，每个字都自成系统。汉字是一种文字，也是一种独特的艺术形式，在当代社会，汉字可以通过图形化、意象化、结构化与造型艺术的式样在平面设计中运用。随着我国经济的发展，平面设计越来越受到重视，汉字设计作为平面设计的重要构成部分，对整个设计领域的发展有着重要意义。虽然中国汉字设计发展已然非常迅速，但还是居于起步和进步阶段。研究和发展汉字字体设计，要从我国传统民族文化方面着手，在传承和发展优秀传统文化的同时，还要进一步拓展汉字字体设计的文化底蕴和表现形式。
中国书法伴随汉字的发展而演变。从甲骨文到金文、小篆、隶书、草书、楷书、行书，每一种字体都有其独特的造型特点，也形成不同的书法形式。从汉字字体角度看，字体发展演变的过程就是字体从古到今的发展史。因此书法艺术对汉字字体设计有着重要的借鉴意义和历史价值。把书法艺术和汉字字体设计进行有机的融合，将使汉字字体设计在当今有着更好的发展前景。
图1 创意字体设计墙面
一、汉字字体设计的研究现状
（一）创意的缺失
字体设计属于国际化设计艺术中的一般类别，其设计对象既包括汉字也包括世界各国语言。汉字字体的设计在我国正处在起步与学习的阶段。虽然发展迅速，但受国际化设计方式的影响，尚未形成鲜明特色，缺乏创新性和独特性。
字母设计在我国标志设计领域的占比达到80%，由于字母设计的应用范围较广，设计成果种类繁多，字母设计技术与方法相对成熟，有许多成功案例。所以我国的设计更趋向于借鉴国际案例，用字母设计、变形。这一现象足以说明我国字体设计存在着不足。
现今从事字体设计的人大多是设计专业出身，对书法知识了解不多、不深，书法意识较淡薄。对汉字设计与书法关联性认知方面有所欠缺，且其本身尚未意识到一部书法史就是一部汉字设计史，也未系统研究过古文字发展，所以对汉字的间架结构、线条、重心以及对汉字的演变发展渊源不清晰。正因为如此，很难对各种书体的间架结构以及书法的笔画、重心与汉字设计相联系。
（二）理论研究的缺失
汉字和书法有着密切的关系。现如今设计师们都比较注重实用性，在字体设计中有着充分表现。在国内字体设计领域实践成果比较多、投入较大，而在理论研究方面却鲜有建树、重视不够。在设计教学中，大部分教育者的精力都放在培养学生设计的技术能力上，涉及设计理论者微乎其微。同时，学生也缺少了解和探索艺术设计本质的主动性，所以社会上有一大批只动手操作、不作思考的设计人员。
图2 “空”的字体变化
（三）对现状的思考
若要脱离当前字体设计的这种模式，就需要找到一个突破点，不再盲目效仿国外的设计方法。想找到有自己民族特色的设计手法，就要从书法艺术这项传统文化下手。在现代字体设计中，书法艺术给字体设计带来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书法艺术能解决我国现代字体设计存在的诸多问题，书法与字体设计相辅相成，可以更好地促进我国字体设计的发展。
理论研究不够深入，是因为不懂得我们书法艺术的本质，不能将书法运用到汉字字体设计中进而形成理论指导，导致字体设计缺乏创新能力。因此，从书法本体入手，深入挖掘书法丰富多彩的本体是当务之急。
图1是创意字体设计墙面，墙面内容由刻有文字的许多小块组成，前后错落有致、虚实相间，用凹凸不平的形式体现字体设计的多样性。
在书法中，每一种书体都有很多变化，比如大篆线条的斑驳感，部首可移位，对设计都可以起到重要作用，因此书法对今天的汉字设计具有指导性。
二、书法艺术与汉字设计的研究
（一）书法意境之美
书法富有强烈的艺术美感，是中华民族独特的艺术形式。书法不仅可以表现意境之美，更具有深刻内涵，是一种体现情感的艺术。
中国书法美的因素，在于文字既丰富又多变，线条是艺术美感的重要元素，而书法的线条运用之美最为出众，它包涵了形式美的基本要素和特点，用两个词语来形容就是“骨法用笔”“气韵生动”。用篆、隶、楷、行、草五体书写同一个汉字表现的美也是异彩纷呈的，使得中国书法具有变化无穷的艺术魅力。如图2中“空”字五体的变化，就各具鲜明特征。
图3 怀素《自叙帖》中的“不”
比如“不”字，不同的写法就呈现不同的美感。如图3的“不”字出自怀素《自叙帖》。草书变化丰富，最能抒发书法家的内在情感和书写的艺术精神。怀素的草书用笔圆劲有力，使转如环，奔放流畅，一气呵成。唐吕总《续书评》说：“怀素草书，援毫掣电，随手万变。”
图4 王羲之《频有哀祸帖》中的“不”
图4的“不”字出自王羲之《频有哀祸帖》。此帖轴线时曲时直、书体时草时行、点画时方时圆，在书写风格上沉雄跳宕，苍劲流纵，体现王羲之精湛的书写技巧与驾驭能力。
书法的意境之美讲究节奏、气韵之变，得之于心，施之于手，会给汉字设计带来无尽灵感和启迪，汉字设计要继承书法意境带来的心灵启迪，才能有所创新。
（二）书法与汉字字体设计的联系
对汉字进行创新性设计，融入书法元素的汉字字体设计，不只是以现代设计为基础，要广泛借鉴传统文化元素，才能具有深刻的文化内涵，方能唤起人们情感的共鸣，使得书法所蕴涵的中国传统文化理念以新时代的精神面貌充分融入现实生活。
中国传统文化是一棵历史悠久的大树，书法和汉字设计就像树枝和枝叶，它们可以相互依存。
1.书法对汉字字体设计的影响
书法的笔法、结构、章法需要长期观摩、研究和实践运用，所创作的作品才能给人以悦目之感。汉字设计一定程度与层面上较好地传承了书法艺术的特色，给人以直观的审美震撼。
图5 三国吴《天发神谶碑》拓片（局部）
图6 瞿令问《峿台铭》拓片（局部）
三国吴《天发神谶碑》（图5），在笔法上突破篆书“婉而通”的审美法则，运用隶书笔意，表现为非篆非隶的艺术效果。起、收方笔，转折方圆兼备，行笔有力，结体严谨规整，疏密有致，竖画方笔起悬针收。瞿令问《峿台铭》（图6）,横粗直细，阔肩长线浑朴厚重，富有节奏感和韵律美。线条造型夸张，并对空间结构进行合理处理，注重变化、对比的丰富性和统一性。
图7 “鄣公山茶”标志设计
“鄣公山茶”（图7）的创意灵感源于《天发神谶碑》《峿台铭》中的篆书特征，将弧转为直，笔画收尾尖锋利落，同时又运用篆书线形圆润、体势细瘦等特点，笔画中的粗细较均匀，用笔浑厚且顺滑。整体字体瘦长、重心上移、笔画上粗下细，并在其中加入符号转换，将这种书法元素提炼在“鄣公山茶”品牌标志设计上，具有稳重、俏皮的效果。
图8 从篆书到现代字的线条变化
图9 篆书到现代字的字体转变
具有篆书特征的设计，可结合书法的重心进行设计，如图8、图9所示，是篆书向现代字的变化。
图10 伊秉绶隶书
图11 “净庐”标志设计
伊秉绶隶书（图10）既具质朴之韵，又有厚拙特征，是朴厚与雄浑的统一。“净庐”标志设计（图11）借鉴伊秉缓隶书的特征，外形粗拙、厚重，呈现朴素之美。
2.汉字对书法的影响
唐兰在《中国文字学》一书中，将汉字分为古文字、大篆、小篆、八体、六书、杂体篆、隶书、楷书、八分、草书、章草、今草、行草、经生书、简俗字等数十种书体。而每种书体中又有许多不同艺术风格的作品。汉字风格的多样性、艺术性，对书法艺术的发展有着重要影响。
图12 北魏《穆亮墓志》拓片（局部）
图13 李阳冰篆书《千字文》拓片（局部）
北魏《穆亮墓志》（图12），既有方圆用笔之变，又具笔意浑厚苍茫之气，是魏碑中具有鲜明特色的代表性范本。李阳冰篆书《千字文》（图13），字形偏长，以弧线居多，圆润优美，婉曲流畅，婀娜多姿。
图14 借鉴篆书特征的字体设计
图14中的字体设计采用细瘦的篆书特征，每个字都横平竖直靠拢，大小较平均，呈竖长方状。看似简单，但每个笔画的粗细构造都有刻画，将字形中的点、撇、方形都用魏碑形式体现，进行粗细方圆的对比设计。
书法艺术的主要媒介是汉字。从某种意义上说，书法艺术就是表现汉字美感的艺术，也是汉字特有的美在书体中的表现。
徐邦达先生说：“从一开始创造出字的时候，书写者就总要想把它写得整齐一些，好看一些，这是自发的一种爱美的心理的体现，也是形成书法艺术美的根由。”
现代书法更多地体现“设计”之意，这一过程文字从具象到抽象、从抽象到符号、书写意识日益贴近设计之思。
图15 结合抽象符号的字体设计
图15是字体设计“马”字，结合抽象符号与现代设计感。
（三）书法是汉字字体设计的借鉴对象
无论是秦汉时期的篆书、隶书，还是唐宋时期的楷书、行书或草书，以及现代书法，都有字体设计的影子，都在字体中融入审美和创新的表现。书法，就是对汉字的一种抽象构成表现形式，书法用笔的轻、重、缓、急，产生的强烈视觉效果，一些有规律的变化，均匀、对称产生的美，都是字体设计所需要的元素。汉字字体设计将这些书法元素融合在一起，体现字体设计的魅力与韵味，进一步从传统书法艺术中寻求创新意识与思维。
三、汉字设计与书法研究的意义
（一）汉字字体设计的目的性
一是使得本研究具有价值；二是能够为我国汉字字体设计提供理论支撑。
（二）书法对汉字字体设计有借鉴意义
书法中点画、线条的演变过程，是汉字发展演变过程的支撑点，传统书法艺术从甲骨文、金文、篆书、隶书，再到草书、行书、楷书，各个阶段所展现的形态和风格，都是由不同的点画、线条形式所表达的。书法的上下、左右、内外的空间结构关系，一定程度上对汉字字体设计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三）更好地传承传统文化
书法，是我国传统文化中的瑰宝。就书法发展现状来看，很多人已逐渐忽略我国传统文化的传承，不要说写书法了，很多人连毛笔都没有握过，这是我国传统文化传承过程中的缺失。
把书法艺术与汉字设计融合起来，是对我国传统文化一个好的继承和弘扬方式。
图16 2008年北京奥运会和残奥会标志
书法具有丰富的情感特征，同时具有一定的规律和鲜明的可识性。如2008年北京奥运会和残奥会标志（图16），主标志采用传统印章和书法形式，结合中国传统文化的特色设计得到了国内外越来越多人的认可和崇尚，在视觉设计中融合中国传统文化元素，形成独特的艺术风格与表现形式。
（四）更好地发展平面设计
现在国内设计师的设计风格受国外影响很严重，有很多都是完全照搬国外模式，没有自己的创新思维和设计风格，使得中国设计领域的影响停滞不前。中国的设计领域要寻求一个突破点，就要有自己的特色和风格。把书法艺术与汉字设计融合起来，就可以让我国的设计领域飞速发展，也会在国内外设计领域中独树一帜，形成独特魅力。
书法艺术的合理运用可以促进平面设计的发展，如把各种书体直接运用到报纸、书刊、产品包装及其他名称、文字标题使用，使得平面设计作品具有艺术魅力，体现中国古典文化典雅的一面。又如将丰富的线条与空间的对比、墨法的虚实疏密等艺术手段来传递灵动、古拙、大气浑厚、飘逸等效果。具有书法意味的图形在直观上能极富质感地传递审美的意蕴。
四、总结
了解我国的传统文化，把书法艺术更好地融入到汉字字体设计中去，才能让我国汉字字体设计领域达到质的飞跃。
当前就国际设计方面的环境而言，我们现在的字体设计思维还不能适应新形势的影响。汉字字体设计要跟上节奏，就需要更加多元化、从更加丰富的视角进行开发。书法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主要内容之一，具有特殊的表现形式与审美情趣，结合现代艺术设计，形成一种新型设计风格——间接艺术设计，不仅仅是看汉字字体的设计形态，更重要的是看懂文化和内涵。
随着时代发展，设计的进步，汉字字体设计不仅要在视觉和外观上给人以美的感受和视觉冲击，更能令人静下心来好好体会和感受中国传统文化所带来的心灵洗涤效用。在将书法艺术与汉字字体设计交融中挖掘民族传统文化的底蕴与精神，以书法艺术作为基石，给我国汉字字体设计注入活力，在字体设计领域竖起一面民族文化发展的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