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5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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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陵园
这是海市最大的一座陵园,这里依山傍水,听说也是风水最好的陵园。
这名字霸气,价格也不菲,一块墓地就够别人奋斗一辈子。
一个白发苍苍的男人,站在墓碑前,久久没有离开。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房产大亨余成。
2013年,他送走了岳母叶梅女士。
2015年,他送走了岳父江海川。
2017年,他送走了父亲余大福。
今天,他又送走了母亲潘大芬。
他把四个老人都葬在这里,一来他们可以作伴,二来希望他们死后投胎有个好去处。余成给他们每个人鞠了三个躬,便转身离开了。
他此生的任务完成了,终于可以去找她了。
余成来到海边,这是他和老婆江雨蔓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曾经两个人的海誓山盟,那些快乐的日子,都好像只是昨天。
他望着茫茫一片,波涛汹涌的海水,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很快,他被淹没在一波一波的海浪中。
“头好痛……”
余成只觉得头痛欲裂,条件反射的拍了拍额头,头脑这才清醒了几分。
没有苦涩的海水味,他闻到了浓浓的酒味,而且是那种劣质的酒。
摸了摸身上,衣服是干的,瞬间睁开眼睛。
余成惊得坐了起来。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熟悉的一个单间的出租房,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老婆,正坐在床头,一脸失望的看着自己,美丽的眼睛里流露出哀伤的眼神。
余成发现他没有死,而是回到了1996年,这一年他26,老婆江雨蔓23。
他连滚带爬的爬了过去,抱住了坐在那里的江雨蔓。
感觉到怀里女人的真实的温度,他顿时泪流满面。
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那一天是1996年6月12日,是老婆江雨蔓的生日,而赌博迷了他的心窍,他什么都忘了。
那天他下晚班,喝得烂醉回家,一觉醒来,想起这两天输的钱,心里不舒服,决定去试一试运气。
他看了一眼坐在那里欲言又止的老婆江雨蔓,和她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
江雨蔓在他临出门前喊住了他:“余成,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余成头也不回的把门拉开,走了出去。
他直接去老地方和几个牌友打牌,十块钱一把,在当时是大的,一直打到快天黑了,他也没有回家。
裤兜里的几十块钱都赌没了。
这个时候老婆江雨蔓找来了。
“余成,回家吧!”江雨蔓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他的袖子。
“等下再回去,你先回家等着。”余成不耐烦的说道。
手气不好,心情不好,语气自然也就不好了。
他刚刚问老板预支了三百块钱工资,他上班的地方是一个小型铸造机械厂,说白了就是一个加工厂。
这个厂子离这个小卖部很近,很多单身汉的喜欢到这里打牌。
江雨蔓并没有走,而是又拉了拉他的衣袖:“余成,天快黑了,我们回家吧!我有事告诉你!”
“你烦不烦啊!”余成不耐烦的吼道。
“余成,你输了,快给钱,十块。”其中一个外号叫麻子的牌友喊道。
“叫什么叫,老子还会少你的不成。”余成没好气的吼了回去,然后直接把那十块钱甩到麻子脸上。
麻子也不介意余成的态度不好,笑嘻嘻的把钱放进了裤裆里。
江雨蔓偏过脸去,人也躲到了余成身后。
“麻子,你把钱放那个鬼地方,臭不臭啊?”另一个牌友喊道。
“放这里保险,宿舍里有好几个手脚不干净的。你们嫌臭,我不嫌,有多少我收多少。”麻子一点不觉得尴尬,反而说的义正言辞。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不说话了。
的确他们这些单身汉住的都是厂里宿舍,基本都是外地来的,谁也不了解谁,的确也有人丢了钱的。
大家不再纠结这个,继续玩牌。
余成又输了一把,这不又扔出一张十块的。
“妈的,真特么晦气,输了好几把了。”余成气得骂娘。
“能不晦气吗?哪个大老爷们打牌还带着个女人在身边啊!”麻子不嫌事大的说道。
“余成,要不今个不玩了,陪你媳妇回去吧!要不然你待会输得更惨。”余成本来听了麻子的话,就有些怪老婆,现在又有人添了一把火,他就更加生气。
“张凯,你特么赚钱就想跑是吧?”余成气得骂道。
“谁想跑了,余成, 你小子不要输了钱就在这里像疯狗一样乱咬人。”张凯也不是吃素的,挽起袖子就想打架的架势。
江雨蔓看着,很是担心,拉了拉余成的手臂。
余成年轻气盛,爱面子,一甩手,一巴掌把江雨蔓甩到了地上。
这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虽然爱赌,混蛋了些,却不曾动手打过她。
几个牌友见事情不妙,便象征性的劝了两句,便都散了。
余成想要去拉她,又拉不下面子,又想到今天要不是她,也不会输那么多钱。
心里的那点愧疚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我让你回家等着,你就是不听。”
“你要是回去了,我还会输那么多钱吗?”
“你就是个扫把星。”
余成口无遮拦的骂了起来,完全看不见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的江雨蔓。
江雨蔓没有说话,而是慢慢的站起来离开了。
余成在气头上,并没有去追。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他老婆已经怀了他的骨肉,不知道她一天都没有吃饭。
因为家里没有米,也没有菜,所有的钱都被他拿去赌了。
等到他又喝的醉醺醺的回到家里,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他并没有发现江雨蔓不在家里,而是在楼顶坐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他醒来后,才发现江雨蔓没有在房间里,房门是打开的。
他这才发现事情不对劲,走出门去。
“雨蔓……你在哪里?”
“雨蔓……”
没有人回应。
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前面好吵,便跑了出去。
好多人围在那里……
“这女人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跳楼了?”
余成还在想谁那么想不开跳楼啊!
好死不如赖活着。
接下来又有个人说了一句话,彻底把他吓懵了。
“好像是住在一楼的余成那口子吧!”
余成先是愣了一会,反应过来,立马扒开人群冲了进去。
他看到了血肉模糊的江雨蔓毫无生机的躺在那里,全身上下都是血。他跑了过去,跪在地上,抱着她,不停的喊:“雨蔓,你醒醒……你醒醒……”
可是不管他怎么叫,她都没有理他。
后来送到医院,医生直接说了句:“她早已没有了生命特征。”
再后来……
他戒了赌,再也没有碰过。
也没有再婚,哪怕后面有了很多钱。
他老婆是独生女,所以他就给两边的父母尽孝,直到他们寿终正寝。
他没有想到老天爷给他重活一世的机会。
余成此刻充满了感激。
太好了!
老婆还活着。江雨蔓想要把余成推开,那酒味闻着她难受。
“老婆,老婆……”余成哽咽着喊了两声。
老天爷真的对他太好了。
他回到了老婆跳楼的前一天,他没有去赌钱,他只是喝醉了。
江雨蔓虽然感觉到今天的余成有点和平日里不一样,但也没有多想。
“余成,你先去洗个澡,炉子上有……”江雨蔓还没有说完就跑进了公用的卫生间,呕吐起来。
余成马上反应道,老婆是怀孕了,前世老婆跳楼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而他这个当丈夫的却不知道 。
想到这里,他给了自己两耳光,骂了句:“真特么不是人。”然后迅速拿了脸盆,把炉子上的热水倒了一些,兑好了温度,再到门后边挂着的绳子上拿了洗脸毛巾,端了过去。
把毛巾拧了水递了过去,吐的苦胆水都出来的江雨蔓看着这么贴心的余成愣住了。
余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温柔了,大概记得也就在谈恋爱的时候有过那么几回吧!
“快洗把脸吧!这样会舒服点。”余成见江雨蔓愣在那里,忙又笑着说道。
这个时候同租一层楼的张姐走了过来,阴阳怪气的说道:“你们两口子要亲热,回屋去,霸着这卫生间做什么?”
张姐名叫张晓丽,和他们是租在一个楼层的,她男人吃公家饭的,国有企业,听说马上就要分一套两室两厅的房子了,自然瞧不起余成这种农村出生的泥腿子,还又喝酒又赌博。
她更看不起江雨蔓,明明是城里人,还是独生女,为了
这么一坨烂泥,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余成这种男人。
除了一副好皮囊,什么都不是。
江雨蔓脸皮薄,尴尬的对着张晓丽一笑:“张姐,我这就出去。”
江雨蔓接过余成手里的毛巾,侧了侧身子,顺便把脸盆放到了公用的水槽里。
水槽也是公用的,一个楼层一个。
江雨蔓一边洗脸,眼泪却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怕别人看见,又赶紧搓了一下毛巾,盖住脸,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了。
“张姐,听说你们家分了房子,过些日子就要搬走了。”余成装作闲聊似的问道。
余成说完又回屋从热水瓶里倒了一杯开水递给江雨蔓:“老婆,喝点温开水。”
江雨蔓听到老婆两个字有些不太适应,余成平时很少这样叫她的,但还是温顺的把搪瓷杯接了过来。
张晓丽一听余成问起他们家分的房子,立马神采飞扬:“是分了,不过没有那么快,估计要过完年吧?”
“那就是还要在这里住半年咯!”余成帮着把毛巾在水槽里洗干净了,拧干水,挂在外面的晾衣绳上。
“对啊!”张晓丽没想那么多,就应了。
“那既然这样,那这里的卫生间,水槽是不是大家共用的?”余成又问了一句。
“那自然是……”张晓丽终于明白余成想说什么了。
这是怪自己挤兑他媳妇了,什么时候余成这小子这么护妻了。
“老婆,听到张姐说的话了吗?以后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余成对着江雨蔓大声说道。
江雨蔓低头忍住笑,但还是乖顺的点了点头,心里有一点点感动。
张晓丽气得牙齿痛,但也只能忍着。
突然瞟见江雨蔓手里的搪瓷杯,里面的开水还冒着烟雾袅袅的热气。
心里又酸了。
“小蔓,你看你家这个可真是疼你呢?”张晓丽酸溜溜的说道。
自家男人条件是好,可是不会疼人。
不疼人就算了,还要像祖宗一样供着。
她家男人平日里都像个大爷一样,穿衣吃饭,洗脸洗脚都要她伺候的好好的,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打她。
她又不敢反抗……
“我家媳妇我自然要疼着,护着。”余成故意大声说道。他就要让整个楼层的人都知道,他余成是疼老婆,护老婆的,看以后谁还敢欺负。
“疼媳妇,护媳妇,可不是每天豆腐青菜的吃着,哪天弄碗红烧肉给你媳妇吃,那才是疼媳妇呢?吹牛谁不会啊!又不犯法。”张晓丽不甘示弱的怼了回来。
余成听到这几句话,停住了脚步,脸色非常不好看。
江雨蔓担心的看了看余成,怕他会和别人发脾气。
余成他并不是想发脾气,也没有生气,他只是恨自己没有给老婆过上好日子。
当初老婆不顾家里双亲反对嫁给他,为了和他结婚,岳父岳母气得和雨蔓断绝了关系。
这两年老婆很是想她父母,却没有提一个字,但他还是看得出来的,只是当做不知道罢了。
他真的是不是人。
他的岳父岳母看人真准,自己果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如果不是重生一次,如果不是老婆用死来让他成长,他永远都只会是一个酒鬼,赌鬼。
“余成……”江雨蔓轻轻的叫了一声,为什么她看到余成好像哭了。
余成收起自己的情绪,笑着说:“我没事。”
“老婆,谁说我们没有红烧肉吃 ,今天我们就吃红烧肉,不但要吃红烧肉,还要吃排骨汤。不但今天要吃,以后你什么时候想吃,我就什么时候做给你吃。”
余成这番话不仅是说给外面的张晓丽听,还有整个楼层的人听的,更是说给老婆听的。
张晓丽心里哼了一声:“吹牛皮,今天我就等着你做的红烧肉。”
要知道这同一楼层住着的,不管哪家做了红烧肉,那香味可是哪家哪户都闻得到。那个时候的猪大多数都是吃野菜蔬菜,红薯藤伴着米糠喂猪。
猪肉炒起来可香了。
大家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情,等着。
他说的话没有几个人相信。
就连江雨蔓都没有当真,只当他要面子,说说而已。
毕竟余成一个酒鬼加赌鬼,那一点工资还不够他自己用。
而她一个月也就那么点钱,还要时不时接济一下余成在乡下的爸爸妈妈。
每个月用到月中就基本没有钱了。
每个月还要出房租水电费,还有煤球钱,还要吃饭,各种花销下来,就不够用了。
余成自从迷上赌博,根本就没有钱拿回家用,他也从来不关心这些。
所以她结婚两年了都不敢要孩子,没想到这次偏偏怀上了,昨天她花了一块钱买了一张验孕试纸,一试没想到真的怀上了。
两个人进了屋,余成脸盆放在木架子上,然后接过江雨蔓手里的搪瓷杯放在了吃饭的桌子上。
他把江雨蔓扶到床边,握着她的手,镇重的承诺:“老婆,你信我,我以后让你天天吃得起红烧肉。”江雨蔓直直的看着余成,他说以后天天让她吃得起红烧肉,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们两夫妻,不需要再撑面子的。
余成也不解释,因为再多的解释都不如实际行动更有说服力。
老婆不相信他也是正常。
谁让之前自己那么混蛋呢?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老婆,这一世,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老婆,你先休息一下,我去菜市场买点肉和菜。”余成摸了摸裤兜里的几十块钱,还好有点钱在。
“余成,你……”江雨蔓想问他有钱买肉吗?
她真的以为他刚才说的话都是开玩笑的。
“别担心,买肉的钱我有。”余成想着今天是她的生日,待会买一个生日蛋糕回来。
余成说完又去检查了一下米桶和油壶,发现米已经没有了,油壶里的油也不多。
打开菜罩,里面只有半碗豆腐汤,连油星子都看不到。
他平时很少回家吃饭,都是在外面打牌,吃外面的两块的盒饭。
虽然是盒饭,但也有一个咸鸭蛋,一点肉末炒辣椒,一个青菜,饭满满一大盒。
他们打工的是一个小城市——乔塔,消费比不得北上广那些大城市。
余成看见桌子上的这半碗豆腐汤,心里很不是滋味,久久的盯着那里。
江雨蔓看余成站在那里,半天不动,以为他又要发脾气,嫌菜不好。
便开口说道:“余成,我一个人就随便弄了点……这个月我往老家寄了点钱,所以……”
余成转过脸来,笑了笑:“没事,以后老家那边,我会寄钱过去。”
江雨蔓听了一愣,本以为他会不高兴,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她满心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心里想的是他那么爱赌,怎么可能还有钱寄回去。
“那我先去菜市场买菜了,晚了菜就不新鲜了。”余成走过去在角落里拿了一个竹篮。
这个竹篮还是父亲亲手编的,让他们带了一个过来。
江雨蔓点点头,余成走过去轻轻的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然后提着菜篮子出门去了。
江雨蔓摸了摸被余成亲了的地方,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对于丈夫突然变得体贴亲近起来,她有些莫名的雀跃和惊喜,却又怕这是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些了。
本来想告诉他,自己怀孕的事,结果什么都没有说。
看了看放在角落那里的扫帚,便开始动手扫了起来。
虽然只是一个房间,却也是他们现在的家。
她也喜欢干干净净的。
做完这些,她又把窗户打开,门打开,好把屋里的酒气吹散了。
余成出去后先去蛋糕店买了一个小蛋糕,小蛋糕装在一个比较漂亮的小花篮里,蛋糕上面婊了几朵花,上面还有一把粉色的小伞。
这蛋糕花了三块钱。
在他的要求下,蛋糕上面还用果酱写了——老婆生日快乐,这几个字。
余成把小花篮小心翼翼的放在菜篮子里,还好菜篮子够大。然后直奔离家里最近的一个菜市场。
这个菜市场比较小,菜的品种也不多,都是一些农家菜,大棚菜也有,但比较少,毕竟那东西贵,买的人不多。
96年大多数都是农村出来的,也是农村户口居多的。
余成直奔肉摊,肉摊其实也只有一家。
这个年代在这种小城市,肉和骨头是连着一起卖的,并没有分割开来。
连着前排的肉三块钱一斤,五花肉两块五毛一斤,猪脚两块钱一斤。
因为猪脚没什么肉,买的人并不多。
“小余,今天怎么是你来买肉啊?你媳妇没和你一起?”卖肉的老张看到余成连忙喊了一声。
余成和自个媳妇来过一次,所以老张认识他。这做生意的记性都是非常好的,要不然怎么留住生意呢?
“张叔,我媳妇在家呢?今天我有空,我来买菜。”余成笑呵呵的回了一句。
“那你今天要买多少肉?”来者是客,买多买少都是生意。
老张依旧笑哈哈的招待。
“给我来两斤前排,一斤五花肉,一个前猪腿。”余成快速的把自己要买的肉报了出来。
老张掏了掏耳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以为这小子最多买半斤肉就不错了,平时他媳妇来也就是买个二两精肉。
“小余,你刚刚说太快了,我年纪大了,没听清楚,劳烦你再说一遍。”老张脸上笑哈哈,眼睛却瞟了瞟余成的裤兜。
余成也不恼,又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然后掏出两张十块的放在肉摊子上。
老张一看到钱,眼睛瞬间亮了,比五十瓦的灯泡还亮几度。
“小余,你等着哈!我给你切肉去。”老张笑呵呵的拿起那厚重的大斧刀开始砍肉。
“好,张叔,麻烦你等下帮我把排骨剃下来,排骨和前猪腿给我剁成块。”这样他提回去可以省不少事。
“好勒!保证给你弄得妥妥的。”老张一下子遇到这么大的一个主顾,应起来声音格外响亮。
原以为只是一条小虾米,没想到是一条大鱼。
老张很快把肉割好,剁好!
他还大方了一回,拿油纸给一一包好,放进余成的菜篮子里。
平时他可舍不得呢?
“谢谢张叔!您算算一共多少钱?”余成心想有钱这人态度都完全不一样。
“前排带肉两斤半,七块五,五花肉一斤一两,算你一斤,两块五,前猪腿四斤一两,算个整数,四斤,八块钱,一共是……”老张还没有算出来,就被余成打断了。
“一共18,这里20,你再找我两块,没错吧!张叔。”
老张自己在心里又算了一下,果然没错。
于是笑哈哈的找了两块钱给余成,余成只是随意瞄了一眼,就放进兜里了。
今天一下子卖出去那么多,他就像捡了钱一样开心。
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余成提着篮子继续去买其他菜,后面还听到老张喊着:“小余,下次再来哈!”
余成又买了一斤胡萝卜,一斤黄瓜,又转到卖水果的地方,买了两斤嫩嫩的莲蓬,他记得江雨蔓喜欢吃这个。
接下来又买了十斤米,打了五斤花生油。
买完这些,他就赶紧回家了。
回到家,推开门,见老婆坐在床头,他的心这才踏实了。
他不是做梦,老婆还在,一切都来得及。
江雨蔓看到余成回来了,忙站起来走了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菜篮子。
呀!还挺沉的!
菜市场离家里路程挺远的,余成又是米又是油还有不少菜,应该挺辛苦的。
她把菜篮子放在地上,掏出身上的手帕踮起脚,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余成一愣,然后傻呵呵的笑了笑:“媳妇,我不热。”
“快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余成把米和油放在一边,然后指了指菜篮子里。
江雨蔓低头一看,看到篮子里那么多菜,还有翠绿翠绿的莲蓬,这是她喜欢吃的。
没想到他还记得……江雨蔓觉得脸上热热的……
心里有些暖……
轻声轻气的说了声:“谢谢你,余成。”
……………………
注明一下,书里的地名纯属虚构,见谅哈!余成听到江雨蔓的这声谢谢,心里难受,明明自己亏欠她良多。
自己只是买了点她喜欢吃的东西,她就那般感动。
走上前,轻轻地把她拥入怀中,熟悉的馨香,让他的心安稳了许多。
江雨蔓也不知道余成怎么了,只是感觉到他与以往不同了。
她就这么由他拥着……
良久,余成放开江雨蔓,吸了吸鼻子,然后弯下腰在篮子里拿出两个莲蓬,塞到她手里。
“老婆,快吃吃看,好不好吃?”
江雨蔓接过一个,另一个塞给余成:“你也吃。”
余成也不客气,篮子里还有,接了过来。
“老婆,你先吃,我先把这些东西归置了。”
江雨蔓点点头,坐在四方凳子上。
余成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搁置架上。
搁置架也是他爹做的,他爹原来是木匠。
把东西放好以后,他把小蛋糕偷偷藏好,准备待会给老婆一个惊喜。
做完这些,想了想今天有红烧肉和排骨,他们两个人吃不完,会坏,毕竟六月的温度很高了。
想了想,又把猪前腿和前排上分割下来的肉拿了出来。
“雨蔓,肉有点多,怕一下子全部弄完吃不完会坏掉,我放到张大爷的小卖部那里,要弄的时候我再去拿。”余成转过头对江雨蔓说了句。
“好,余成,你去吧!”江雨蔓点点头。
她知道余成和张大爷家的小卖部很熟,那么热的天,弄太多的确吃不完,坏了就太可惜了。
“我很快就回来,对了,雨蔓,你吃莲蓬的时候,记得把芯摘掉,要不然会苦。”余成转身出门前,又转头提醒了一句,怕她时间长了没吃,忘了。
“好,我知道了。”她又不傻,哪能连芯都吃了。
不过她也没有把莲芯扔了,而是留了下来,留着泡茶水喝,听说这东西清热润肺。
余成把肉提到小卖部,先买了一包红塔山的香烟,然后才说正题。
“张大爷,我买了点肉给我媳妇吃,今天肯定弄不完,能不能在你这冰柜里放一放。”
张大爷想了想,见这小子居然知道买肉给媳妇吃,良心发现了,便点了点头:“你放吧!小心点,别碰坏我那东西。”
张大爷名叫张老九,是位退役军人,思想还是比较老旧的那种,但人却不迂腐,平时看他不着调,老是板着脸像一个老学究一样教训他。
他因为之前参加过抗美援朝,受了伤,国家很是照顾,他时常在他们面前念叨新中国好。
张大爷没有结婚,现在六十多了,膝下无儿无女,所以在政府的帮助下,开了这家小卖部,也算是自力更生了。
“哎!我知道了!谢谢,张大爷。”余成笑哈哈的应道。余成把烟揣兜里,这烟是有大用处的,但他自己打算戒了,或者尽量少抽。
他很快回来了,进门就喊:“老婆,我回来了。”
老婆是最新一种时髦的叫法,大多数都是喊媳妇,或者名字。
江雨蔓听了脸都红了,余成那么大声,一层楼的人都听见了。
“你回来了,歇会吧!我刚刚已经把饭煮上了。”
那个时候他们并没有买电饭煲,而是用小铝锅把水烧开,再把米倒下去,时不时用长勺搅动几下。
差不多米成了饭的形状,再用另外一个铝锅,下面放一定量的水,大概一个中指高出一点的水位,水上面放一个纱布包着的铝制隔垫,然后把煮好的米饭,用大漏勺一勺一勺滤干水倒入铝锅的隔垫上面。继续放在煤炉子上面蒸,大概水开了之后十五分钟,饭就熟了。
余成走出去看了看饭,还没有熟,便转回屋把肉和排骨放在洗菜盆里。
所谓的厨房就是自己在屋子外面的一个角落里搭的一个简易的厨房,专门做饭炒菜。
“雨蔓,以后我在家,这些活你等着我做,自己不要动手。”余成端着放菜的脸盆,走到门口时说了一句,然后就出去到水槽里洗肉,洗菜。
江雨蔓愣住了,他怎么好像有点不高兴吗?
平日里这些活都是自己做啊!
余成想了想,这房子太小了,没有独立卫生间,很不方便不说,还有的不少人素质不好,卫生极差。
还有这样煮饭也太麻烦,还是要买一个电饭煲,省时省力。
哎!慢慢来吧!总会好起来的!
加油!余成!
余成想着这些事的同时便把肉和菜都洗好了。
很快,他做了一个拍黄瓜,弄了一个排骨胡萝卜汤,还有一碗红烧肉。
顿时,整个楼层都飘满了红烧肉的香味。
大家都忍不住围过来看了看。
“余成,你这红烧肉可真香啊!”一楼的老蔡闻着香味跑了出来,忍不住啧啧夸了两句,不住的咽了咽口水。
“那当然香,也不看看谁做的。”前世他经常一个人自己做饭,也经常会去给岳父岳母还有自己父母下厨,所以这厨艺自然不会差。
“喲!余成,你还真的买了肉弄红烧肉给你媳妇吃啊!”张晓丽酸溜溜的说了句,眼睛直往锅里看了红通通的红烧肉。“那是当然,爷们说话自然是一口唾沫一口钉,还能说着玩?”余成说完冲门口偷瞧他的媳妇抛了一个媚眼。
立马把江雨蔓羞得躲回了屋里。
张晓丽一看,气得扭着大屁股进了自个屋,嘭的一声把门关了。
其他看热闹的也使劲都闻了闻红烧肉的香味,这才依依不舍的回了自个屋。
毕竟别人家的又没有自己的份。
“媳妇,开饭了,我们吃红烧肉了。”余成故意大声嚷嚷,然后把两菜一汤端进屋里的饭桌上。
余成给江雨蔓盛了一碗排骨汤,自己乘了饭。
排骨汤留给媳妇补身子,她现在可是双身子。
只是她一直还没有和自己说怀孕的事,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会不会是担心什么?
他没有开口问她,他想着让她主动告诉自己。
“余成,你怎么不喝汤?”江雨蔓见他只给她盛了汤,便问了问。
“我不喜欢喝。”余成随便说了一个理由。
余成变戏法一样从橱柜里拿出了小花篮生日蛋糕,放在江雨蔓面前。
江雨蔓一看这么漂亮精致的小蛋糕,惊得差点叫出来了。
余成往前靠了靠,亲了一下江雨蔓的额头,声音低沉沙哑:“老婆,生日快乐!”
江雨蔓顿时眼睛通红,她没有想到余成会给她过生日,她自己都忘了。
金豆子一颗一颗的掉下来。
“雨蔓,别哭,对不起,这些年我都不曾记得你的生日,以后我每年陪你过生日。”余成说着眼圈也红了,侧过脸去。
“谢谢你!余成。”江雨蔓向前轻轻的拥了拥余成,好一会才放开。
“我们一起吃蛋糕吧!”余成不想再这样伤感下去。
“好!”江雨蔓点点头,脸上却是笑靥如花。
或许今天才是笑得最真心的一次。“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余成唱着生日快乐歌,分着蛋糕,然后两个人一起吃蛋糕。
这一天,两个人都很开心。吃完饭,余成就去收碗筷,江雨蔓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余成,你今天辛苦了,碗我来洗吧!”
余成把她扶到床上,坐着:“雨蔓,你好好休息,今天你是寿星,什么都不用动。”
江雨蔓见拗不过他,便没有再说什么。
余成利索的把碗筷收拾在洗碗的铝脸盆里,然后提起炉子上的水壶倒了一点热水在盆里,端到水槽里,用丝瓜瓢开始洗碗。
这下可把左邻右舍可惊讶了,就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余成。
“余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了?”
“这不是好丈夫的典范吗?”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余成都会洗碗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余成也不恼,俊朗的脸庞满是笑意:“今天雨蔓过生日,我还不要好好表现一下。”
大家恍然大悟……
偷偷往屋里瞄了一眼,人家像个大小姐一样坐在床沿休息呢?
大家又羡慕又嫉妒。
余成洗好碗筷,把水滤干,再把碗筷放进了厨柜。
“余成,你睡会,晚上你还要上班呢?”江雨蔓见余成洗完了碗进来。
“雨蔓,我先加点水在大肚壶里。”余成笑着应了。
余成把煤球炉的封门关小了点,就留了一点小眼透气通风,这样煤炉才不会熄火,还一直有热气。
他用铝水勺在铝桶里舀了两大勺水,这样晚上就有热水用。
这个年代好多东西都是铝做的,稍微用点力,东西都会变形。
江雨蔓看着余成那么熟练的做着这些,她有些疑惑,余成以前从来不做这些,怎么会给人的感觉是做了无数遍。
做完这些,余成在水槽里把手洗干净了,用挂在门后面用来擦手的毛巾,把手上的水分擦干了。这才坐到江雨蔓身旁。
“雨蔓,你是有话想和我说吗?”余成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轻声问道。
江雨蔓摇了摇头:“余成,你睡会。”
江雨蔓想要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余成,但想到他今天晚上还要上班,便想着还是明天再说吧!
余成心里叹口气,她还是不肯告诉自己吗?
“好,你陪我睡会。”她怀了宝宝也要多睡会。
江雨蔓乖巧的点了点头,她这两天老是犯困。
余成起身去把门关上。
和衣抱着江雨蔓,一起躺下。
他们睡得是夏天的凉席,这席子还是他爹亲手编的。
自己山上砍的竹子编的,虽然没有外面卖的好看,却是夏天睡起来很凉爽。江雨蔓可能是因为怀孕的原因,或者是因为其他,很快有轻微的鼾声响起。
而忙了一上午的余成却没有任何睡意。
他想着如何去赚第一桶金。
想着雨蔓怀孕了,他想带着她去市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还想着租一个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房子,环境好一点。
雨蔓怀孕了,需要补充各种营养。
他还打算让她把工作辞了,好好在家养胎,不想她辛苦。
这些都需要钱。
目前还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因为想做什么,都需要有启动资金。
想来想去,只有多加点班,挣点钱。
他做的是车工,加工各种汽车零件精加工。
累是累,但工价还可以,计件的。他以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时常请假,一个月到手也没多少钱,经常被他预知工资,到发工资就所剩无几。
还好这个月才月中,他还没有预支工资。
想到这些,余成再也睡不着了。
他轻轻的把微微发麻手抽了出来,然后给江雨蔓盖上一层薄薄的毯子。
从一个锈迹斑斑的工具箱里找出纸和笔,写了一张纸条,放在吃饭的桌子上,用搪瓷杯压着。
纸条上面写着:老婆,我去上班了,晚上自己热下菜吃。
他想着晚上自己的厂里的食堂对付一下就好了。
江雨蔓怀孕了,他不放心她一个人晚上在家里,更怕自己害怕的事情再次发生。
他必须守着她一阵子。
他骑着自己那个破二手自行车,直接去了厂里。
他直接去了厂长办公室。
厂长顾大海看着余成进来,眉毛都皱一块了。
余成不是上晚班吗?
抬了抬手腕,看了一眼手上的上海牌梅花石英表,这才四点多,这小子那么早来,绝对没好事。
心里想着这小子不会是又没钱了,找他来批条子预支工资吧!
对于这个年轻人,顾大海又爱有恨。
做事是最优秀的一个,从来没有次品,但是懒的出奇,又好赌。
一个月上不到二十天班。
可真是弃之可惜,食而无味。
余成看着一脸不悦的顾大海,也不计较,仿佛已经习惯了。
走上前,递了一根烟:“厂长,有个事和你商量?”
“有话快说,有屁……。”顾大海想想自己到底是个领导,不能太粗了,硬生生的把后面的两个字吞了下去。
“我想把上晚班的时间调整一下,从下午四点上到晚上十二点。”余成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为什么?”顾大海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来预支工资的。
不过其实发工资也就几天了,每个月18号发工资。
“我媳妇怀孕了,我怕她晚上一个人在家害怕,还有我白天要照顾她饮食起居。”余成也不矫情,直接说了原因。
顾大海一听,用手指头使劲掏了掏耳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可是听别人说这小子好赌成性,那个月工资不够自己花,在家里从来都不动手。
这是因为媳妇怀了孩子转性了。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好事。
“这事我批了。”顾大海想着反正是计件的,多劳多得,别人也不会有意见。
这个时候数控机床的车间主任刘主任走了进来。
刘主任叫刘文峰,在这个厂也是很有威信的。
“顾厂长,您快去看看,车间里的数控机床好像是程序出错了,做出来的产品全是劣质品。”刘主任急得满头大汗。
这批货最迟明天早上就要交货,这批货可是要运到上海去的。
这是首批试品,如果那边检验过关了,就有大笔单子下来。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打电话给肖工程师。”顾大海听了也很着急。
这批货关系到厂里以后的发展,能不能和上海的大公司
挂钩。
“肖工程师不在,他老婆前天生孩子,他昨天请假回乡下去了,根本赶不回来,顾厂长 ,你忘了,请假条还是你批的,一个星期的假。”刘文峰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昨天还好好的,谁知道今天会变成这样。
这批货出了问题,别说他这个主任,就是厂长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那现在怎么办?”顾大海也六神无主了。
厂里就一个工程师,这会找谁去,最重要的是明天早上就要出货。
余成站在门口听了半天,也听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记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顾厂长好像因为这件事还受了大处分,而刘主任则是被撤职了。
至于那个肖工程师自然是被开了。
这些还是后来他听别人说的,因为老婆跳楼后,他就离开这里了。
顾大海看余成还站在门口,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余成,你还不去上班,站门口做什么?”
“厂长,或许我可以试一试?”余成并没有离开,而是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话。
“你……”
顾大海和刘文峰看怪物的表情看着余成。“余成,你小子欠揍是不是,赶紧给我滚。”顾大海再也顾不得涵养这东西。
他都急得火烧眉毛了,这小子还不嫌事大,开玩笑也不会挑时候吗?
刘文峰虽然不是精加工车间的主任,但对余成的为人还是听了一耳。
于是语重心长的走过去拍了拍余成的肩膀:“小伙子,我和顾厂长有正事,你还是去好好工作吧!”
心里却郁闷了一下,这小子咋这么高啊,貌似1米85。
这是吃什么长大的,吃猪饲料了吗?
现在国家生产了猪饲料,听说猪吃了长得快。
顾大海见余成仍然纹丝不动的站在门口,心情更加不好。
走上去直接踢了一脚:“你小子,还不快滚。”不过他并没有用力,只是他现在没有时间跟这臭小子玩儿。
余成不恼不怒,耸耸肩:“顾厂长,刘主任,我滚了你们就有办法了吗?”
“你小子,存心要气死我不成?我们没办法,你有办法?”顾大海被这小子的话一噎,脸色难看死了。
虽然这小子说的是实话,但也等于是当众打了他们二人的脸。
刘文峰看这小子怎么骂怎么赶都不走,莫非是真的有办法。
“余成,你真的有办法?”现在的确没有其他办法了。
明天就要交货,交不出来不但要赔违约金,这个厂子的希望也没有了。
“老刘,你疯了啊!这混小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顾大海大声说道。
声音大的其他办公室的人刘文峰看这小子怎么骂怎么赶都不走,莫非是真的有办法。
“余成,你真的有办法?”现在的确没有其他办法了。
明天就要交货,交不出来不但要赔违约金,这个厂子的希望也没有了。
“老刘,你疯了啊!这混小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顾大海大声说道。
声音大的其他办公室的人都跑过来看了一下。
顾大海气得一把把余成拉了进来,嘭的一声把门重重的关上了。
“我要看了情况才能知道我可不可以解决?”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说的太满,这是他前世经商多年的经验。
“老刘,你还真相信他啊?他一个高中毕业生,能懂那些个数据编程,估计图纸他都看不懂?”顾大海觉得老刘也是急昏头了。“顾厂长,那您有什么办法吗?有更好的人选吗?”这好歹有个人说愿意试一试。
反正赶不出合格的产品,明天都得卷铺盖回家。
这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反正都是一刀。
不如死马当成活马医,说不定就活了呢?
顾大海被问的哑口无言。
“你小子给我好好弄,办好了这件事,厂里少不了你的好处。”顾大海凶巴巴的指着余成说道。
“顾厂长,办好了有奖金吗?”余成嬉皮笑脸的问道。
现在他急需要钱。
“你个臭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钱钱钱,少去沾那玩意,指不定哪一天去蹲号子了。”这小子就是好玩,没个正形。
他本来想培养余成做一个小组长,看他这不成器的样子,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三个人说话间就到了厂区二楼,二楼是数控机床车间。
工人们都坐在那里闲聊,没办法数据编程错误,他们做出来的产品全部质量不合格。
见厂长和主任来了,赶紧打住,不再聊天。
不过他们却都盯着余成,个个诧异不已。
这小子不是精加工车间的,跑他们这里来做什么?
还是和厂长主任一起来的,肖工程师怎么没有来。
他们并不知道肖工程师请假了。
余成看了一下这里的数控机床,发现还是多功能数控机床。
他先看了看这次产品的图纸,便知道是哪一种产品了。
这种产品在当时还是刚刚新型研发出来的一个新产品,它的特点在于精准度的要求非常高,不能差之分毫,要不然一个产品就报废了。
余成看完图纸,又到电脑上查看数据编程。
一双修长,指骨分明的手霹雳吧啦的敲着键盘,对于那些编程代码,他在前世早就是背的滚瓜烂熟。
进去以后,他一个一个开始看发现在第四个程序N4出了差错,这个程序是不允许一点点差距。
“找到问题了,等我把这个改动一下,就可以重新试刀了。”余成觉得会犯这个低级错误,恐怕是故意的吧!
前世他听人说肖工程师被开除后进了另一家机械厂当工程师,莫非……
而且那个永恒机械厂还是这个华业机械厂的死对头。
而且后面这个大单子也归了永恒机械厂。
这里面恐怕水不浅啊!
顾大海和刘主任早已被余成刚刚那一番熟练的操作,惊的目瞪口呆。
这小子还是余成吗?
还是他们认识的余成吗?
仔细看了看,样子没变啊!
其他人更是像见了鬼一样……
“好好好,余成,你快改,待会我请你喝酒。”顾大海一改前面的态度,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现在是完全打消了任何怀疑,前面绷得紧紧的脸,终于放松了。
“余成,我也请你喝酒。”刘文峰赶紧也凑上来说一句。
那样子生怕余成不答应自己。
“我不喜欢喝酒了,我喜欢奖金。”余成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你这臭小子!欠揍是不是?”顾大海一个大耳刮子扇了余成的后脑勺一下。“厂长,你打坏了我脑子,成了浆糊,待会儿就什么都不记得啦!”余成故意夸张的威胁。
“你个臭小子,快点麻利点,少给我作妖。”顾大海笑着骂道,心里想着这回成了是可以考虑给这小子申请一些奖金。
至于那个肖工程师,还要考虑一下要不要。
很快,余成把所有错误的程序都改了过来,然后又去看了看刀,发现这刀打磨的也不好。
产品质量的好坏和刀磨得好不好,也是关键。
“刘主任,让人把这些刀全部重新磨过,不合格不准用。”余成把不合格的刀放在刘文峰手里。
刘文峰一看,脸色顿时大变:“你们赶紧把自己的刀打磨好,有一个不合格,就扣你们工资。”
刘文峰一发话,大家赶紧把自己的刀拿去打磨,很快车间就响起来“呲呲呲……”的声音。
谁也不想被扣工资啊!
这可都是辛苦钱。
半个小时后,刀磨好了,数控机床开始运转起来。
他们三人便走出了车间,来到了刘主任的办公室。
所谓的办公室也就是在车间外面隔开了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有一台台式计算机。
最古老的那种,笨重的很,不过这个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
“余成,你怎么懂得这么多?”不是亲眼所见,顾大海根本不会相信。
“我有一个叔叔他在云南开机械厂,我在他那学了一点皮毛。”余成随便编了一个借口。
他是有一个这样的叔叔,不过不是亲的,据说是他爷爷领养的孩子,后来娶了媳妇两口子就到云南去发展,听说开了一个机械厂。
不过从来没有回来过,估计他爷爷也当他死了。
“余成,这次真的要谢谢你。”刘文峰语气激动的很。
他的饭碗保住了,他可是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人要养呢?
“刘主任,先不着急说谢,待会看产品出来结果怎么样?”余成嘴上这样说,但他相信这批产品绝对没问题。
半个小时后,新出炉的产品拿到了他们三人面前。
刘主任亲自拿着千分尺一个一个的测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顾大海一脸着急问道:“老刘,这些货质量如何?”
“顾厂长,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准的产品。”刘文峰激动的说道。
因为产品可以有一个正负多少的误差值,而这些产品一点都没有。
“有这么好?”顾大海很是怀疑。
“顾厂长,我可以说总公司那边都做不出这样的质量。”刘文峰拍着胸脯说道。
余成摸了摸鼻子,质量当然好啊!
因为他改动了一点数据,让产品可以做得更加精准。
“好好好!我就放心了。”顾大海这才真正的放心了。
“好了,没我什么事了,我去上班了。”余成说完就打算去车间上班。
他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赚钱要紧。
“你小子,还上什么班,走喝酒去,放心,不扣你工资,工资照发。”顾大海哥们似的搭着余成的肩膀。
今天这小子真的是让他大开眼界。
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最后,余成还是婉拒了顾厂长和刘主任的邀请。
不过顾大海放了余成一天假,就当他今天上过班了。
余成关上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其实他并没有真正的走开,而是贴着门,听着里面的谈话。
“老刘,你说这小子咋一下子这么难耐了?”顾大海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顾厂长,你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以前就只听说这小子混球一个,只知道喝酒耍钱。
刘文峰是四川那边过来的移民户,说话口语经常带点四川方言在里面。
“可不是嘛!要不是这小子技术可以,做事虽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过做事倒是还不错,我早就开了他。”那个厂里也不会要一个不认真工作的人。“还好厂长你有先见之明,要不然我这次真的栽了。”刘文峰现在才把心放进肚子里。
“明天这批货就要交了,看看明天总部那边怎么说,这次这小子功劳不小,是该好好嘉奖一下。”顾大海笑哈哈的喝了一口水。
“应该的,应该的!”刘文峰连连点头。
突然脑子灵光一现。
“厂长,不如把那小子调我这车间来,做个代班如何?等过渡期一过,再给他转个正班。”这样的人才放在精加工车间简直是浪费人才。
“这样不符合规矩,怕是有人不服。”这小子学历不算高,平时吊儿郎当,厂里估计大多数人都是不服的。
再加上这小子评风也不好。
“厂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再说今天如果咱守着规矩,还不得玩完。”刘文峰觉得不把人留住,恐怕以后都没
有机会了。
这样的技术人才随便走到哪里,都是香馍馍。
“嗯!老刘,你说得对,就这么办!”顾大海觉得刘文峰说的很有道理。
“明天我把那小子叫来,问问他怎么想的。哎!我就是有点担心这小子不好好工作。”顾大海自然是希望留住人才的,但也有自己担心的一面。
但他还想看看这批试用生产的产品的最后结果。
“我觉得这小子在改变,你看他我们请他喝酒他都拒绝了。”刘文峰觉得余成这小伙子没有传言中的那样不堪。
“但愿如此。”他也希望那小子收收心。
改邪归正是最好不过了。
“厂长,我先回车间盯着他们,明天再给我回个话。”车间里的工人磨刀都要偷懒,他不盯紧点不行。看来自己以后要管严一点。
“嗯嗯!你去忙吧!”顾大海点点头。
余成听到这里,快步离开,嘴角却上了一个弧度。
如果他真的当了带班,每个月多两百块的带班费,还有额外的奖金之类的,加上工资,他一个月就有七八百。
平时他们普通员工的工资也就四五百,多的时候六百,少的时候四百。
而他原来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三百,因为他懒 ,经常请假。
余成哼着小曲,骑着自行车,他今天可以回去好好陪老婆。
现在还早,正好可以赶回去给老婆做晚饭。
“余成,今天不上班吗?”麻子喊了一声。
他明明记得这小子上晚班的啊!“今天厂长放我假,不用上班。”余成随意应了一句。
这麻子不但人长得丑,心眼也多!
余成打算以后离这种人远一点。
“不上班啊?那感情好,去打牌啊!”麻子正愁着找不到人,三缺一呢?
“不了,我要回家,你们玩吧!对了,麻子,以后这样的事别叫我了。”余成干脆把话说了。
省的他们以后再找自己。
“喲!余成,太阳打西边出来,要戒赌啊?”麻子一脸讽刺的笑。
他觉得自己今天听到了一个最大的笑话。
余成不赌钱了,母猪都能上树,那水里的月亮都可以捞起来。
余成不再理会,蹬着自行车走了。麻子冲着余成越来越远的背影,对着马路呸了一声:“我就等着你求我打牌。”
余成回到家里,差不多六点多钟。
看到江雨蔓坐在床边,眼神迷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雨蔓,你怎么了?”余成走了过去,握着她的手。
江雨蔓条件反射的想要把手抽走,抬头一看是余成,便没有再动了。
她刚刚想事情入了迷,根本没有听到余成和她说的话。
“余成,你怎么就回来了?”莫非他下午早早出去不是上班,而是去赌了。
今天他又没有上班吗?
这样老是不上班,怎么赚的到钱?
“厂长给我放了一天假,但不扣我工资哦!”余成笑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雨蔓。
“哦!”江雨蔓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不相信他说的话,还是无所谓他在不在家。
“我去把饭蒸了。”余成看了看家里,就知道媳妇还没有吃饭。
“不用,我来吧!”江雨蔓急得走了过来。
余成拦住了她:“雨蔓,以后我在家,就我来做饭。”
余成说的很认真,江雨蔓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坚持这样说。
以前他在家,一直都是等着吃饭 从来不会搭一把手。
余成也不再看她诧异的眼神,他走过去把铝锅里的剩饭,用木饭勺把饭扒松,再端到外面的炉子上蒸。
这样只要蒸十分钟,再把热菜热了就可以吃饭了。
做完这些,余成把兜里剩下的钱全部拿了出来,他数了一下,居然还有三十五块钱,算了算,还有五天发工资,这个月应该没问题的。
他给自己留了五块钱,其他的他全部放在媳妇手上。
江雨蔓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因为之前他都没有把工资给她。
“老婆,这三十块钱你拿着用,想吃什么买就是,还有,以后我的工资都交给你了。”他以前觉得一个大老爷们把钱给老婆,实在是没出息。
现在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无知,愚昧。
“余成,这些你都给我了,你用什么啊?”看着手里还带着温度的钱,江雨蔓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今天这一天的冲击实在有点大,大到她完全不敢相信。
“我不是留了五块钱吗?”余成留了两张两块和一张一块的纸币。
“那你……”她想问他不再去打牌了。
却发现自己不敢开口。
余成轻轻的拥住她的腰身:“老婆,相信我,我以后再也不赌了。”江雨蔓听着余成信誓旦旦的话,不知道信还是不信,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样,这些话他以前从未说过。
多多少少她还是抱着一点希望的。
再加上肚子里的小生命……
她也希望他能够做得到。
“余成,你要当爸爸了,可是我……”江雨蔓还是决定把这个决定权给他。
“雨蔓,你说的是真的吗?我要当爸爸了。”
余成虽然早就知道,但从江雨蔓口中听到,却是另外一种心情。
“余成,是真的……”江雨蔓温顺的靠在余成的肩头,点了点头。
她能够感觉到余成的心情,他把自己搂的更加紧了,却又一会放开了。
“我……怕压着孩子。”余成惊喜中带点窘迫。
“嗤……”江雨蔓忍不住笑了。
江雨蔓心想,那才一个豆丁点大,能有什么关系呢?
“老婆,你笑啥?”余成被笑得莫名其妙。
“孩子才那么一点点?”江雨蔓收住笑容,嘴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很好看。
余成没忍住,对着她的嘴角亲了一下,他原来最爱她笑得样子。
因为笑得时候,梨涡就会出现。
“雨蔓,你把商场的工作辞了吧?”余成不想让她那么辛苦。
他可听他妈说了,女人怀孕前三个月最关键。
体质不好的,最容易流产。
江雨蔓听了这话,明显一愣。
让她把工作辞了,家里面吃什么喝什么啊?
这余成到底咋啦?
虽然她在商场一个月工资也就两百块左右,但好歹还可以支持一下家里。
江雨蔓想到这里,摇了摇头:“余成,现在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我把工作辞了,家里面怎么办?”
余成的妈妈有高血压,药不能断,爸爸有心脏病,每个月要吃药,大哥有腿疾,打工都没有人要,赚不到什么钱。
她每个月都要省出钱来寄回去。
“家里的情况会好起来的,我保证,你不用担心。”余成很愧疚。
他从来不曾为这些事操心过,每天就知道自己过得潇洒快乐。
从来没有正视过这些责任,这些本该属于他的责任。
“雨蔓,再过几天我也要发工资了,你别担心。”他想着发了工资就交给老婆。
“余成,你让我考虑考虑。”江雨蔓其实觉得自己可以做几个月,攒点钱生孩子。
结婚几年了也该要个孩子了,要不然别说别人,余成他爸妈估计都该着急了。
“好!”余成点点头。
他知道一下子让雨蔓相信自己,很难。
余成说完走到外面看饭已经熟了,便把中午的排骨汤给热了,还有剩下的红烧肉,他又额外的清炒了一盘黄瓜。
“雨蔓,吃饭了。”余成喊了一声。
把饭盛好,两个人吃了个浑圆。
“雨蔓,屋里有点热,我们出去走走吧。”余成一边把洗好的碗筷放好,一边对站在门口的媳妇说道。
江雨蔓听了余成的话,诧异的回头。
在她的记忆里,余成最不喜欢去散步的。
“我听人说,饭后散步对孩子好。”余成怕自己变化太大让媳妇怀疑,便拿孩子当借口。
江雨蔓“哦”了一声。
原来是为了孩子。
余成走在前面,江雨蔓跟在后面,两个人隔着一尺的距离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正好碰到张晓丽。
“余成,和媳妇出去散步啊!”张晓丽主动打了声招呼。
“嗯!张姐,我媳妇怀孕了,我陪她走走。”余成装作很随意的回了句。
“喲!雨蔓怀孕了,那可要小心点。特别是头三个月,对了,余成,这段时间你可不能碰你媳妇。”张晓丽很认真的表情。
江雨蔓脸皮薄,一下子脸就红了。
余成则是回了句:“谢张姐关心,我知道了。”
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好心提醒。
要说张姐这人心眼不坏,就是有时候刻薄了点,小心眼,爱占便宜,其他的却也没什么。
所以余成也不太和她计较,毕竟一个楼层住着呢?
江雨蔓很不好意思,自己快步向前走去。
余成笑了笑说:“我媳妇不好意思了,张姐,我们去散步了。”
余成说完就快步追了上去。
他们住的地方其实严格来说,属于郊区了,离市里还有好远。
不过这里风景不错。
前面不远处就有一条河,河上面有一座桥,桥那边有一个天然公园。
两个人走走停停,就来到了公园。
公园里好多大树,还有靠椅。
“雨蔓,累了吧?坐下歇会。”余成用袖子拍了拍靠椅上的灰尘。
靠椅是水泥做的,有点凉 ,不过这天气倒也合适,坐着舒服。
“谢谢!”江雨蔓轻声说了句,然后才坐了下去。
余成发现,媳妇对自己还是礼貌中带着疏离。
叹口气,慢慢来吧!
自己也挨着她身边坐了下去。
凉爽的微风吹过,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树上的知了时不时的叫两声。
江雨蔓脸上带着微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雨蔓,你很喜欢这里?”余成心想以前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江雨蔓点点头,她并不否认,只是以前余成不喜欢,她也就……
“这里的空气真好!”江雨蔓不由自主的说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对余成说,还是自言自语。
“你喜欢以后我不上晚班的时候就陪你来。”以后他有时间就陪老婆来。
“真的吗?”江雨蔓侧过头来问道。
她的眼睛里有闪闪发光的星星,照进了余成的心底。
原来陪她散步看风景,她就那么开心吗?
她是那么容易满足,而自己从前连这点都没有做到。
想起来老婆前世坐在楼顶吹了一夜的风,她是有多么绝望,才会选择那样决绝的方式让自己觉醒,成长起来。
“当然是真的,老婆。”余成声音带着哽咽,头靠在江雨蔓瘦弱的肩膀上。
江雨蔓感觉到余成的伤感情绪,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背。
她不知道余成遇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他不愿意说,她便不问。
她想着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的。
她也不敢问,怕他更加不开心。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