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江枫月夜

科举是古人仕途之路的必经之路，在古代要想做官，一般都要参加科举考试。从隋朝开创科举制度到一九零五年慈禧太后下谕废除科举制度为止，一千三百年间，应试的学子如千军万马，但能中榜者寥寥无几。据光绪九年的有据可查的史料记载，当年参加会试的考生16000多人，而三甲进士加起来不足四百人，录取率不到2%。

今天的高考就像古代的科举，同样好不到哪儿去。据统计，2019年985/211高校的录取率合计不到7%，虽然高校年年扩招，但依然会有不少高考落榜生会面临没有学校上的问题。但在现代社会，读书并非一条出路，可供落榜学子们的选择很多，那古代那么多的落榜生，出路又在哪里呢？

2019年高考录取率

复读再战

和现在许多考得不好，内心自责的高考生一样，复读是大部分古代落榜生的选择。《全唐诗》有：“ 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之说。科举之难难于上青天，提到考试古人同样头疼，但古人很会安慰自己呀，一次没考上算什么呢？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三年后再来就是了。在古代，通过复读“逆袭”的考生比比皆是，但最励志的当推梁灏。

《三字经》用：“若梁灏，八十二，对大庭，魁多士，彼既成，众称异，尔小生，宜立志！”来劝诫小孩子要从小树立志向，努力用功。

梁灏，五代人，少时好读书，但时运不济，屡试不中，但他心态比较好，从未对考试失去信心。梁灏从后晋天福三年开始考试，一直考到宋太宗雍熙二年才考中状元，时年，他八十二岁。目标达成，梁灏作诗一首自嘲：

天福三年来应试，雍熙二年始成名。

观榜更无朋友在，到家唯有子孙迎。

也知少年登科好，怎奈龙头属老成。

梁灏及第图

熟能生巧，世间万事都是一个熟悉的过程。“日日新，月月新”，只要努力付出了，复读一年总会有好的回报。但与现在的复读生复读一年就可再参加考试且是由父母负担全部费用不同，古代的科举三年才考一次，人生能有多少个三年呢？古人也要养家，除非家庭条件好，能保证全身心的投入备考，否则就必须“半工半读”或选择其他出路了。而复读三年，能有“质”的提升，就可以用到下面这种方法。

争取保送

笔者还在上学时，那时候许多知名高校都有保送制度，如果学习成绩特别好，可以参加这些学校每年的春季自主招生考试，通过后便可被录取，不用参加当年的高考。

其实古代也有这种保送制度，比如唐代的推荐制。推荐制度算不得作弊，它是隋唐以前盛行的察举制的一种遗留。推荐制也确实为当时的王朝选拔了许多人才，比如诗坛大名鼎鼎的“小李杜”，李商隐和杜牧就是被推荐的保送生。

公元八二八年，崔郾赴洛阳主持科举考试，临行前百官设宴饯送。太学博士吴武陵在席间向崔郾推荐了青年才子杜牧，吴武陵怕崔郾不相信杜牧之才，便拿出杜牧事先誊抄好的《阿房宫赋》给崔郾看。崔郾看后大为赞赏，吴武陵趁机对崔郾说：“请您让杜牧做状元吧！”崔郾却摇摇头说：“状元已经有人了。”不仅状元有了，第二、第三、第四名也有了，于是杜牧就成了第五名。

杜牧像

而和杜牧同一时代的李商隐是怎么及第的呢？公元八三七年，高锴主持科举考试，他平日在当朝*官高**中最佩服的是令狐绹，于是在一次上朝时便问令狐绹：“您的朋友中谁最好?”令狐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李商隐。”这一年，李商隐及第。李商隐也知道自己及第主要是因为令狐绹推荐，就把这一事实写在《与陶进士书》中。

杜牧和李商隐在参加科举前已经是小有名气的诗人了，那还没有名气的举子们该怎么办呢？不用慌张，在相对包容的唐朝，既然允许推荐，那么也接受应试者的自荐。

唐代科举考试中风行“行卷”。所谓行卷，就是应试的举子将自己所做的文学作品加以编辑整理，写成卷轴，在考试之前送呈给当时在政治上和文坛上有地位的人，请求他们向主考官推荐，从而增加自己及第的希望的一种手段。这种事很多人都干过，比如白居易。

白居易

白居易16岁到长安，人生地不熟，为了迅速打开诗名，他把自己的作品寄给了当时的大诗人顾况。顾况一开始小量白居易，看到拜帖上白居易这个名字，他不由戏谑道：“长安米贵， 白居怕 不易吧！”但当他读到白居易的诗后，立即被对方的才学折服。白居怕给顾况寄去的那首诗的前半首我们都听过：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后来白居易也给给事中陈京写过自荐书，名为《与陈给事书》。陈京到底有没有推荐白居易，我们不清楚，但白居易当年确实进士及第，这难道仅仅只是一种巧合？

影视剧里的白居易

唐代推荐制的初衷应该说是很好的，它让腹中本有才学，但应试能力不足的学子有了进阶的门路，但推荐制的裁量权掌握在主考官手里，很容易滋生科场腐败和作弊，所以推荐制只在唐朝流行过一段时间，后世基本被废止了。

不管在古代还是现代，保送的难度系数都极高，能够被保送上的学生屈指可数，举子们要想考上还是要从自身想办法。

弃文从武

在笔者上学那会儿，高考还分文理科，听说现在的考生可以自己选择科目考试，不得不说高考制度改革越来越人性化。现在的学子可以自由选择“理”还是“文”，古代的学子其实也可以根据自身情况“弃文从武”或者“弃武从文”。

但中国历史上一向重文轻武，且读书人从小接受的是儒家教育，你让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改学“武举”也不现实，所以古代的考生们“弃文从武”并不多见。不多见并不是代表没有，用军功说话，采用迂回方式进阶的考生也有，最典型的当属晚清“中兴名臣”左宗棠了。

左宗棠曾三次落第，但左宗棠在外的名声可是震天响，“天下不可一日无湖南人，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不是白叫的，他本身就有三国的“卧龙凤雏，得一可得天下”的能力。

左宗棠是应试能力和动手能力极不匹配的偏科怪才，经过一次、两次、三次的科举失利，他也知道自己实在不是不是参加应试考试的料，于是便暂时放弃科举，另寻他路。

左宗棠

左宗棠先是到张亮基、骆秉章身边做幕僚，因为各方的举荐，左宗棠受到朝廷的极大关注。在平定太平天国的过程中，左宗棠随两江总督曾国藩襄办军务，因立下赫赫军功，左宗棠先后被提拔为兵部郎中、浙江巡抚、闽浙总督。

官越做越大，左宗棠却对自己的学历耿耿于怀。62岁时，左宗棠的官已经做到了人臣的极致，于是他又有了参加科举考试的打算。左宗棠要“补考”这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因为这是在左宗棠将要出兵*疆新**前夕，慈禧唯恐左宗棠不替其卖命，为了安慰左宗棠，催促他赶快出征，便赐予他进士出身，并提升他为东阁大学士。

左宗棠此举应该说是“敲了朝廷的竹杠”，他最终也如愿地得到了进士的头衔，弥补了科举落第的遗憾，但从中我们也可以一窥读书人的最高荣誉——进士在当时的人心中是多么的重要。

充当幕僚

在古代，官吏分开，官是官，吏是吏。官是正职长官，吏则是低级的办事员。幕僚可算是吏中的一种。但可不要小看幕僚，幕僚做的好也能成为座上宾，香饽饽。

明朝的徐渭，胡宗宪钦慕其才，招致身边做幕僚，后来徐渭也为胡宗宪的抗倭事业屡出奇谋。明朝的另一个大才子唐伯虎在科举舞弊案后也曾接受宁王的邀请到宁王府做幕僚。还比如曾国藩身边的头号幕僚赵烈文也曾三次落第，他索性放弃科举，回家务农，曾国藩听说后派人用重金聘请他到身边，在攻破天京后，曾国藩的势力达到鼎盛，身边人纷纷劝谏曾国藩称帝，只有赵烈文还能十分冷静地给曾国藩分析利弊，最终曾国藩决定要做大清的忠臣。

徐渭

但要说历史上最牛的幕僚，还是上文提到的左宗棠，左宗棠在做骆秉章的幕僚时，仅有举人功名就敢当众暴打二品官的总兵樊燮，而且后来追究责任，朝廷还向着他，可见左宗棠的能耐之大，已经到了常人无法撼动的地步。

一般的学子在落第后都会选择当个教书先生“半工半读”，而幕僚可看作是保送生的落选者，其心气之高肯定不甘于只做一个教书先生，能入府做幕僚，攀上了大人物就有了的进阶之石，所以能做幕僚需要一定的能力和运气。幕僚不是随随便便都能做的，得有一定的名声在外，得有人请，有人举荐才能做，如果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肚子里有货，朝堂里有人”才可做得。

“大挑”之路

“大挑”是乾隆年间制定下的一种科考制度，为的是让已经有举人身份但又没有官职的人有一个晋升的机会，这是清代的一种创新。据清人笔记记载：“举人三科会试不中进士，可于榜后应大挑，授以官职。不考文字，专取状貌。伟丈夫列一等，授知县；小丈夫列二等，授教职；再次则无授矣。”

“大挑”制度是清朝对屡试不中举人的一种补偿，但条件依旧苛刻。“大挑”并不是年年都有，每六年举行一次，且必须是三次会试连续不中，才能参与遴选。当然这也是为了鼓励士子们走科举的“正途”，避免太多考生想通过投机取巧的方式得到官职。

“大挑”制度应该说和唐朝的推荐制度一样，初衷都是好的，但在执行的过程中逐渐变了味，最后竟变成了以貌取人，而不是以才取人。有清末“救时宰相”之称的阎敬铭就参加过“大挑”，但让人沮丧的是，他刚一上场就被“涮”了下来，原因是他“状貌短小，二目一高一低，恂恂如乡佬。”受此打击，阎敬铭之后发奋学习，最终高中进士。

阎敬铭

任何制度都存在缺陷，但事在人为。乾隆设计“大挑”制度是想尽可能发掘潜在的人才，同时给落第举人一条上升通道，避免举他们对朝廷心生怨望，但由此却随之产生了另一种不公平，不得不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捐官之路

以上的五条可看做读书人落第之后所走的“”正途幕僚的话，下面提到的就是一种听起来不那么正当的晋升方法。

捐官，也就是花钱买个读书人的称号或者直接买个官做。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封建时代，官作为一种政治资源是允许买卖的。捐官制度很早就有了，《史记》记载“秦得天下，始令民纳粟，赐以爵”，而在更早的春秋战国时期，平民献宝就可以封官，比如献和氏璧的卞和就被楚王封官。

《儒林外史》里的吝啬鬼严监生，康熙的近臣田文静就是花钱买了个监生资格。

被誉为近代“睁眼看世界第一人”魏源，厉害吧，编著《海国图志》洋洋洒洒六十卷，应该说知识很渊博的人了，但他当年也没考上进士。不过他家有钱，花钱给他买了个“内阁中书舍人候补”的职务先干着。魏源也着实争气，他利用职务之便，在皇家图书馆里里博览群书，后来终于中了进士，光耀门楣。

能够捐官的家里必有资财，且是王朝出现了一定腐败、或急需用钱的特定历史时期，捐官有歪门邪道，投机取巧之嫌，即使当上了官也会被同僚看不起，所以在古代通过捐官晋升并不是主流。

魏源

改弦更张

“改弦更张”的意思是说我考不上，不陪你完了，也就是彻底告别科举，另谋生路。弃学从商也好，从农也好，只要能养活自己，不做违法的事情，做什么都行。

明朝旅行家徐霞客的高祖徐经当年和唐伯虎一道被科举舞弊案牵连，终身不得参加科举，徐经索性放弃科举经商。徐家的门风直接影响了徐家的后人，到了徐霞客这一代，徐霞客童试落第，便对科举失去了兴趣，家里人也不勉强他，任由他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最后徐霞客游历山川，成为了我国伟大的旅行家。

徐霞客

读书人应有自己的风骨，做什么都好，但总之记住一条，千万不要做成鲁迅笔下的孔乙己。

结语

综上所述，古人在科举落地后的出路有多种，但大部分的人还是会继续参加科举考试，究其原因是举人、进士的身份可以带来巨大的社会声誉和*场官**利益。一个人参加了一次哪怕是等级最低的科举考试，连秀才也没有考上，也算是“文童”了，有事见官可以有座位，也可以与官员们同桌用餐。与此相反，一个商人，即便是海内巨贾、富甲一方，见知县时却不会有座，也不准与官员们同桌用餐。在这种风气下，落榜者会经历科举-落第-再科举-再落第...周而复始直到考上为止，这是一种“恶性循环”。

2020高考过后，一定会有落榜者，但落榜生们也不要灰心，妄自菲薄，毕竟时代不同了，道路千万条，高考不是唯一的出路。看看我上面介绍的那些古代人物，相信你也能走出自己的一条康庄大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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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余秋雨《十万进士》、《全唐诗》、《左宗棠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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