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次黄昏,和女儿匆匆赶路回家,突然一抬头,发现一个硕大的月亮挂在不远处的树梢上,我惊呼:天啊,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月亮!难怪李白小时不识月,会“惊呼白玉盘”。我连忙招呼孩子看月,谁知她丝毫不以为意,月亮的明暗、大小以及那些美好的画面和联想都不在她心上,她牵挂的是那永远做不完的数学题,以及如何争分夺秒玩那日新月异的游戏。
年年岁岁亘古不变将清辉洒满人间、引无数游子思乡和文人抒怀的月亮,怎么就引不起这一代人的共鸣?

“月”字是个标准的象形字,甲骨文和大篆中均写成半片月牙的样子,以区别圆圆的“日”字,后来又为了区别“夕”字,在肚子上加了一点或一竖,也用来指示这个“月”字。月亮有圆缺变化,古人遂以残缺的圆形即半圆代表月亮。
月的本义是名词,即夜间为地球折射日光、圆缺变化的星球。如月亮、月球。第二种意思引申借代,即三十天,离地球最近的星球绕地球一周的时间。如月份、年月、岁月。第三种意思是词性引申,为形容词,指三十天的,每三十天一轮的。有月刊、月票、月薪。第四种意思是量词,指一年的十二分之一。如每月一次、每人每月、日日月月 。

月的形象已经点点滴滴渗入到日常生活中。工资一月发一次,叫月薪; 伺候新生儿和产妇的叫月嫂,女孩来例假叫月经;每个月都把工资花光的是“月光族”,红娘叫月下老人;新婚初始叫度蜜月;可望不可即的东西叫镜花水月;古典民乐有《彩云*月追**》;天大的冤屈叫六月飞雪;开阔的胸襟和心地被叫做光风霁月;人长得漂亮叫花容月貌或闭月羞花;喜欢附庸风雅叫吟风弄月;写文章有一种手法叫“烘云托月”;考试及第叫月宫折桂。若想干点坏事,一般都要选在“月黑风高”之时。
人们喜欢月亮,她是实在的、功用的,她准时带来的潮汐,不仅在海洋学上大有裨益,而且巨大的落差还可用来发电;她是黑暗中陪伴、指引着夜行人前行的明灯。她还是我们的计时参照,让我们知道时光流逝的痕迹,知道经年累月的力量。
同时她又是诗意的、浪漫的。孤独时,可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思乡时,可以“千里明月寄相思”;约会时,可以 “人约黄昏后,月上柳梢头”;恋爱时,可以表白“月亮代表我的心”;失意时,想想月都有阴晴圆缺,人难道不应该有点悲欢离合吗?
月亮给人的感觉既清高又无私,既皎洁又朦胧,似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古往今来,多少诗人墨客,咏之叹之。如果诗词歌里没有月的意象,该是一种多么黯然失色的景象! 孤傲洒脱的李白以月为友,写下了大量的诗篇,以忧国忧民为己任的杜甫,在月下也同样情思泛滥,思念起妻子白藕似的胳膊,所谓的“清辉玉臂寒”,可见月色撩人!不过写月一流的却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虽有人生短暂、宇宙永恒的感伤,但并不是颓废与绝望。读之,仿佛得以聆听到初盛唐时代之音的回响,难怪此诗,被后人誉为“以孤篇压倒全唐”。
现代作家张爱玲和老舍都尤其钟情描写月亮。张爱玲的小说常常有借月亮来烘托氛围的,她本人也具有月亮的气质,清冷孤傲,纤尘不染。老舍有篇小说叫《月牙儿》,文中的主人公没有名字,因她常与“月牙儿”为伴,故称其为月牙儿。

月亮有很多别名,如玉弓、玉钩、金轮、玉盘、玉兔、金蟾、蟾宫、桂月、广寒、清虚、婵娟等几十种。月亮也称为望舒,因传说中为月亮驾车之神名望舒。想必新月派诗人戴望舒的名字典出于此。可惜,今人语言贫乏,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其蕴含的深意和诗意离我们越来越远。
真想对女儿以及她同龄那些酷爱手机和电脑的年轻一代说,即使你不用异地思故乡,不用明月照你还,不用愁心寄明月,不用月下抒情怀,但清风习习、皓月当空之际,还是请驻足,仰望深邃的天空,让婵娟用清辉洗涤你混浊的双眼,用皎洁雪澡你麻木的心灵!

最重要的是,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