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那年打鸡血》

我住家的小区,有个对外营业的会馆。每天早晨,总能看到一队队的老年人汇集到这里的小礼堂,听各种名目的保健讲座,散会时,也总能看见他们提着无纺布做的提袋,鼓囊囊的装着不知叫什么名字的物品。组织者点头哈腰的在门口欢送,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估计营业额超出了他们的预算。

这些能被忽悠来听讲的老年人,大都是60-70岁的年龄。这一代人的经历,也大都是“在家听父母的,在校听老师的,工作听领导的,马路上听警察的”。所以,极易相信各种传言。因为他们受过“只有一种思想”的教育,独立思考的习惯还没有完全养成。

天天望着这些提着保健品的人流,让我想起70年代初期的一件事情。那时候,不知由哪里开始的,中国大地突然兴起了一股打鸡血的狂潮。北起漠河,南到三亚,城市,农村,到处可见人们提着小鸡找医疗站。把鸡血抽出来,再打到自己的屁股上。初时,是小雏公鸡,后来,童子鸡供不上,成了家的大公鸡,老公鸡,都被征用,由一周打一次,变成一天打一次。适应症也由身体虚弱变成包治百病。反正,谁不打,谁就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一时,鸡价飞涨。弄得母鸡待字闺中,下的蛋都孵不出小鸡来。

其时,我所供职的工厂在郊区,有一部分职工住工厂宿舍,大部分坐通勤车。下得车来,要步行大约三华里。每天下了通勤车你看吧,长长的上班人流就像刚刚赶集回来似的,几乎是人手一鸡。那些鸡窝在提袋里,因为天天抽血,鸡冠子都是白色的,无精打采的垂着个头。住宿舍的,则在走廊里放个鸡笼,每间寝室门口一个,像是个养鸡场。

与我同住一室的工友,比我大几岁,我称呼他“四哥”。四哥二十几岁就掉头发,不到三十岁,头顶中间都没嘛了。靠两边的头发遮盖着,一年四季都带着个帽子。那时他还没搞上对象,为这脱发,可没少找大夫。鸡血疗法一流行,给四哥带来了莫大的希望,立刻加入了打鸡血的队伍,成了最相信的拥趸。他一口气养了三只鸡,轮番的抽血打血。每天早晨,四哥都用那专用布袋提着他的希望先去保健站,打完鸡血后昂着涨红的大脸,挺着胸,迈着公鸡似的步伐,一趋一趋的走向车间,布袋里,是那耷拉着惨白白鸡冠的倒霉鸡。

四哥小桌上有个小镜子,每天,他都低着头扒着头皮看。有一天早晨,也就是五点来钟,他把我从梦中推醒:“兄弟,你快起来看看”,他把那大脑袋凑到我跟前,双手还扒着那头皮“你看你看,是不是长出点绒毛来了”。我正困着,哪看的出来,骂了几句,“毛你是没长出来,可天亮你就打鸣的习惯却养成了”

。鸡血打了快一个月,四哥的屁股开始红肿,接着是发烧。送医院开刀引流,住了有半个月的医院。那可怜的三只公鸡,为调养四哥的身体,贡献出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