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2月25日下午,国民*党**营口市军政首脑正在暂编第58师司令部开会。警卫连长跑来报告:“东北行辕来电话,要师长亲自去接。”
师长王家善停止发言转身走出会场,同时叮嘱警卫员:“给各位长官倒茶点烟,务必招待好。”
几名警卫员一边倒茶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参会人员的举动。院子里突然响起一声号声,十几名警卫员端着冲锋枪冲进会场,高声喝道:“都举起手来,不许乱动。”
军政大员们纷纷束手就擒,只有交警总队长李安伸手去摸别在腰间的手枪,但被警卫员毕树文一把抓住:“再敢乱动就要你狗命。”
在这之前,离会场较远的一间屋子里,军政首脑带来的20多名警卫员和司机也已经被一锅端,这次“鸿门宴”共逮捕38人。
不难看出,这是师长王家善精心策划的行动,但他为何要抓捕自己的同僚呢?

国军部队
奉命潜伏伪满*队军**发展组织
王家善是黑龙江巴彦县人,出生于一个官僚地主家庭,民国时期其父亲曾担任过县长。王家善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后回国担任奉军低级军官。
据其警卫连长李殿儒回忆:日军发动“九一八”事变时,王家善并不在家,几天后他的部队被编入奉军东边道镇守使于芷山的部队,王家善担任营长。
东北军退入关内后,于芷山打算投降日军。王家善与旧军官不同,有着强烈的爱国心,不愿意当汉奸。他打算带队伍出走,但计划败露,只能孤身逃离部队。
于芷山下令通缉,第一军区连长戴逢源在沈阳车站将王家善抓获。戴逢源平时常与王家善踢足球,敬佩王的为人,两人关系较好。戴逢源并未为难王家善,而是将其接到家中招待,随后派人送走。
王家善和戴逢源自此成了生死之交,后来戴逢源对王家善的抉择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王家善潜回黑龙江老家组织抗日武装,但由于环境恶劣,部队始终无法解决缺乏*器武**、粮食、被服等难题,王家善便离开部队另寻出路。
事后来看,这绝对是他人生中一个错误的抉择。留下来继续领导队伍的便是日后大名鼎鼎的东北抗联领袖赵尚志,而王家善离开后却被迫当了伪军。
王家善离开部队刚到齐齐哈尔便被日伪特务机关逮捕,齐齐哈尔卫戍司令正是王家善在日本士官学校的教官。他答应救王家善,但条件是王必须参加伪满*队军**。这种形势下,王家善只能随波逐流。
王家善是伪满*队军**中为数不多的士官生,成了日军重点培养对象,不久便被选派到日本陆军大学深造。这是日本陆军最高学府,整个伪满时期,只有少数几个中国人从该校毕业。
王家善并不甘心当汉奸,到日本后与国民*党**派遣的留学生接上了关系,同时也与*共中**地下*党**员也有往来。
王家善曾利用暑假回国之机,前赴南京通过关系面见了国民政府国防部次长熊斌,获得了谅解。何应钦要他毕业后继续回东北组织地下抗日武装,等待时机报效国家。
王家善返回日本后创建了“真勇社”,并在同学中间发展成员。1938年春,王家善毕业后返回东北,由于掌握了日军军事理论和训练方法,日军长期让他担任军事教官。

伪满*队军**
王家善曾担任伪军官学校教授部部长。他很受关东军器重,在日本人面前能说得上话。而在学生和青年军官面前,他从不摆架子,彼此相处非常融洽。王家善在伪满军官中积累了很高的声望,为日后发展奠定了根基。
王家善利用当教官的机会继续发展“真勇社”成员。欧战爆发后,对伪满一些年轻军官触动很大,他们的民族意识逐渐增强,“真勇社”很快便发展了数十名骨干成员,并获取了大量关东军的军事情报。
抗战胜利后,国民*党**的部队大多在西南大后方,为了抢夺东北地盘,老蒋一边命令日军不准向八路军投降,一边物色伪满军官秘密组织部队。
王家善一开始被苏联红军关押在佳木斯,后来趁看守不备逃往长春。此时众多伪满军官也在寻找出路,王家善利用“真勇社”组织四处活动,被推举为首领,从事秘密建军工作,只要有部队便能待价而沽。
王家善出身于官僚地主家庭,正统观念根深蒂固,为了名正言顺,他潜赴北平与国民*党**先遣人员接上关系,被授予第十五集团军东北先遣军总指挥的名号,很快便拉起来一个师的部队。
苏联红军陆续撤出东北后,国民*党**委派的东北行营主任熊式辉来到长春,将王家善的部队改编为东北保安第四总队。但他对王家善并不待见,将其派往哈尔滨重新组建部队。
不久,东北爆发内战,东北民主联军攻克长春,保安第四总队被打垮。为了稳住部队,熊式辉才重新派王家善去收容残部,并任命他为总队长。保安第四总队曾使用多个番号,分别由新一军、新六军、第五十二军节制。

国军进入东北
与国民*党**部队矛盾重重
王家善当年奉命回东北潜伏,原本以为抗战胜利后国民*党***队军**能统一国家,自己在仕途上能有较好的发展。但由于他出身于伪军,部队官兵都是东北人,国民*党**害怕他发展成地方实力派,不断排挤*压打**,双方相处产生了严重的矛盾。
不论归哪个军指挥,王家善的部队总是被分散到前线,实际上是在为国民*党**中央军站岗放哨。一旦形势不利,中央军可以快速撤走,而王家善便成了炮灰。
入冬后天气很冷,部队连冬服都没有,王家善逐级向上请示也未得到回应。无奈之下,他只能亲自跑到沈阳东北行辕求助。冬装最终是批下来了,但到了军需司被服科却又碰了钉子。
管事的人表示:“没有成品,需要等。”为了让官兵们早点穿上冬装,王家善只能花钱打点,才过了这关。没想到到了仓库,管理员却说:“现在只有次品,要领好的还要等。”王家善再次花钱打点,最终才领到一级品。这件事让他初步领略到了国民*党***队军**的腐败。
最让王家善难以容易的是,为了便于指挥,新六军派出一个前进指挥所到王家善的部队,并由一名叫许颖的副师长担任指挥,代表新六军军部。这样一来,作为师长的王家善却要听从副师长的指挥。
1946年12月至1947年4月,解放军发动“三下江南四保临江”战役,大量歼灭国军有生力量,全面扭转东北局势。国民*党**被迫采取全面守势,放弃安东等地区。
王家善奉命转移到辽河以西地区打游击,牵制解放军。此时他发现营口竟然没有正规军防守,军政要员早就逃之夭夭。为了将自己的部队集结到一处,王家善主动提出担负营口周边地区的防御。
其部队刚刚部署完防御,解放军便对大石桥和营口发动了进攻,王家善一个团遭到重创。随后王家善赴沈阳向东北行辕主任陈诚提出补充兵员和装备,获口头同意。
王家善很快就利用乡土关系招收到2700多名新兵。然而东北保安司令部却来电训斥:“自行招募,违背国家法令,应立即停止。”王家善不敢说已获得陈诚同意,以免得罪司令部。此时他才明白,国民*党**东北高层之间也是矛盾重重。

东北民主联军战士
新兵是补充了,但*器武**装备始终没有下文。王家善只能致电东北行辕询问,得到答复:“*器武**已拨付52*转军**发。”王家善跑去52军军部要*器武**却被告知:“*器武**尚未拨到。”
王家善非常气愤,再次致电东北行辕确认*器武**已拨给52军。他手持行辕复电到52军军部交涉,才领到一些被修复的破烂*器武**。而行辕拨给的新*器武**,都被发给52军嫡系了。这种宗派主义作风,使王家善精神上受到强烈刺激。
10月上旬,解放军再次*攻围**营口。王家善急电东北行辕求援,行辕调了一个交警总队增援。战斗进行到最激烈的关头,交警总队已经到达辽河西岸,但却以各种借口按兵不动,隔岸观火。
在国民*党**军舰炮火的增援下,王家善勉强守住了营口。由于连接关外的北宁路常被解放军切断,营口作为海上运输重要据点战略地位大幅提升,国民*党**对王家善更加重视,给予了一定补充。这使王家善信心大增,还想跟国民*党**走下去。
国民*党**内部派系矛盾复杂,王家善作为杂牌部队注定得不到信任。东北行辕名义上调交警总队到营口增援,实际上是监视王家善。这支部队是戴笠生前建立的特务部队,自然也属于中央军序列。
即便这样,国民*党**仍不放心,又派52军副军长郑明新到营口成立前进指挥所,名义上是为了统一指挥王家善和交警总队,实际上进一步架空王家善。此外,国民*党**东北当局还调王家善营连级干部去沈阳受训,并重新派来一批干部,企图控制部队基层。
王家善与国民*党**明枪暗箭的斗争,不亚于战场火并。同时战场迹象表明,解放军将对营口再次发动进攻。
王家善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的出路,通过这些年的经历,他认识到曾经自己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到国民*党**身上,如今国民*党**已经腐化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再跟着国民*党**混下去,必将一起灭亡。
王家善认为营口很可能守不住。弄好了,也会明升暗降丢了军权。弄不好,可能要掉脑袋,身败名裂。自己唯一的出路只有起义,但起义是一件大事关乎自己前途和官兵们的命运,他一时间又下不了决定。
此时的王家善内心矛盾重重。

部队进入东北
重压之下选择了正确的道路
早在长春第一次解放时,东北地下情报组织便计划派人打入国军内部。在长春之战被俘的保安第四总队中有一名叫廉春荣的军官,他思想进步对国民*党***动反**统治不满。
地下组织将其选派到东北局社会部学习,发展成地下工作者,并派他回王家善的部队,交给了两个任务:一是收集情报,二是发展情报组织。
廉春荣回去后获得王家善接见,不久又利用同学、同乡的旧关系发展了一批成员。廉春荣的工作虽然取得了一定成果,但他发现部队官兵只听命于王家善,要发动自下而上的起义几乎不可能。
而且当时东北局势尚未恶化,王家善虽对国民*党**有所不满,但由于对局势缺乏正确认识,仍对国民*党**抱有幻想,对解放军则怀有戒心。
东北局社会部分析实际情况后,将重点转向王家善身边亲信,通过他们说服王家善。地下组织选择的目标便是曾经救过王家善,当时正在他手下当团长的戴逢源。
戴逢源的女儿戴成早期参加革命,儿子戴昌年也经常参加进步*运学**,他们经常寄一些进步书籍给父亲,这对戴逢源影响很大。尤其是营口形势恶化后,戴逢源更是坐卧不安。
此时,地下组织派戴逢源的一个亲戚进城交给他一封辽南情报站负责人石迪写的亲笔信。戴逢源很快便将该信转给了王家善,此后两人几次在卧室中密谈。
王家善对起义是有顾虑的,他数次与解放军作战,还被在报纸上通缉过。戴逢源分析说:“你率一个师起义影响巨大,这关系到东北几十万杂牌军的前途,非同小可。*产党共**争取你起义比枪毙你意义不知道要大多少倍?”
此后石迪又多次派人送信解释*党**的宽大政策,王家善才终于抛开顾虑,派亲信代表出城与解放军谈判。

东北地下*党**剧照
策划起义绝非易事,而是一个复杂曲折的过程。中间涉及的利益、人性,很难用三言两语说清楚。如此重大的事情,王家善自然不会掉以轻心,就起义后的待遇与解放军讨价还价。这种举动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解放军按照一贯的政策答应:
第一、既往不咎,保证官兵人身和财产安全。
第二、部队不编散、不缩小,不愿留队的发给路费,在地方安排工作。
第三、各方面待遇与解放军平等。
但王家善有更高要求,提出起义后将师扩编为军,将营口所有部队编入该军。他之所以敢要价,还是有一些底气的。
王家善的基干部队有两个营,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从未遭受过大的打击,*器武**装备也较为先进。此次防守营口,他请来美国专家在东门外构筑了两个暗堡群,号称铜墙铁壁。营口囤积了大量粮食*药弹**,足以在一定时间内抵挡解放军的进攻。
解放军虽然一直对起义官兵采取宽大政策,但也绝不会同意漫天要价。双方谈判之际,解放军已经扫清营口外围据点,正准备对营口发动总攻。
情况紧急,负责谈判的辽南军区司令员吴瑞林将王家善的谈判代表带到前线一处高地,让他亲眼观看解放军攻打营口最坚固的两个暗堡群。
随着吴瑞林一声令下,解放军54门火炮齐发。原本计划20分钟打掉暗堡群,但12分钟后营口东门城楼便打出了白旗。王家善的代表见状当即表示,立刻回去跟师长报告。
王家善最终下定决心,以召开城防会议为名上演了一出“鸿门宴”,将营口*党**政首脑一网打尽,这很大程度上减轻了解放营口的阻力。随后,解放军攻入营口,歼灭了城内不肯投降的交警总队。营口第三次被解放。

王家善起义后(左一戴红花者)
尾声:
王家善一生经历非常复杂,但内心始终怀有强烈的爱国心,这最终促使他走上了正确的道路。暂编第58师起义后被改编为四野第50军150师,该师后来参与过解放大西南战役和抗美援朝战争。
在朝鲜战场上还有一个有意思的插曲,朝鲜战争初期美韩联军一路向鸭绿江边推进,如入无人之境。麦克阿瑟叫嚣结束战争后回美国过圣诞节,下令部队快速向北推进。
南朝鲜将领白善烨抓到俘虏后,发现是王家善的部队。伪满时期白善烨曾在东北工作,是王家善的下级。他立即意识到志愿军正规部队已经入朝,立刻下令后撤,逃过了被歼灭的厄运。
第三次战役后,50军在汉江以南地区顶住美军精锐部队进攻,为横城大反击争取了时间。许多朋友都知道,50军的前身是起义的云南部队第60军,但鲜为人知的是王家善的东北军也被编入该军,同样在汉江与美军血战了50多天。
150师在抵抗外敌的战争中完成了自我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