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那个弥漫着乡愁的麦香烧饼

年迈而又健忘的父亲经常问我,你记得你小时候因为一个烧饼我踹你一脚的事吗?我总是撒谎说不记得。他便开讲,我想法支开话题,但他总要坚持讲完才肯罢休。

我怎么会忘记呢?一一"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那个弥漫着乡愁的麦香烧饼

那是小学四年级,星期六下午放学回家,他让我一块儿去南山拉矿石,我不愿去,他便许诺给我买个烧饼,我喜出望外。来到村口他说拉回来再买,我不同意,哭闹不止,他就一脚把我踹到三四米外的路边沟壕里,然后像拈小鸡似地把我摁到架子车上,他害怕我跳车逃跑,像马拉车一样,迅速肩背车带,两手握紧车把,一拱一拱小跑似地奔往山上的铝石坑。下山时,天色已晚,等候在村口的母亲接过父亲的重车,还要往二十公里外的偃师送,父亲是民师,晚上有自习课。我和母亲天亮才赶到偃师车站交货。回到家,母亲把躺在空车上的我叫醒时,已是傍晚时分,烧饼没吃成,自然要闹情绪并用绝食抗议,但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饥肠辘辘的我,咋能再提烧饼的事呢?父亲在学校也没有回来,我的怒气慢慢地消失,而我清晰记得那天来回路上想的,梦的全是父亲承诺的那个烧饼。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那个弥漫着乡愁的麦香烧饼

我坚信,父亲总有一天会给我买个烧饼的,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每次喊我去拉矿石,我只能欣然前往,只是每次都不自觉地摸摸屁股,可想那一脚踢的我有多痛。而现在想想他们让我去,只是下大坡时,让我站在车尾的皮圈上增加点摩擦力,减少些架子车下滑的冲击力而已。更重要的是有个旅途做伴的,哪怕是个小孩子。那时是*革文**困难时期,吃了上顿没下顿,拉一趟一千多斤的矿石,挣5元钱,家里7口人开销,吃饱肚子是奢望,何况一个烧饼?所以父亲说他当时只是"望梅止渴",根本不会买个烧饼,我深以为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正是他的失信,正是他无可奈何飞起一脚的那一刻,激发了我一定要吃上而且能天天吃上烧饼的欲望,并视之为坚持不懈奋斗的人生目标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机会总是不经意地来,直到我上初中,家里要盖房,父亲让我兄弟三人和爷爷一起到南山拉石灰,路过少林寺山下三家店村,软磨硬泡逼爷爷给我仨一人买了个烧饼,终于吃上了梦寐以求的烧饼,那麦香味至今仍在空中漂荡,经久不散,终生难忘。那狼吞虎咽的吃像,和爷爷不吃看着我们吃的慈祥笑容,历久弥新。以致后来读《黄桥烧饼》课文时,除了记住黄桥决战中的陈毅元帅外,满脑子都是黄桥烧饼的样子和味道。

后来就不用说了,大好形势日新月异。街上到处都是烧饼店,鲁庄、回郭镇、偃师、灵宝、北山口等烧饼已成为饮食业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东西南北客,以品尝之为荣。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那个弥漫着乡愁的麦香烧饼

我和父亲都特别欢吃烧饼,一日三餐离不了,尤其是家乡鲁庄的烧饼,金灿灿的表皮,看着烤焦了,其实火候刚刚好,色香味都很诱人,吃起来酥脆可口,外焦里嫩,满嘴掉渣,要用另一手接住,把掉下来的渣渣也吃了,舍不得浪费,那渣更好吃,脆脆的。它己成为我们一日三餐不可或缺的主食,只是父亲由此常常想起那踹我的一脚,心中不免会隐隐作痛。啥都放下了,唯有这件事三番五次地提起,足见他对“民以食为天"的认知是多么的深刻。而我更多想到的是那一脚对我的阵痛和鞭策,让我们在十几年的艰苦奋斗中吃上了烧饼,而且终于通过拼博实现了天天能吃上烧饼的伟大梦想!

一个烧饼,一个年代,一个时代,一幕话剧,一首短歌,一片亲情,一段记忆,永志不忘!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那个弥漫着乡愁的麦香烧饼

2021年8月22日星期天雷少辉于鲁庄四合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