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泥鳅扎子,装个长长的木把手就可以用。这个工具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乡村颇为常见,小时候除了自制木枪和弹弓,泥鳅扎子留下了深刻的记忆。每当春末夏*夜初**晚,提灯照黄鳝扎泥鳅在过去湘南乡村比较常见。
前几天去市场买菜,路过淡水活鱼摊,只见几个玻璃水缸里的泥鳅和黄鳝,个头匀称饱满,充氧泵让它们活蹦乱跳,勾起了我的食欲。于是泥鳅黄鳝各买了半斤,准备回家按湘南的烹饪方法,饱餐一顿,顺便回味一下儿时遗忘已久的美味。我的那个年代,学习似乎很轻松,作业很快就做完,然后可以尽情玩耍。夏初时节,白天拿弹弓打鸟,玩泥巴。晚上在水田里照黄鳝、扎泥鳅,收获了不仅可以改善生活,而且满满的成就感。现在回忆起来仍童心萌动。农历四月,春末夏初,气温逐渐升高,若是晴天,湘南乡村气温有时高达三十二度。夜晚,水田中泥鳅、黄鳝从洞里钻出来,在洞口周围悠闲懒散地躺着,一边呼吸清凉的空气,一边寻觅微生物充饥,月亮下还能看到鱼儿因呼吸而冒着一串串的小水泡。乡村的孩子,生活单调,田野山林是所有快乐的源泉。到了天黑就提着煤油灯盏,腰别竹篓、泥鳅扎子,到水田里照黄鳝,扎泥鳅。这个技术活还是从母亲那里学过来的。夜里生物钟让很多生物处于睡眠或半睡眠状态,警惕性不高,极易被攻击或捕捉。

照黄鳝、扎泥鳅,就是将从洞里出来躺在泥滩上的黄鳝、泥鳅,出其不意 攻其无备,用带着钢针的扎子快速扎住。平时用手很难抓住,但长而锋利的钢针能轻易穿过黄鳝泥鳅的身体,让其在劫难逃,束手就擒。天气好,一个夜晚花上一两个小时,可扎到小半竹篓黄鳝、泥鳅,足有四五斤多。那时候,水田很少使用农药、化肥,肥料主要是由人畜粪便沤制的有机肥,营造了一个良性循环的生物链和生物的多样性。夏夜,田中青蛙鸣,此起彼伏,生机盎然,热闹而不心烦。晚上收获的黄鳝、泥鳅,留下家里食用解馋的外,多余的送到市场上还能卖个好价钱,补贴家用。照黄鳝、扎泥鳅的工具很简单,竹篓或木桶、手提煤油灯、泥鳅扎子即可。在乡村,木桶或竹篓几乎家家都有,那时没有手电筒,便手提防风功能的煤油灯盏,用绳子的一头紧紧绑住灯盏头,另一头系在一根大约一米长的竹竿的一端,一手提灯,一手提扎子。

照黄鳝,扎泥鳅需要好眼力,近视眼很可能会与黄鳝泥鳅擦肩而过,视而难见,扎不准而从眼皮底下溜走,逃之夭夭。小时候视力好,动作快,扎针技术娴熟,每晚出去,都能扎好多黄鳝、泥鳅回家。干这活特有成就感。灯光下的黄鳝通体金黄,不会乱动,白天很难用手抓住的黄鳝泥鳅,晚上却一扎一个准,几乎没有停下来的功夫。晚上扎几个小时,收获颇丰,接下来不光家里可以改善伙食,还可以拿一些卖钱补贴家用,一举两得。不过,在水田里照黄鳝、扎泥鳅,收获与风险并存,湖南永州是丘陵地带,自古以来以产异蛇而闻名,这个时候,天气渐热,蛇已结束冬眠纷纷出洞,田畻上有百节蛇(金环蛇、银环蛇)卧着捕食,水田里有水蛇、草鱼蛇伺机而动,一不留神被咬了就不得了。有些蛇毒性很强,被咬了治疗不及时就要丢命。柳宗元在《捕蛇者说》中写的很详尽。其次,水田中沼泽。不小心走入沼泽,人往下沉,不快速抽身,就会沉入烂泥中,很难爬出来。漆黑的晚上,四周不见人,心里会慌,大人平时讲故事里的各种鬼怪妖魔仿佛时隐时现,胆子小的难免受惊吓。如果有夭折的小孩埋在附近,则更为吓人。即便心里害怕黑夜,但也难以*制抵**诱惑。晚饭后,左手提着煤油灯,右手拿着扎子,腰间别着竹篓。一双赤脚,裤子卷到膝盖上,准备战斗。叫一人做伴,提着煤油灯,随即走入茫茫黑夜。直奔老塘大坵去照黄鳝、扎泥鳅,大人忙农活累,没有多余的精力晚上出来,在家养精蓄锐。天高任鸟飞,夜晚的水田是小孩的舞台。来到老塘大坵,直接向水田中走去,灯光在漆黑的农田里游动。黄鳝泥鳅横七竖八地躺在水下的泥滩上,一动不动,随手用力一扎,黄鳝泥鳅就卡在扎子上了,不管黄鳝如何扭动身体挣扎,也无济于事。用手把泥鳅拔出来放进竹篓……周围全是水田,不能全部光顾。两个小时搜索几丘水田,收获已达预期。估摸夜已深,似有睡意,山村夜阑人静,萌生归意,于是洗净手脚,提着竹篓里的泥鳅、黄鳝往回家的路上走。

回家后,母亲接过我手中的竹篓,看到有几斤泥鳅、黄鳝,特别高兴。看到儿子渐渐长大能帮家里了,我感觉到母亲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她接过我手中的煤油灯,在竹篓里左照照,右瞧瞧,看到上下翻滑的泥鳅、黄鳝,脸上乐开了花。在那个年代,物资很匮乏,猪肉虽然每斤只要八角钱,因收入不多,家里也舍不得买了吃。母亲高兴的就是这几天荤菜不愁了。泥鳅黄鳝能做多楼美食,是家中餐桌上常有的美味荤菜。先把泥鳅黄鳝用茶油煎得金黄,然后倒入切成小段的蒜苔,加盐翻炒,加姜丝、蒜末和辣椒提味,最后加入少量井水,焖一下就可出锅。味道鲜,还有些甜味,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就是在物资丰富的当今,野生泥鳅黄鳝炒蒜苔这道菜,也不失为一道美味,我们夏天时在家还经常变着花样做着吃。

次日清晨,母亲将前一晚扎的没吃完的泥鳅、黄鳝拿到市场上卖了,能卖好几块钱。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物价很低,黄鳝、泥鳅每斤只卖几角钱,但几块钱在母亲精打细算下,也能顶一个月的家用。日月如梭,人生易老。回首这段往事,已是三十多年前。少年时代的夏夜在水田提灯照黄鳝、扎泥鳅的场景,母亲看到我扎的黄鳝、泥鳅露出的欣慰笑容,以及泥鳅黄鳝炒蒜苔的美味,令人记忆犹新,回味无穷,好像发生在不久的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