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语:
我们一生中,会遇到多少人?
雀巢咖啡一则短片中说,我们这一生中会与八万人交集,在我们遇见的所有人中,只有少数对我们来说是特别的。
因缘际会中,彼此建立起或深或浅的连接。有时候,遇见即是转身,有时,我们会停下脚步,多留一会,多看一眼,成为彼此人生中少数的特别的人。
17年前的一起命案,让刑警吴仁贤的脚步再也无法停下,他带着朴素的善意、忐忑不安地走近三个还未成年的孤儿,从一个陌生的叔叔到一个坚定的守护者,从生疏谨慎的关心到绵长的父爱。
17年过去了,情感在累积,时间在前进,却又仿佛停在了17年前。
上篇

吴仁贤,眼睛笑起来是一条缝,眼神锋利起来也是一条缝。
他记得非常清楚,17年前、2006年3月的一天,在杭州市滨江区一间出租房里,发生了一起凶案。
“被害人是一名妇女,四十多岁,外地人。身中数刀,失血而亡。被抢走了一只手机和身上仅有的130元钱。这130元,都是一张一张十元面额的。”
对这起过去17年的案件的点滴,吴仁贤从没忘记。案件发生时,他刚刚41岁,时任滨江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重案中队长。
“案子并不复杂,十多天后,3个凶手被缉拿归案。现场侦查时,有多处反抗的痕迹,能感受到被害人生前在拼命挣扎。审问时,嫌犯交代,他们本来并不打算杀死她,但抢钱时,女的死死捂住口袋,死死护住,他们以为她有很多钱,下了狠手,对着她连捅几刀……”
这130元钱为什么对她如此重要?吴仁贤听了嫌犯的交代,一直想着这个问题。
随着侦查的深入,他知道了答案。
当了解到死亡背后隐藏着如此多的不幸,他再也无法袖手旁观。他越是了解被害人不幸家庭的处境,越是想去做些什么。
一份无关血缘却胜似亲人的支撑, 悄悄地发生了。
当我知道时,已是5年后。2011年,当吴仁贤这个名字因为这起案子引起全国媒体关注时,这一次,不是因为凶案留下的恨,而是人性中凝结的善。


2010年12月的长河派出所的前台报警处。黄蓉摄
2010年到2011年间,我在杭州滨江区长河派出所挂职锻炼。
长河地处滨江区中部,和萧山区相邻,与上城区隔江相望。十多年前的滨江地处城郊接合部,大量流动人口涌入这一地区,治安刑事案件始终居高不下,长河镇一个辖区年发案数几乎占到了整个滨江分局的三分之二。
那时候,长河派出所的民警几乎是24小时连轴转,前一天的各种报案还没来得及消化,次日一大早,报警群众又在前台排起了队。
平时,派出所的事务就够让人手忙脚乱了,没想接近春节,另一件与警务无关的事让我更忙了。因为一条微博,全国很多媒体记者都涌到了滨江,找我了解情况。
记者们纷涌而至地找我,是因为挂职锻炼前,我一直在市公安局宣传部门工作,和媒体打交道多,他们希望通过我找到微博上提到的主人公,希望我帮助联系他接受采访。
这条微博这样写:“几年前,一个来杭州打工的外来母亲为了抚养三个女儿出来打工,没想被害,留下三个未成年女儿。案发后,办案刑警一直在供养她三个女儿。现在,一个女儿大学毕业,在上海上班,一个读医学院,一个读师范学院。”
文中提到的外来母亲,就是2006年3月在滨江出租房里遇害时,死死护住130元的那位母亲,惨遭意外的她还有3个女儿。案发后,一直供养3个女儿的办案刑警就是吴仁贤,同事知道后也加入进来。
网友不断的转发评论,让这一事件迅速发酵,令吴仁贤和同事有点措手不及。显然,吴仁贤从来都没想过自己做的事情会引起全国关注,很少出现在镜头面前的他,非常的不自在。

时任滨江刑侦大队重案中队长的吴仁贤
《中国青年报》上发表的《警察与孤儿》,是那段期间众多报道中,让我印象最深的报道,人民时评栏目特别为此配发评论——
“铁血警察不失柔情而自发表达爱心,社会公众对这种爱心产生温暖的感觉,皆源于人与人之间那种最可宝贵的理解与同情。正是这种理解与同情,穿透了世间的冷漠与轻视,用一种将心比心、推己及人的心理,去感受他人生活的苦与痛,获得一种感同身受的情怀。
几名办案民警、几十位杭州警察、一群社会好人,把一个捐助3个孤儿的爱心故事自发地持续了好几年,让人们读了都‘忍不住稀里哗啦流泪’。这个故事所以能如此深深地打动人,就在于贯穿这个故事的爱心表达,不仅温暖,而且优雅。”
吴仁贤“火”了。
一天,他却冲到局领导办公室,发了一顿牢骚。
因为有些媒体破坏了和他的“约法三章”,他曾提醒记者不要透露三姐妹身份,不要和三姐妹直接联系,更不要提及她们母亲的更多情况。在他看来,这是比在经济上对她们的援助更为重要的保护,他要保护这3个不幸孩子和这个残缺的家不受二次伤害。
采访中,吴仁贤也跟一些媒体记者发了火,质问记者为什么不顾他再三关照,对给3个女孩带来伤害的内容照写不误。
他也数次打电话给我,语气里充满质问,为什么某某记者说话不算数?

吴仁贤耿直善良,他的微博往往直抒胸臆
当然,因为这些媒体报道也让更多人知晓这份一直默默持续的善意。很多爱心人士看到报道后想表达一份善意,全国各地要求捐款的来信来电不计其数,还有来自海外的热心群众。
有一家饭店老板,平时蛮节省的,看到报道后,打开抽屉把当天的营业款全部拿出来,表示要捐给三姐妹……这些来自社会上的捐款,吴仁贤他们都没有收。
新闻热点总会停息,但这份爱却自此持续了17年,一直延绵至今。

生活中,我们每天都和陌生人擦肩而过,而警察,遇到的是形形色色的犯罪嫌疑人。很多时候,他们办案抓人,把人送进看守所,等检察院起诉、法院审判,与案件相关的这段交集也就随之结束了。
那一年,这起凶案虽然已经水落石出,3个凶手也已抓捕在案,可作为此案的主要侦办者的吴仁贤,那些天里心中却堵得慌,满脑子就是案件中被害人的遗孤。

办案中的吴仁贤
被害的女人,生前过得很不容易,她是3个女儿的妈妈,来自湖北农村。十年前,她丈夫在广州打工给孩子挣学费,遭遇车祸而身亡。因为肇事者逃逸一直没落网,丈夫死后,一分钱的赔偿金都没得到。
她带着女儿们在老家与父母一起居住,务农为生。家里只剩下她一个劳动力,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虽然家里穷,她也只有小学文化,可她拼尽努力让3个女儿把书读好,她想让女儿们靠读书走出去看看世界。好在女儿都争气,读书不错。
2005年,大女儿以优异成绩考上大学,这是他们家走出的第一个大学生,全家骄傲之余,让她更头疼的事是孩子们学费和生活费。大女儿考上大学的同时,二女儿和三女儿也上初中了,之前,读小学的学费,她还可以用粮食来顶替,但到2005年,再多的粮食也不够了。
她决定出门打工,这也是她第一次出远门。但到杭州不到一年,遭遇不测。

风云翻滚的钱塘江畔。吴仁贤摄
她生前住在当时外来人员聚居的棚屋区,租来的出租屋低矮逼仄,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一台电视机和一只做饭用的煤气灶,什么都没有。
她对自己抠抠搜搜,各种不舍得,把赚来的钱都寄回了老家。
她打算着熬上几年,只要经过几个寒暑假,孩子也就大了,等孩子都上了大学,她也可以缓口气了……
也许是不想家里人担心,她生前一直没告诉家里人自己独自在外的各种难处。
2006年春节,她回了老家,过完最后一个团圆的春节,把大女儿送上火车,又匆匆赶回杭州。临行前,她和女儿们约定,等暑假再见。谁能想到,1个多月后,她就出事了。
吴仁贤还了解到,被害前,她刚将自己攒的钱寄回湖北农村老家,被抢走的那130元,是她准备攒起来,下一次再寄回去的。


马不停蹄的吴仁贤
大女儿赶来处理后事那天,吴仁贤在外面办案,没见到她。当他回来,同事们告诉他,女孩长得又瘦又小,穿着一双破破烂烂的球鞋,低着头,眼睛里全是害怕,来的路费还都是学校同学拼凑的。
吴仁贤一听,这个印象就在脑子里刻下了,他不由得为3个孩子担心。
她们母亲不在了,她们成了失去父母的孤儿,家里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支柱,3个孩子不要说上学,生活的基本开销都没有,家里还有年迈的老人,这家人往后怎么办?
在农村,“长兄如父,长女如母”的传统观念深入骨髓,母亲不在,大女儿要承担起照顾妹妹们的担子,被害母亲的妹妹说,大女儿打算退学去打工。
好不容易考入的大学就要放弃,即将要展开的未来就要合上,吴仁贤非常不忍。他自己有个女儿正好上高中,跟这家的老二同岁。他一个起心动念,想帮帮她们。

吴仁贤和自己的掌上明珠
同情不是施舍。吴仁贤怕孩子们敏感,就跟被害母亲的妹妹提了,也就是孩子们的阿姨,让她再去征求下大女儿的意见。“我想给她们一些生活上的帮助,学费和生活费,如果是愿意接受帮助的话,把我的电话给她吧。”
吴仁贤不敢关手机,一连几天,没有陌生电话打来,他的心七上八下。
一天,来了一个陌生电话,一个柔弱胆怯的女孩声音。
这个声音,很多年后,依然在吴仁贤的记忆中挥之不去。他当时觉得电话线那头仿佛是一个飘摇不定的生命,他就想紧紧拽着它,不让它飘走。
女孩说,挺感激的,愿意接受帮助。他忐忑的心落定了。
吴仁贤和邻居说起这件事,邻居听了也很有感触,愿意一起出钱资助她们。于是吴仁贤出了1000元,邻居们也纷纷凑了点钱,就这样,有了第一笔捐款。
然后大家一合计,觉得一次性把钱汇给孩子没计划性,就把3个孩子学费生活费算了下,差不多一年1万元左右。当时物价低,在生活费上,他们计划给老大每个月600元,老二、老三每月每人200元,算好后,学费一次性寄过去,生活费则按月寄,每月还可以保持和孩子们交流。

当年吴仁贤的日子也是过得紧紧巴巴并不宽裕
吴仁贤想得蛮周到,考虑自己一个大男人说话硬邦邦的,和女孩沟通起来不太方便,就让邻居帮助找来一个熟人,也是个有爱心的妈妈,由她出面和孩子们沟通学习生活情况。
后来,邻居家里出了点事,三姐妹的学费生活费以及日常联系,吴仁贤一个人都揽下了。
3个孩子,懂事得令人心疼,他放不下。
大女儿电话里告诉他,两个妹妹很听话,她自己把大多数空闲时间都用来勤工俭学,除了做家教,平时晚上到学校的食堂打工,到周末,跑到附近的动物园里帮忙检票。同时,功课也没落下,因为表现出色在学校里入了*党**。
每次,吴仁贤和大女儿交流时,问她有什么困难,她都说她们蛮好的。每次,大女儿总是礼貌地说:“吴叔叔,您去忙吧,您放心。”
起先,吴仁贤以为可能自己是个男的,女孩子不愿意和自己交流,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段时间,他其实是三姐妹之间最常提到的人,姐姐每次和妹妹提到“吴叔叔”,妹妹们就说,“我们很想见见他”。
每个月,吴仁贤都要去银行汇款,次数多了,银行工作人员也知道了背后的事。这家银行的汪行长也是个母亲,听了很感动,跟吴仁贤提出,他们也要参与进来,还在银行内部发起了捐款,把募集到的钱悄悄汇在这个账号上。
渐渐地,这件事吴仁贤的同事们也知道了,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说实话,没有他们的话,光靠我一个人工资,长时间的资助,还是有点压力的。” 吴仁贤回忆时,仍为此感动。
这件事,大家都像似约定好了,都不声张,默默进行着,给孩子们设立的账户,成了一个爱心账户,身边知道的人会默默往里面充值……
到微博上把这件事传开,这份爱心持续有5年多了。

吴仁贤的身边,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后来,我也理解了当初吴仁贤对媒体的发火。
其实,这五年中,他已经不知不觉中把3个女孩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当时,很多人觉得,对不幸境遇具体的描述,或许能激起人们广泛的同情,可以让更多人关注。后来,我发现,关注,有时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会给被关注的一方带来压力,还有一方面会有不同声音的“议论纷纷”,有些甚至是恶意的揣测……
谁又愿意自己的孩子被人指指点点、让他们生活在重压下呢?
后来,我也才知道,那段时间,那个不幸的家庭正面临着一场新的磨难。
吴仁贤正为此焦虑万分。
三姐妹中的老二生病了,而且非常严重。吴仁贤不确定告诉别人孩子病情,对孩子好还是不好,他怕女孩脆弱,经不起网上的议论。
意外发生在媒体争相报道的半年前。
2010年下半年,吴仁贤和大女儿通电话时,女孩还是和往常一样简短地谈了一下自己的生活。
电话挂掉后,吴仁贤隐隐觉得不对劲,觉得她声音有那么一丝不开心,他又拨回电话,大女儿在电话里哭了。
这是女孩第一次在电话里哭。
从2006年开始,吴仁贤一直和大女儿保持通话。电话里,女孩会说起自己和两个妹妹的交流,她会经常把从吴叔叔那里听来的做人道理讲给妹妹们听,跟妹妹们说,“只要一家人都过得快乐就好,不要羡慕别人的金钱和财富”。
她和妹妹们一直谈着这个从没见过的吴叔叔,“妹妹们经常说要来见见吴叔叔呢”,这让吴仁贤心里很暖。
牵挂像丝一样被慢慢拉长。2008年上半年,他和大女儿第一次见面。

吴仁贤和妻子以及他资助的两个“女儿”登山时识别野果
那一年,大女儿临近毕业在找实习单位,吴仁贤知道后,托朋友在杭州给她安排了实习单位,还带全家请她吃了顿饭。
“小女孩看上去很阳光,很懂礼貌。”他像父亲一样欣喜地看着女孩,她长大了。
当时,两个妹妹上高中了,都在为学业奋斗。
在家里,吴仁贤对自己女儿向来是平等和循循善诱的,还善于揣摩自己女儿的各种举动,他能从女儿的一个眼神里,看出她不愿意做某件事,或者从她一句话里听出言外之意。
在包容鼓励的父爱中,女儿也一直是他的骄傲。从中学开始,就是一枚学霸。不仅学习成绩好,还爱好广泛,喜欢唱歌。

平淡却甜蜜的一家三口
但这份心细,在他和三姐妹相处时,有时却不够用。虽然和三姐妹多是电话交流,但每次电话里,他会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话,让她们敏感。
有时,为了说得更委婉,一向行事果断的他通常要考虑半天,费尽心思。
“其实,就是想跟她们说,不要去羡慕别人有钱之类的”。当他从大女儿处听到两个妹妹的好消息,坐在那打电话的他会忍不住高兴地站起来,每次知道她们一点点的成长和进步,他都会觉得很欣慰,很快乐。
大女儿每次打电话前,会先发个短信询问,“吴叔叔好,您现在时间是不是方便?”,她和吴仁贤一样,其实也不善于表达,但点点滴滴里,都是情义。
有次,大女儿谈起,她一直保留着吴仁贤寄过去的第一封信,说一旦觉得自己遇到生活中过不去的坎了,会拿出这封信看一下,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件事,让吴仁贤开心又感动。
吴仁贤又何尝不是,他也珍藏着孩子们的任何一条信息。
有一年感恩节,大女儿给他发来一条短信:“吴叔叔,我由衷地感谢您这五年来对我们姐妹3个的关爱和帮助,在我心里您就像父亲一样!叔叔,今天是感恩节,祝您身体健康、快乐幸福。”
“温暖别人,其实更温暖了自己。”吴仁贤看到这条短信时,想到了这句话。
2009年,大女儿毕业在上海找到了工作,她提出:“以后自己可以工作挣钱照顾妹妹们了,吴叔叔不用再资助我们了。”
吴仁贤怕她吃苦,又马上联系她,“你刚开始参加工作,到一个新的城市,自己这点工资就自己用,你放心,我们原先说过,一直到两个妹妹都大学毕业。不用跟我们客气的。”

吴仁贤和他资助的两个“女儿”在家吃饭
刚和这个家庭接触时,吴仁贤就表示要一直资助到三个姐妹工作。他信守着这份承诺。
让他最欣慰的是,两个妹妹也相继考上了大学。这在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真是一件太了不起的事了。
谁能想到,意外突如其来。
三姐妹中的老二患有先天性心脏疾病,刚刚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入学没多久,旧疾复发,被送到当地一家专门治疗这类疾病的医院。检查后,医生摇摇头说,肺动脉高压,肺慢慢变厚,血流不过去了,已经很严重了,很难治愈了。
听大女儿说完,吴仁贤的心也痛了,他自责自己平时关心三姐妹不够。
老二的病情反反复复,每次反复,都让他眉头紧皱,唉声叹气……大女儿很坚强,她一边张罗着给妹妹办休学,一边四处求医。
那段时间,吴仁贤发现,自己和3个姐妹之间通的电话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姐妹们以前不会说的事,也会告诉他,他们之间的距离近了很多。他已经融入了3个姐妹的生活中,她们也走进了他的生活,彼此已然有了牵绊。
这个时候,媒体来报道,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压力,“万一老二治不好怎么办?”他怕媒体打扰她们,觉得宣传了自己,却给已经不幸的3个姐妹带来新的烦恼和压力。他会因此而内疚。

吴仁贤的生活和工作,从来没有离开过钱塘江

世上总是好人多。杭州一家医院看到报道,深受感动。同时从媒体渠道也知道了老二的病情,找到吴仁贤表示愿意免费做手术、减免医药费。
吴仁贤跟医院提出,希望对此事要绝对保密。院长说你放心,我们仅仅是被你做这件事感动了,她们也确实可怜。我们不蹭任何热度,不做任何宣传,你说怎样就怎样。
就这样,老二被迅速安排到杭州治疗,她从老家坐火车到上海,医院派急救车到上海火车站接,吴仁贤也随车去了。
他把老二从站台一路背上救护车,老二虚弱地依靠在他背上,“太瘦弱了”,吴仁贤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觉得自己背上背着的是一种结结实实的责任。
老二住院后,吴仁贤只要不出差,每天下班都去医院看她。担心老二营养不良,他的妻子专门找本鸡、老鸭炖好,送到医院给她补身体。几个星期后,她胖了些,从原来的86斤涨到94斤了,整个人气色看上去好多了。

吴仁贤做出的每一个善意的决定,都离不开妻子坚定而全力的支持
休息天,吴仁贤会带女孩到西湖边走走。医生关照不能激烈运动,他就陪她慢慢地走,在西湖边吃吃饭,到钱塘江边拍拍照,女孩蛮开心的,一切看上去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吴仁贤买了个照相机送她,让她在病房里没事拍拍窗外,冬天下雪了,拍拍雪景。
那年除夕,姐妹三人一起在杭州过年,住在一直念叨的“吴叔叔”家。
吴仁贤在上海读大学的女儿也回来了,她们和老吴女儿挤在一个房间,家里充满了欢笑。每天,吴仁贤带着4个女儿进出,就像一家人。
年夜饭那天,他们一起去三江口拍夕阳,还一起拍了全家福。

没有血缘的一家人,却比大多数有血缘的家庭还亲密
家里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饭桌上,老二吃着菜还说,阿姨做的年夜饭特别有味道。
那一刻,吴仁贤恍若有这样的感觉,4个女儿都陪在自己身边,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爸爸。
但这却成了最后一次全家齐聚。
过完年,老二又住进了医院,老吴妻子记得年夜饭时她爱吃的几道菜,特地为她又做好送到医院。
意外来得措手不及。
2月15日,老二忽然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人没有力气。大家的心又都揪到了嗓子眼。
还在上海工作的老大,几乎隔几个小时就会和妹妹通上一个电话,而妹妹每次问的最多的就是,吴叔叔什么时候来。
那几天,吴仁贤每次来病房,老二总是会尽量支撑起身体,紧紧攥着吴叔叔的手臂,仿佛想要从他身上汲取一些力量。虽然不说话,但大滴的泪会从她的脸上滑落。每次,当吴仁贤读出这份期盼,心就不断地下沉。

吴仁贤和妻子在老二住院期间,就是她的父母亲
2月25日,情况越来越严重。老吴还在单位上班,接到大女儿打来的电话说,妹妹恐怕不行了。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时,老二已进了抢救室。
门口焦急待了一个多小时后,医生走出来:“很可惜”。
她和吴叔叔的最后一面,最终没有见上。
“来的时候大家都满怀着希望”,很多年后回忆起来,吴仁贤依然觉得那天特别寒冷。
告别仪式很简单,只有他们一家人和姐妹参加。
吴仁贤和单位请了几天假,开车和大女儿一起护送老二的骨灰回家。
归途充满萧瑟,命运的磨难对这个家庭来说实在太过残酷,对大女儿来说也很残忍。6年前,还是一个孩子的她来杭州带回了母亲的骨灰。6年后,又要把妹妹的骨灰带回老家。
“吴叔叔,虽然妹妹最终还是离开了我们,但是在杭州治病的这几个月,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大女儿善解人意,宽慰着。
吴仁贤把这句话藏在心底,越加觉得自己往后就是这个家庭的守护人。
后事料理好了,墓地下葬统统落定。吴仁贤临走前,给老三留下2000元。
老三不肯要,“吴叔叔,我已经在实习了,有一点钱了,我只是想在你身边多坐一会,我舍不得你走。”说完,她蹲到他身边。
回杭的路上,每每想到这句话,吴仁贤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一路上,他试着把车窗开到最大,时不时举手挠头,借机转头不让身边人发现他的眼泪。
下篇
2011年,我离开公安后,很少有机会见到吴仁贤。这十多年,我时不时地从不同渠道获知吴仁贤的信息。有时在新闻里,2014年,他评上了全国特级优秀人民警察;有时在街头的宣传画上,他评上了“最美杭州人”,杭城街头的路牌,挂满了这一届的“最美杭州人”,有他,还有吴菊萍、吴斌……

年轻时候就爱拍照的吴仁贤,他对自然山水有着自己独特的感悟
我们微博上彼此关注,吴仁贤时不时发一些自己户外徒步爬山的风景照。我发现了他生活的另一面,原来他的业余爱好是爬山和摄影。他会记录这些生活日常,有时还会发一些生活感悟。
我之前写过的《讷河往事》,吴仁贤也一字不漏地看过。他说,“看到你写的黄国华就笑了,这让我想到了自己在警校读书的日子。
黄国华当时是我们的体育老师,看到黄国华,我还想起当年警校有个年轻的韩老师,经常说‘吴仁贤,你这个人傻傻的,蛮好玩的’。韩老师骑自行车来萧山乡下找我,有一年下雪天,韩老师骑不了自行车,去了闻堰坐客船回杭州,码头现在也没有了……”
最近的这一次再见,让我更走近了他。也让我知道,原来在这后面的十几年里,他依然用他的方式在守护着被害人的女儿们。

吴仁贤老家在萧山闻堰小砾山村,相隔山村旁一条马路,就是浩渺几百里的湘湖,当年越王勾践在此训练水师,一旁老虎山上的山洞,是他卧薪尝胆的过往。往北,面朝宽阔的钱塘江,三江源口浩荡的江水奔向东海。
吴仁贤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家庭,家里共有兄弟姐妹6个,父母种地为生,日子和三姐妹家庭一样艰难。

少年时的吴仁贤
吴仁贤几次离学,却又被各种因缘际会拉回了课堂,每一次重新回到学堂,都改写着他的命运。他觉得自己能当警察,冥冥之中,是受到了老天眷顾。读书完全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这也是他一直鼓励自己女儿和三姐妹要好好读书的初衷。
小时候,吴仁贤不爱读书,经常地逃课出去玩。到了四年级,父母看他实在没兴趣学,家里也缺劳动力,索性就让他辍学了。
后来,村里新办了中学,远近辍学的孩子又被叫回了课堂。但那时候的小吴,仍然浑浑噩噩地混日子,成绩一直不咋样。
16岁那一年,他还在读初中,父亲忽然重病不治去世。
父亲丧事办完,长辈要回去,告别时叔叔跟他说,“往后这个家就靠你了,你要争气啊!要懂事啊!”吴仁贤回忆,自己当时听了叔叔一番话,好像突然梦醒一般,一下子冲到父亲生前养病的床上,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感觉山突然没了。”
一夜长大。吴仁贤一下子就从懵懂的状态中走了出来,忽然变懂事了,他明白,以后只能靠自己了。
父亲离世后,吴仁贤的母亲就挑起了家庭重担,地里的活家里的活,都是她一个人挑着,从来不喊苦和累,因为家里还有那么多口人要养活。平时,和吴仁贤说得最多的,就是让他好好读书。
但吴仁贤没考上县里高中,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他去钱塘江渡船下客处摆了个茶水摊,一分钱一杯茶,两分钱一段甘蔗,还搭了个小煤炉,在江边卖自己包的小馄饨,生意一度不错。

原以为自己以后就这样了。但命运垂青,县里的高中没招满,分数线降下来,他又被招录进县高中。
吴仁贤知道能上学来之不易,3年的课程学得认真刻苦,但高考的成绩还是差了中专线6分。
高考失败后,吴仁贤去一家塑料厂做工人,几个月下来,成了车间主任。
命运又一次垂青了他。
一天上班期间,接到了县招生办的电话,问他愿不愿意去上杭州市警校。那年因为警校没招满,把分数线又往下降了一点。
吴仁贤又有了机会。
不过,他们这些后录取的学生,等各种手续办完去警校报到时,第一批录取的同学已经上了半学期的课了。

警校里的吴仁贤
领到了学生警服,吴仁贤兴冲冲穿上回家。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傍晚,吴仁贤至今记得,天边还有落日刚过的晚霞,转过一个山坳,远远看到母亲在地里劳作,“她也远远看到了我,直直地看着我。”
母亲一时没认出远处的就是儿子。直到吴仁贤走近,母亲紧紧地拽着儿子的警服袖子,眼泪瞬间落下来。
那一刻,吴仁贤感到了一种使命:“我当时就觉得,自己穿上这身制服,就有了一种担当,只要好好干才能不辜负母亲的期望。”
警校毕业后,吴仁贤被就分到西兴派出所做民警。刚到派出所时,他还见到过黄国华,韩老师还跟黄国华来派出所这看过他一次。之后他听说黄国华因为破了大案,立了一等功,“那时候个人一等功是不得了的”,他觉得遥不可及。

对身上这身警服,吴仁贤很珍惜。
一次,母亲忽然打电话把他叫回家。原来有人为了一个赌博案件,打听到了吴仁贤母亲地址,送来两瓶酒和两条香烟,希望小吴警*能官**够手下留情。
母亲看着儿子,郑重地说:“我不知道别人家如何,但我们家是这样的错误一次也犯不起的。你若有个不小心,这身衣服脱了,家里没有人可以来帮你说话的。”
吴仁贤一直记着母亲的话,他明白,自己只有小心做人做事,才能对得起这身好不容易穿上的警服。


警校时,也喜欢借来室友的吉他摆摆pose拍个照
吴仁贤28岁时,母亲因为重病不治走了。而他的大哥也因为工伤事故,早早离世。
亲人的生离死别,工作中也看到了各种犯罪背后的人生故事,吴仁贤明白人生漫长,完整的亲情难得。随着年纪渐长,他越来越懂得珍惜。
他不喜欢应酬,这在同事间是出了名的。大家都知道,除了加班,下班后,他的时间都用陪家人,节假日,最多去亲戚家串个门。
当年,吴仁贤帮助三姐妹的故事传开后,媒体有则评论非常精准,大概是说面对困难,很多人会有想要人帮助,但又碍于自尊心而开不了口的矛盾心情。
这种心理,在吴仁贤的记忆也是刻骨铭心的。

吴仁贤是属于那种长得着急的,似乎从来没年轻过。他刚毕业去派出所,辖区有个小饭店他经常去吃,饭店老师傅说:小吴,你看起来很年轻的哦,应该30出头。其实小吴当时才21岁。
虽然长得成熟,脸上也总笑眯眯的,但吴仁贤其实内心敏感。
上高中时,吴仁贤要步行两个小时去县里,一星期回家一次。家里实在紧张,一星期的伙食费,妈妈只拿得出一元钱。
即便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物价便宜,这点钱,哪怕天天吃青菜也还是不够的。

当时,吴仁贤的二姐已经结婚了,嫁过去的村子,在吴仁贤上学必经之路上。吴仁贤有时会遇上二姐在河边洗衣洗菜,二姐会招呼他去家里坐坐。
吴仁贤的二姐夫做泥水匠,对这个小舅子蛮关照,每次看到都会问到他钱够不够用,二话不说会给他一两元零花钱。靠着补贴,吴仁贤勉强在学校吃个半饱。
但有时,二姐没在河边,吴仁贤碰不到。敏感的他,又不好意思直接跑去二姐家,他会绕着村子走上一遍又一遍,直到“偶遇”二姐。后来,吴仁贤成了“老吴”后,二姐开玩笑地说起,其实,她知道弟弟的心思。
也许正是自己经历过这样的“窘迫”,所以他当年会感同身受三姐妹的处境,他自然而然地会想到守护着她们的自尊。

善意并不是要给人带来压力。
这点,当时正在复旦大学读社会学的女儿也和吴仁贤谈起过,“我们在帮助他们的时候一定要用平等的心对待,不能让人家感觉到是一种施舍。”
也是因为自己的经历,让吴仁贤明白,如果没有读书,自己也当不了警察,自己的人生可能是另外一副模样。和他母亲当年对他的希望一样——好好读书,他看到失去双亲的三姐妹,就想着不能让她们失学,只要自己还有这个能力。

2014年,吴仁贤被评为全国特级优秀人民警察,上了电视,后又被评为公安系统二级英模等。荣誉掌声接踵而至,这令他一开始还不适应。
“我没流一滴血,我想都没想过要怎么样,竟然获得这么高的荣誉”,如今谈起,他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说当年看到黄国华获得一等功,觉得一等功是很遥远很崇高的事情,“突然,我也得了荣誉,我一直跟人家说我好像跟天上掉馅饼砸到我头上一样。”对这份幸运,他很珍惜。
吴仁贤因为帮助3个孤女的事获得了社会各界肯定,是一名警察毕生的荣耀,但其实他在工作中就是一名出色的刑警。

20年刑警生涯,很多次,危险擦身而过。
一次,去黄山抓捕一个杀人犯,临近过年,山上气温降到了零下几度,他们足足在山里摸查线索找了大半个月,在一个偏僻山村找到嫌疑人。他眼明手快摁住嫌犯的手,不让他有任何机会——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就藏在枕头下。
但刑警工作的危险,并不全是和嫌犯狭路相逢,更多是因为连轴转的极度疲劳。
有一年,为侦破一起命案,他和两个同事循着线索一路从杭州追到了湖北,三个人不停歇地轮流开车赶到。刚打算在当地住进旅馆好好歇息一下第二天接着干,又接到后方指挥部消息,凶手出现在江西南昌。
于是,连夜,他们又马不停蹄地开车往回赶。大家都已经到达了疲劳的极致,但没有谁敢休息一晚再往回赶。
说来也是真巧,当他们连夜赶到南昌,就在最繁华的八一大道上,吴仁贤正和同事商量怎样开展搜寻工作,一抬头,就看见马路对面的嫌疑人正好走过。
确定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当即实施了抓捕。当他核对嫌疑人姓名时,惊魂未定的嫌犯说:“别问了,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或许这也是老天对刑警们辛苦的一种犒赏吧。

大家都说吴仁贤是个福将,但其实这与他工作中的拼劲有关。他曾说过:“做刑警,就是要能100%潜下心钻研,还要能100%吃苦耐劳。”支撑他们的不仅是职责所在,也是每个刑警心里对真相的执着。
在吴仁贤担任重案中队长的四年时间里,他和战友们实现了连续四年命案和五类恶性案件破案率100%的好成绩。

如今的吴仁贤,已近退休。回望匆匆而过的岁月,总有遗憾,很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心思更为细腻。

父母曾居住过的老屋,也是祖辈生活了800年的土地
这些年,吴仁贤回乡在父母老屋地基上翻建了房子,在人生进入下半场的时候,故土以及这片土地上的一切,成为了他生命里的重中之重。
吴家祖屋里,院墙内有狗吠声,院落里有高高大大的香泡柚子树,中河高架上的车流声从院外传来。在他妻子悠扬的二胡声中,吴仁贤跟我讲起祖辈的故事。
根据吴仁贤收藏的吴家家谱记载,吴家后人除了萧山小砾山,还有后人住在在富阳的东洲岛、杭城主城区和南京等地。

在吴家祖辈的墓前
老祖宗为吴坚,宋末元初的时候,右丞相兼枢密使文天祥与左丞相吴坚,同朝为官。
吴坚曾两次亲赴元大都(今北京)进行斡旋,一次是议和,第二次则带着授降书和玉玺,却被扣在了元大都,第二年,就客死他乡,后人将其死骨运回仙居安葬。据载,吴坚的籍贯为台州仙居县官路后里吴村人。
吴仁贤家中有幅挂在墙上的诗,在吴家家谱中也有记录:这首诗为吴坚所写。
现在,吴仁贤空闲时常去他母亲曾经劳作过的田里走走,那一年夕阳下,母亲看着穿着学生警服的自己突然哭了,一切都历历在目。
而除了和自家人的血脉相连。3个女儿也成了吴仁贤永远的牵挂。17年里,这种父女般的情谊一直绵延,至今还在继续着。
中年后的吴仁贤,常常会感叹,自己的命运好像一本被改写了的剧本,前半辈子只有一个女儿,后半辈子又多了3个女儿。

家人亲情是吴仁贤最在乎的
大女儿和三女儿都长大了,如今各自有了家庭。
17年里,姑娘们所有的人生大事,吴仁贤都没缺席过。老大工作单位不错,还帮妹妹在老家买了一套房子。
老三在一家幼儿园工作,个子小小的她工作能力蛮强,进去不到半年就当上了班主任。当老三把这当作天大的喜讯告诉吴叔叔时,他也跟着高兴了好半天。
老三结婚的时候,在三姐妹和母*共亲**同生活过的村里办喜酒,老吴夫妇当仁不让作为她的娘家人出面张罗。
婚礼举办当天,银行汪行长带着女儿受邀前去,没想路上遇堵差了几分钟没赶上火车,只好遗憾地让老吴代为包了个大红包。
老吴说,相比于破案,这是一份完全不同的成就感。
姑娘们和吴仁贤一家有个微信家庭群,名字很有爱,叫“小砾山养狗群”,因为老吴家养狗,孩子们都很喜欢。

群里聊天的时候,姑娘们已经很顺口地说着“我们家怎样怎样…”而当家里打了年糕或者腌好了咸菜,吴仁贤总会@每个人:“姑娘们,有空回家收货喽”。
每一年的父亲节,是吴仁贤最幸福的时候,几个女儿差不多在同一时间问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如今,女儿远到法国读研,并且成为了一名歌剧演员,反倒是老大老三回家勤快。有一次,女儿在法国弄丢了电话,还是老大在*海帮上**她补办号码,奔忙了好几天。老吴带妻子去上海看病,又是老大忙前忙后全程陪同,跟亲女儿没区别。
姑娘们经常过来吃顿家常便饭。老吴说起,带着父亲般的骄傲,“我很多小东西都是她们买的,比如说我喜欢下象棋,给我买了象棋。我喜欢喝茶,桌上的茶壶杯子都是她们买来的。老家有什么土特产,每次都带过来,还经常在网上下单水果寄给我们。”

就在前不久,老三带着儿子来看老吴。看到牙牙学语的小孩,老吴想自己远在法国两岁的外孙女了,因为疫情到现在还没见过,泪窝浅的老吴又悄悄地流泪了。
“年龄越大,心好像越来越柔软”,他说,“如今连看别人杀只鸡都会觉得不忍”。
有时夜深人静,吴仁贤也时常会想到17年前那位抱憾冤死的母亲,他想,如果她泉下有知,应该也会放心瞑目了吧。
后记:幽微的光亮,不可战胜
最近,电视剧《漫长的季节》很火,讲的不仅是随着时间,二十年前一起案件慢慢揭开真相,更多的是偶然发生的案件让很多人的命运联系到一起,也改变着他们各自的命运走向。但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困在了命运的茧房,无能为力。
17年前的凶案也是一次偶然,老吴了解到这个家庭的不幸后,去帮助她们,也像冥冥中命运的安排,让身份年龄不同的他们走到一起,之后共同倾注的爱和关照,跨出了彼此命运的茧房,让这份难得的人间真情延续,一起向前走。
回忆往事,老吴略带遗憾地说,如果老二在的话,这件事就圆满了。
我倒觉得,万事又哪有圆满?
和影视上一样,世人对于英雄的定义过于完美,比如电影《辛德勒的名单》中,犹太人斯特恩送给辛德勒的戒指上刻着:“救了一个人,就等于救了全世界”,这也是人们期待英雄的样子。
但这种定义,因为完美,带了狭义的理解。
像老吴,正如他自己常说的,只是一名普通警察,他的经历和真水无香记录过的传奇人物不一样,他没有横溢的才华,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他很平凡,说不出什么高大上的话。但即便是平凡的人,也有闪亮的高光时刻。
这些年,老吴对“帮助别人就是温暖自己”越来越有体会,“看起来是我在帮助她们,给她们资助,其实她们也给我带来快乐,感觉自己才是被帮助的那个人。”
这种付出让他成长,让他有一种被需要的充盈感。这些人性中幽微的光亮,珍贵的温暖,是我们一生需要追求的东西。
由一起命案引发的爱的接力,改变了一个家庭的命运,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影响至今并且还在绵延。

注:文中图片除标注外,均由作者提供。
完
作者 :黄蓉
编辑 :胡冰
排版 :海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