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不俗的人间烟火
研一方端砚,执一节狼毫。漫看水墨丹青染后的笔洗,细听光芒刺过有声的生宣。墨染流光,雅韵悠长。悬锋一笔,多少烟雨云霄......
扬落之间,曳出多少模糊光影,留得几家灯火。窗外,烟火气中浸满着暗淡的寂静。好雪片片扑簌往来,墨点悄然落在纸上,舒卷成面,肆意舞动,浪漫又凌冽。墨韵成气,包裹着无垠的暖意融入血脉,沁入心脾,驱散余凉。仿佛几千年前,那一群励精图治的变革家们也是这样完成一部又一部不朽的经典的。少年的老子、庄子是否也会在落入笔迹的那一瞬,因墨色而忘乎生活的窘迫,忘乎命运的多舛。茫茫一片白际的昏夜,眼底刚刚生出一丝寒意,我欲转身避风雪,却见正前方有几间萤火通亮的木屋,炉灶内的火是那样的旺。透过那风霜留下斑驳的橱窗望去,屋内是那样的清净,屋内的人是那样的清明。这儿的炊烟暖意,使得寒冷被内心的温暖所携裹转瞬即逝,以“无事无为 无味寡欲”的心志,化作了函谷关中永存的浩然渺远之气,成就了“老庄经世哲学”的高远境界。
荡划之间,托出多少孤独愁绪,影存笔中惊鸿。纤细的狼毫缓缓落入浓香的墨池,渐渐蜕变,渐渐附着上岁月的烙印,在年轮里摸爬滚打数十圈,待到余韵流芳,物是人非时恍然提腕落笔,快然徜样于素白的世界,好似梅花落入弦间,一切恰是刚刚好。清雅慰风尘,蓦然回首,多少清幽随笔误落入心头。咹哑携绝涩,和着泪水,多少风雨化墨尽在不言中。想必东坡居士在乙卯正月二十日那晚亦是感同身受。那夜,一轮明月高挂、一片月光洒下,一张黄纱笼罩、一缕清风袭来。万籁俱静时,只听得枯松旁垂垂老翁做无声的哽咽与无奈地*吟呻**:昔日对答先贤曲,今日无处话凄凉;昔日炉灶暖温房,今日凄凉塞厅堂。夜梦亡妻,忧愁风雨,纵使再有“一点浩然气 千里快哉风”的豁达与豪情,当岁月将人生棱角磨平与命运捉弄人情戏弄老叟碰面时,留下的,只能依旧是愁绪和无奈。蘸墨,擦干眼泪,写枯了笔,也写成了人生。
挑捻之间,倾出多少甜蜜治愈,抚平心中褶皱。笔走龙蛇,如同劲风,在笔墨、黑白、硬软、干湿的彼此映衬下,花开墨痕,池边洗砚。挑笔而起,生宣随之波动,实有“四两拨千斤”之意,墨点趁着于空中盘旋,欢快愉悦的俯瞰自己付出的成果。满意时,则徐徐而下,气定神闲地淡出舞台;若有不妥之处,则在风的协作下,速速定位,画龙点睛,创作瑰奇秀丽,开卷万古长空。这样温润美好的治愈,在张岱身上同样发生过。文人素以弄墨为雅兴,而张岱则以其为修身之道,他的人生就是一场热闹繁华,虽曲终尽人终散,但他永远是人群中的看客,贪恋着尘世间的烟火气,大明亡后,当众友效仿古代圣贤纷纷投水自尽时,张岱凭那傲人超俗的雅量和墨韵决定继续苟活下去--《石匮书》,为纪念逝去的王朝和他不再有的倥偬时光。几遍历事沉重复杂,依旧笔调淡然潇洒。
提按之间,泛出多少清浅绵长,埋藏岁月清致。我素来喜爱侧锋入笔,总觉得显得那样的委婉、含蓄而又不失风度,它教会了我“心地明明 乾坤朗朗”的变动不居的心识之映现;教会了我“无风絮自飞 不雨花自落”的乐观顺从,不悲不喜的生活感知;教会了我“片叶不沾身 好雪不落地”的人生态度与追求。想必一百年前,冯友兰先生正是凭着翰墨修为,伏案至耄耋之龄,借这浩瀚的墨河、璀璨的书海,完成了“贞元六书”,堪称中国哲学之典范,“至圣四境界”的提出更是中国哲学发展史中不可泯灭的熠熠明珠!学贯中西的一代才女林徽因,将清雅注入灵魂,将幸福阐释于人世:“等待一场姹紫嫣红的花事,是幸福;在阳光下和喜欢的人一起筑梦,是幸福;守着一段冷暖交织的光阴慢慢变老,亦是幸福。”墨香入怀温存,久酿。迸出,却胜人间无数。
顿挫之间,溢出多少高山流水,珍存明月清欢。最后一笔是如此的别致,我将墨色调到了最淡,竭力想要达到一种“白描”的效果。在我看来,“无”是一种至高的境界、至高的品格、至高的价值。生活也是如此,心中有事,装作若无其事,便是阅历;心中有事,还能够若无其事,便是格局。前者是阅历,后者是修行。作品的好坏关键要去把握意境的高低和情感堆积的深浅。黑白相间,彼此衬托,才能够更加出众。迦陵先生一生荣誉无数,却将所得奖金全部投入古典文化事业研究,继静安绝学、贯中西文脉,一辈子甘愿做诗词的女儿,风雅的先生。生活之朴素、为人之谦逊无不彰显出墨的印迹、娴雅的风骨。清玄先生一辈子与时间赛跑,爬上山峰,目睹岁月灯火的熄灭;步入尘世,则买上半山的百合;追逐夕阳,为自己完美的一天封印;看山观海,感受无碍:光明自在,春暖花开。秋雨先生不为名利所绊,在事业的巅峰期毅然选择一场不凡的“文化苦旅”,为世界文明和中华文明的长期发展做出了富有实践性和艺术性的突出贡献。千年一叹行者无疆,文脉相传墨韵飘香。
横,为君子之行,坦荡如一,端稳律已;竖,为君之态,不偏不倚,正气凛然;撇,为君子谈吐,旷达开朗,融会贯通;捺,为君子之心,寸心耀天,风雨慰尘。纸墨伴我寒暑春夏,既走过潇潇暮雪,又看遍烟柳画桥:既温润了我的流光,又温暖了我的生命;笔墨浓情处,总有古今圣贤与我对话,总有精神于我碰面往来。从总角年纪到二八青春,从艳羡到亲为,回首半山烟雨,有朦胧,有晴空。玩弄的是笔墨,是人间不俗的烟火气,更是一份可贵的心境。

作者王泽远,甘肃康县人,现就读于陇南育才学校,喜爱诗词书法创作,陇南诗词学会会、康县诗词学会员,《诗刊子曰》诗社社员,其诗歌作品《剪得月光入梦来》荣获第十九届“叶圣陶杯”全国中学生作文大赛全国总决赛二等奖;《改革开放四十周年二则》录入《盛世中华——甘肃省庆祝建国70周年诗歌选》;散文作品《大道康庄》荣获“全面小康 美丽家乡”全市青少年书信文化大赛高中组三等奖。书法作品《高山流水》荣获全县师生书画大赛三等奖。有作品见于《开拓文学》、《陇南诗词》、《怀远诗词》、《中国诗赋》、《康县诗词选》、《诗韵康县》、《文化康县》、《康县教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