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军入朝第一战 (志愿军入朝第一仗连长)

绵绵秋雨打湿了边城,鸭绿江上雾气蒙蒙。

街上人烟稀少,店铺早已关门。该是擎起万家灯火的时候,灯光星星点点的,对岸的新义州一片漆黑。

鸭绿江铁路桥上激流涌动。钢轨枕木间的空隙被沙包填平了,上面铺着木板,人马车辆踏压驶过吱嘎作响。这时还没有“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旋律,伴着脚下不息的江涛的,是“向前、向前、向前”的战歌。

这是10月19日,作为首批入朝作战的4个军的前卫,40军从安东江桥过江,然后兵分两路迎敌而去。左路118师沿老义州、朔州、北镇向熙川进发,军部和直属队随后跟进;右路120师沿永山、龟城、泰川向宁远开进,119师随后跟进。

40军要赶去清川江沿岸的宁边、球场、宁远一线,顶住北犯之敌,掩护人民军北撤和志愿军后续部队集结展开,自然也就保住了部分朝鲜国土。用当时官兵的话讲,是“给朝鲜保住一块插*旗国**的地方”。不然,金日成就得像斯大林说的,“到通化去建立*亡流**政府”,像林彪说的“再度上山打游击”了。

9月15日,美军在仁川登陆,半岛战局顿时大变。10月上旬,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和南朝鲜*队军**(以下称“南军”),越过三八线。20日,即40军过江第二天,美南军占领平壤。麦克阿瑟预想的激烈的平壤争夺战,根本没有出现,也不可能出现。

见中国*队军**过江来了,新义州的老百姓涌上街头欢迎,少先队员在路边致队礼,老人和妇女深深地鞠躬,一遍遍说着“果麻西米达”(谢谢)、“苏苦哈世米达”(辛苦了)。老义州又是一番景象,女人背着孩子,头顶包袱,老人赶着黄牛、架子车,开始逃难。再往南走,就不时见到北撤的人民军了,三五成群,十几一伙,有伤员被女兵扶架着。令人称奇的是,一架小飞机被老黄牛拖着,在公路上慢吞吞地迎面走来。见到中国*队军**,自然十分高兴,有的兴奋得朝天鸣枪,问的最多的是:“你们有飞机吗?”

24日夜,118师快到北镇了,路边有幢日式房子。一路敌情不明,又在异国作战,师长邓岳和政委张玉华想看看地图。让司机停车,推门进去,里面都是人民军。

为了保密,迷惑敌人,先期入朝部队改换朝鲜人民军服装,排以上干部马裤,师以上均为毛料。屋内人民军清一色毛料军装,每人挎支转盘式冲锋枪,还背支手枪,一看就知道不是个一般的地场。

他们闯入的竟然是金日成的总部,金日成就在这里,彭德怀也在这里。而这里,距第二天打响抗美援朝第一仗的两水洞,只有20公里。

118师是彭德怀入朝后,见到的第一支中国*队军**。一向严厉、不苟言笑的彭老总,非常兴奋、热情,问他们吃饭没有,两个人没吃也说吃了,又让他们喝水,让秘书拿地图。

彭德怀刚见过金日成。志愿军总部机关和其他*长首**还未赶到,部队都在开进途中,联络不上。敌情不明,战线混乱,各路敌人分头冒进,到了什么位置也不清楚。敌人也不知道金日成和彭德怀就在这里。不然,派支快速部队,或者空投一个营,甚至一个连,朝鲜劳动*党**和人民军的统帅部和统帅,还没有统帅部的志愿军统帅,就危险了。

志愿军司令员兼政委,告诉四野头等主力师的师长、政委,敌人进展很快,你们很可能赶不到清川江预定防御地区了,过了北镇,就要随时准备与敌遭遇。

两位师主官上了吉普车,政委说,你听,炮声。

师长道,“炮响四十里”,敌人离咱们不远了。

峰岭纵横,层峦叠嶂,一道道沟壑就像大山深深的皱折。沟底大小通常有条河,河边一条盘山公路,更多的是人踩牛踏出来的山路。峰回路转处,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平坦的开阔地,少有不聚拢起人烟的,就有了面(区和乡)里(大村)洞(小村、自然村)。进入10月,经霜的山野,枫叶火红,松柏青翠,白桦展露雪色腰身,深黄浅黄鹅黄的是柞树和其他杂树的叶子,跟东北人讲的“五花山”一般无二,连一些村镇的名字也跟中国一样。

在东北得名“旋风部队”,首批入朝志愿军的先锋军,就在这似曾相识的异国的崇山峻岭间开进。

24日傍晚,右路120师360团进至云山城北,得知预定的设防地宁边已被敌人占领。团长徐锐遂令部队停止前进,占据云山城北的262.8高地、间洞南山和北山、朝阳洞东山、玉女峰一线阵地,构筑工事,准备阻击北进之敌,保障军师主力集结、展开。

25日拂晓,南1师先头部队以14辆坦克,另有几门自行火炮,后随摩托化步兵,过九龙江沿云山至温井公路,轰轰隆隆开过来了。

7时许,远远地看到飘动的太极旗,有人老大不满,小声嘟囔,这天下的鬼子都是一个爹调教出来的,都让伪军打头阵,当替死鬼。

一辆吉普竟然超越坦克和自行火炮,一溜烟地往前跑。

徐锐命令将其放过,待大部队过来再打。

1营首先打响,枪炮声顿时填满山谷。坦克、自行火炮调头就跑,退到九龙江南岸。汽车上的步兵死的伤的跳车的,乱成一团。1连、3连乘势出击,又毙伤一些,俘敌30余人。

辽西会战,21团(354团)副团长徐锐,率3营在胡家窝棚实施“斩首行动”。这一刻,他急于了解当面敌军的番号、实力、企图,让1营尽快把俘虏送来团部。哪知一架炮兵校正机正在头上转悠,先是几发试射,接着一群炮弹呼啸而至,正落在俘虏群里。

南军被打蒙了,喘息一阵子,上来两个营。

有老人说,出国第一仗,就发现南军战斗力不行,原因之一是不明白对手是谁。人民军是苏式装备,40军是美式,有经验的指挥员,能从枪炮声中立即分辨出来。而且,对手出手的那种风格、劲道,也与之前的对手不同,这应该是种本能的反应。可这工夫就是换成美军,也是一样。敌人太猖狂了,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而360团官兵印象深刻的,是美军的飞机确实厉害,和国民*党**的没法比。多,飞行迅速,火力密集,投弹准确,还发射火箭、扔汽油弹:“不光拉屎(投弹)放屁(扫射),还带撒尿的。”

还有炮火之猛。坦克、自行火炮,在九龙江南岸射击,还有炮兵校正机指引的远程炮火。而360团只有伴随步兵的小炮,师炮兵营还在国内受训。就算来了,从数量到口径、射程,和美南军也不成比例。

*弹炸**、炮弹轮番轰击1营阵地,重点是3连坚守的间洞南山。不到500米长的山头,落下千余发炮弹、*弹炸**,山上的马尾松不知多少次被抛上空中,炸得七零八落。工事被炸塌了、打平了,来不及抢修,弹坑就是掩体。

坚守在前沿阵地的3班,*弹子**打光了,敌人又上来了。班长石宝山抓起两根*破爆**筒,大呼“为了祖国守住阵地”,向敌人冲去。

敌人有些惊愕。一个大汉迎面扑来,拿着两根“铁棍子”,什么意思呀?志愿军不晓得在头上转悠的飞机是炮兵校正机,南军是第一次见识*破爆**筒。突见那“铁棍子”哧哧冒烟,情知不好,已经晚了。

石宝山是志愿军最早决死献身的战斗英雄之一。

正面攻不动,7辆坦克引导步兵,从间洞沟口迂回到3班的右侧和背后来了。

巴顿式重型坦克,上下履带一人来高,所到之处的世界都跟着抖颤。借树丛隐身,2连9班副班长秦永发运动到公路旁,一个箭步冲上去,把*破爆**筒插进履带轮子的空隙里。正待转身,*破爆**筒被卷动的履带甩了出来,在地上哧哧冒烟。什么也来不及想,一把抓起来,紧追几步,那*破爆**筒就在正是坦克薄弱部位的尾部上冒烟了。

除了没有地面部队,美军空地火力不遗余力。南军则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硬是过不了360团这道坎,也不明白这大山里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支“人民军”。

几乎同时,左路118师也在两水洞打响了。

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25日凌晨,118师越过北镇,进至温井西北的两水洞地区,得知敌人已经进占温井。前卫354团迅速抢占富兴洞、丰下洞、239.8高地、216高地、409.5高地,控制了沿温井至北镇公路和九龙江北侧一线阵地。

8点多钟,温井敌人出动了。首先过来的是南6师2团3营,配属一个炮兵中队,一个车炮隆隆、火力强大的摩托化加强营。

南军的装备令人羡慕——也不用羡慕了,马上就要变成自己的了。

8点多钟的阳光,还未驱散山里的雾气。一条公路从温井迤逦而来,就到了脚下的河川谷地。东侧蜿蜒起伏的山峦,西面一条二三十米宽的九龙江,公路、江流两侧是收割后的稻田。首先拐进河谷的是两辆中卡,车头架着机枪,探路尖兵无疑。后面3辆载着步兵的大卡车,应是行军序列中的前卫部队。随后12辆汽车牵引的榴弹炮,最后是这支摩托化部队的主力,20多辆满载步兵的卡车。居高下望,暗绿色的钢盔覆满车箱,就像一支运输西瓜的车队。

竟然把炮兵放到步兵前头,尖兵也不下车搜索,只管风驰电掣,这不是明摆着的国际玩笑吗?

354团的部署是,3营拦头,2营掐尾,掐断敌团主力与前卫营的联系,使其不能向前靠拢、增援。没想到敌人一路疯跑,前头不管后头,出动才个把小时,行军纵队已在山路上扯出5公里多长。那路顺山势七拐八绕,又有树木遮挡,不能通观全局,待到把后尾都放进来了,那前面的尖兵已经超越伏击区域,闯到师部驻地去了。

头已经打响了,那腰和尾并未介意,有人甚至听到车上传来的爵士乐。

并非因为南6军是南军一流精锐主力,战争爆发时防守春川正面阵地,向洛东江后撤时参加阳城地区战斗,曾立下赫赫战功,而是此刻一路路北进的美南*队军**,都犯了轻敌冒进的兵家大忌。自占领平壤后,美南军每天就这样向北奔跑,一个团、一个营在山路上如入无人之境,就像一场行军大比赛,看谁跑得快。在他们心目中,对手已经不堪一击,用不着为这种零星抵抗耽误行程,跑到鸭绿江边战争就结束了。快点奔去鸭绿江边,争个头功才是第一要务。

而这个摩托化加强营如此狂奔,还有个重要的特殊使命,袭击金日成的总部。战后,被俘的美军顾问赖勒斯交代的。

1985年秋,沈阳军区政委刘振华,率领一个前志愿军代表团访问朝鲜,受到金日成接见。谈到抗美援朝第一仗的两水洞战斗,得知刘振华就是这支部队的政治部主任时,一双手就握得格外有劲道。

354团迅雷不及掩耳的打击,是毁灭性的,顷刻间令对手灵魂出窍。兵力未展开,火炮未卸架,冲锋号和杀声震撼山谷,1营、3营已经冲下山去。不到20分钟,那腰、尾和头的一部分已被砸得稀巴烂。

自1840年*片鸦**战争后,只要沾点“洋”字边的国家,就能来中国咬一口、捞一把。连今天在西方世界也是穷国、小国的葡萄牙,也能从大清国手里“租”去个澳门。

无论历史已经和终将怎样评说朝鲜半岛这场战争,也无论苏联为何不肯出动空军帮中国一把,刚刚度过1周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武装力量,已经与以世界头号强国为首的“联合国军”交上手了。而且,古往今来,军人的表现,战争的胜负,从来都是检验一个国家的综合实力,提高或降低一个国家在这个世界上的威望的最便捷的方式、手段。

而古今中外的*队军**,没有不强调首战必胜的。

旋风部队一出手,就把旋风、龙卷风旋到了对手头上。

龙啸!

本文节选自《旋风!旋风!——第40集团军征战史记》,标题为编者所加。

志愿军入朝第一战诞生的英雄,志愿军第一支入朝作战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