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年的阿道夫·希特勒
“希特勒中等个子,身材纤细,那时他就比他母亲高一些了。他的体格并不强壮,而是高挑消瘦……他的鼻子匀称而优美,并不显得突出,略微后倾的额头高而宽阔。我觉得很可惜,他那时就喜欢把头发尽可能撸到额前。在我一生中,从未看到谁的眼睛像我的朋友一样支配着五官。他明亮的眼睛酷似母亲,可是目光凝视之间更有一种穿透力……他说话时眼神不断变化,让人感到毛骨悚然。我觉得,他的眼神比他深沉洪亮的声音更有内涵。希特勒确实是用眼睛说话。他第一次来我家做客,我把他引见给母亲,晚上我母亲临睡前对我说‘你那位朋友有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我还清楚地记得,在我母亲的话里恐惧多于赞美。”
后来希特勒的眼睛确实被看作最引人注目的面部特征,对于某些人尤其是妇女有着神秘的影响力。
两个朋友的性格气质截然不同。“我是个安静的、爱做梦的年轻人,善解人意、处世灵活,因此善于迁就别人。”库比泽克形容自己,“希特勒性情激烈、个性强,盛怒之下会说出一些虽无恶意但欠考虑的话。”虽然希特勒比库比泽克小了将近一岁,但明显处于支配者的地位。他引领着两人的话题,库比泽克多数时间扮演耐心的聆听者的角色。“他需要说话,也需要听他说话的人。”以后让身边人头疼的喜欢长篇大论独白的习惯,此时在这个年轻的自我中心者身上已经有了明显表现。
对音乐的热爱是把两个性情不同的朋友联系在一起的纽带,他们尤其挚爱理查德·瓦格纳(RichardWagner)的作品。“我对拜罗伊特的音乐大师怀着无穷无尽的青春激情。”希特勒在《我的奋斗》中承认。
许许多多成年人像这两个年轻人一样热爱瓦格纳,不仅在哈布斯堡帝国,在德意志帝国也同样如此。“如果人们想理解我们的时代,他们必须体会和理解瓦格纳的艺术……”托马斯·曼在1907年写道。希特勒阅读了所有能拿到手的有关瓦格纳生平的文字,当他和朋友在林茨散步时,他经常突然站住,背诵起音乐家某封信或者传记的片段。他最喜欢的歌剧是(始终是)《罗恩格林》(Lohengrin),洪堡街的寄宿生哈格米勒回忆,年轻的希特勒“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咏唱着‘天鹅你飞走了’。”
库比泽克在回忆录中描述,希特勒看完歌剧《黎恩济》(Rienzi)后陷入到迷醉状态,这部歌剧讲述了中世纪晚期的罗马护民官柯拉·第·黎恩济(Cola diRienzi)的故事,他将罗马从贵族的*政暴**中解放出来,最后却被民众抛弃,死在燃烧的元老院废墟中。希特勒久久沉默着,他将朋友领到弗莱堡,握住他的手,开始激情洋溢地说话:“他对我描绘着有关他的未来和民族未来的伟大而激情的画卷……他谈论着他被赋予的特殊使命。我几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很多年之后我才领悟到,那个超脱尘寰星光灿烂的时刻对我朋友的意义。”
1939年8月初,希特勒参加拜罗伊特的音乐节时回忆起弗莱堡的夜晚,他转身对维妮弗蕾德·瓦格纳(WinifredWagner)说:“一切始于那个时刻。”
我们很容易觉察到,这些描述的目的是将“黎恩济”人生插曲标榜为伟大的政治觉醒。库比泽克的心理投射和希特勒自我提升的需要彼此契合。去除神秘主义的倾向,“瓦格纳激情”对于心志动摇不定的青年希特勒的意义在于:它让他获得了一种心醉神迷的自我意识升华,让他逃遁到梦想世界,在那里他的未来由阴郁变得明媚。希特勒不止一次宣称,他看不上养家糊口的小市民职业,他注定成为一个艺术家。他的朋友自己也梦想成为一个音乐家,他钦佩希特勒追求理想的认真态度。



希特勒绘画作品
希特勒不知疲倦地绘画和素描,描绘想象中的林茨市的建设蓝图,包括建造宏伟的多瑙大桥和新的音乐厅。“我觉得就像来到一所建筑师事务所。”库比泽克形容造访希特勒小屋时的感觉。至于他孜孜不倦地画在纸上的建筑设计能否变成现实,这位大胆的规划师从来不加以考虑。他沉浸于梦想与现实之间的虚幻世界里。
库比泽克还详细描述过16岁希特勒的春心萌动。1906年春天的一个晚上,他们在市中心散步时偶遇一位林茨城的金发美人。她的名字叫斯特凡妮·伊萨克(StefanieIsac),是一位官员的女儿,希特勒对她怀着深深的倾慕,后来又暗恋上了她,却从来不敢当面示爱。美人也许从来没有注意到暗恋者的存在。根据库比泽克的解释,那位少女对于希特勒来说是女性美的象征,他害怕近距离接触会破坏心中的理想形象。不论那段罗曼史是否与库比泽克的描述完全相符,我们可以从中发现青年希特勒的又一个心理特征:在内心彷徨时,他宁愿让自己的想象凌驾于清醒的现实。
1906年5月初,希特勒生平第一次来到维也纳,在维也纳住了两个星期。大都市的风光,比如博物馆、皇家歌剧院、议会大厦、市政厅和宏伟的环城大道,像《天方夜谭》中的魔法一样迷住了他。他有两个晚上去了歌剧院,观看著名的皇家歌剧指挥家古斯塔夫·马勒(Gustav Mahler)和舞台设计师阿尔弗雷德·罗勒(Alfred Roller)诠释的歌剧《特里斯坦》和《飘泊的荷兰人》。
他给库比泽克寄去了四张明信片。它们是现存的最早的希特勒手迹。这个16岁少年的笔迹遒劲有力、意想不到的成熟,但在拼写、语法和使用标点符号方面差强人意,某些地方已体现出他日后演讲和文章的浮夸造作风格。比如描写皇家歌剧院的第二张明信片:“宫殿内部并无突出之处。雄伟的外观赋予建筑一种艺术纪念碑式的庄严,而你在内部只感觉到对富丽堂皇的追求。只有当洪亮的声波回荡于空间、风的低语被骇人的声浪吞没时,你才会忘却金碧辉煌锦天绣地的陈设而顿生崇高之感。”
初次来首都希特勒就被它吸引住了。“在他的脑海中,他仿佛已不再住在林茨城,而是生活在维也纳。”但是母亲突患重病影响到他的计划。
1907年1月,犹太家庭医生爱德华·布洛赫博士(Dr. EduardBloch)诊断克拉拉·希特勒患上了乳腺癌。他将孩子们请到诊所,给他们看了诊断书。34年之后,在美国*亡流**期间,他描述阿道夫·希特勒接受噩耗时的样子:“他苍白的长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眼中涌出泪水。他问:‘我的母亲没有机会了吗?’”1月18日,克拉拉·希特勒在林茨城“修女会”医院动了一次大手术。2月5日出院之后,她的健康似乎有所好转。
当时他们住在洪堡街住宅三楼,她上下楼梯很费力,所以1907年5月中旬他们搬到了多瑙河对岸的乌尔法尔,在布吕特街 3号的底楼租了一套光线明亮的小公寓。1907年9月初,母亲的病情看上去稳定了,阿道夫·希特勒再次启程去维也纳,这次是为了参加艺术学院的招生考试。共有112名考生参加了考试。第一轮考试,33名考生被淘汰,他通过了考试;在决定性的第二轮考试中,只有28名考生成功通过考试,他落选了。试卷评语里说他“才华不足,参试画作不合格”。
希特勒怀着“能轻而易举地通过考试”的信心来到维也纳,因此落榜的打击对他格外沉重,犹如晴天霹雳。艺术学院院长回答希特勒关于落榜的质询时说,他的才能无疑不在艺术领域,而是在建筑学领域。而学习建筑专业,他缺少一个前提条件:高中毕业证书。“离开席勒广场宏伟的汉森大厦后,我生平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世人一直在猜测,假如希特勒通过了艺术学院的招生考试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也许不仅他的人生,整个德国历史乃至世界历史都将改变走向。
1907年10月,希特勒回到林茨城,母亲的病情严重恶化。作为儿子他尽心竭力地看护着病人。“阿道夫能从母亲的眼神中了解她所有的愿望,他用最温柔的态度照顾着她。我从未看到他如此温存体贴、富有爱心。”奥古斯特·库比泽克惊奇地说——他的观察与布洛赫博士的病情报告相符,布洛赫博士每天来家里出诊,减轻病人的痛苦。1907年12月21日夜间,年仅47岁的克拉克·希特勒撒手人寰。
第二天清晨,布洛赫博士在死者床前看到她的儿子,“在我 40年的行医生涯中,从未看到哪个年轻人像年轻的阿道夫·希特勒一样悲怆不幸。”布洛赫在1938年11月的记录中回忆说。
继维也纳艺术学院落榜之后——希特勒向家里人和朋友隐瞒了消息,母亲的死对他是雪上加霜的沉重打击。他失去了也许是唯一的让他感受到爱的人。有人认为,犹太医生做的手术导致希特勒对犹太人的病态仇恨,这种说法没有任何依据。12月23日为母亲落葬的日子,18岁的希特勒还特意来到布洛赫的诊所对他说:“我始终非常感谢大夫。”后来他也一直保持着对医生的感激之情。1938年当他兼并奥地利、胜利进驻“故乡”林茨城之后,他立刻打听医生的境况:“请您告诉我,好心的老布洛赫医生还活着吗? ”在林茨城中,希特勒从前的家庭医生布洛赫是唯一一个被盖世太保保护起来的犹太人。1940年底,布洛赫夫妇取道匈牙利*亡流**到美国。
1908年新年过后,希特勒再次来到在累翁丁村的父母墓地前。“阿道夫表现得很克制。”随行的库比泽克说,“我知道母亲的死对他的打击有多大……让我感到惊异的是,此刻他居然能清楚而有条理地谈论这件事。”现在林茨城没有什么能挽留他了。他坚定地着手搬到维也纳。他和妹妹保拉在林茨城的州财政管理处申请到了孤儿津贴,每个月共 50克朗,每人分到 25克朗。父亲分给他的遗产 652克朗存在账户里,到他 24周岁时才能支取,但兄妹俩现在就可支配母亲留下的 2000克朗遗产。希特勒并没有像他原先想象的那样变得有钱,但这些钱足够让他在维也纳生活一年而不必出去找工作。
2月4日,乌尔法尔地区布吕特街的女房东玛格达莱娜·哈尼施(MagdalenaHanisch)去维也纳拜访女友约翰娜·莫特洛赫(JohannaMotloch),她请求女友带话,让著名的舞台设计师和工艺美术学校教授阿尔弗雷德·罗勒帮忙提携阿道夫·希特勒 :“他是个严肃勤奋的年轻人,今年19岁,比实际年龄更成熟和稳重,待人和蔼、规规矩矩。”被请求帮忙的教授立刻回复说 :“年轻的希特勒只需亲自来一次,带来自己的画作,让我看看他的水平如何。”
几天之后,哈尼施太太向她的女友描述希特勒得知消息后的反应,“他一字一句慢慢地读着信,仿佛想把它背出来,带着一种虔诚之情,脸上露出微笑,独自默念着信的内容。”在沮丧的10月之行之后,似乎又有一扇通向艺术家生涯的门对他敞开了。在写给约翰娜·莫特洛赫的信中,希特勒对“尊贵的夫人”费心创造他与舞台设计大师见面的机会表示最深挚的谢意。可奇怪的是,他在维也纳并没有利用和罗勒的关系。如果我们相信后来他自己的说法,当时羞怯阻止了他:“他在维也纳时害羞到不敢去见大人物,就像他不敢在五个人面前发言。”
1908年2月12日,希特勒启程去维也纳,除了书之外,他的行囊中只有一些包括母亲家书在内的家庭文件,1945年他让人把它们全部烧毁。朋友库比泽克送他到火车站,此前希特勒已经说服他随后也搬到维也纳,库比泽克将在音乐学院学习音乐。

《希特勒传:跃升时代》,福尔克尔·乌尔里希著,由东方出版社2016年5月出版。
在最新出版的《希特勒传:跃升时代》一书中,童年时代的希特勒是个相当正常的孩子,没有确凿证据表明他有任何的经历导致发展成刽子手的不正常人格。
但转学进入林茨的实科中学之后,进入青春期的希特勒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从一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变成了内向阴郁的少年,与社会越来越疏离。这段时间,他遇到了室内装潢师之子库比泽克,两个人成为朋友。
库比泽克在他去世三年前,出版了对他这位特殊朋友的回忆录。这是见证少年希特勒在林茨生活的唯一一份内容翔实的资料。(来源|第一读者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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