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公电影完整版 (我的外公小说完整版)

最近老是梦到外公,一些很奇怪的梦,梦到外公还活着,会跟我聊聊家常,他也会带着我们一起玩耍,一个70多岁的老人家,没有脾气,对我也特别有耐心,玩累了自己会像小时候一样跟外公外婆一起睡,小时候我有皮藓,外婆就跟我睡一头,帮我挠痒,冬天我手脚特别冷,外公就睡在另一头,用他宽大温暖充满老茧的手帮我捂着脚,一直悟到天亮,有时候我轻轻一动,外公就会随时醒来,问是不是他压着我了,问我会不会觉得难受。

外公去世于2010年农历正月十五,生于1937年农历10月份,具体哪一天我真不记得了,并不是我不孝顺,是时间真的会冲淡一切,我今年也40了,很多事情慢慢的开始忘记,其实很多年前就想写一篇怀念外公的文章,但是一直在拖延,总找借口说自己很忙。最近几年老是梦到外公,我在想是不是外公上天有灵,在催促我,亮牙几,该写作业了。所以从今天开始下定决心写一些文字,纪念一个平凡而又温良的老人家。因为我觉得我再不写,我怕我会忘记得更多,记得的越来越少,或许等再过几十年,等我们这一辈人也不在的时候,那会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人记得他了,就好像他从未来过,好悲凉。

外公和外婆生养了四个女儿,我妈是老大,还有我大姨,三姨,小姨,一连生了四个女儿,却一直没有生到儿子,算概率这种情况只有7.5%,据我外婆说后面他还是怀上了个儿子,但是两个多月的时候被我爸骑车带着她一路颠簸给震下来了,说流产的时候还见着把了,说的神乎其神,两个多月能有什么把,所以我想这可能的是我外婆的一种自我安慰或者是自我保护吧,这样至少说明他是有能力怀上男孩的,但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条件不允许。我现在也已为人父,可以理解外婆一生的艰难,这辈子她应该受了不少委屈的。甚至我们这些外孙也不叫外公外婆,都是叫爷爷奶奶,因为这样叫才更显得更加亲切,也能弥补他们的一些遗憾吧。湖南农村的风俗跟中国很多其他地方一样,多多少少有点重男轻女,家里没个男孩子是要被人欺负的,而且这户人家百年之后所有田地房产是要被侄儿或者邻居所占有,灵位和遗像也没有后人供奉。不过即使如此,外公一辈子对外婆依然很好,似乎从来没有红过脸吵过架,虽然没有生男孩这件事是我外公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外公也从来不曾在外人面前面露半点不快,因为怕伤了外婆的心。外公生性温和,相比之下,外婆显得更加“强势”,总在气势上占据上风。不过外公从不计较,总是笑呵呵,他小心翼翼的在呵护着这个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每天忙忙碌碌照顾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外公年轻的时候也很“浑”,这是他自己说的,2009年我结婚,我带着外公去湖北接亲,一路上跟他聊了好多,他说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出省,很兴奋,我问他年轻的时候有没有当过伴郎,他说他这种人不能做伴郎,因为“撇过脚”,就是离过婚,或者说叫失去过另一半。这还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说外公年轻的时候还有另一段婚姻,据外公自己说,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喜欢打牌,喜欢玩,而且对人家也不好,欺负人家,后面女人吃水马藤死了,这件事外公应该负有很大的责任。他很少跟人提起。外公家信奉神灵,各路神仙都被他俩老人家每年准时准点的供奉着。另外外公家堂屋里有个灵堂位,里面供奉了三个灵位,其中两个是外公的父母,另一个不知道是谁,我问过几次,都被外公打断,或者被外婆呵斥住,神神秘秘的,后面我也不敢再问,现在回想起来,我猜想可能是这个女人吧,外公是带着原罪跟外婆重新结合的,上一次的辜负和伤害让外公改变很大,甚至有过洗心革面的改过自新,因为失去过才更加的珍惜。

外公是个好人,好到甚至让人觉得是他性格懦弱,他不善言辞,却总是笑呵呵的,从没见他发过脾气,他年轻的时候在茶油厂工作,小时候外公经常带我们去厂里玩,指着一个个油饼告诉我们炼油的工艺,他经常穿着洗的发白的工衣,带个帽子,骑着28大杠,驮着我从农村到厂里来来回回,茶油厂那会是集体企业,公家的东西经常有人往家里拿,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可外公从来没有往家里拿过任何一件公物,除了从单位带回来的几张发的奖状,其中一张奖状上大字写着:优秀先进个人—郭放庭,外公如获至宝,把他贴在堂屋最显眼的地方,自打我记事起到后面房子拆掉,那面墙的奖状都一直保存完好,茶油厂上班那会可能是外公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后面集体企业倒闭潮,茶油厂也未能幸免于难,工厂关门后外公也就开始回家务农,外公人特别勤快,除了精心打理五亩水田,还开垦了不少菜地,中途外公还开过酿酒作坊,不过因为出酒率一直不理想,酒坊没几年也倒闭了,后面就去村里的砖厂做工,拿着极其微薄的薪水,日子也就过得越来越清贫。

虽然日子清贫,外公却不忘经常接济女儿们,一有钱就会偷偷的塞给我妈让她补贴家用,每年我家农忙的时候,外公总是最卖力的那个,割禾,踩打稻机,挑担回家,插秧,全是他的身影,他动作迅猛,我们小孩子负责把割倒成捆的稻穗递给他,外公做事情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我感觉他甚至比我爸还上心。说到我爸,他也是个烂好人,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外公影响,我爸年轻的时候是村里的*党**支书,是为数不多的读过高中的知识分子,也因此得到组织上的重用,不过因为性格太过温和,总是被村长压制,村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村长做主,所以可想而知,这个村支书没有半点油水可捞,不光没有油水可捞,甚至还经常倒贴,有一年村里开会,要杀猪吃肉,可是村里账上没钱买肉,我爸又是*党**员,一把手,就带头说先把家里的猪贡献出来,年底再结账,可是我家哪有肥猪,都还是些刚买进的小猪仔,没办法,就说要把外公喂了快一年的过年猪给杀了,外公喂猪很用心,一日三餐,从不喂生食,都是煮熟捣碎了再喂食。听说要他的猪,但外公二话没说,自己牵着猪送到村里就给杀了。可是到年底结算的时候,村里账上还是没钱,一年没有,来年还是没有,就一直拖,不知道拖了多少年,大家都忘记了,我爸也不提了,外公也没提过,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要知道那会一头猪的价值可能是一家人半年的纯收入,外公也毫无怨言,后来提起这件事,外公还打趣的说我爸老实,其实在我看来,他们两个人都很老实善良,还总是说吃亏是福,会有福报。

外公很爱他的女儿们,不过最爱的女儿是我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是我妈亲口承认过的,也得到了其他三位姨妈的认同。不过在我看来,他对每个女儿都很好,尤其是满女(我小姨)。外公最后的日子交待他的身后事,说他出殡的时候叫我妈捧着他的灵位,我小姨捧着他的遗像。还有我大姨三姨也都安排了其他任务。其他的外孙则跟在后面,我弟负责点炮,表弟负责发烟。我妈他们四姊妹在我外公的庇护下长大,到我外公晚年的时候,都是如此,一年冬天,外面冰天雪地的,我妈他们四姊妹在屋子里烤火打牌,不知道谁说想吃盐西菜(香菜),外公立马就穿着雨衣,提个篮子去土里挖菜去了,我担心他,也跟了过去,一起帮着挖菜,洗菜,当时把我冻的双手通红,鞋子上都是泥,盐西菜又很难洗,挖了又洗搞了半天才算搞好,我当时觉得我妈他们太过分了,让一个70多的老人家冒着雨雪出来挖菜,自己却躲在屋子里烤火打牌。后来有一年我开车回深圳,当我妈和我爸也是连夜冒着冰雪去挖菜洗菜给我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时候,我才懂了,父母对孩子的爱从来都是无私的,不计回报的,而孩子也早已习惯了父母爱与付出,这本身就是完全不对等的。所以那会真不能怪我妈他们,只能说外公人太好了,大家已经习惯了他的付出,他是一个坚强善良的父亲,即使他70多岁了,在他眼里,女儿们也还是孩子,他就应该理所当然的照顾她们。

而我们这些外孙,外公都很爱,很爱很爱的那种,对我也特别好,有一年我回家,应该是08年,外公带我去看了他的几个兄弟,我二外公和小外公,跟他们说我在外面混的如何如何好,自己开了公司,临走的时候我把本来给外公的钱都分给了他两个兄弟,后面再回外公家发现身上没钱了,外公看出了我的尴尬,说他不用钱,要我好好工作,跟我说合伙生意不好做,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叫我不用担心他们。我是家族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外公对我有期待,期望有朝一日我能光宗耀祖,我也曾多次幻想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给他们争光,可是直接外公去世,他也没有看到我多有出息,开公司两年,甚至那会连个车也买不起。今年是2023年,又是10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还是没有什么出息,不知道外公泉下有知,对我是否还抱有期待?

外公家的饭菜总是很香,虽然穷苦,在吃的上面总能有很多花样,经常吃火锅,外公熟练的用几根木柴搭个炉子,架上一口锅,有时候是鱼肉,有时候是几片肥肉,亦或者是一些不值钱的猪炸碎,甚至煮上一些剩菜,再加上一些配料,比如干豆角,干菜,泡开后,就这样一锅炖,这些普通的食材在外公的一顿操作下, 总能散发比食物原来更美好的味道,因为烧的是干柴,烟很大,所以吃饭的时候一大家人经常被熏的眼泪直流,不过我们依然吃的津津有味,吃的意犹未尽,可能是因为人多,大家总是“抢”着吃,而越是“抢”,可能吃起来才越香。外公的饭量很大,一顿饭能吃两三大碗米饭,外公那代人年轻的时候都挨过饿,对于食物有着刻骨铭心的感情,不过他不怎么吃菜,因为长期以来,家里人多,菜不怎么够吃,所以外公他会把菜省出来留给其他家人,自己经常夹一点点菜,或者倒点汤拌饭,没菜的时候就点腐乳或者剁辣椒,外公总是最后一个吃完,如果大家吃完后,还剩下点残羹冷炙,又不能留到下一餐的情况下,他会把这些的剩菜吃完。

虽然绝大部分的菜好吃,也有一个菜不好吃,那就是辣椒,冬天的辣椒,冬天辣椒树枯掉了,所以得花钱买,湖南人喜欢吃辣椒,外公家也不例外,外公经常一买就买一麻袋回来,买回来就摊在地上。花了钱的,平常也舍不得吃,一放就是好多天,直到辣椒开始变得腐烂,不得不吃的时候,外公才会“心安理得”的享受一顿辣椒炒肉,或者是辣椒炒其他菜,外公会从一堆辣椒里面挑选出已经烂掉的或者即将烂掉的那部分先吃掉,因为剩下的好的还能放,过两天又去挑选烂掉的和快烂的,到最后,几番操作下来,几乎顿顿都是吃的带烂味的辣椒,似乎就没吃过一顿正经的好辣椒。所以我总觉得外公家的辣椒不好吃。不光是辣椒,还有月饼,果汁饮料,零食等等,外公外婆都是舍不得吃,必须要放着等过期发霉,才会拿出来吃掉,我想这可能是外公他们那辈人,在物质极其匮乏的年代对食物养成的一种特殊的感情,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省下来给我们这些晚辈们吃的,放着放着就忘记了。发现过期发霉后又舍不得丢掉,又不敢给我们吃,往往最后他们会自己吃完。

2009年的时候,一向身体健康的外公身上突然开始痒,赶上我春节回湖南,我就骑着摩托车带着他去看皮肤病,打完针抓了一些药。后面回深圳后我又寄了一些药水什么的给外公擦拭,外公说很有效,不知道真假。再到10月份我带外公去湖北接亲,外公因为怕我担心,说他身体很好,在湖北睡得很舒服。直到年底的时候,外公应该是实在受不了了,他才让我妈他们带着去医院检查,外公一辈子很少去医院,舍不得花那钱,不到忍无可忍的程度他绝对不会开这个口。到医院不查不知道,一查就是肺癌,还是晚期,已经没得治了。家人们都很伤心,是表弟给我打的电话,电话那头表弟抽泣的说外公得了癌症,我问还有多久,表弟说医生说最多半年。不过外公并不知情,大家怕他接受不了,先决定不告诉他实情,回家后癌症开始发作,疼的他受不了,吃的药也不管用,有时候一晚一晚的疼得睡不着,外公就会拿头去撞墙,以此来转移疼痛的注意力。后面大家看他疼的厉害,就决定给外公用*啡吗**,杜鲁丁。外公服完药立马就不痛了,那几天外公很开心,一扫之前心里的阴霾,规划着今后的好日子,不过吃这个药只能缓解一时的疼痛,等药性一过,病人又开始疼,而且有副作用,病人身体只会越来越差,后面我妈于心不忍,告诉了外公实情,外公又开始消沉起来,我从未见过外公如此的悲伤,他喃喃自语的说要是还能在活几年就好了。是啊,外公辛勤操劳一辈子,没有享过什么福,好不容易女儿们都已成家立业,他可以休息一下,安享晚年的时候,命运却给他开了个大玩笑。

外公是2010年正月十五走的,我陪着外公过了最后一个春节,初七的时候,我给外公剪了手指甲和脚趾甲,我不小心给他把脚趾甲剪破血了,我赶紧问疼不疼,外公一如既往的说着不疼,不疼,一点事都没有,他甚至担心我会自责,反而安慰起我来。初八我们公司开工,我就回深圳了,我知道这一走就是永别了,我不敢看躺在床上的外公,只是门外喊了一声,我走了,外公叮嘱我一路平安,说我公司忙的话就不要回来,我噙着泪水踏上了回深圳的路,没过几天,外公预感自己大限将至,要求回老房子住,要去“那边”了。

外公走后,我立马就坐飞机赶回来,送了外公最后一程。不到半年后,我的第一个女儿出生。10年后,外婆也走了,巧的是,也是差不多半年后,我第二个女儿出生了,这难道是外公外婆的来世轮回,要和我再续前缘吗?

外公平凡的一生闪烁着人性的光辉,他有着温和,善良,勤奋,节俭的品质,他和外婆的幸福婚姻是四个女儿的原生家庭模板,这种善良与爱也一直传递了下去,润物细无声的影响了我爸妈,因此我爸妈的婚姻也很幸福,也潜移默化的在影响着我,我即使生活不如意,再苦再累,也会与人为善,也会对家人倾注所有的爱,我也相信,我的爱也会传递给我的女儿们,子子孙孙,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