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乔凝想起那晚之事,仍心有余悸。埋怨周瑜道,“你怎能那么直白地告诉士兵们我的身份?你就不怕他们去告诉孙权将军吗?如果那样,可如何是好。”周瑜随意地一笑,暗想,凝儿,你怎知道,因为你,我这条命早就是孙家的了。我为你做了些什么,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可开口却是毫不相干的回答。“不会, 我们是兄弟。”随即他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看向灯火闪烁的土卒军营,“这里面好些士兵都是孙大哥命令我株连九族的罪兵,我让他们隐姓埋名,在我麾下。乱世江山,谁都不易……”一声长长的压抑的叹息,“待我们一统江山,就再不会生灵涂炭。”一股横行天下的霸气喷薄而出。
乔凝侧过脸,看到周瑜负手远眺,被(月光)印下好看的剪影。一瞬间,竟有些恍惚,耳边仿佛又传来了那年桃树下的一曲汉宫秋(月)。
一切打点完毕,周瑜带乔凝到了孙策的灵堂。白幡招摇,看见牌位上的孙策二字时她泪水夺眶而出,但出口的却是一声毫无关联的“姐夫”透过泪眼朦胧,她只看到周瑜俊眉星目, 冷冷地横刀立马,那般倜傥无双,无端地让她记到地老天荒。
一旁的乔凌领着儿女,不哭不闹,安静的异常。
“姐姐,哭出来吧,别憋坏了身子。”乔凌转头看着妹妹,一双眸子中盛着深不可测的凄凉。她紧紧地握住手中的那粒药丸,眼中忽的荡出了一丝报复后的快感,“我为什么要哭?”
乔凝微怔间,她已抬眼看向了周瑜。手死死地攥住,微启朱唇,无力地翕合,却终是一句未说。
孙郎已死,我断不会独活。我取他性命,便用这世间最折磨的死法来还,一命抵一命,两不相欠。如此,奈何桥头,我也能一身轻松的再由他拉起我的手。这解药,我自留之无用。给周瑜?不,我恨乔凝,她为什么可以拥有如此唯美的人生,凭什么?几年前,我的那句话,从来都不是儿戏!只是,这步棋,对吗?
此时,她那好看的丹凤眼中真真实实的充满了迷离。
她们身后,周瑜背手而立,眼前渐渐笼上了一层水气,却不仅仅只是为了挚友的伤逝……
主公,你倾尽心血布下这一切,可是恐怕你自己也未曾想到,你竟会是第一个出局的人吧。你既已死,我也定活不久长。不过,这样也好,你们孙家赐我尺寸碧霄,我便为此血溅轩辕,涌泉相报。
夜半,一阵幽凉的曲子在(月)色中蜿蜒。乔凝轻轻走入庭院,夜凉如水。周瑜一身(月)白的袍子,正坐于翠竹前,随手拨弄着琴。一头绸缎般的黑发近乎奢侈的披散而下,直(落)地面。丰神如韵,气度华贵。此情此景,让乔凝不自禁的轻道,“瞻彼淇澳,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周瑜听到他的话语, 猛然抬起头,仿佛有(月光)随着他的眼眸倾泻而下,刹那间,整个院(落)都笼罩在一片清辉中。乔凝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语后,脸上一红,转身急急走向自己房中。身后,周瑜神色瞬时黯淡。
就在乔凝要步入自己房中时,乐声一变,一曲笛音绵长宣泄而出。忍了许久,她终是转身。周瑜玉树临风地立在树下,身后夜幕低垂,皓(月)侧悬。袍袖衣角在微风中飘动,一起一伏间(落)下的都是萧索。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他吹的白头吟,曲调忧伤(落)寞,无人能敌。
乔凝抬头盯向凝思吹笛的周瑜,心中忽想,如果能与他白头偕老,此生倒也无怨无悔。
在这一刻,她才明白,以往与孙策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黄粱一梦。满眼春色皆不待,不如怜取眼前人。周瑜才是她今生的良人……
朦胧(月)色下, 她破颜一笑,盈盈间如春花绽放……
此后,周瑜南征北战,乔凝时时相伴。辗转数年,已游遍江南梨园。
他说,有我在,断不会让你受伤害。乔凝一笑,促狭道:“战场生死难料,哪有断然之说。”周瑜便深深地看着她,平静地说:“因为我是周瑜,所以你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