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走向美国
寒山诗和佛教禅宗从中国传到日本后,民众广为接受,渐渐成为普遍传播的文化。学者的研究广度和深度也不断发展,在日本出现大量的著述,一些优秀的著述开始在欧美流传。
1927年,铃木大拙的《禅佛教论文集》在西方出版,被认为是人类文化史上一件大事,其意义的重大与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对古希腊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著作的译介相提并论。
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学禅、修禅之风在美国盛行,禅宗使美国人为之倾倒。“很多垮掉的一代自称为禅门嬉皮士。禅宗像亚洲的流行感冒一般,无孔不入。”
同时期,寒山部分诗作被翻译为英文在美国出版,影响最大的当属美国诗人加里.史奈德翻译的寒山二十四首诗,深受美国人民喜爱。
钟玲女士在《寒山诗的流传》一文中写到“到1960到1970年间,你若漫步于美国大学校园中,遇见那些蓄了长发、光着脚的嬉皮式的学生,你可以问他或她有没有念过寒山诗。不少嬉皮学生会说,他们崇拜寒山,因为寒山这个人和他的诗颇富嬉皮气质。”
禅、寒山、寒山的诗来到了美国。
寒山的生活方式
在中国,寒山的光辉形象是这样的。
从寒山的诗作的记载来看,寒山是个大写的“人”。
起初,寒山为了追寻远离尘世、归隐山林的隐居生活,而四处飘泊,寻寻觅觅来到了天台山人迹罕至的深山茂林为最后的栖身之所。
寒山独居深山的生活,避开了尘世纷扰,有清风明月相伴,却也有山路崎岖和冬天“山中何太冷”的难捱。
寒山在山林中、山水间,与大自然中的花、鸟、山、石、所有一切皆平等相处,或“白日游青山,夜归岩下睡”或“独步石可履,孤吟藤好攀”,超然物外,怡然自得。但也有得知亲友逝去时对时光流逝的哀叹和老之将至面对孤影的“不觉双泪悬”。
寒山在山中参禅悟道,“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绞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成禅心一尘不染、禅境不可言说的有道之士。
其他资料中的记载,寒山是一个“传说”。
《太平广记》记载:“寒山子者,不知其名氏。大历中隐居天台翠屏山。其山深遮,当暑有雪,亦名寒岩,因自号寒山子。”寒山子是一个隐士。
在《续仙传》中寒山子成道士成仙下凡。
唐末禅宗大师曹山本寂注释寒山诗,以闾丘允的序代替了徐灵府的序,从此寒山子便从“隐居台翠屏山”的隐士、道士变成了“以桦皮为冠,布裘弊履。或长廊唱咏,或村墅歌啸”的足智能辩、貌似疯癫的和尚、禅师,而且被当作文殊菩萨的化身,是不可企及的“有道之士”了。
在美国,寒山的光辉形象是这样的。
寒山在美国的形象的形成和两个人有关,美国诗人加里.史奈德和他的作家朋友、《在路上》的作者杰克·凯鲁亚克。
1953年,史奈德在美国参观日本画展时首次看到了寒山图,在后来他翻译、出版的二十四首寒山诗的诗集序中写道“画里出现过一个衣衫破烂,长发飞扬,在风里大笑的人,手握着一个卷轴,立在山中的一个高岩上”,这就是寒山在美国的最初形象。
1958年,史奈德精心挑选、翻译的24首寒山诗在《常春藤评论》发表,同年凯鲁亚克出版了自传体长篇小说《法丐》(或译为《达摩浪人》),其扉页题“献给寒山子”。
小说的原型就是史奈德与凯鲁亚克的友谊,描写主人公在伯克利大学翻译寒山诗,而渐入禅境,与寒山融为一体的故事。书中介绍了寒山和禅宗修行方式,还收录了史奈德翻译的24首寒山诗。正是这小说把这位唐代“疯癫”诗人塑造成了“嬉皮士的祖师爷”,变成了“垮掉一代”的英雄。
小说出版后非常畅销,深受美国年轻人的喜爱,一些大学生开始摹仿寒山行迹,蓄长发、长须、破衣、烂鞋,成群结队流浪、露宿。
《寒山诗》是“冷战时期的畅销书”,受到美国年轻一代的热捧,成为“垮掉一代”的精神食粮。
究其根本,正是传说中寒山的生活方式以及寒山诗所透射出的与大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活境界对美国人民的吸引,以及当时的美国“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使寒山先后成为美国“垮掉一代”和“嬉皮”青年一代的偶像和“群众英雄”。
在美国,不一样的寒山
在中国,读过寒山诗的人不会太多;
但在美国,寒山是最著名的唐代诗人。
由美国著名比较文学教授白芝编辑的《中国文学选集:从早期到十四世纪 》,在美国非常流行,拥有大量的读者,该书共选九位唐代诗人的诗编入,其中,王维八首,李白十二首,韩愈二首,白居易七首,元稹二首,李贺六首,卢仝二首,李商隐十一首,而史奈德翻译的二十四首寒山诗被全部收人。这可以很直观地显示出寒山被重视的程度。

在美国,寒山还是一本书、一部奥斯卡获奖电影。
1997年,查尔斯·弗雷泽的长篇小说《Cold Mountain》在美国出版,被评论界誉为近代“美国文学中的巨作之一”,与《飘》并称为“20世纪美国文学双璧”。
2003年,改编自长篇小说《Cold Mountain》的同名影片《Cold Mountain》公映,广受好评,获第76届奥斯卡奖项。
2004年小说和电影引进国内,片名和小说的名称被直译为《冷山》,该名称为对寒山有所研究的人所诟病,普遍认为正确的翻译应当是《寒山》。
在美国,寒山这个人名的翻译就是Cold mountain。
在小说的首页有两条引文,一条是达尔文的:"It is difficult to believe the dreadful but quiet war of organic beings, going on in the peaceful woods, smiling fields——Darwin, 1839"(在静谧和平和的丛林中和阳光明媚的原野上,生物体之间进行着一场可怖的战争,这一事实是令人难以置信的。)还有一条就是史奈德翻译寒山诗中的:"Men ask the way to Cold Mountain. Cold mountain: there is no through trail.—Han Shan”(人问寒山道,寒山路不通。)这两条引文点明了全书的主题,前者表明对战争的无可奈何,后者则是寄托了主人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从书名和首页的引文可以看出小说是受寒山和寒山诗的影响而创作。
作品之所以以“寒山”为名,一是作者将“寒山”这个地名隐喻为幸福生活和理想家园;二是借寒山这个曾经在美国社会非常有影响名字,激发人们的怀旧情绪,增加小说对民众的吸引力。《寒山》问世即成为美国的畅销书。
作品是以美国南北战争为背景,讲述女主在寒山的坚守,艰难的活着、等待男主归来;而男主历尽战乱,为了自己的所爱踏上返回家园寒山的多灾多难的旅途。男主在流浪、漫游、穿越高山、河流时对人生的归宿、生与死的探索与思考也无不与寒山诗的意趣相合。

历经千年,寒山是不朽的寒山。
寒山从“有人笑我诗”的被嘲笑,到“忽遇明眼人,即自流天下。”的走向世界,一切都在寒山的预料之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