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话核桃

摘核桃,一般农村人都叫着打核桃。由于核桃树又高又大,摘核桃的时候够不着,只能用竹竿或者棍子去打,所以准确的叫法应该是打核桃。加之核桃是干杂果,外皮是需要褪掉的,不像苹果酥梨杏桃等鲜水果,只能一个一个从树上摘下来,还必须轻拿轻放。

古人云,七月核桃八月梨,七月核桃就到了成熟期,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会陆续开始摘核桃了。摘回来的核桃大都倾倒在墙角,用树叶或者青草覆盖上,放置半个月到到二十天左右,用脚轻轻一踩再一捻,核桃的外皮就去掉了。当然,这个放置的时间不能太长,太长了核桃的外皮就发黑,甚至流出黑色的水汁,影响核桃的外观,自然卖相就差。

不过,在还没有大规模的摘核桃前,孩子们则早早就解馋吃上了核桃。他们急不可待等不到用捂的办法褪去外皮,而是自制剜核桃的工具——剜核桃刀。这种工具。我们村几乎所有的男孩子都会制造——他们找一根洋钉子,或者找一段豌豆粗的铁丝。弯成一个7字型,用斧头或者锤子,将上面平的部分锤成扁平状,外薄里厚,在磨刀石或者石头上磨出刀刃来。再在7字下面弯一个小小的园勾,一来当面携带,二是剜核桃的时候,好控制方向,不至于伤手。用的时候,一般右手握着自制的剜核桃刀,用刀尖对着青皮核桃的屁股,顺着核桃屁股的纹路,将刀片扎进核桃里面,再用力扭动刀子,青皮核桃就会轻松迅速的一分为二,成为两半。这个时候,用左手紧握半个核桃,右手持刀,将刀尖轻轻插进核桃仁与木质硬皮之间,反时针慢慢推动核桃刀子前行,旋转一周,再轻轻一剜,核桃仁就离开核桃壳出来了,剥掉淡黄色的嫩皮,白生生的核桃仁就可以入嘴了。核桃外皮流出的汁很快就会变成黑色,所以,凡是吃核桃的人手心或多或少都是黑色的。
过去上学的时候,老师经常通过查看手的方法,发现偷核桃的调皮学生的。
核桃也真是个好东西,我记得小时候,缺油吃,做饭的时候,母亲就砸两个干核桃,剥掉硬皮,把核桃仁放在烧热的铁锅里,用铁铲不停地翻压,浓香的核桃油就渗出来了,香气一下子就充满整个灶房,特别诱人。

后来,由于价格不错,政府引导,核桃就成了我们当地一个非常重要的产业。价格最高的时候,每斤青皮核桃可以卖到两块钱。一亩地轻轻松松收入三五千元。可是,好景不长,核桃价格不停缩水,农民收入大幅下降。这个时候,脑袋灵活的人就迅速调整结构,有的雷厉风行砍掉核桃树,栽上花椒树。

由于核桃树在我们十里八乡稍有规模了,摘核桃就已经不是一家两家人的事情了,而是和收购的客商商量好,哪天开始收购,乡亲们就提前找人帮忙或者雇人,突击摘核桃。摘回来直接过秤装车就是了。一到这个时间,村里就像过事一样热闹起来了。

我家大大小小一共十几块承包地,只有三块比较大的地块栽种了核桃树,由于没有劳力,那些小块地要么送给邻居,要么丢弃不种直接撂荒了。最大的核桃地是一亩半,那天,我们六个人一天摘了36袋,每袋大约60斤。平均每个人一天摘6袋核桃。当天的收购价是五毛钱,总收入一千多一点。如果雇人摘核桃,每天最少工资一百元,也就是说,一个人一天摘六袋核桃,其中有一半是工钱。算了一下,一亩半地一年的毛收入五百多。如果减去化肥农药,和从地头运到收购点的费用,估计绝对是赤字。(这还不算从核桃树园一袋一袋肩扛背驮辛辛苦苦的血汗钱和运输到售后点的费用。)

通过算账和劳动,能真切的感受到农民真的太可怜。辛辛苦苦劳作一年,到头来还是亏损。
一天一百元的工钱也不多,但是,农村更缺的是人。眼看就要摘核桃,就是找不到人,没办法,一家一户只能有多少人,算几个人,慢慢摘了。

我记得叶圣陶老先生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多收了三五斗》,写出来农民的心酸与可怜。如今,市场经济,阶级剥削已经烟消云散,但是,农民依然很辛苦很可怜。农产品要么没有好价格,要么好价格昙花一现,现有的土地已经不能养活土地上生存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