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朝历史年表 (中国历史如何与公元纪年对应上的)

晋明帝纪元

(公元324年)晋太宁二年 成汉玉衡十四年 汉赵光初七年 后赵六年

春正月丁丑,晋帝司马绍临朝,停飨宴之礼,悬而不乐。

庚辰,晋朝赦五岁刑以下。

晋右将军、会稽内史、东迁县侯周札,兄周靖子周懋晋陵太守、清流亭侯,懋弟周筵征虏将军,吴兴内史,筵弟周赞大将军从事中郎、武康县侯,赞弟周缙太子文学、都乡侯,次兄子周勰临淮太守、乌程公。札一门五侯,并居列位,吴士贵盛,莫与为比,丞相王敦深忌之。后筵丧母,送者千数,敦益惮焉。及敦疾,钱风以周氏宗强,与沈充权势相侔,欲自托于充,谋灭周氏,使充得专威扬土,乃说敦曰:“夫有国者患于强逼,自古衅难恒必由之。今江东之豪莫强周、沈,公万世之后,二族必不静矣。周强而多俊才,宜先为之所,后嗣可安,国家可保耳。”敦纳之。时有道士李脱者,妖术惑众,自言八百岁,故号李八百。自中州至建康,以鬼道疗病,又署人官位,时人多信事之。弟子李弘养徒灊山,云应谶当王。故敦使庐江太守李恒告札及其诸兄子与脱谋图不轨。敦又密使李脱诬御史中丞周嵩及周筵潜相署置,遂害之。嵩精于事佛,临刑犹于市诵经云。时筵为敦谘议参军,即营中杀筵及脱、弘,又遣参军贺鸾就沈充尽掩杀札兄弟子,既而进军会稽,袭札。札先不知,卒闻兵至,率麾下数百人出拒之,兵散见杀。札性贪财好色,惟以业产为务。兵至之日,库中有精杖,外白以配兵,札犹惜不与,以弊者给之,其鄙吝如此,故士卒莫为之用。札死,故人宾吏莫敢近者。会稽功曹史孔祗冒刃号哭,亲行殡礼,送丧还义兴,时人义之。孔祗字承祖。

晋淮陵内史苏峻除临淮内史。

赵王石勒征徐、扬州兵,使车骑将军石虎会将兵都尉石瞻于下邳,将寇兖州,晋兖州刺史刘遐惧,又自下邳奔于泗汭。

后赵司州刺史石生攻前赵河内太守尹平于新安,斩之,克垒壁十余,降掠五千余户而归。自是前、后赵祸结,兵戈日交,河东、弘农间百姓无聊矣。

赵王以右常侍霍皓为劝课大夫,与典农使者朱表、典劝都尉陆充等循行州郡,核定户籍,劝课农桑。农桑最修者赐五大夫。

三月,前赵将将康平寇晋朝魏兴,及南阳。

后赵司州刺史石生自延寿关出寇晋朝许、颍,袭颍川太守郭默,俘获万余,降者二万,生遂攻陷康城。晋将军郭诵追生,生大败,死者千余。生收散卒,屯于康城。赵王闻生败,遣养子汲郡内史石聪驰救之,进攻郭默,俘获男女二千余人。默惧后患未已,将降于前赵,遣参军郑雄诣安西将军、司州刺史李矩谋之,矩拒而不许。后赵王遣石聪率精兵五千袭矩,矩逆击不利。郭诵弟郭元复为石聪所执,聪遣元以书说矩曰:“去年东平曹嶷,西宾猗卢,矩如牛角,何不归命?”矩以示诵,诵曰:“昔王陵母在贼,犹不改意,弟当何论!”赵王复遗诵麈尾马鞭,以示殷勤,诵不答。

赵王将狩于近郊,主簿程琅谏曰:“刘、马刺客,离布如林,变起仓卒,帝王亦一夫之敌耳。孙策之祸可不虑乎!且枯木朽株尽能为害,驰骋之弊,今古戒之。”赵王勃然曰:“吾干力自可,足能裁量。但知卿文书事,不须白此辈也。”是日逐兽,马触木而死,赵王亦几殆,乃曰:“不用忠臣言,吾之过也。”乃赐琅朝服锦绢,爵关内侯。于是朝臣谒见,忠言竞进矣。

晋帝追赠元敬皇后父虞豫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山县侯。子步兵校尉虞胤嗣,转右卫将军。虞胤,元敬后弟也。初拜散骑常侍,迁步兵校尉。

晋左将军、长水校尉南顿王司马宗转左卫将军。与虞胤俱为帝所昵,委以禁旅。宗与王导、庾亮志趣不同,连结轻侠,以为腹心,导、亮并以为言。帝以宗戚属,每容之。

晋丞相王敦无子,养兄王含子王应。

夏五月,王敦病甚,矫诏拜王应为武卫将军,王含为骠骑大将军,含子王瑜散骑常侍。晋帝所亲信常从督冉曾、公乘雄并为敦所害。以宿卫尚多,奏令三番休二。帝诏遣侍中陈晷、散骑常侍虞斐问疾。

晋铠曹参军钱凤谓敦曰:“脱其不讳,便当以后事付应。”敦曰:“非常之事,岂常人所能!且应年少,安可当大事。我死之后,莫若解众放兵,归身朝廷,保全门户,此计之上也。退还武昌,收兵自守,贡献不废,亦中计也。及吾尚存,悉众而下,万一侥幸,计之下也。”凤谓其*党**曰:“公之下计,乃上策也。”遂与宣城内史沈充定谋,须敦死后作难。

南中郎将周抚领二千人自沔中至芜湖,敦以为前将军。

晋太子中庶子温峤以丹阳尹缺,说王敦曰:“京尹辇毂喉舌,宜得文武兼能,公宜自选其才。若朝廷用人,或不尽理。”敦然之,问峤谁可作者。峤曰:“愚谓钱凤可用。”凤亦推峤,峤伪辞之。敦不从,表补丹阳尹。峤犹惧钱凤为之奸谋,因敦饯别,峤起行酒,至凤前,凤未及饮,峤因伪醉,以手版击凤帻坠,作色曰:“钱凤何人,温太真行酒而敢不饮!”敦以为醉,两释之。临去言别,涕泗横流,出阁复入,如是再三,然后即路。及发后,凤入说敦曰:“峤于朝廷甚密,而与庾亮深交,未必可信。”敦曰:“太真昨醉,小加声色,岂得以此便相谗贰。”由是凤谋不行,而峤得还都。

王敦将举兵,使丞相记室参军郭璞筮。璞曰:“无成。”敦固疑璞之劝温峤、庾亮,又闻卦凶,乃问璞曰;“卿更筮吾寿几何?”答曰:“思向卦,明公起事,必祸不久。若住武昌,寿不可测。”敦大怒曰:“卿寿几何?”曰:“命尽今日日中。”敦怒,收璞,诣南冈斩之。璞临出,谓行刑者欲何之。曰:“南冈头。”璞曰:“必在双柏树下。”既至,果然。复云:“此树应有大鹊巢。”众索之不得。璞更令寻觅,果于枝间得一大鹊巢,密叶蔽之。初,璞中兴初行经越城,间遇一人,呼其姓名,因以袴褶遗之。其人辞不受,璞曰:“但取,后自当知。”其人遂受而去。至是,果此人行刑。时年四十九。子郭骜,官至临贺太守。

六月,晋丹阳尹温峤至京师建康,具奏王敦之逆谋,请先为之备。帝问光禄勋应詹计将安出。詹厉然慷慨曰:“陛下宜奋赫斯之威,臣等当得负戈前驱,庶凭宗庙之灵,有征无战。如其不然,王室必危。”帝乃乘巴滇骏马微行,至于芜湖,阴察敦营垒而出。有军士疑帝非常人。又敦正书寝,梦日环其城,惊起曰:“此必黄须鲜卑奴来也。”帝母荀氏,燕代人,绍状类外氏,须黄,敦故谓之。于是使五骑物色追帝。帝亦驰去,马有遗粪,辄以水灌之。见逆旅卖食妪,以七宝鞭与之,曰:“后有骑来,可以此示也。”俄而追者至,问妪。妪曰:“去巳远矣。”因以鞭示之。五骑传玩,稽留遂久,又见马粪冷,以为信远而止不追。帝仅而获免。

晋帝欲讨敦,知其为物情所畏服,乃伪言敦死,使司徒王导便率子弟发哀,众闻,谓敦死,咸有奋志。尚书令郗鉴议召苏峻及刘遐援京都。帝问光禄勋应詹计将安出。詹厉然慷慨曰:“陛下宜奋赫斯之威,臣等当得负戈前驱,庶凭宗庙之灵,有征无战。如其不然,王室必危。”

晋尚书右仆射、领军将军纪瞻以久病,请去官,帝不听,复加散骑常侍。使谓瞻曰:“卿虽病,但为朕卧护六军,所益多矣。”乃赐布千匹。瞻不以归家,分赏将士。

晋帝拜前吏部郎桓彝散骑常侍,引参密谋。迁护军将军邓攸为会稽太守。初,王敦伐都之后,中外兵数每月言之于敦。攸已出在家,不复知护军事,有恶攸者,诬攸尚白敦兵数。帝闻而未之信,转攸为太常。

丁卯,晋帝加司徒王导大都督、假节,领扬州刺史,以丹阳尹温峤为中垒将军、持节、都督东安北部诸军事,征虏将军卞敦为右将军、假节,并守石头,以光禄勋应詹为都督前锋军事、护军将军、假节、督朱雀桥南诸军事,以尚书令郗鉴行卫将军、都督从驾诸军事,以中书监庾亮领左卫将军,以吏部尚书卞壸行中军将军。征征北将军、徐州刺史王邃,平西将军、豫州刺史祖约,北中郎将、兖州刺史刘遐,奋武将军、临淮太守苏峻,奋威将军、广陵太守陶瞻等还卫京师。前丹阳尹诸葛恢为侍中,加奉车都尉。诏曰:

“先帝以圣德应运,创业江东,司徒导首居心膂,以道翼讠赞。故大将军敦参处股肱,或内或外,夹辅之勋,与有力焉。阶缘际会,遂据上宰,杖节专征,委以五州。刁协、刘隗立朝不允,敦抗义致讨,情希鬻拳,兵虽犯顺,犹嘉乃诚,礼秩优崇,人臣无贰。事解之后,劫掠城邑,放恣兵人,侵及宫省;背违赦信,诛戮大臣;纵凶极逆,不朝而退。*合六**阻心,人情同愤。先帝含垢忍耻,容而不责,委任如旧,礼秩有加。朕以不天,寻丁酷罚,茕茕在疚,哀悼靡寄。而敦曾无臣子追远之诚,又无辅孤同奖之操,缮甲聚兵,盛夏来至,辄以天官假授私属,将以威胁朝廷,倾危宗社。朕愍其狂戾,冀其觉悟,故且含隐以观其终。而敦矜其不义之强,有侮弱朝廷之志,弃亲用羁,背贤任恶。钱凤竖子,专为谋主,逞其凶慝,诬罔忠良。周嵩亮直,谠言致祸;周札、周筵累世忠义,听受谗构,残夷其宗。秦人之酷,刑不过五。敦之诛戮,傍滥无辜,灭人之族,莫知其罪。天下骇心,道路以目。神怒人怨,笃疾所婴,昏荒悖逆,日以滋其,辄立兄息以自承代,多树私*党**,莫非同恶,未有宰相继体而不由王命者也。顽凶相奖,无所顾忌,擅录冶工,辄割运漕,志骋凶丑,以窥神器。社稷之危,匪夕则旦。天下长奸,敦以陨毙。凤承凶宄,弥复煽逆。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今遣司徒导,镇南将军、丹阳尹峤,建威将军赵胤武旅三万,十道并进;平西将军邃率兖州刺史遐、奋武将军峻、奋威将军赡精锐三万,水陆齐势;朕亲御六军,左卫将军亮,右卫将军胤,护军将军詹,领军将军瞻,中军将军壶,骁骑将军艾,骠骑将军、南顿王宗,镇军将军、汝南王祐,太宰、西阳王羕被练三千,组甲三万,总统诸军,讨凤之罪。罪止一人,朕不滥刑。有能杀凤送首,封五千户侯,赏布五千匹。

“冠军将军邓岳志气平厚,识经邪正;前将军周抚质性详简,义诚素著;功臣之胄,情义兼常,往年从敦,情节不展,畏逼首领,不得相违,论其乃心,无贰王室,朕嘉其诚,方任之以事。其余文武,诸为敦所授用者,一无所问,刺史二千石不得辄离所职。书到奉承,自求多福,无或猜嫌,以取诛灭。敦之将士,从敦弥所,怨旷日久,或父母陨没,或妻子丧亡,不得奔赴,衔哀从役,朕甚愍之,希不忄妻怆。其单丁在军无有兼重者,皆遣归家,终身不调,其余皆与假三年,休讫还台,当与宿卫同例三番。明承诏书,朕不负信。”

又诏曰:“敢有舍王敦姓名而称大将军者,军法从事。”

晋扬州刺史、司徒王导请护军长史顾和为别驾,所历皆著称。迁散骑侍郎、尚书吏部。

晋尚书令郗鉴以无益事实,固辞不受军号。

晋帝次于中堂。

晋帝遣沈充乡人沈祯谕充,许以为司空。充谓祯曰:“三司具瞻之重,岂吾所任!币厚言甘,古人所畏。且丈夫共事,终始当同,宁可中道改易,人谁容我!”祯曰:“不然。舍忠与顺,未有不亡者也。大将军阻兵不朝,爵赏自己,五尺之童知其异志。今此之举,将行篡弑耳,岂同于往年乎?是以疆场诸将莫不归赴本朝,内外之士咸愿致死,正以移国易主,义不北面以事之也,奈何协同逆图,当不义之责乎!朝廷坦诚,祯所知也。贼之*党**类,犹宥其罪,与之更始,况见机而作邪!”充不纳。率兵临发,谓其妻子曰:“男儿不竖豹尾,终不还也。”

吴兴太守孔愉以沈充反,弃官还京师。

王敦遣苏峻兄说峻曰:“富贵可坐取,何为自来送死?”峻不从,遂率众赴京师。

秋七月壬申朔,王敦病转笃,不能御众,遣兄王含及钱凤、周抚、西阳太守邓岳等水陆五万向京师。含谓敦曰:“此家事,吾便当行。”于是以含为元帅。凤等问敦曰:“事克之日,天子云何?”敦曰:“尚未南郊,何得称天子!便尽卿兵势,保护东海王及裴妃而已。”敦与王导书曰:“太真别来几日,作如此事!”乃上疏罪状温峤,表诛奸臣,以峤为首。募生得峤者,当自拔其舌。

邓岳,字伯山,陈郡人也。本名岳,以犯康帝讳,改为岳,后竟改名为岱焉。少有将帅才略,为王敦参军。转从事中郎、西阳太守。

王含至于南岸。晋中垒将军温峤移屯水北,烧朱雀桁,以挫其锋。帝怒之,峤曰:“今宿卫寡弱,征兵未至,若贼豕突,危及社稷,陛下何惜一桥。”含果不得渡。

时议者以王含、钱凤众力百倍,苑城小而不固,宜及军势未成,大驾自出拒战。尚书令郗鉴曰:“群逆纵逸,其势不可当,可以算屈,难以力竞。且含等号令不一,抄盗相寻,百姓惩往年之暴,皆人自为守。乘逆顺之势,何往不克!且贼无经略远图,惟恃豕突一战,旷日持久,必启义士之心,令谋猷得展。今以此弱力敌彼强寇,决胜负于一朝,定成败于呼吸,虽有申胥之徒,义存投袂,何补于既往哉!”帝从之。鉴以尚书令领诸屯营。

晋帝躬率六军,出次南皇堂。安东上将军刘超招合义士,从帝征钱凤。至癸酉夜,温峤募壮士,遣将军段秀、中军司马曹浑、左卫参军陈嵩、钟寅等甲卒千人渡水,掩其未备。平旦,与王含战于越城,大破之,斩其前锋将何康。

王敦闻,怒曰:“我兄老婢耳,门户衰矣!兄弟才兼文武者,世将、处季皆早死,今世事去矣。”语参军吕宝曰:“我当力行。”因作势而起,困乏复卧。敦谓羊鉴及子王应曰:“我亡后,应便即位,先立朝廷百官,然后乃营葬事。”初,敦始病,梦白犬自天而下啮之,又见刁协乘轺车导从,瞋目令左右执之。俄而敦死,时年五十九。王应秘不发丧,裹尸以席,蜡涂其外,埋于厅事中,与诸葛瑶等恒纵酒淫乐。

宁远将军、寻阳太守周光率千余人赴敦。既至,敦已死,光未之知,求见敦。王应秘不言,以疾告。光退曰:“今我远来而不得见王公,公其死乎?”遽见其兄抚曰:“王公已死,兄何为与钱凤作贼?”众并愕然。

晋前宗正卿、东乡侯虞潭于本县会稽招合宗人,及郡中大姓,共起义军,众以万数,自假明威将军。乃进赴国难,至上虞。晋帝手诏潭为冠军将军,领会稽内史。潭即受命,义众云集。时有野鹰飞集屋梁,众咸惧。潭曰:“起大义,而刚鸷之鸟来集,破贼必矣。”

沈充自吴率众万余人至,与王含等合。充司马顾扬说充曰:“今举大事,而天子已扼其喉,情离众沮,锋摧势挫,持疑犹豫,必致祸败。今若决破栅塘,因湖水灌京邑,肆舟槛之势,极水军之用,此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上策也。籍初至之锐,并东南众军之力,十道俱进,众寡过倍,理必摧陷,中策也。转祸为福,因败为成,召钱凤计事,因斩之以降,下策也。”充不能用,扬逃归于吴。

庚辰,王含、钱凤等筑垒于陵口。

晋帝加宣城内史钟雅为广武将军,率众屯青弋。时广德县人周玘为钱凤起兵攻雅,雅退据泾县,收合士庶,讨玘,斩之。

丁亥,晋北中郎将、兖州刺史刘遐,奋武将军、临淮太守苏峻等率精卒万人以至,顿于司徒故府,道远行速,军人疲困。帝夜见,劳之,赐将士各有差。义兴人周蹇杀敦所署太守刘芳,平西将军祖约逐敦所署淮南太守任台。

王含在江宁,司徒王导遗含书曰:

“近承大将军困笃绵绵,或云已有不讳,悲怛之情,不能自胜。寻知钱凤大严,欲肆奸逆,朝士忿愤,莫不扼腕。去月二十三日,得征北告,刘遐、陶瞻、苏峻等深怀忧虑,不谋同辞。都邑大小及二宫宿卫咸惧有往年之掠,不复保其妻孥,是以圣主发赫斯之命,具如檄旨。近有嘉诏,崇兄八命,望兄奖群贤忠义之心,抑奸细不逞之计,当还武昌,尽力籓任。卒奉来告,乃承与犬羊俱下,虽当逼近,犹以罔然。兄立身率素,见信明于门宗,年逾耳顺,位极人臣,仲玉、安期亦不足作佳少年,本来门户,良可惜也!

“兄之此举,谓可得如大将军昔年之事乎?昔年佞臣乱朝,人怀不宁,如导之徒,心思外济。今则不然。大将军来屯于湖,渐失人心,君子危怖,百姓劳弊。将终之日,委重安期,安期断乳未几日,又乏时望,便可袭宰相之迹邪?自开辟以来,颇有宰相孺子者不?诸有耳者皆是将禅代意,非人臣之事也。先帝中兴,遗爱在人。圣主聪明,德洽朝野,思与贤哲弘济艰难。不北面而执臣节,乃私相树建,肆行威福,凡在人臣,谁不愤叹!此直钱凤不良之心闻于远近,自知无地,遂唱奸逆。至如邓伯山、周道和恒有好情,往来人士咸皆明之,方欲委任,与共戮力,非徒无虑而已也。

“导门户小大受国厚恩,兄弟显宠,可谓隆矣。导虽不武,情在宁国。今日之事,明目张胆为六军之首,宁忠臣而死,不无赖而生矣。但恨大将军桓文之勋不遂,而兄一旦为逆节之臣,负先人平素之志,既没之日,何颜见诸父于黄泉,谒先帝于地下邪?执省来告,为兄羞之,且悲且惭。愿速建大计,惟取钱凤一人,使天下获安,家国有福,故是竹素之事,非惟免祸而已。”

“夫福如反手,用之即是。导所统六军,石头万五千人,宫内后苑二万人,护军屯金城六千人,刘遐已至,征北昨已济江万五千人。以天子之威,文武毕力,岂可当乎!事犹可追,兄早思之。大兵一夺,导以为灼炟也。”

王含不答。沈充、钱凤谋曰:“北军新到,未堪攻战,击之必克。若复犹豫,后难犯也”

乙未夜,王含复率众从竹格济水,护军将军应詹率建威将军赵胤等拒战,斩贼率杜发,枭首数千级。含至宣阳门,拔栅将战,临淮太守苏峻率其将韩晃及北中郎将刘遐自南塘横击,大破之。刘遐又破沈充于青溪。众散,钱凤走出,至阖庐洲,宁远将军、寻阳太守周光捕凤,诣阙赎罪,故得不废。

丙申,王含、沈充等烧营宵遁。邓岳与周抚俱亡走。抚弟周光将资遗其兄,而阴欲取岳。抚怒曰:“我与伯山同亡,何不先斩我!”会岳至,抚出门遥谓之曰:“何不速去!今骨肉尚欲相危,况他人乎!”岳回船而走,抚遂共入西阳蛮中,蛮酋向蚕纳之。初,岳为西阳,欲伐诸蛮,及是诸蛮皆怨,将杀之。蚕不听,曰:“邓府君穷来归我,我何忍杀之!”由是俱得免。

丁西,晋帝还宫,大赦,惟敦*党**不原。分遣诸将追其*党**与。假左卫将军庾亮节、都督东征诸军事,率苏峻等追沈充。中垒将军温峤复督刘遐追王含、钱凤于江宁。

刘遐追王含至于淮南,颇放兵虏掠。温峤曰:“天道助顺,故王含剿绝,不可因乱为乱也。”遐深自陈而拜谢。

沈充败归吴兴,亡失道,误入其故将吴儒家。儒诱充内重壁中,因笑谓充曰:“三千户侯也。”充曰:“封侯不足贪也。尔以大义存我,我宗族必厚报汝。若必杀我,汝族灭矣。”儒遂杀之。充子沈劲,字世坚,吴兴武康人也。当坐诛,乡人钱举匿之得免。劲少有节操,哀父死于非义,志欲立勋以雪先耻,后竟灭吴氏。

故吴国内史张茂妻陆氏,吴郡人也。茂被沈充所害,陆氏倾家产,率茂部曲为先登以讨充。充败,陆诣阙上书,为茂谢不克之责。诏曰:“茂夫妻忠诚,举门义烈,宜追赠茂太仆。”

周光斩钱凤,吴儒斩沈充,并传首京师。晋有司议曰:“王敦滔天作逆,有无君之心,宜依崔杼、王浚故事,剖棺戮尸,以彰元恶。”于是发瘗出尸,焚其衣冠,跽而刑之。敦、充首同日悬于南桁,观者莫不称庆。敦首既悬,莫敢收葬者。尚书令郗鉴言于帝曰:“昔王莽漆头以輗车,董卓然腹以照市,王凌儭土,徐馥焚首。前朝诛杨骏等,皆先极官刑,后听私殡。然《春秋》许齐襄之葬纪侯,魏武义王修之哭袁谭。由斯言之,王诛加于上,私义行于下。臣以为可听私葬,于义为弘。”昭许之,于是敦家收葬焉。

王含欲投荆州刺史王舒,其子王应劝含投江州刺史王彬。含曰:“大将军平素与江州云何,汝欲归之?”应曰:“此乃所以宜往也。江州当人强盛时,能立同异,此非常人所及。睹衰厄,必兴愍恻。荆州守文,岂能意外行事!”含不从,遂乘单船共投舒,舒果沈含父子于江。彬闻应来,密具船以待之。既不至,深以为恨。

晋冠军将军、会稽内史虞潭遣长史孔坦领前锋过浙江,追蹑沈充。潭次于西陵,为坦后继。会充已擒,罢兵。

晋帝封扬州刺史、司徒王导为始兴郡公,邑三千户,赐绢九千匹;丹阳尹、中垒将军温峤建宁县公,赐绢五千四百匹,进号前将军;中军将军、吏部尚书卞壸建兴县公,寻迁领军将军;左卫将军、中书监庾亮永昌县开国公,赐绢五千四百匹,固让不受,转护军将军;北中郎将刘遐泉陵县公,奋武将军苏峻进使持节、冠军将军、历阳内史、加散骑常侍、邵陵县公,邑各一千八百户,绢各五千四百匹;尚书令郗鉴高平县侯,护军将军应詹观阳县侯,邑各千六百户,绢各四千八百匹;建威将军赵胤湘南县侯,右将军卞敦更拜尚书、封益阳县侯,邑各千六百户,绢各三千二百匹;侍中阮孚赐爵南安县侯;平西将军、豫州刺史祖约以功封五等侯;著作郎王隐赐爵平陵乡侯;秘书丞、著作郎虞预赐爵西乡侯;尚书左仆射荀崧更封平乐伯;安东上将军刘超封零陵伯;散骑常侍桓彝以功封万宁县男;冠军将军、会稽内史虞潭征拜尚书;宣城内史钟雅拜尚书左丞;吴兴太守孔愉拜御史中丞,迁侍中、太常;领军司马孔坦以事平,始就职,扬州刺史王导请为别驾。其余封赏各有差。

晋征南大将军、交州刺史陶侃*都迁**督荆、雍、益、梁州诸军事,领护南蛮校尉、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余如故。楚郢士女莫不相庆。

陶侃惧宁州刺史、褒中县公王坚不能抗对蜀人,太宁末,表以零陵太守尹奉为宁州刺史,征王坚还京。坚病卒,兄王澄袭爵,历魏兴太守、散骑常侍。

晋前左将军戴邈拜尚书仆射。卒官,赠卫将军,谥曰穆。子戴谧嗣,历义兴太守、大司农。

晋司徒王导引丹阳别驾陶回为从事中郎,迁司马。陶回,丹阳人也。祖陶基,吴交州刺史。父陶抗,太子中庶子。回辟司空府中军、主簿,并不就。大将军王敦命为参军,转州丹阳别驾。

晋尚书右仆射、领军将军纪瞻复自表还家,帝不许,固辞不起。诏曰:“瞻忠亮雅正,识局经济,屡以年耆病久,逡巡告诚。朕深明此操,重违高志,今听所执,其以为骠骑将军,常侍如故。服物制度,一按旧典。”遣使就拜,止家为府。寻薨,时年七十二。册赠本官、开府仪同三司,谥曰“穆”,遣御史持节监护丧事。论讨王含功,追封华容子,降先爵二等,封次子一人亭侯。长子纪景早卒。景子纪友嗣,官至廷尉。景弟纪鉴,太子庶子、大将军从事中郎,先瞻卒。

晋太常、平望亭侯陆晔代纪瞻为尚书右仆射,领太子少傅,寻加金紫光禄大夫,以平钱凤功,进爵江陵侯。

晋荆州刺史王舒进都督荆州、平西将军、假节。帝欲令舒子王允之仕,舒请曰:“臣子尚少,不乐早官。”帝许随舒之会稽。

晋丞相从事中郎顾众除太子中庶子,为义兴太守,加扬威将军。

晋侍中、奉车都尉诸葛恢讨王含有功,进封建安伯,以先爵博陵亭侯赐次子诸葛<虎儵>为关内侯。又拜恢后将军、会稽内史。

晋护军将军、观阳县侯应詹上疏让曰:“臣闻开国承家,光启土宇,唯令德元功乃宜封锡。臣虽忝当一队,策无微略,劳不汗马。猥以疏贱,伦亚亲密,暂厕被练,列勤司勋。乞回谬恩,听其所守。”不许。

晋尚书左仆射荀崧坐使威仪为猛兽所食,免职。

晋安东上将军刘超家贫,妻子不赡,帝手诏褒之,赐以鱼米,超辞不受。超后须纯色牛,市不可得,启买官外厩牛,诏便以赐之。出为义兴太守。

晋丹阳尹温峤上言:“宣城阻带山川,频经变乱,宜得望实居之,窃谓桓彝可充其选。”帝手诏曰:“适得太真表如此。今大事新定,朝廷须才,不有君子,其能国乎!方今外务差轻,欲停此事。”散骑常侍桓彝上疏深自捴挹,内外之任并非所堪,但以坟柏在此郡,欲暂结名义,遂补桓彝宣城内史。在郡有惠政,为百姓所怀。

晋侍中阮孚转吏部尚书,领东海王师,称疾不拜。诏就家用之,尚书令郗鉴以为非礼。帝曰:“就用之诚不快,不尔便废才。”

冬十月,晋帝以司徒王导为太保、领司徒,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太宰、西阳王司马羕领太尉,光禄勋、护军将军应詹为使持节、平南将军、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庾亮为护军将军,尚书卞敦徙光禄勋。北中郎将、兖州刺史、泉陵公刘遐迁散骑常侍、监淮北诸军事、北中郎将、徐州刺史、假节,代王邃镇淮阴。

时制王敦纲纪除名,参佐禁锢,前将军、丹阳尹温峤上疏曰:“王敦刚愎不仁,忍行杀戮,亲任小人,疏远君子,朝廷所不能抑,骨肉所不能间。处其朝者恒惧危亡,故人士结舌,道路以目,诚贤人君子道穷数尽,遵养时晦之辰也。且敦为大逆之日,拘录人士,自免无路,原其私心,岂遑晏处,如陆玩、羊曼、刘胤、蔡谟、郭璞常与臣言,备知之矣。必其凶悖,自可罪人斯得;如其枉入奸*党**,宜施之以宽。加以玩等之诚,闻于圣听,当受同贼之责,实负其心。陛下仁圣含弘,思求允中;臣阶缘博纳,干非其事,诚在爱才,不忘忠益。”尚书令郗鉴以为先王崇君臣之教,故贵伏死之节;昏亡之主,故开待放之门。王敦佐吏虽多逼迫,然居逆乱之朝,无出关之操,准之前训,宜加义责。又奏钱凤母年八十,宜蒙全宥。

晋帝从之,诏王敦群从一无所问。

敦将邓岳与周抚遇赦俱出,诣阙请罪,有诏禁锢之。

晋有司奏江州刺史王彬及兄子安成太守王籍之,并是敦亲,皆除名。诏曰:“司徒导以大义灭亲,其后昆虽或有违,犹将百世宥之,况彬等公之*亲近**。”乃原之。征拜王彬光禄勋,转度支尚书。

王敦长史陆玩得不坐。复拜陆玩侍中。敦右长史羊曼知敦不臣,终日酣醉,讽议而已。敦以其士望,厚加礼遇,不委以事,故得不涉其难。

晋帝以少府羊鉴乃王敦之舅,又素相亲*党**,微被嫌责。

后赵司州刺史石生屯洛阳,大掠河南,安西将军、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默大饥,默因复说矩降前赵。矩既为石聪所破,遂从默计,遣使于赵帝刘曜。赵帝遣从弟征东大将军、广平王刘岳以近郡甲士五千,宿卫精卒一万,济自盟津,军于河阴,欲与李矩谋攻石生于洛阳。又遣镇东将军呼延谟率荆司之众自崤渑而东。岳攻后赵盟津、石梁二戍,克之,斩获五千余级,进围石生于金墉。后赵车骑将军石虎率步骑四万入自成皋关,岳陈兵以待之。战于洛西,岳师败绩,岳中流矢,退保石梁坞。石虎又败呼延谟,斩之,遂堑栅列围,遏绝内外。岳闭门不敢出。

晋豫州刺史祖约以后赵将石生屯洛阳,退保寿春,为北境籓捍。

是时天下凋弊,国用不足,晋帝诏公卿以下诣都坐论时政之所先,温峤因奏军国要务。其一曰:“祖约退舍寿春,有将来之难。今二方守御,为功尚易。淮泗都督,宜竭力以资之。选名重之士,配征兵五千人,又择一偏将,将二千兵,以益寿春,可以保固徐豫,援助司土。”其二曰:“一夫不耕,必有受其饥者。今不耕之夫,动有万计。春废劝课之制,冬峻出租之令,下未见施,惟赋是闻。赋不可以己,当思令百姓有以殷实。司徒置田曹掾,州一人,劝课农桑,察吏能否,今宜依旧置之。必得清恪奉公,足以宣示惠化者,则所益实弘矣。”其三曰:“诸外州郡将兵者及都督府非临敌之军,且田且守。又先朝使五校出田,今四军五校有兵者,及护军所统外军,可分遣二军出,并屯要处。缘江上下,皆有良田,开荒须一年之后即易。且军人累重者在外,有樵采蔬食之人,于事为便。”其四曰:“建官以理世,不以私人也。如此则官寡而材精。周制六卿莅事,春秋之时,入作卿辅,出将三军。后代建官渐多,诚由事有烦简耳。然今江南六州之土,尚又荒残,方之平日,数十分之一耳。三省军校无兵者,九府寺署可有并相领者,可有省半者,粗计闲剧,随事减之。荒残之县,或同在一城,可并合之。如此选既可精,禄俸可优,令足代耕,然后可责以清公耳。”其五曰:“古者亲耕藉田以供粢盛,旧置藉田、廪牺之官。今临时市求,既上黩至敬,下费生灵,非所以虔奉宗庙蒸尝之旨。宜如旧制,立此二官。”其六曰:“使命愈远,益宜得才,宣扬王化,延誉四方。人情不乐,遂取卑品之人,亏辱国命,生长患害。故宜重其选,不可减二千石见居二品者,”其七曰:“罪不相及,古之制也。近者大逆,诚由凶戾。凶戾之甚,一时权用。今遂施行,非圣朝之令典,宜如先朝除三族之制。”议奏,多纳之。

初,正月有大流星东南行,下邑长戴洋谓祖约曰:“至秋,府当移寿春。”及王敦作逆,祖约问其胜败,洋曰:“太白在东方,辰星不出。兵法先起为主,应者为客。辰星若出,太白为主,辰星为客。辰星不出,太白为客,先起兵者败。今有客无主,有前无后,宜传檄所部,应诏伐之。”约乃率众向合肥。俄而敦死众败,遂住寿春。洋又曰:“江淮之间当有军事,谯城虚旷,宜还固守。不者,雍丘、沛皆非官有也。”约不从。

晋帝以太宰、领太尉、西阳王司马羕宗室元老,特为之拜。羕放纵兵士劫钞,所司奏免羕官,诏不问。

晋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应詹将行,上疏曰:

“夫欲用天下之智力者,莫若使天下信之也。商鞅移木,岂礼也哉?有由而然。自经荒弊,纲纪颓陵,清直之风既浇,糟秕之俗犹在,诚宜濯以沧浪之流,漉以吞舟之网,则幽显明别,于变时雍矣。弘济兹务,在乎官人。今南北杂错,属托者无保负之累,而轻举所知,此博采所以未精,职理所以多阙。今凡有所用,宜随其能否而与举主同乎褒贬,则人有慎举之恭,官无废职之吝。昔冀缺有功,胥臣蒙先茅之赏;子玉败军,子文受蔿贾之责。古既有之,今亦宜然。汉朝使刺史行部,乘传奏事,犹恐不足以辨彰幽明,弘宣政道,故复有绣衣直指。今之艰弊,过于往昔,宜分遣黄、散若中书郎等循行天下,观采得失,举善弹违,断截苟且,则入不敢为非矣。汉宣帝时,二千石有居职修明者,则入为公卿;其不称职免官者,皆还为平人。惩劝必行,故历世长久。中间以来,迁不足竞,免不足惧。或有进而失意,退而得分。莅官虽美,当以素论降替;在职实劣,直以旧望登叙。校游谈为多少,不以实事为先后。以此责成,臣未见其兆也。今宜峻左降旧制,可二千石免官,三年乃得叙用,长史六年,户口折半,道里倍之。此法必明,便天下知官难得而易失,必人慎其职,朝无惰官矣。都督可课佃二十顷,州十顷,郡五顷,县三顷。皆取文武吏医卜,不得挠乱百姓。三台九府,中外诸军,有可减损,皆令附农。市息末伎,道无游人,不过一熟,丰穰可必。然后重居职之俸,使禄足以代耕。顷大事之后,遐迩皆想宏略,而寂然未副,宜早振纲领,肃起群望。”

时王敦新平,人情未安,应詹抚而怀之,莫不得其欢心,百姓赖之。

及王敦平,故荆州刺史王澄故吏佐著作郎桓稚上表理澄,请加赠谥。诏复澄本官,谥曰“宪”。长子王詹,早卒。次子王征,右军司马。

追赠尚书郎郭璞为弘农太守。

初,庾翼幼时尝令郭璞筮公家及身,卦成,曰:“建元之末丘山倾,长顺之初子凋零。”及康帝即位,将改元为建元,或谓庾冰曰:“子忘郭生之言邪?丘山上名,此号不宜用。”冰抚心叹恨。及帝崩,何充改元为永和,庾翼叹曰:“天道精微,乃当如是。长顺者,永和也,吾庸得免乎!”其年翼卒。冰又令筮其后嗣,卦成,曰:“卿诸子并当贵盛,然有白龙者,凶征至矣。若墓碑生金,庾氏之大忌也。”后冰子蕴为广州刺史,妾房内忽有一新生白狗子,莫知所由来,其妾秘爱之,不令蕴知。狗转长大,蕴入,是狗眉眼分明,又身至长而弱,异于常狗,蕴甚怪之。将出,共视在众人前,忽失所在。蕴慨然曰:“殆白龙乎!庾氏祸至矣。”又墓碑生金。俄而为桓温所灭,终如其言。璞之占验,皆如此类也。

郭璞撰前后筮验六十余事,名为《洞林》。又抄京、费诸家要最,更撰《新林》十篇、《卜韵》一篇。注释《尔雅》,别为《音义》、《图谱》。又注《三苍》、《方言》、《穆天子传》、《山海经》及《楚辞》、《子虚》、《上林赋》数十万言,皆传于世。所作诗赋诔颂亦数万言。

十二月壬子,晋帝谒建平陵,从大祥之礼。

晋梁水太守爨亮、盗窃州太守李逷以兴古叛,降于大成。

沈充故将顾飏反于武康,攻烧城邑,州县讨斩之。

晋领军长史王峤除中书侍郎,兼大著作,固辞。转越骑校尉,频迁吏部郎、御史中丞、秘书监,领本州大中正。

王敦诛后,故尚书令刁协长子刁彝斩仇人*党**,以首祭父墓,诣廷尉请罪,朝廷特宥之,由是知名,为尚书吏部郎。刁彝字大伦。协次子刁弘,字叔仁。

晋帝诏赠湘州长史虞悝襄阳太守,湘州司马虞望荥阳太守,遣谒者至墓,祭以少牢。

晋帝以尚书令郗鉴有器望,万机动静辄问之,乃诏鉴特草上表疏,以从简易。周札、周莚故吏并诣阙讼周氏之冤,宜加赠谥。事下八坐,尚书卞壶议以“札石头之役开门延寇遂使贼敦恣乱,札之责也。追赠意所未安。懋、筵兄弟宜复本位。”司徒王导议以“札在石头,忠存社稷,义在亡身。至于往年之事,自臣等有识以上,与札情岂有异!此言实贯于圣鉴,论者见奸逆既彰,便欲征往年已有不臣之渐。即复使尔,要当时众所未悟。既悟其奸萌,札与臣等便以身许国,死而后已,札亦寻取枭夷。朝廷檄命既下,大事既定,便正以为逆*党**。邪正失所,进退无据,诚国体所宜深惜。臣谓宜与周顗、戴若思等同例。”尚书令郗鉴议曰:“夫褒贬臧否,宜令体明例通。今周、戴以死节复位,周札以开门同例,事异赏均,意所疑惑。如司徒议,谓往年之事自有识以上皆与札不异,此为邪正坦然有在。昔宋文失礼,华乐荷不臣之罚;齐灵嬖孽,高厚有从昏之戮。以古况今,谯王、周、戴宜受若此之责,何加赠复位之有乎!今据已显复,则札宜贬责明矣。”导重议曰:“省令君议,必札之开门与谯王、周、戴异。今札开门,直出风言,竟实事邪?便以风言定褒贬,意莫若原情考征也。论者谓札知隗、协乱政,信敦匡救,苟匡救信,奸佞除,即所谓流四凶族以隆人主巍巍之功耳。如此,札所以忠于社稷也。后敦悖谬出所不图,札亦阖门不同,以此灭族,是其死于为义也。夫信敦当时之匡救,不图将来之大逆,恶隗、协之乱政,不失为臣之贞节者,于时朝士岂惟周、札邪!若尽谓不忠,惧有诬乎谯王、周、戴。各以死卫国,斯亦人臣之节也。但所见有同异,然期之于必忠,故宜申明耳。即如今君议,宋华、齐高其在隗、协矣。昔子纠之难,召忽死之,管仲不死。若以死为贤,则管仲当贬;若以不死为贤,则召忽死为失。先典何以两通之?明为忠之情同也。死虽是忠之一目,亦不必为忠皆当死也。汉祖遗约,非刘氏不王,非功臣不侯,违命天下共诛之。后吕后王诸吕,周勃从之,王陵廷争,可不谓忠乎?周勃诛吕尊文,安汉社稷,忠莫尚焉,则王陵又何足言,而前史两为美谈。固知死与不死,争与不争,苟原情尽意,不可定于一概也。且札阖棺定谥,违逆*党**顺,受戮凶邪,不负忠义明矣。”鉴又驳不同,而朝廷竟从导议,追赠周札卫尉,遣使者祠以少牢。

周札长子周澹,太宰府掾。次子周稚,察孝廉,不行。

晋帝诏赠谯王司马承车骑将军。子司马无忌立。无忌字公寿,承之难,以年小获免。追赠故骠骑将军、秣陵侯戴渊右光禄大夫、仪同三司,谥曰“简”。

时,追赠戴渊、谯王司马承等,而未及周顗。时顗弟周谟为后军将军,上疏曰:

“臣亡兄顗,昔蒙先帝顾眄之施,特垂表启,以参戎佐,显居上列,遂管朝政,并与群后共隆中兴,仍典选曹,重蒙宠授,忝位师傅,得与陛下揖让抗礼,恩结特隆。加以鄙族结婚帝室,义深任重,庶竭股肱,以报所受。凶逆所忌,恶直丑正。身陷极祸,忠不忘君,守死善道,有陨无二。顗之云亡,谁不痛心,况臣同生,能不哀结!”

“王敦无君,由来实久,元恶之甚,古今无二。幸赖陛下圣聪神武,故能摧破凶强,拨乱反正,以宁区宇。前军事之际,圣恩不遗,取顗息闵,得充近侍。臣时面启,欲令闵还袭臣亡父侯爵。时卞壸、庾亮并侍御坐,壸云:“事了当论显赠。”时未淹久,言犹在耳。至于谯王承、甘卓,已蒙清复,王澄久远,犹在论议。况顗忠以卫主,身死王事,虽嵇绍之不违难,何以过之!至今不闻复封加赠褒显之言。不知顗有余责,独负殊恩,为朝廷急于时务,不暇论及?此臣所以痛心疾首,重用哀叹者也。不胜辛酸,冒陈愚款。”疏奏,不报。谟复重表,然后追赠故尚书左仆射、护军将军、武城侯周顗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谥曰“康”,祀以少牢。

周顗三子:周闵、周恬、周颐。闵字子骞,方直有父风。历衡阳、建安、临川太守,侍中,中领军,吏部尚书,尚书左仆射,加中军将军,转护军,领秘书监。卒,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烈”。无子,以弟颐长子周琳为嗣。琳仕至东阳太守。恬、颐并历卿守。琳少子周文,骠骑谘议参军

晋后军将军周谟历少府、丹阳尹、侍中、中护军,封西平侯。卒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贞”。

晋少府荀闿历御史中丞、侍中、尚书,封射阳公。太宁二年卒,追赠卫尉,谥曰“定”。子荀达嗣。

晋帝追赠故长史、咸亭侯谢鲲太常,谥曰“康”。子谢尚嗣。

谢尚,字仁祖。幼有至性。七岁丧兄,哀恸过礼,亲戚异之。八岁神悟夙成。鲲尝携之送客,或曰:“此儿一坐之颜回也。”尚应声答曰:“坐无尼父,焉别颜回!”席宾莫不叹异。十余岁,遭父忧,丹阳尹温峤吊之,尚号咷极哀。既而收涕告诉,举止有异常童,峤甚奇之。及长,开率颖秀,辨悟绝伦,脱略细行,不为流俗之事。好衣刺文袴,诸父责之,而因自改,遂知名。善音乐,博综众艺。司徒王导深器之,比之王戎,常呼为“小安丰”,辟为掾。始到府通谒,导以其有胜会,谓曰:“闻君能作鸲鹆舞,一坐倾想,宁有此理不?”尚曰:“佳。”便著衣帻而舞,导令坐者抚掌击节,尚俯仰在中,傍若无人,其率诣如此。转西曹属,时有遭乱与父母乖离,议者或以进仕理王事,婚姻继百世,于理非嫌。尚议曰:“典礼之兴,皆因循情理,开通弘胜。如运有屯夷,要当断之以大义。夫无后之罪,三千所不过,今婚姻将以继百世,崇宗绪,此固不可塞也。然至于天属生离之哀,父子乖绝之痛,痛之深者,莫深于兹。夫以一体之小患,犹或忘思虑,损听察,况于抱伤心之巨痛,怀忉恒之至戚,方寸既乱,岂能综理时务哉!有心之人,决不冒荣苟进。冒荣苟进之畴,必非所求之旨,徒开偷薄之门而长流弊之路。或有执志丘园、守心不革者,犹当崇其操业以弘风尚,而况含艰履戚之人,勉之以荣贵邪?”

晋平西将军、护羌校尉、凉州牧张茂薨,临终,执兄子抚军将军、武威太守、西平公张骏手泣曰:“昔吾先人以孝友见称。自汉初以来,世执忠顺。今虽华夏大乱,皇舆播迁,汝当谨守人臣之节,无或失坠。吾遭扰攘之运,承先人余德,假摄此州,以全性命,上欲不负晋室,下欲保完百姓。然官非王命,位由私议,苟以集事,岂荣之哉!气绝之日,白帢入棺,无以朝服,以彰吾志焉。”年四十八。在位五年。私谥曰“成”。茂无子,张骏嗣位。

凉州牧张骏统任,年十八。先是,晋愍帝使人黄门侍郎史淑在姑臧,左长史泛祎、右长史马谟等讽淑,令拜骏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领护羌校尉、西平公。赦其境内,置左右前后四率官,缮南宫。赵帝又使人拜骏凉州牧、凉王。

晋凉州护军将军辛晏以张俊纳前赵封号,兵于枹罕,不服。前赵凉州牧、凉王张骏宴群僚于闲豫堂,命窦涛等进讨辛晏。从事刘庆谏曰:“霸王不以喜怒兴师,不以干没取胜,必须天时人事,然后起也。辛晏父子安忍凶狂,其亡可待,奈何以饥年大举,猛寒攻城!昔周武回戈以须亡殷之期,曹公缓袁氏使自毙,何独殿下以旋兵为耻乎!”骏纳之。

张骏遣参军王骘聘于前赵,赵帝谓之曰:“贵州必欲追踪窦融,款诚和好,卿能保之乎?”骘曰:“不能。”前赵侍中徐邈曰:“君来和同,而云不能,何也?”骘曰:“齐桓贯泽之盟,忧心兢兢,诸侯不召自至。葵丘之会,骄而矜诞,叛者九国。赵国之化,常如今日可也,若政教陵迟,尚未能察迩者之变,况鄙州乎!”赵帝顾谓左右曰:“此凉州高士,使乎得人。”礼而遣之。

大成帝李雄皇后任氏无子,养兄李荡四子李班为子。帝有子十余人,群臣咸欲立帝所生。帝曰:“起兵之初,举手捍头,本不希帝王之业也。值天下丧乱,晋氏播荡,群情义举,志济涂炭,而诸君遂见推逼,处王公之上。本之基业,功由先帝。吾兄嫡统,丕祚所归,恢懿明睿,殆天报命,大事垂克,薨于戎战。班姿性仁孝,好学夙成,必为名器。”太傅李骧与司徒王达谏曰:“先王树冢嫡者,所以防篡夺之萌,不可不慎。吴子舍其子而立其弟,所以有专诸之祸;宋宣不立与夷而立穆公,卒有宋督之变。犹子之言,岂若子也?深愿陛下思之。”帝不从,竟立班,骧退而流涕曰:“乱自此始矣!”

李班字世文,时年二十六。初署平南将军。班谦虚博纳,敬爱儒贤,自何点、李钊,班皆师之,又引名士王嘏及陇西董融、天水文夔等以为宾友。每谓融等曰:“观周景王太子晋、魏太子丕、吴太子孙登,文章鉴识,超然卓绝,未尝不有惭色。何古贤之高朗,后人之莫逮也!”为性汎爱,动修轨度。时诸李子弟皆尚奢靡,而班常戒厉之。每朝有大议,大成帝辄令豫之。班以古者垦田均平,贫富获所,今贵者广占荒田,贫者种殖无地,富者以己所余而卖之,此岂王者大均之义乎!大成帝纳之。但性轻躁,失在田猎。

鲜卑大单于、代王拓跋贺傉始临朝。以诸部人情未悉款顺,乃筑城于东木根山,徙都之。

鲜卑单于宇文悉独官薨,子宇文乞得龟立,复伐慕容廆,廆拒之。乞得龟屯保浇水,固垒不战,遣兄宇文悉跋堆袭廆子慕容仁于柏林,仁逆击,斩悉跋堆。廆又攻乞得龟克之,乞得龟单骑夜奔,悉虏其众。乘胜长驱,入其国城,收资财亿计,徙部民数万户以归。先是,海出大龟,枯死于平郭,至是而乞得龟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