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之国的形成<三国历史篇> [第61回]
作者：温骏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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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回 湘水划界
濡须口之战（建安十八年）结束后，回到邺城的曹操进行了一系列操作，让他朝权力中心的位置又靠近了一步。虽然其实他已经是东汉王朝的权力中心，但在不代汉的情况下，还是要在汉王朝的体系框架下，进一步做调整的。曹操是在当年四月（建安十八年）回到邺城的，回去之后便张罗了几件大事。一是诏并十四州，复为九州；二是给自己加九锡，晋爵位为魏公；三是将漳水用运河连通白沟。这些事件都在地缘政治层面造成了深远影响。
先来说说晋爵为魏公这事。曹操为自己选定的根基之地，是地属魏郡的邺城，因此方称魏公。诸侯讨董时，曹操曾问过袁绍万一大事不成，有什么地方可以据守。袁绍当时就表示要据河北之地，随后的确这样做并以邺城为政治中心，所以曹操对这个点早就上心了。九锡是御赐的九样用物，包括衣服、车马等，是人臣能够受到的最高礼遇。客观上是觊觎帝位者的最后跳板，比如王莽在篡位之前就也走了这个程序。
再来说说漳水通白沟的事。征袁尚时，曹操已经把淇水通过白沟运河连通了黄河。淇水现在是清河的上源，而清河又是黄河在禹贡时期的故道，向北可连通渤海。曹操当日这样做，等于把清河与黄河用一条很短的白沟运河给打通，加上鸿沟、灵渠等位于黄河之南的运河，以及为征乌桓时修建的平虏渠、泉州渠道，曹操实际打通了一条北可达燕山，南可抵南海的水路交通大动脉。
然而与漳水相邻的邺城却不在这条动脉之上，漳水虽然与清河很近，但却要在渤海西侧才与之相合。如果邺城是攻击河北的基地，那么借助漳水和北部的平虏、泉州两条运河就可以做到了。现在曹操的对手都在南边，尤其是要对付依托水利优势的东吴，漳水北流的走向就不符合当时的需求了。最好的办法，是邺城附近选点连通漳水与清河，然后再借助白沟运河连通黄河及其以南的运河。
最终曹操选择了在邺城西北60余公里处（河北省曲周县大河道乡），开凿东连清河的“利漕渠”，以拉近与白沟的水路距离。此后利漕渠以南，直到白沟运河的这段清河河道，亦因此被称之为“白沟”，这在古时是很常见的。就像鸿沟或说浪荡渠看起来很长，但其实真正人工开挖的部分很少，广义的话会将之涉及到的天然河道，都笼统的包含在运河概念中。
大河道乡 河北省邯郸市曲周县
利漕渠的开挖，让邺城拥有了通江达海的捷径。为了庆祝这一事件，更为了祝贺曹操获封魏公、加九锡，曹操在铜雀台南新建了“金虎台”，次年又在铜雀台北新建“冰井台”，史称三台。而利漕渠的作用，一方面是为了方便的把各地的粮草调进邺城。由于曹操向邺城及其周边调入了大量人口，包括那些事实上的人质，邺城需要大量的粮食补给维持运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曹操南征需要。这样他就可以直接在邺城上船，一路行船至濡须口了。
再来说说变十四州为九州之事。这件事曹操早在把袁尚赶跑，入主邺城时就想做了。目的是把黄河以西以北的土地，按照禹贡的原始设计归并在一起，形成一个“大冀州”，然后以自己为州牧。被划入这个大冀州范围的有冀州、幽州全境，并州在山西高原的部分，以及司隶的河东郡及青州北部。这样做是吸取袁绍将四州之地分配给四个子婿，以至身后大乱的教训。于现实意义来说，曹操只兼领一个州牧，这样就可以用冀州牧一个职位，牢牢的控制住北方。至于关中平原和凉州、河西地区，同样是按原始设计归并为“雍州”。
这些都还是在曹操控制或即将控制的区域范围内，还有一个调整则是把交州归并入荆州范围。九州设计出炉时，中央之国的范畴还不包括地处岭南的交州。而交州又与益州、荆州、扬州地理相连。这样看起来，好像并给上述三州都是可以的。其中益州与交州两郡相接，扬州与交州一郡相接，荆州则有三郡相接，并因此拥有更多连通交州的通道，包括至关重要的灵渠。从这个角度说，划给荆州似乎更有理由。
然而这并不是曹操将交州划给荆州的最重要理由，现在扬州是孙权的地盘，刘备眼见也要拿下益州了，荆州却是刘备和孙权相争之地。将交州划给荆州，意味着谁得了荆州，谁就有更多机会拿下交州。换句话说，曹操是想用这次行政调整，微妙的挑拔下孙、刘两家的关系。现在这两家是与自己为敌，但却断然不敢反对汉家朝廷的。这纸归并九州的诏书可是汉献帝下的。两家好的时候可以当这事不存在，一旦联盟因为荆州的分配出现问题，那么得荆州即可得交州这事，无疑会让双方在荆州的明争暗斗变得更加的激烈。
曹操把这一切都做好后，历史也跨进了建安十九年。孙权再夺皖城，曹操正好可以用刚开通的利漕渠领军南下支援张辽。见曹操亲自领军南下，孙权便没有再乘胜攻击合肥了。不过这次曹操虽至合肥，却只是进行了一番部署安排就回去，同样没有再次去试图夺回皖城，更没有再征濡须口。上次准备如此充分都没有成功，这次仓促救援更无胜算。何况曹操南下时是七月，正是一年当中水势正盛之时，天时对东吴有利。
此时马超南投刘备，陇右战事已接近尾声。曹操心中的天平已然再次转向西北，准备亲征张鲁。为此回去后曹操就入驻洛阳之北的孟津，为西征之事做准备。顺便说下，这次去往合肥，郭嘉之后最了解曹操心思的荀攸中途病故，让曹操痛心不已。
马超南投助刘备拿下益州是决定三国地缘政治走向的关键事件。东吴这边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孙权原本的确是想自己拿下益州，即使是周瑜死了也还有过这想法。当时刘备的意思是自己跟刘璋同为汉室后裔，刘璋再不好也不能借道给东吴去取。说得倒是情真义切，结果没多久自己又去取益州。因为这件事，孙权其实是有些生气的，甚至私下骂刘备是“猾虏”，意指奸诈的敌人。
不过前面我们也说了，从地缘政治角度来说，刘备去拿益州对东吴是有好处的。刘璋显见是守不住蜀地的。东吴自己去取，隔着荆州胜算太小。因此孙权后来还是支持刘备去的，交换条件则是刘备拿了益州之后，把荆州全部交给东吴。一力促成此事的是接任周瑜之位的鲁肃。然而这次孙权把意思传递给刘备之后，收到的回复却是需要在拿下凉州后，再谈“归还”荆州之事。这下东吴这边上上下下可是坐不住了。刘备的人设一直是言而有信，这样做算是人设崩塌。其实从他决定取益州的那一刻起，之前的人设就已经不重要了。
事实上，考虑到让刘备完全退出荆州不太现实，居中调解的鲁肃，提出的是一个能顾及双方利益的方案，那就是把部分荆州“还给”东吴。正常情况下，东吴应该先拿回南郡的。问题是如果去拿南郡，又会陷入最初的尴尬境地。孙权在江北独力顶着曹操，刘备在荆南坐收渔人之利。为避免这种情况出现，鲁肃提出的方案是把长沙、零陵、桂阳三郡还给东吴。
技术上看这的确是一个解决方案。刘备这边留着与益州接壤的南郡和武陵郡，同时江陵和公安这两个刘备最倚重的中心城邑仍留在手中。而因为把南郡留给刘备，东吴这边亦不会又变回独立对抗曹魏的局面。此外荆南或者说现在的湖南省，有四条主要河流：澧水、沅水、资水、湘水，四河共同汇入洞庭湖，统称为洞庭湖水系。其中西面的澧、沅两水流域对应武陵郡，另外三郡则由资、湘两水水系覆盖。从军事地理角度也算是一个平衡的做法，双方水军亦可依托自己境内的水系，形成完整的水路交通网。
问题是这个退而求其次的方案，刘备和留驻荆州的关羽还是不接受，尤其是心高气傲的关羽。这倒很好理解，毕竟三郡现在是刘备的，不管谁占理谁不占理，如今刘备势大，怎么可能你说要就给的。这种情况下，东吴这边只好尝试用*力武**解决了。对刘备的这种做法，东吴这边并非没有心理准备。都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人杰，谁都知道利益不能用嘴或者一纸协议来争取的。实际上，在赤壁之战后，刘备表面上是全取荆南四郡，而东吴则已经乘乱越过江西和湖南的分水岭，将控制线渗透到了荆南境内。
东吴想取三郡，除了溯江而上，再沿湘水、资水推进以外，还可以从两地漫长的陆地边界入手。做这件事，东吴是有先手优势的。因为在赤壁之战前，孙权就已经控制了对应现在江西省的豫章郡，并且为了加强南部山地的控制力，将豫章郡南部分割出了以现在的江西省吉安市为中心的“庐陵郡”。当日主力在长江决战，这些地区的*队军**同样没闲着，向西抢占了分水岭西侧，地属荆南的诸战略要点。
最直接的证据是赤壁之战后，孙权给周瑜加封了四个奉邑。所谓“奉邑”指的是这一地区征收的税赋，被用作受封官员的俸禄。这四个奉邑分别是下隽、刘阳、汉昌、州陵。州陵在长江北岸、南郡最东部，曹操赤壁之战时驻军的乌林就为州陵所辖，把这个荣誉之地赐给周瑜是有很大象征意义的。而分别位于湖北省通城县，湖南省浏阳市、平江县境内的下隽、刘阳、汉昌却都在长江之南的长沙郡境内。
这三个县在地理上还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都处在东西谷地通道西端，其中刘阳、汉昌都还是东汉行政建制中没有，由东吴特别分置出来的。这意味着周瑜当时已经占得了这部分长沙郡，将制高点牢牢控制在了自己的手上。周瑜死后，鲁肃继承了他的*队军**和这四个奉邑。为了在行政上更加合理化，孙权遂以汉昌郡为核心，将这四个奉邑单独划分成了汉昌郡，以鲁肃兼领汉昌太守。
尽管南郡和荆南四郡两家当日是约定交给刘备的，但上述四县于私是周瑜和鲁肃的奉邑，于公东吴又单独分割出了汉昌郡，不在上述五郡范畴内，刘备这边虽然看着像把利刃悬挂在头上，也不好有反对意见。不过这种划分都是很宽泛的，尤其还有两个县是从刘备所控制的长沙郡旧县中分割出来的，没有现成的边界可供参考。因此这几年双方是摩擦不断，每每发生冲突，都是鲁肃以大局为重前去打圆场，安抚关羽这边的情绪。鲁肃自己则把驻地移到没有争议的陆口，避免刺激关羽。
千万不要以为鲁肃是怕事，演义中把鲁肃描述为一个忠厚文官的形象，由他接任周瑜之位，很多读者还不太理解。其实鲁肃在军事上是很有能力的。三国时期哪位将领有多少兵，通常要看自己有多大能力招募，尤其早期打天下的时候，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别部司马”。周瑜遗交给鲁肃本部兵马是四千，鲁肃没多久就依靠自己的人望和能力发展到了一万多人。
史书记载，鲁肃身材魁梧，好骑射、击剑，在家乡时就暗自讲授兵法、操练*队军**。当日从江淮去往江东时，鲁肃带着三百余乡人亲属，被骑兵追堵（应是袁术的部下）。鲁肃命令手下军士张弓戒备，先对追兵说了一番大道理（意思是说值此乱世，你们抓了我们也没功，不抓我们也没过，何必要为难我）。光讲道理还是不够，鲁肃还亲自竖起一面盾，当着追兵的面表演射术。不仅箭箭中靶，所有的箭还都把靶子射穿了。追兵即敬佩他说的有道理，又思量自己也没本事抓住鲁肃，就此退兵了。整个过程的传奇程度，堪比吕布辕门射戟。
能文能武、“可盐可甜”，鲁肃绝对是担得起孙权信任的。居中调和两家矛盾，是希望以联盟对曹的大局为重。现在刘备和关羽这边一副完全没商量的态度，那也只好把自己的另一面露出来了。开打之前，东吴这边还做了个“先礼后兵”的动作，就是任命三郡的郡县长，派他们直接去上任。结果不出所料，直接被关羽给赶了回去。这个骚操作显然只是为了显示东吴这边已经仁至义尽。
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东吴以吕蒙为帅统军两万直取三郡。由吕蒙而不是鲁肃统兵，主要是留着鲁肃来打圆场。总归是不能和刘备完全撕破脸的，还需要鲁肃来卖个面子。“吴下阿蒙”的故事想必大家都听过。吕蒙十五岁就偷偷跟着姐夫邓当在孙策的*队军**里，喜欢打仗不喜欢读书。是孙权点醒了他，认为他已经身居要职，应该多读些兵书。吕蒙开窍之后，不仅苦读兵书，原本他瞧不上的那些儒家经典一并都读了，学识甚至超过了许多大儒。后来吕蒙在陆口见着鲁肃，文武双全的鲁肃还不知道这变化，有些轻视。一番谈话下来，吕蒙关于孙刘联盟及关羽的情况分析头头是道，让鲁肃大为佩服，惊叹吕蒙已经不是那个“吴下阿蒙”了，遂结为知己。“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句名言，便是出自这次对话。
这次取三郡的计划就是吕蒙制定的，和鲁肃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分工明确。虽然承担的是挥大棒的任务，吕蒙同样不是光用*力武**。这边大军压境，那边吕蒙的劝降信已经送至三郡太守那里。结果长沙、桂阳两郡果然传檄而定，只有零陵太守郝普据城不降。吕蒙遂领军南下包围零陵郡治泉陵城。与此同时孙权入驻陆口，鲁肃则领军万余西进至长沙郡最西侧的益阳（湖南省益阳市），跟领兵三万南下的关羽交涉。
双方都是老熟人了，就这样打起来对谁都不利。鲁肃这边约关羽阵前面谈，双方的*队军**都留在一箭之地以外，只是将领在阵前相会。鲁肃先声夺人，指出刘备不守信用，当*你日**们兵败无处栖身，东吴是真心诚意借土地给你们。说好取了益州就还荆州，现在我们只要三郡也不肯给。关羽自知理亏，只是强调赤壁之战时，刘备甲不离身，付出很大，总不能一点收获都没有吧。问题是鲁肃已经说了，东吴不是要荆州全境，只是要三郡，已经是顾及荆州是双方共取这件事，关羽的说法在辩论当中是底气不足的。
见鲁肃占了理，关羽这边有个将领插话“夫土地者，惟德所在耳，何常之有”。意思是说土地这东西，有德者居之，不会只被一家长期霸着。这是客气的说法，真实的意思是土地谁有本事谁就拿去，鲁肃当即怒斥了那个人。关羽虽然高傲，又是“重士卒而轻大夫”的作派，但对鲁肃却是非常尊重的，更重要的是这件事的确刘备这边不占理。遂也拔出刀来骂这个人不懂规矩，言道这是国家大事，你这人知道什么。边说边使眼色让他赶紧出去。
不管关羽心里怎么想着，这么大的事，是战是和都不是他能做决定的，最后的主意要刘备来拿。刘备同样不是演义中忠厚长者的形象，准备取刘璋而代之时，之前的人设就已经抛在脑后了。听到东吴想夺荆州，正在势头上的刘备当即领兵五万顺江而下回到公安，准备与东吴开战。
孙权倒是没想到，刘备翅膀硬了后就敢跟自己火并，急令正在*攻围**零陵城的吕蒙北上益阳合兵。吕蒙收到调令之后并不声张，反而召集属下将领开会，商定明日攻城之事。议事是假，传达假消息给一个人是真，这个人是南阳人叫邓玄之，当时隐居于酃县。酃县位于长沙郡的最南端，地理上位于湘水与其左、右岸支流耒水和蒸水的交汇之地。当日诸葛亮督三郡时，就是把酃县和西面烝阳县的部分土地合并出来，在酃县对面、湘水西岸新建了个“临烝”做自己的驻地。
由长沙郡南下的话，无论去往零陵还是桂阳都要从酃县过。区别在于取零陵郡治泉陵的话，是继续溯湘水西南向而上；取桂阳郡治彬县的话，则是在酃县转入耒水，东南向溯水而上。说起来郝普敢继续坚守，也是因为长沙、桂阳两郡与东吴控制的豫章（包括汉昌）、庐陵接壤，而位于西南的零陵并不与吴地相接，心理上会觉得有足够时间争取到关羽来援。
吕蒙过酃县时特意把邓玄之招来，还让他与自己同乘一辆车，这次召开战前会议也把他叫来列席。其实这次会就是为他开的，因为邓玄之还有个身份——郝普的好朋友。在会议上，吕蒙除了给诸将分配任务以外，还透露了三个信息：一是刘备当下正在汉中为夏侯渊所*攻围**；二是关羽在南郡被孙权亲自率军挡着；三是有援军想拿下酃县，结果被自己的部下孙逆打跑了。
这三个消息全是假消息，吕蒙假意跟手下将领这样说，就是想让邓玄之相信零陵已是孤城没希望了。战前会议一开完，吕蒙就把邓玄之留下来私谈。告诉他自己知道郝普坚守是想等援军，现在你也听到了，根本就没援军。而且我的安排很周密，城破之后百姓受戮，郝萌的老母也得受连累，你还是去劝他降了吧。
信以为真的邓玄之前去劝降郝普，郝普果然被吕蒙瞒天过海之计所骗，只得出城投降。吕蒙则预先安排四员将领各领一百军士预先守在泉陵城四门。郝普这边一出来，马上就进去接管四门。然后吕蒙请郝普上自己的帅船一叙，哈哈大笑的掏出孙权的信给他看。郝普此时方知，关羽已经在益阳与鲁肃对阵，而刘备的大军都已经到公安了，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就这样吕蒙从容拿下零陵后再北上益阳，等于东吴兵不血刃的拿下了三郡。这件事让刘备这边显得很窝囊，但也是件好事。说到底曹操现在才是双方共同的敌人，大家还是要做盟友的，真火并得两败俱伤倒让曹操看了笑话。刘备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自己刚当上益州之主，如果这边马上就丢了半个荆州，会在蜀人面前失了威。
形势虽然异常紧张，但双方还是没打起来，因为曹操在关键时候递了个台阶。这个台阶就是曹操起兵亲征张鲁了，谁都知道曹操取张鲁是第一步，取益州才是真正的目的。这种情况下，刘备和他的五万大军肯定不能再呆在公安。好在全程水路，回去也不费力。为了救益州方与孙权和平解决争端，算不上丢面子。只是劳师远征的，就这完全答应东吴的条件同样无益于自己立威。
最终双方在益阳达成了一个新的协议，史称“湘水划界”或“湘水之盟”。简单点说，双方以湘水分割荆南。由于长沙郡有小部分在湘水之西，零陵郡亦有小部分在湘水之东。这大体上相当等于东吴把刚拿到手的零陵郡让了出来。需要说明的是，零陵郡治泉陵位于湘水东岸，长沙郡治临湘位于东岸。要是纯粹以湘水来划界，孙权这边倒没什么问题，但刘备这边的零陵就没郡治了。因此在协议*特中**别提到把零陵城属性的泉陵归还刘备。东吴则在泉陵之北另建了座湘关，控制这个湘水及其重要支流潇水的相交之点。
若是从水系角度来说，湘水划界相当于把贯穿长沙郡西部的资水流域，以及湘水干流最上游部分还给了刘备。这个方案对于东吴来说，也算是过得去，而且不必额外在荆州对抗曹操。对于刘备这边来说，坚持以湘水为界划分势力范围，不光是在讨价还价争面子，更重要的是保留了收取交州的可能性。前面不是说了，曹操以朝廷之名把交州并入荆州了嘛。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荆州在地缘政治上，的确对交州的影响最大，而这个影响是透过零陵、桂阳两郡完成的。如果刘备把零陵和桂阳都给了东吴，那么也就断绝了对交州的念想。
事实上，刘备虽然一直控制荆南四郡，但却一直没有在交州有所动作。赤壁之战后，孙权任命诸葛瑾的好朋友步骘为交州刺史，相当于把交州划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而刘备当时还属于寄人篱下，连荆州都算是“借”的，自然不能用这租来的地方，去觊觎交州了。现在刘备算是借“湘水之盟”把这笔糊涂帐给了断，不管接下来要怎么定位交州的事，首先肯定得在地缘政治层面，把可能性留住。
此外湘水划界后，吴蜀双方在荆南仍有暗斗，有好几个县后来都暗通关羽，想重新回到刘备阵营，毕竟刘备在荆南还是很有基础的。只是在维护吴蜀联盟的大背景下，关羽不能公开出兵支持，这些反叛的县最终都被东吴平定了。东吴这边因为要麻痹关羽，对于后者在其中所起的作用，便是假装不知。
最后说一下，两家和解之后，东吴这边把想回刘备那边的官吏都送了回去，怕被清算的那些则留在了东吴。郝普到底是回去还是留在东吴，则有不同的说法。不管什么说，这次双方摆了那么大阵势，没有见血总是好事。湘水之盟都为彼此带来了四年的和平，让双方都有精力对付真正完成北方统一的曹操（如果不算远在塞外的公孙康的话）。而孙权这边，亦可在曹操西征汉中之机，再次谋夺让他心心念念了很久的合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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