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而冷漠时而温柔 (他时而热情时而冷漠)

他有时温和有时严厉用英语怎么说,他有时温柔有时暴躁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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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 年秋,李婉和王观之交往一年多后分手了,心里恨透了对方。

  他们分手那天在一场朋友聚会上,当时一群朋友到酒吧看球赛,场面很热闹,大家喝酒聊天气氛很好。但没一会,李婉从喧闹的人群中挤了出去,她找到一个僻静的位置,从包里掏出手提电脑打开,开始心无旁骛处理客户邮件。

  而王观之在支持的球队进了一个球之后,回头想和李婉一起庆祝,结果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便站起身环顾酒吧,四下找寻。当他看到她在这么一个吵杂的环境里都能认真工作时,他顿时脸色黑沉,心情很差。

  李婉没察觉到身后站了个人,她在手机上收到国外客户 Linda 的信息,是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这让她整个人的神经紧绷。

  这种情况下,王观之忽然开口阴阳怪气说:“李婉,你这工作就这么重要,得是在谈几个亿美金的项目吧?”

  李婉实打实吓了一跳,她回了回头勉强笑了笑说:“你去看球吧,别管我,我回个邮件很快。”

  王观之听到这话,心里堵了口气,因为他一直感觉对李婉来说,他远不如工作重要。他有时会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很幼稚,但人在处于一定弱势的时候,总是自尊心很强。他和李婉的感情一直是场拉锯赛,此刻他觉得自己输了,但不能让她知道。

  他问:“李婉,我们每次约会,你都在看手机处理工作,你有没有尊重过我?”

  李婉此刻听到这种质问感到很烦躁,耐心一秒耗尽,她的手稍稍离开了键盘,转过脸看着王观之说道:“我今天是不是告诉过你,我不想看球,并且还说过你和朋友一起看会更开心,因为我晚上有事,我在等一封很重要的邮件会没心情看球?”

  “我就是因为知道你心情不好,处在很焦虑紧绷的状态,才拉你来看球,我希望你能稍微放松放松。你这么担忧也解决不了任何事情,而且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钱的问题而已。”王观之知道李婉最讨厌什么样的感觉,他冷着脸说着关心的话故意刺痛着她。

  “只是钱的问题?”李婉听笑了,反问,“那你现在能给我一千万吗?”

  “我给你,你敢要吗?”王观之似笑非笑,神态忽然很嘲弄。

  酒吧里还是很吵杂,但在这一个瞬间,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僵持的沉默,眼神交错间花火四溢,无声炸裂着他们脆弱的情感关系,震耳欲聋。

  然后,李婉先开了口:“你回去看你的球,我写我的邮件,这事已经没什么好争的。”

  “那还不如分手。”王观之冷笑出声。

  李婉的火气彻底冲到了脑门,她转回头继续认真写邮件,沉声说道:“好,等我回完这封邮件再和你分手,一件件来。”

  王观之内心震撼,再绷不住火气,转身愤然离开,他回到座位拿了外套,不顾朋友的疑惑和阻拦,走出了酒吧。

  李婉来不及多看王观之两眼,心思又回到了邮件上。但她清静没一会,王观之的几个朋友都来围住她问发生了什么事。

  李婉感到很烦,合上手提电脑收进包里,准备回家写邮件,说道:“我们分手了。”

  所有人都很惊讶,而李婉自若提着包离开了现场。她走出门,看到 A 市璀璨繁华的夜景,不由心生惆怅,而迎面吹来冰凉的夜风,瞬间的寒冷让她的惆怅变成了一种肃杀的冷酷。她决定在事业稳定前,不再谈恋爱了,情人对她的渴望和要求,让她喘不过气。王观之这个男人在这一年多里真是快把她的自我磨尽,他在生活里,时而温柔时而体贴谅解时而霸道,在工作上则精明干练,很符合她的审美喜好,他们拉拉扯扯谈着恋爱,有过不少甜蜜,却在这一晚撕掉了所有遮羞布,只剩下丑态的抗争。人和人之间最迷人的吸引力是相抗,但幻想破除后,相抗其实也就只是一场赤裸裸的战争,一点也不唯美。

  李婉在路边拦出租车回家,司机问她去哪,她出神说了句:“回家。”

  司机疑惑回头看李婉,又一次问道:“那你家在哪?”

  李婉回神,哑然忘言,等她终于报出一个地址之后,她感到精疲力尽靠在车窗边上。窗外掠过繁华,在这人世间锦绣般的生活里,李婉此刻感觉自己是锦绣绸缎上被下针的一块细小地方,虽小却不能幸免于难。那针就那么精准落在她身上,穿针引线,疼痛拉扯。

  2016 年的年末,李婉带着一笔投资款从家乡城市 Y 市跨省奔赴 A 市;2017 年初,她落定了公司,在 A 市落了脚。2017 年整整一年,她努力工作自信进取,产生了一种越来越好,财务自由的错觉,她计划在未来五年在 A 市为自己买住房为公司买一层大厦,但现在生活告诉她,她没有资本玩,她根本玩不起有钱人的游戏。

  李婉回到一百平的出租屋,今天出门前,她还在想一百平太小了,她要努力买个至少两百平的房子,此刻她觉得自己有些奢侈,她的事业摇摇欲坠,她开始像漏气的气球,底气一点点流失。很多年前初入社会进入职场的不安害怕又涌上了她的心头,让她想起其实这样的恐惧不是在她出社会之后才有的,而是在她从小到大的生活里都一直充斥着。

  有些事,李婉觉得这一辈子都不会和别人说,她一直告诉别人包括所有交往过的情人,自己是个独生女,但事实上,她有个亲妹妹住在精神病院,她的父母为了这个妹妹付出所有心力交瘁。而她从小一直像一抹影子活在家庭里,依靠自己去成长。上学的时候,李婉都在努力争上游,她比一般人更努力,也因此比一般人更怕失败,比一般人更不相信幸运,而相信是信心的来源是对抗恐惧最好的情绪,她偏偏就是没有相信生活相信他人的能力。她经常在想倒霉的不会是我吧,恐惧便一直无形存在着。她极力伪装自己,却一次次走到未知的路口。

  “前途未卜”这种感觉已经有两年没拜访李婉了,她缓缓卸下肩头的包挂在门口衣架上,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沙发上躺下,仿佛忘了回邮件的事。一切好像不那么重要了。

  客厅正中央挂着一盏老旧发黄的水晶灯,这是房东的品味,她出神望着灯,一个人名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刘松浪。这人不是她的亲人好友也不是她某个前男友,而是她的前老板。

  她在这时想起他的名字想起他曾对她的诅咒:“不忠不义的背叛者向来没有好下场。”

  刘松浪这句话说在 2016 年的初冬,李婉终于从刘松浪的瑞华包装公司离职,她面上依旧感激曾经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带她入外贸这行的刘松浪,但心理上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春风得意马蹄疾,着急奔赴下一段前程,她理直气壮心狠刀快。

  刘松浪看透了她的谦逊沉稳背后的嚣张,对她说出了那么一句话。

  她当时微微笑了笑,默默记在心里,而直觉上,她觉得自己是在蜕变,终于要告别过去的不安和恐惧了,她拔出了自己的剑,虽然不针对任何人,但任何一个企图靠近她的人,都会被她斩杀。她那年抱着残存的感恩之心背弃了刘松浪,情感和理智达到了一种平衡,她显得异常自信,相信自己也有了专属的幸运,毫不犹豫奔向刘松浪的竞争对手于传,因为对方能给她更大的平台,让她做合伙人。就这样她在 2017 年当上了贸易公司的老板,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对别人说过去已经不算是生活和情感这些琐碎的事,因为她的每一句话仿佛都能是奋斗史。她已经很少想起自己以前刚入职场时的经历,此刻脑里却开始走马灯。

  一个人很安静的时候,是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一下一下,这节奏有时候和时钟上的秒针一样,变得很慢。李婉不知道在沙发上躺了多久,她感觉自己快睡着了,忽然一个激灵从回忆中惊醒,像崩断了一根绳也像溺水得救,楼上传来搬动家具的声音,沉重刺耳,她缓过神看到眼前的生活,还像没有剥落的旧墙纸紧紧粘在墙上,于是她想还可以抢救。

  这就是李婉。

  她在 2016 年从瑞华包装离职的时候,带走了一个龙头大客户,她和于传合作为了这个客户大扩生产线,她也因此步入了 Y 市这个包装行业的核心领域,进入公司真正的领导层,规划去做自己的贸易公司。但现在,扩投千万的生产线终于搭好了,客户却黄了,她的贸易公司才一年经不起这种折腾,工厂那边也无法交代了。而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终于等到了机会。

  情况很糟糕,但她还是能去抢救。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彻底消沉放弃。

  李婉坐起来在手机上了买了明天一早去 Y 市的机票,她起身准备去书房工作,无意瞄到了茶几上的一支男士手表,是王观之的。这一刻,她才去回想晚上他们分手的事。

  李婉工作到深夜,她在整理出差行李的时候,顺便把王观之留在她家的衣物也收进了一个箱子里,手表则收进某件外套的口袋里。她写了张纸条放在纸箱最上面,而后封好打算明早存放门卫代寄回去给他。

  她忙活到快凌晨三点才睡下,五点多闹钟响了,她起床洗漱去赶飞机。开车去机场的路上,深秋冷清冰冷的街道就像她的内心,还有她的为人。

第二章

  Y 市的机场不大,只有国内航班。李婉走出机场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她来不及吃饭,打车直奔于传的工厂:诚润包装。

  到达工厂正是下午上班的时间点,李婉进了办公楼坐电梯上了五楼董事长办公室。

  于传看到是李婉敲门而入感到很意外,眉宇间的神情充满审视和戒备。于传年过五十,留着一头干练短发,鬓角发白,岁月痕迹在她脸上是刀刻的优雅,她之前用尽方法从刘松浪那挖李婉,然后一字不差兑现承诺,是个心思缜密有格局的人。李婉的贸易公司就是她给的投资,她用人不疑,很少过问贸易公司事务,而李婉也很独立自主,只需通过财务数据就能展示自己的成果。所以当李婉像这样忽然赶回来,于传便知道发生什么大事了。不过,于传早两个月也察觉出了一些苗头,此刻惊愕之后,指了指办公桌前面的椅子,摘下老花眼镜搁下笔说道:“先坐吧。”

  李婉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虑,走上前一面坐下一面开场扬声笑道:“怎么办么,于总?”

  于传一听李婉开口的语气,心里的坏预感消了一些,她神色微缓看向李婉,反问道:“李总,什么怎么办?你这么突然跑回来,发生什么事了?不会是客户跑了吧?”

  李婉见于传心里有数,越发镇定冷静下来,她笑了笑说道:“说跑也不是,Linda 他们公司换领导层了,决策方向变了,很多订单流到东南亚去了。而且 Linda 也准备离职了,我现在和他们新的采购经理在对接,估计后面的订单没那么快,而之前谈好的订单也暂时叫停了。”李婉的语气从轻快到慎重,她尽量不让于传看出她的心慌,因为她已经看到于传皱起了眉头。而她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稳住于传。

  “叫停什么意思?怎么之前谈好的也停了?五千万条袋子都取消了?”于传神色震惊。

  “不是取消,是数量减少,有可能只会把预付款的部分完成。”李婉尽量平静说道。

  于传闻言坐不住了,她倏然站起身瞪着李婉仿佛不能相信对方说的是真的,很快她又坐回去,皱眉生气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是不是你哪里和客户对接不好了?”

  李婉一听这话,心里不是滋味,面上没表露什么,笑了笑说道:“于总,这是他们跨国大公司神仙打架死小鬼,跟我们没什么关系。现在事情就是这么一个事情,我本来打算去趟 M 国,但 Linda 说现在是敏感时期,让我还是先不要去他们总部。Linda 问你有没有兴趣到越南或者柬埔寨投厂?”

  于传有好几秒没说话,她还是不可思议看着李婉,而后下意识拿起笔悬空在桌面上胡乱画了个圈,生气说道:“这里一摊子铺开二十多条生产线下个月才落成,你现在和我说去国外办厂?真当我们是冤大头,我们这么大一个厂子就跟着他们公司跑?等我去了那边,他们公司又变故,订单又下给别人,我搞什么?他们 M 国人觉得我们是傻子是不是?”

  李婉想听的就是这话,但她面上皱了皱眉,严肃说道:“于总,其实我昨晚也是这么和 Linda 表明了态度,很生气骂他们太没有契约精神了。所以不管怎么样,我要求 Linda 在离职前要把我们之前的订单确定履约完成。这点 Linda 答应我去努力,我还在等她的消息。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这就是我赶回来和你商量的事。”

  于传闻言稍稍冷静,很快她察觉到自己被李婉的谈话拿捏了,李婉一直先抑后扬,说了最糟糕的情况,又话锋一转让同样糟糕的事情在最糟糕的衬托下变成了一种折中的希望,竟让她心里舒坦了一些。

  不过于传心里还是有气,白花花投了千万的成本搭了生产线,客户说跑就跑,她肉疼得很,但做生意这么多年,大风大浪她都见过,心态还能端得住。她倒是担心李婉会崩,毕竟合伙虽然她占大头,但李婉本身没多少资本,前期砸进去的估计就是她的全部。所以于传再有气,看到李婉这么镇定自若,她也气不太起来,冷哼拍了拍桌子说道:“商量什么?我亏到没*裤底**了,还商量什么?我看生产线关了转卖及时止损算了,二十多条生产线,去哪一下找个几亿条袋子订单填这个窟窿?眼下工人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等你那边贸易公司再接几亿订单,我这边工厂都凉透了。我看你那边公司今年干完也没别干了。”

  李婉听到了最害怕听到的事情,她此刻无法很冷静判断于传说话的情绪是不是真的,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她必须稳住于传。

  于是,李婉开始舌灿莲花,花言巧语,她说了一些自己可能都不太信但有用的话,不让任何一点悲观出现在自己脸上,她说:“于总,我们不能这么悲观,虽然一开始我拉你投这个项目,的确是因为我这个客户订单量大,但我们做企业不可能为了一碟醋去包饺子,我们其实是从这个客户身上看到了这个产品的市场前景,你说是不是?所以,我们这步棋绝对是走对的,眼下的亏损都是投资,投资到盈利就是从亏损开始的,钱从口袋里一掏出来,就是种亏损。现在我这个客户是情况不乐观,但我还能开发其他客户,不过就是这段时间没有什么订单而已,新办企业头两年遇到这样的事都是正常现象。

  我们的合作肯定还要继续,于总,我也投了钱不可能放弃这项目。你当初怎么和我说的?你很看好我的业务能力不是吗?你是因为相信我才和我合作的。现在我就在这,我在的地方永远没有低谷,抬头就是向上。请你再相信我一次。”

  李婉的话让于传紧绷的脸部线条微微松弛,她没打算真为难李婉,只是心里很不爽想看看李婉的态度也有些猜忌。

  在片刻停顿后,于传严肃扫了眼李婉说道:“你这个客户确定是因为公司内部原因,订单到东南亚去了,而不是因为刘松浪在搞鬼?我听说刘松浪在 A 市也拉了个贸易团队,又在外省投了个工厂,他一下产能扩这么大,和你这客户没有一点关系?”

  “我和 Linda 认识很多年了,我还是相信她说的。不过她马上要离职了,估计公司内部一些情况也很难准确知道,如果订单真的回去给了在他们供应商名库里的刘松浪也正常。还是那句话,我们不能指着这一个客户了,我们拉贸易团队的时候,其实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了。”李婉说道。

  于传打量豁达的李婉,眼里闪过一丝欣赏,她说道:“刘松浪的团队是内贸团队,也是找人合作的,去年投标了两家大型外卖平台,中了一家,还有一家奶茶连锁店,他外省那个工厂都在生产外卖保温袋。”

  “我听说了,我今年团队里也招了两个内贸业务,国内现在外卖袋市场很大,我考虑到了。”李婉微微颔首。

  “大公司的投标没门路不好搞,你要是叫普通业务去投,搞不定。”于传直言说道,“而且,我觉得你团队成长性不好,我前两天还在看公司财务数据,你要是丢了你这个国外客户,公司今年业绩就很难看,因为你的业务员没成长,支撑点就是你自己。”

  李婉想到自己的贸易公司,不由笑了笑说道:“我底下几个小姑娘人都挺好的,是比较年轻些,还需要一点时间。”

  于传见状,严肃说道:“我们要的是有能力而不是人好,要是这样的话,与其培养一个团队,我不如培养你一个人。而你也不用那么累,全部精力放在你的个人业务上。有时候好的业务并不就是一个好的管理者,好的领导。”

  李婉这时还没有深刻明白于传的意思,她一手建设公司,手下的业务都是她自己招的,她就是业务出身知道业务需要什么,也自认为有一套管理方式,公司氛围很好,大家都工作得很开心,总是一起解决问题。李婉认为于传的否定,只是因为她不太了解公司的实际情况而已,还有她们之间的管理理念存在代沟。所以她说道:“我不累,我相信我可以管理好。”

  于传没再多说什么,把话题转回了投标说道:“国内市场现在不能不做了,对投标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李婉思索片刻,说道:“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想,大概有个方向,那就是国内投标一定要去做。”

  “现在很火的一斗奶茶你知道吧?”于传问道。

  李婉听笑了,说道:“这么火怎么会不知道?”而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倏然站起身,说了句打个电话就急忙跑出去了。

  李婉走出于传办公室,忙给今早约的同城快递打电话问:“请问我的快递取走了吗?”

  “早取走了,在派送了。怎么了,不会不寄了吧?”电话那头快递小哥敏锐犯难问道。

  李婉心里很矛盾,最终理智的自尊心战胜了冲动,说道:“没,寄了就算了,我就是问一下。辛苦了。”

  挂了电话,李婉低头看着手机,她不是想挽回王观之,而是她想起之前王观之提起过他妈投资过一斗奶茶,认识不少人,这样的大投标没有引荐连入场券都很难拿到。所以,李婉有一刻想为了投标和王观之暂时重归于好,但是她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她的自尊心也还没有低到这种程度。同时她有一丝异样别扭的难受,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一点也不爱自己的情人。

  李婉回到办公室,于传打量了她一眼说道:“一斗奶茶的投标你想想办法,这边我会着手改设备做保温袋,我们现在需要这样的大客户。”

  “就改机台了?”李婉惊讶于于传的行动力。

  “原本是打算这里稳定了,扩产新设备,现在只能是先改了。”于传认真点点头。

  李婉心里七上八下,她知道于传压力也很大。

  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于传问李婉:“难得回来,下午要去看你爸妈吗?”

  李婉心不在焉,胡乱点头说:“对。”

  “我估计你还没有吃饭,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只能接受了,该吃饭的吃饭,该陪家人的陪家人。”于传一面说一面重新戴起老花镜拿起笔,低头继续写字。

  李婉起身告辞,她走出办公室的一刻,人如坠下云端,头昏眼花心乱。她没有回家探望父母,而是订了机票直接回了 A 市,一天往返两千多公里。

第三章

  王观之在这天下午就收到了李婉寄来的一箱东西,她帮他打包滚蛋了。所以,对王观之而言,这不是一箱衣物,分明是他的自尊心。

  箱子里有张纸条,李婉在纸上冰冷写着:“手表在棕色外套左边口袋里。”她欣然接受了他的分手提议。

  王观之从箱子里翻出自己的外套找到手表,生气把外套丢在了沙发上,他拿出手机给李婉拨去了电话,她却关机了,他便愤愤发了条微信语音给她:“你在我家的东西,你自己过来收走,不然我全丢了。”

  直到这天晚上,李婉才给他回复了这条信息,很简短的一句话:“都丢了吧。”

  王观之看到这四个字,下午冷静后消下去的火气又蹭了上来,他头脑一热立马删除了李婉的联系方式,进了房间收拾李婉的衣物。

  李婉其实没听王观之的语音,她下了飞机看到语音信息,便把他的语音转成了文字,现在转文字都有情绪,她一看在转文字过程里都能蹦出一个愤怒表情,她就知道王观之现在脾气很大。她第一反应是先把消息回了,后来出了机场坐上车想想不妥,她又补充编辑了一条信息说:“我们这两天找个时间见面谈谈吧。”结果,她的信息没能发出去,还提示被对方删除了好友。

  李婉愣了愣,随即也很恼火,脱口而出低骂了一句:“草。”然后她也把王观之删除了好友,捂住忽然一阵抽疼的胃。

  李婉此刻心里想起的都是交往期间,王观之身上总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优越感和傲慢,让她越想越气。

  而王观之收拾李婉的东西,心里想起的也都是她的不好:高傲武断。他记起有次,他一个在上市公司做人事经理的朋友,向李婉递橄榄枝让她去他们公司上班,不要屈才在一间小公司里,前途难料。王观之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他问了李婉的想法,也想推一把,结果李婉很干脆对他说了一句话:“宁*鸡做**头不做凤尾,我已经对给别人打工没有一点兴趣。”

  王观之则说:“凤尾好歹是凤凰。”

  李婉则不紧不慢回:“那又怎么样?凤凰的脑袋里想的东西又不是我想要的东西,那它去的地方肯定也不是我的目的地。”

  王观之一时无语,但当时他觉得李婉这个气性真是傲得可爱。当然,现在是可恶。他想着越发生气,给他两个要好的朋友发了信息:“我和李婉彻底分手了,之前我在群里提的想求婚的事,你们谁要是说出去,就是和我过不去,以后就不是兄弟!”

  在收到朋友的保证和安慰之后,王观之心里得到了一些平衡,但还是看不得李婉的东西,他恼火关上衣柜门。

  李婉今早离开 A 市的时候天是黑的,现在回来也是黑的,她感觉这一天很漫长,而她一天到晚几乎没吃什么也不觉得饿,此刻更是不想回家休息,还开车去了公司。时间是晚上八点半,大厦里还有不少公司亮着灯,李婉出了电梯看到自己公司的灯也还亮着,她有些疑惑,但这一刻,她慌乱了一天的心才稍稍平静。

  李婉刷脸推门而入,发现留在公司里加班的是两个小姑娘,一个叫原彦一个叫卢冬,两人同期进的公司跟在李婉身边学习做事,差不多快一年了。

  今晚加班的是卢冬,而原彦原本已经准备走了,结果卢冬向她请教了一个问题,两人讨论到现在。她们看到李婉来都很意外也很高兴,原彦下意识就站起身笑问:“婉婉姐,你怎么出差一天赶来回,还这么晚到公司来,你不累吗?”

  “不累,你们怎么还不下班?”李婉上前笑问道,看了眼坐在电脑面前亮着大眼睛的卢冬。相比活泼外向善于表达的原彦,卢冬是个安静又酷的女孩,偶尔笑起来却很腼腆。

  “小冬说有个客户想给她下单,谈了很久,又一直说她价格贵,她问我要怎么说服客户,我们就讨论了下。”原彦笑盈盈说道。

  李婉闻言拉了把椅子坐到两人身边,问卢冬具体情况。在听卢冬说客户一直拿之前供应商的价格压她,李婉笑了笑分析道:“随他压吧,你要稳住。他之前的供应商要是质量好价格又低,他干嘛找新的供应商?多半出了些问题。他要真觉得你价格高不能接受,还和你谈这么久?你们付出的时间是相互的。”

  一旁的原彦闻言频频点头。

  而卢冬听了李婉的分析,变得安心有了数。她大学才毕业年纪很小,第一份工作就是在外贸销售,短短不到一年的工作时间里,很多事情她不懂也没有底,好在她很幸运遇到了李婉,一直手把手教她。她在明白后笑点了点头。

  李婉也笑了,说道:“你们赶紧下班吧,不用这么坐电脑面前等客户回复,有些客户要让他们知道你也有生活,要有态度也有原则,反而更好发展谈判。”

  两个女孩在李婉的催促下,终于下班。她们临走前给李婉拿了不少零食,即便李婉一再说自己吃过了。

  等两人离开后,李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灯打开电脑,她坐下来长长叹了口气,终于感觉到疲惫。她出神望着自己的办公室,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手机振动一条微信进来,她才惊回神。

  李婉滑开微信,发件人是乐乐,内容则是:“姐姐,我这两天出院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李婉看到这条信息,心口揪着一疼,乐乐是她的亲妹妹,她们一度亲密无间,但美好的关系止于李婉高考之后。曾经李婉像她的父母一样深爱着患有精神疾病的妹妹,企图用爱拯救她,也相信着爱能改变一切。但在李乐乐在她高考前一天企图自杀之后,李婉感到累了绝望了。她因为李乐乐的自杀高考失利,一度丧失了信念,浑噩读了一所普通大学,迷茫了人生,远离了家人。这对李婉来说一个很漫长难以简单言说的故事,她对李乐乐和父母的情感非常复杂。

  “姐姐这段时间很忙,不过我已经给你买了礼物寄回去,你记得查收噢。”李婉面无表情给李乐乐回了条信息,随后点开淘宝开始找礼物。

  李婉给李乐乐找了一套乐高作为礼物,买完后,她不由想起以前和李乐乐一起拼乐高的场景。李乐乐只比李婉小了一岁,因为身体原因,她在高一就休学了,一直在家和医院之间来回。李婉当时很心疼妹妹,每天放学回来都会抽空陪她,她们玩的最多的就是拼图和乐高,每次完成一个作品,李乐乐都会很高兴,在那一刻她看上去很无忧无虑,发自内心的开心。李婉很希望李乐乐一直这样,在他们家里的每个人也都是这么希望,他们都紧紧围绕着李乐乐。李婉曾觉得李乐乐一定会好起来的,精神上的痛苦是可以被打败的,所以她每天放学就跑回家,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给李乐乐听。那年他们家住在一栋大厦的十楼,傍晚的夕阳都会穿过阳台照射进客厅沙发上,她们坐在一起,身披着火红,一切都很美好。因为讲了太多的事情编了太多有趣的场景,李婉有段时间梦想去说相声给人带去欢声笑语,她还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一个认识很久的网友:W。

  忽然想到“W”,让李婉没由来精神一振,让眼前这个暗沉疲倦的时刻莫名一亮。在初中的时候,李婉刚接触网络申请了 QQ,那年很流行交网友,因为仿佛每个陌生人都是美好善良的人。李婉在那时候加到了同龄人“W”,他们经常聊天十分投缘,后来因为学业繁忙,两人开始用邮箱写信,一直写到李婉高考落榜,心态巨变认知重组,他们之间的网友联系戛然而止。

  想起来这事已经过去快十多年了,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李婉很偶尔会记起网友通信的事情,想起那时候单纯快乐的分享和交流,但都没有像此刻一样拥有梦回年少想找回网友的冲动。于是不等自己理智清醒,李婉仗着好奇心和记忆,在网页上登录了自己最古早的邮箱。这个邮箱她记得很清楚,是她小学的英文名:Phoenix。年少的她很骄傲上进,觉得自己就像凤凰耀眼华丽。现在她早已经改名为一个很普通的英文名:Sarah,希望客户好记好写。

  邮箱还在,李婉点进收件箱看到了十多封未读邮件,来自 W 来自十多年前。那年高考后,W 就给她发了邮件问她考得怎么样,是不是能上 A 大。可能是没有收到李婉的回复很着急,后来 W 又发了几封邮件,有猜测她高考失利的安慰,有说趣事逗她开心的分享,还有最后一封是告白和道别信。

  最后一封信写在他上大学后的第二年,在信里 W 说:

  “我想我应该收不到你的回信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再也不给我写信了,但我还是想和你好好道个别。

  其实我一直喜欢你,虽然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我总觉得我们很合适。我有私心很希望你能上 A 大,因为我就在 A 市,我一直在等你。不过现在我对你的感觉越来越虚幻不真实了,可能是因为一直没有再收到你的回信,我慢慢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存在。或者说,通信它就是一件不可靠的事,所有的情绪和想法都是凭空捏造的假象,彼此间发生的情感也是假的,所以你就像一滴水永远消失在人海里了。

  我写这封信是想告诉你,我以后不会再给你写信了。我准备回到现实生活里去,学习恋爱工作。

  祝你一切安好。

  W”

  李婉读完信发现自己的眼眶红了,她不知道原来自己错过了一个人,而 W 的一封封信,完全把她拉回了过去,她仿佛站在时光的隧道里,看到从前的自己笑着朝自己跑来,带着那颗快乐温暖的心。

第四章

  李婉这一晚又睡得很晚,她处理了工作,但依旧从客户 Linda 那得不到什么好消息。而 W 的信唤起她对过去的回忆,也让她难以入眠,凌晨她躺下睡觉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跳很快,无法平静。

  即便是这样,第二天一早五点多,李婉就起床了,她换上跑步服,穿上运动鞋开车穿过大半个 A 市,到了一个人工湖晨跑聚集地。但她不是来跑步的,是去偶遇王观之的母亲王鹤。

  前段时间,王观之曾提出带李婉回家和王鹤吃饭,李婉笑问他:“你干嘛?不是让我去见家长吧?”

  “就是吃便饭,说不定对你的工作有帮助。我上次听你说你们这产品就是外卖袋,奶茶店现在用到也很多,我妈认识一斗奶茶里的一些人,可以给你介绍业务。”王观之回答,眼神有片刻闪躲,随即他摆出一副戏弄李婉的样子问,“什么见家长,你是不是很想和我结婚?”

  李婉被惊讶也被逗笑:“我还不想结婚,你放心。以后有需要再说吧,我很少接触国内业务,现在也没有精力去搞大项目投标。”

  王观之闻言不以为然耸了耸肩说道:“行吧,有机会再说。”

  李婉笑盈盈好奇问道:“你妈是不是很厉害很有能力的一个人,小王?”

  “叫谁小王呢?”王观之气笑抬手拍了李婉的后脑勺。

  “你可以叫我小李。”李婉笑嘻嘻,拉着王观之问王鹤的一些情况。她当时只是对女企业家都很感兴趣,然后她从王观之那得知王鹤喜欢晨跑,风雨无阻每天到人工湖跑步。

  于是,李婉决定来碰碰运气偶遇王鹤,看能不能搭上一斗奶茶这条线。李婉做起这事觉得很讽刺,不久前,她完全没想要做国内市场,原本的好机会摆在她面前,结果她就让它那么流失了。这件事教育李婉,永远不要太自信。

  李婉在湖边一边慢跑一边张望找人,清晨的空气很凉,今早湖面上还有淡淡的雾气,她每跑一步都感觉自己呼吸沉重疲惫。她不像平时从容,很快就因为体力透支感到焦躁不安,很担心今天遇不到王鹤了。

  偌大的人工湖要遇见一个人的确很难,李婉慢跑了两圈在一个拐角喘不上气,她感到头晕眼花手脚发抖是低血糖症状,赶忙找到长椅坐下休息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

  李婉在吃糖的时候,她看到一直寻觅的王鹤忽然出现,从湖心桥上跑过。虽然隔得距离有点远,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王鹤,因为她在网上找过王鹤的资料,作为 A 市的优秀女企业家,网上有王鹤参加活动的照片。

  李婉着急嚼碎嘴里的硬糖,起身去追王鹤,她不想太刻意表现出接近,但距离相差太远只能快跑。等她终于追赶上王鹤,还没来得及停下脚步接近,忽的两眼一黑,而在昏倒的瞬间,她的舌头舔到后槽牙上还粘着的硬糖粘块,依旧是甜甜的。

  李婉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床边站着王鹤。她晕倒的响声吓到了王鹤,后者打了 120 送她进了医院。李婉觉得自己最近真是祸福相倚,晕倒很糗但很值。

  王鹤见李婉醒了,笑问道:“你醒了,医生替你做了检查,你是低血糖加上休息不好才会晕倒。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婉大概愣了两秒,脑子彻底恢复了运转,她忙坐起来道:“是不是您送我来医院的?实在是太感谢了!我昨晚熬夜工作到凌晨,想着反正睡不着了就出去跑跑步,真没想到自己会晕倒,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是不是太拼命了?”王鹤微笑问道,她脸上未施脂粉,眼神温和有力,岁月的痕迹在她脸上很坦然很优雅。

  李婉笑了笑,抓住机会问王鹤姓名,提出加好友:“我加您一个微信吧,王阿姨,改天找机会请您吃饭感谢您,以后有机会还可以约着一起晨跑。”

  王鹤见李婉表情真诚简单,想了想说道:“行。”

  李婉很高兴加了王鹤的微信,而她从昨晚计划要来偶遇王鹤开始,就设想了这一场面。所以她昨晚就事先在朋友圈久违发了条和工作相关和产品相关,还有工厂生产实力的动态。她希望能很自然地假装巧合增加和王鹤谈工作的机会。

  果不其然,王鹤添加了李婉之后,就看到了她朋友圈小照片,点开看了看随口问她:“你是做保温袋的吗?”

  李婉点点头,说道:“嗯,我做这个行业快八年了,大学毕业就入行了。”

  王鹤闻言眼神微澜,微笑颔首道:“在一个行业深耕挺好的。”

  “是啊,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做这么一个小小的袋子。王阿姨,您能一下认出这是保温袋蛮难得,因为我们这个产品很不起眼,几乎每个人都用过接触过都知道,但没人会在意。因为它只是一种附属品,就是你买外卖或者点杯奶茶的时候,它就应该存在,所以价值感很低。没几个人能叫出它到底是什么,最多说是外卖袋吧。”李婉笑说道。

  王鹤对李婉的回答感到很意外,她还在李婉眼里看到了热爱,这莫名让她有些动容。

  下一秒,王鹤变成了一个普通热心阿姨,笑道:“你好好休息,热爱工作也要劳逸结合,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我还有事先走了,你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让人来接你。”

  “好,王阿姨,您先忙,今天真的太谢谢您了。”李婉已经加到了微信,达成了第一步,也不再着急笑盈盈。李婉心里的计划很简单也很明了,她只是想先认识王鹤,再通过自己的交际能力,让王鹤引荐她进投标的局,拿到入场券之后,再靠于传的工厂实力去投标去努力。

  而做业务对李婉来说就是一半努力一半运气,这几年摸爬滚打下来,她甚至能知道怎么样去拥有运气。李婉这天下午就收到了王鹤的消息:“小妹,你有没有公司简介和图册发我一份,我有认识的人正在找保温袋工厂在招标,我把你的资料先发给他看看。”

  李婉看到这条信息很高兴,但很快她又有些感叹的伤感,她的内心还是很沉重,毕竟这才是刚开始。

  晚上,李婉又加班了,公司里的人都走光了,她还坐在电脑面前斟酌给 Linda 的信,虽然 Linda 离职了,原有的订单遭到了打击,但不意味着她和 Linda 之间没有其他合作的可能。李婉已经开始和 Linda 了解她个人的规划,鼓励她继续在这个行业深耕,希望她们还能继续发展合作。

  写完信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李婉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在鼓励了别人之后也鼓励了自己,她已经完全接受了眼前的变化。她掏出手机给王鹤发了一条信息:“王阿姨,我今天听同事推荐了一家米粉店,据说很好吃,我想明天请你去吃,你有没有时间啊?”她精准知道王鹤喜欢吃什么,也是从王观之那无意得知的。那些进入过李婉大脑的信息,都会转成她必要时的资源。

  等回复的时候,李婉站起来疏松筋骨。她的办公室不大,但放了一张瑜伽垫,她有空就会关上门,直接在办公室做点运动。此刻她脱了高跟鞋,盘腿坐在瑜伽垫上放空望着城市的夜景出神。她在想要是当年没有负气冲动复读了,她说不定能重新考上 A 大,说不定就能学建筑设计,说不定现在的人生会完全不一样,不用每天忙忙碌碌装腔作势做业务,赚来的钱还如此来来回回。去年的时候,她卡里存了一百来万,她便和于传谈了点生产股份入了股,不想转眼就看要亏完了。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李婉今天脑子里一直就转着李白的《将进酒》,此刻也是,当这句话蹦出在脑海里的时候,她有些动容,低头看手机点开私人邮箱,犹豫了会点开一封新邮件,敲下一行字:

  “W,

  好久没联系,你好吗?”

  紧接着,她想自己是不是要解释下那年的消失,但故事太长了,她写了几句话又删除了。最后在这行字后面写了一小段:“希望你一切安好,也希望我迟来的回复不会打扰到你的生活,我只是想和你道个歉。对不起,关于那年的消失,我有些自己难以言说的理由。而我一直没有忘了你这个朋友。”

  然后她落款 Phoenix,点了发送,抬起头看到这个月十五的月亮很圆很亮,就像假的一般,挂在对面两栋大厦之间,就像一座桥梁。

  第二天中午,李婉和王鹤各自开车到约定的餐厅,吃了一顿很轻松愉快的午餐。李婉假装自己完全不知道王鹤的身份和工作,待她就像某个长辈阿姨。而在聊天中,王鹤对李婉聊起了自己的家庭说:“我有个儿子和你同龄,要不是他有女朋友了,我会介绍你们两认识交个朋友。”

  这话把李婉吓了两跳,一跳是于心有愧,她觉得自己对王鹤存在一定的欺瞒;一跳是她惊讶王观之速度真快,和她才分手就找到新对象了。

  心跳完之后,李婉担心王鹤真向王观之提起自己,便忙说道:“其实我也有男朋友了,王阿姨。”

  王鹤闻言说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李婉笑了笑,心里尴尬想成年人真的活得很复杂,很多简单的事情也不是一言两语能坦诚的。

  吃过午饭,李婉同王鹤一起走出餐厅,道别的时候,王鹤主动说起业务的事:“昨天让你发来的资料,我还没有来得及给我朋友看,不过我看过你的资料了,做得很详细很精美。今天晚上我请了人到家里吃晚饭,到时候再把资料给他。如果他看了有兴趣,说不定就会联系你们公司。”

  “嗯,太好了,谢谢你,王阿姨。”李婉甜甜道谢。

  王鹤晚上在家宴客,王观之也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还没有开餐,看到王鹤和一个青年正在聊天,她给人递去了一份资料。

  王观之见状冲青年笑道:“程晋,你今晚是来做客还是被我妈叫来工作的?”

  青年闻声抬起头笑道:“无所谓,鹤姨给我推荐了一个实力工厂,我们公司正在招标正需要。”

  “是吗?”王观之走进客厅,也打算加入谈话,他一面坐下一面扫了眼程晋手上的资料,然后他惊呆了,因为他在资料封面上看到了李婉的公司,还有李婉的联系方式。

第五章

  王观之感觉自己要气疯了。他坐在沙发上听王鹤和程晋说李婉的公司,程晋好奇问王鹤和李婉怎么相识。

  王鹤答:“在人工湖晨跑认识的,就是普通相识,我看这女孩很努力,公司实力也不错,就顺便给你推荐看看。”

  王观之脑里一片空白,他知道李婉住哪,她怎么晨跑也不可能跑到人工湖,她肯定是故意为之。想到这,王观之不由冷笑插话道:“妈,你是不是对人太没防备心了?这才认识多久的人,你就帮人家拉业务?”

  王鹤见王观之阴阳怪气有些不解,目光扫向他。一旁程晋笑了笑说道:“鹤姨只是推荐而已。”

  而后王鹤也笑了,说道:“何止拉业务,要不是你有女朋友了,她也有男朋友了,我可是还要给你们拉郎配。”

  “她有男朋友了?”王观之一怔。

  “你怎么这么意外?你认识这个李婉?”程晋敏锐问道。

  王观之脸色微沉,否认道:“不认识。”

  王鹤打量有些反常的王观之,没说什么,隔了会她提起另一个话题问:“你上次说带女朋友回家吃饭,确定好时间了吗?”

  “没有,分手了。”王观之回答。

  王鹤皱了皱眉,说道:“你们年轻人谈恋爱分分合合,我没有什么意见,不过这次你提出一起吃饭,我以为你们两人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原来也只是说着玩。就你这样的办事方法,还来操心我有没有防备心,有点多余了。”

  王观之吃瘪,语塞一秒,脱口说道:“这是两码事。”

  王鹤仿佛没听到王观之说什么,转而冲程晋说道:“她们公司的工厂在 Y 市,听说在当地规模不小,是个大厂。这女孩看得出来是个务实做事的人,不过我对她认识不多,资料还是交由你们公司内部去审核。”

 քʍ 程晋笑望了王观之一眼,将材料彻底收下。

  王观之心情复杂,内心翻江倒海,晚饭吃完就要离开。

  程晋见他行色匆匆取笑道:“被鹤姨骂醒了,急着要去把女朋友追回来了?”

  “狗屁。”王观之不爽,对程晋的说法嗤之以鼻。

  程晋微微一笑说道:“看来真是要去找女朋友了。”

  程晋和王观之年龄相近,他比王观之年长了两岁,他是王鹤资助过贫困生之一,大学时他曾到王鹤公司学习实习,在王家往来密切。期间,他和王观之两人意气相投成了好友。他自认为挺了解王观之的为人,王观之就是个外冷内热,骄傲又心软的人。

  而王观之出了门,的确是去找李婉,但他不是要去把她追回来,是去算账。他感觉被李婉耍了一道,他越发觉得李婉对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曾好心想给她介绍业务,她拒他于千里之外,结果他们分手了,她却利用从他这得知的信息,私下找了他妈,简直就是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他很恼火,一定要当面质问李婉想做什么。

  李婉接到王观之电话的时候,刚从公司下班,路过便利店买了一盒速食米饭。得知王观之要来且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她加热好了米饭装进袋子里,驱车回家和他见面。

  李婉开到小区的时候,王观之已经到了有一会。她的车路过他的车边,放下车窗冲他说:“我到车库停好车,再上来找你。”

  王观之冷着脸没回答,缓缓升起了车窗。

  李婉见状,心里多少猜到王观之在气什么,他肯定知道她找王鹤的事了。所以有了这个心理准备,李婉坐上王观之的车之后,显得很淡定,开口还先关心了他一句:“吃过饭了吗?”

  王观之闻言,下意识看了眼李婉手上提着的米饭,皱了皱眉欲言又止,紧抿住唇角。

  李婉察觉到王观之的反应,想起他内心一直算是个善良正直的人,这两天对他有过的气愤不由越发淡去。她将米饭摆到身侧用包挡住,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自己做过的事,心里没点数?”王观之冷声反问。

  “嗯,我自己做的事,我心里很有数,但我不知道你是想来听我解释,还是只是要我承认你的想法。”李婉没有在意王观之投来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着前方笑了笑。

  “李婉,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为了业务,背着我找我妈利用我妈,我冤枉你了?”王观之问道。

  “那我为了业务,假装和你和好,再利用你去找你妈,你会觉得更舒服吗?”李婉缓缓侧过头迎向王观之的目光,在他惊愕的表情下,继续说道,“王观之,是你先提出了分手,然后我同意了,这意味着我们双方达成共识分手了,我们有过的感情就是彼此的经历。我利用自己的经历,为自己未来努力,也算是正常的事。你可以对这事表示反感,也可以搅黄我的生意,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不过是在凭自己本事还有喜好努力而已。所以,你完全可以做你自己的决定,不需要来试探我的态度。”

  王观之来找李婉前,以为自己心理做了充分的准备。在这一年多的交往里,他以为自己对李婉很了解,她果断坚定,在很多事情上都表现出她的个人风格和脾性,她的处事方式和思想都独立有个性,他知道她一直敢做敢当。但他发现他的心理准备还是一点也不充分,她温和强硬得像块石头,打得他措手不及。他这时想起自己可能有点病,他记起第一次在一场商业酒会上见到李婉,她微微抬着下巴端坐在椅子上,样子看上去矜贵骄傲,他的目光被吸引而去,脑里闪过征服的欲望,更是一种博弈的欲望。在感情的较量里,他喜欢每次赢了李婉后的满足,更一次次因为被她打败,遍体鳞伤而感到一种快感,越发不可自拔。他真的有病。

  此刻,他从李婉的话里听出了决绝无情,让他心口一疼,生气问出这么一句话:“李婉,你到底爱不爱我?”气势弱了一大截。

  李婉听到这个问题,心口也是发酸发疼,她微微皱起了眉头,说道:“为什么这么问?你需要用对方爱不爱你这种事情,去衡量你自己的价值?”

  “这和价值没有关系,我只想知道你的答案。”王观之冷声说道。

  “我喜欢你,但我能给你的爱肯定不是你想要的那种。我们两个其实一点也不合适。”李婉深呼吸一口气回答道。

  “我知道你公司出了问题,你告诉我差多少钱?”王观之蹙眉说道。

  李婉听到这话没由来想笑,她微微扬了扬嘴角,目光转回前方没说话。

  “李婉,我很认真在和你说话,你不想解决问题吗?”王观之不耐追问道。

  “我说了不是钱的问题,王观之,不仅仅是解决问题。我想要的是工厂机台满负荷运作起来;我想要公司每个业务员成长起来;我想要我的公司自己能赚钱;我想要在四十五岁退休,有钱有时间,然后去读书做自己,自由自在。我最终想要的是自己具有很强的抗风险能力。这些都不是你能帮我实现的,我只能靠自己一步步走。我也希望,你也有你自己抗风险的能力,不会为任何人事改变。”李婉说道。

  “所以你完全知道我为你做的改变,但你不稀罕是吗?”王观之提炼了李婉的话,只有这一个他在意的重点。

  李婉摇摇头,垂眼慢慢说:“不是不稀罕,是害怕。害怕不对等,因为我还不想改变。”

  王观之算是彻底明白了李婉的想法,她此刻不仅仅是不喜欢他,还不允许他喜欢她。她在情感上的傲慢和自负深深伤害了他的感情。

  “李婉,你要记住你自己现在说过的话。”王观之咬牙切齿说道。

  李婉没回答,只是说道:“我不想和你吵架,王观之。”

  对此,王观之则冷笑说:“两个没关系的人吵什么架?”

  李婉愣了愣,随即笑了笑:“也是。那你要是没有其他什么事,我先走了。”

  王观之没说话,伸手按了开门解锁键,冷漠转开了头望着车窗外。

  李婉拉开车门下了车,她才关上车门,王观之就挂挡一脚油门飞驰离开,她被吓了一跳怔在原地。回神后,她看到他扬长而去的车尾灯,心里觉得分手是对的,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给一个需要被围着转的男人。

  王观之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李婉的东西都从家里收出去。收完之后,他想用手机预约第二天上午的快递来取件,但因为心烦意乱,打开手机的一刻,他脑里忽然空白,短暂忘了自己想干嘛。于是,他习惯性点开了邮箱,很快,他回了神皱眉欲退出,却又忽然想起邮箱里绑定的另一个静悄悄的私人邮箱。

  鬼使神差,王观之点进了自己很久没有问津的私人邮箱,然后他怔住了神,因为他收到了一封穿越时光的回信。

  王观之在年少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网友,他们曾书信往来无话不谈,但有一天她忽然消失了不再给他回信,他便把曾经的那份美好收藏进心底最深处,就像一场梦。现在他已经彻底要把“网友”这件事忘了,她却又忽然出现了,向他问候向他道歉,像一阵柔和的晚风轻轻翻过了轻薄的旧日历,把遗失的时光送回他的肩头。

  因为这封信,王观之回头看了自己从前写的信,尤其那封对网友“Phoenix”的告白信,使他想起曾经自己对爱的执着。他一度以为这辈子遇到一个合适灵魂契合的人,其实并不难。可是这几年的情感经历告诉他,爱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不仅要改变自己也要对方去改变。

  王观之读了很多遍这封短短的信,但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复。时过境迁,他早已经不再是意气风发,赤诚热情的少年,他想她肯定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幽默天真的小女孩。或许不再回复,就是对往事最好的一个交代,让他的内心永远保留着一块柔软纯粹之地。

第六章

  疲惫,是李婉这两天身体的感受,见过王观之之后,她的疲惫感更是莫名达到了顶峰。所以,她回到家吃了几口饭便再撑不住了,起身去浴室洗漱了一番,换了睡衣上床倒头就睡觉了。李婉知道她惹恼了王观之了,他们的沟通已经不在一个频道上,王观之这个骄傲的人说不定真的会报复她,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结果,做另一手的准备。

  所以,半夜李婉莫名惊醒之后,她再也睡不着,裹着毯子打开电脑开始理开拓国内业务的思路。她现在业务缺口很大,国外开发时间长,她不得已要转部分内销。

  李婉把一斗奶茶的对标企业都梳理出来,将各个公司的投标时间和要求也做了整理。除此之外,她去看了刘松浪公司瑞华的现在网站,从他们的商业平台网站到独立站。就这样看着研究着,到天亮的时候,李婉在瑞华一个业务经理的某个社媒上发现了他和 Linda 公司现在采购经理是互相关注的状态,这让她的脑袋“嗡嗡嗡”响。这时候闹钟也响了。

  李婉这两天睡眠不足状态不太好,所以她一早到公司就给自己泡了一大杯浓茶。

  原彦到李婉办公室请教问题,见她狂灌茶,笑说道:“婉婉姐,我今早买了两杯黑咖啡,买一送一的,你要不要?”

  “不用,我喝不来咖啡,越喝越困,茶对我的提神效果比咖啡好。”李婉摆摆手道,“你说吧,有什么事?”

  原彦甜甜一笑,凑上去和李婉说:“有个客户报价我拿不准,想找你商量下,你听下我的思路对不对。你现在有时间吧?”

  李婉颔首,说道:“你们找我都有空。”

  原彦闻言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将列好的思路说给李婉听。她们一聊将近半小时,原彦在结束的时候,满心欢喜信心满满走了,李婉看了看手机,发现王鹤给她发了条微信,她的右眼皮开始狂跳。

  有种迷信的说话关于眼皮跳:“左吉右凶”。李婉想起上一次眼皮跳得这么厉害,是高考前一天,她从学校回来,走到家门口还没有开门,就莫名感到家里似乎异常安静,然后她的右眼皮开始狂跳,推门而入看到了李乐乐割腕自杀的场景。想到这事,李婉抬手揉了揉眼皮,冷冷笑了笑心想:“不会有比李乐乐自杀更坏的事了。”于是,她反而平静了下来。

  李婉滑开信息提示,只见王鹤给她发了一个手机号码和一个人名程晋,和她说:“一斗奶茶我们这区域的 CEO,你和他直接联系,就说是我介绍。”

  眼皮顿时不跳了,李婉喜上眉梢,她也不由想昨晚自己对王观之是不是小人之心了,她真的以为他会坏她的事。

  这天下午,李婉就联系了程晋。电话那头的程晋说话很温和严谨,他又给李婉转了他们采购部负责招标的经理,说:“我们黄经理会指导你怎么投标。”

  李婉连声道谢,就在她以为这几天的情况会开始好转的时候,她在 A 市碰到了刘松浪,而和刘松浪一起的是王观之还有程晋。

  因为投标的事情,李婉很想认识下程晋,她去过一斗奶茶的公司,和黄经理会过面,但一直没有见到程晋。李婉这个人做事有很强的目标性,她初中的时候很喜欢玩一款建设游戏,为了让自己的都城升级,需要跟着游戏的逻辑去满足一个个条件才能达成。而李婉的为人做事也有自己的逻辑,升级一座房子需要两块农田三个农民,这是必须要一个个满足的条件,那拿下一个单子也是,有些人必须要结识。对李婉来说,王鹤这条线搭得很快也全凭运气,她不能再想着靠王鹤去深挖和一斗奶茶的关系,她要把握机会靠自己了。

  李婉第一次尝试加程晋的微信,对方没有通过,她便隔几天发送一次好友申请,没有特别的备注就像不经意。她也时常在聊天中向黄经理侧面打听,试图了解程晋的做事风格。

  这天,李婉听黄经理无意提起晚上要陪程晋去应酬,她便问了句是在哪,得知在一家农家乐时,她扯谎就道:“怎么这么巧?我们公司晚上也在那团建,听说那里的炖鸡很有名。”菜品也是她临时想的,她想农家乐少不了这些菜。

  谁知黄经理信了,笑说:“对对对,那里的走地鸡很有名。”

  于是,李婉这晚说做就做,拢局请人吃饭就是为了“偶遇”程晋。她先问了公司里的人晚上谁有空愿不愿意一起去吃饭,结果大部分人都有事,只有卢冬和原彦答应去。李婉知道临时组局为难大家,有两个人就很开心了,于是为了凑一桌,她又打电话约了四五个自己的朋友来凑数。

  李婉在 A 市才两年多,她的朋友不算多也不算少,但关系深的没有几个,都是些酒局商业局认识的人,要说真的比较随意能聊天聚会的人,都是通过王观之认识的。所以,她约的人里有两三个也都认识王观之。

  两拨人一碰上,王观之一眼看出李婉笑盈盈在对黄经理撒谎。他冷眼看她面不改色上前说公司团建偶遇,然后自然而然去认识程晋,说着久仰大名的场面话。她甚至对一旁冷漠的刘松浪也是热情相迎,在听黄经理介绍后,就笑问候说:“刘总好。”

  刘松浪则不太礼貌,面无表情也没肢体动作彻底无视李婉,后者还是面带微笑。

  王观之原本想装不认识李婉,但她的行为让他无法再忍了,他出言讥笑道:“你怎么公司团建没几个你们公司的人?”

  “团建加朋友聚餐很正常。”李婉立马接话笑道,目光犀利扫过王观之。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倒霉遇到王观之。

  程晋早看出了两人的猫腻,从他们遇到李婉一行,王观之认识李婉身边很多人,他和那几个人都打了招呼却不搭理李婉开始。

  此刻,程晋打断两人的剑拔弩张,说道:“先别聊了,我今天中午都没吃什么,快饿死了,我们进去吧。”说罢,他领头走进了铁皮房改造的包厢。

  李婉见状,礼貌向刘松浪颔首道别,领着自己人越过王观之走进了隔壁包厢。

  王观之脸色骤变,紧抿唇角眼神微沉。

  刘松浪也瞅出了这两人认识,对王观之笑说道:“王总也认识李婉?她以前在我公司工作,我一手带她入行,结果她跳槽了还挖走了大客户坑了我。她可不简单。”

  王观之闻言有些意外,但没搭腔很快恢复了常色,对刘松浪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酒至半酣,王观之酒桌这边,刘松浪提起了李婉,他的话语里是在探听李婉是不是也参与这次投标。

  程晋闻言说道:“我们今晚不谈工作,刘总,要谈也就谈你们公司的事。”

  刘松浪笑了笑,说道:“我和李婉是老对手,他们公司要是投标,我肯定会死咬不放,程总。”

  “她看上去就一小姑娘,刘总较什么劲?”程晋似笑非笑打趣。

  “她以前在我们公司上班,我是手把手带她入了行,结果翅膀硬了,挖走了我一波客户带去了我竞争对手那。她这忘恩负义的人品能让我记恨一辈子,估计比初恋还难忘。”刘松浪看把恨当笑话说出来。

  程晋听到这话,夹菜的动作微停,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而后他还是一笑但不置一词。

  “程总,你们就算不说她是不是有投标,我一会也能知道。她那个人要是有利可图想和你攀交情,肯定会没皮没脸往上贴,不一会准来敬酒,还能说很多好听的话。”刘松浪讥诮说道。

  程晋这时看了眼王观之,只见后者站起了身往外走。

  “怎么了,王总?”程晋出声笑问道。

  “抽根烟。”王观之回头丢下一句话,拉开门而出。

  而王观之才走出门,就看到李婉一手端着酒杯一拎着一瓶啤酒从隔壁包间出来,看样子她是真的要去敬酒。王观之顿时火冒三丈,他迎面走去不待李婉反应,一把用力拽过她的手往外走。

  李婉惊慌失措,奈何她手上都拿着东西一时不知道该先扔哪个,等她打算砸酒杯的时候,人已经被拉到草丛里。

  农家乐的包厢是一排排铁皮房紧紧挨在一起,环境很寒碜,一盏破路灯亮在草丛间,虽然已经入秋,蚊虫还在草丛中滋生,李婉被蚊子蛰了一下,野草刮伤了她裸露出来的肌肤,她的火气冒出了天灵盖。眼下的环境就像她最近的处境,哪哪都是问题。

  “你发什么神经?你是不是有病,王观之?”李婉先发制人怒斥道。

  “你才有病,上赶着去给人当笑话看,你脑子有什么毛病,李婉?”王观之的火气就像秋老虎,烦闷燥热。

  “看什么笑话?谁看我笑话?”李婉大概猜到王观之什么意思,她相信刘松浪肯定讲了她不少坏话。因此她更生气了,因为她就是知道肯定会有这样的场景,才一定要去敬酒,她不认为自己当初的抉择真的有错,这里面还有很多复杂的原因。

  “李婉,这个订单就对你这么重要?如果真的重要,你把我当什么了?为什么非要去找我妈?我在你眼里算什么?”王观之生气质问。

  “你把我拉黑了,我怎么找你?!我有时候也很好奇,你把我当什么,王观之?一不合你心意就提分手,分手就拉黑,你幼稚不幼稚?”李婉也很生气,弯身把酒杯丢草丛里,腾出手甩开王观之拽她的手。

  “是你先把我的东西打包寄回来了!我没有真想和你分手。”王观之咬牙切齿。

  “滚,提分手就是分手,就你有自尊心,我没有自尊心?你是想拿分手要挟我吗?你觉得我会被你提分手吓到吗?”李婉越说越气,这几天的郁闷压抑有了突破口,一下大爆发,“你说我没有尊重你,那你有没有尊重过我,考虑过我的处境?我在努力解决遇到的困难,你只想我不要丢人是不是?你高傲你有资本,麻烦你滚一边去,不要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我即便遇到这么困难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过利用你的感情,你还希望怎么样?希望我求你向你服软?你就喜欢在感情里扮演救世主,施舍你的同情心,这样让你特别有成就感是吗?我问你什么时候认识刘松浪的?”

  王观之被李婉骂得懵了一会,抓住了最后一个问题,硬邦邦生气回复:“我认识他比你还早!”

  “所以刘松浪是你介绍给程总的?”李婉问道。

  王观之一下吃瘪,他一开始不知道李婉和刘松浪有过交集,他的确有点报复心理想给李婉投标增加难度,想找个有实力的人入场,所以刘松浪主动找他的时候,他就做了个顺水人情。

  李婉从王观之脸上的表情得到了答案,她没想到他能做绝到这一步,但她不怪王观之心狠,却不由感到心灰意冷。她再次弯身捡起杯子,冷声说道:“你再找十个刘松浪来,我也不怕,各凭本事。国内也不是只有一斗奶茶独大,还有很多连锁品牌,也还有很多其他行业的投标,你要有想玩就继续玩。我奉陪到底。”

  王观之被气得头疼语塞,他应该是想解释点什么的,结果脱口而出的是:“这是你说的,李婉,那我们走着瞧。”

  李婉冷眼看王观之,转身欲走,结果看到程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草丛外看着他们。他还问:“怎么,情侣吵架呢?”

  王观之这时转身阔步离开,丢下一句话:“我和她没关系。”

  李婉气得咬牙,沉着脸转回身从另一条小径里穿出去,手脚上又多刮了些细小口子。她有一瞬间想:“毁灭吧,搞不动了。”所以,她不勉强自己在这一刻也要去应酬程晋。

  这晚,李婉最终没去串包厢敬酒,回到包厢若无其事等上完菜,吃完后就散了场。

  九点多,她回到家感到筋疲力尽,很想找人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打开电脑看邮件,却没法集中精神,点开了私人邮箱。私人邮箱里静悄悄,没有一封新邮件。这让她有些失落也莫名松了口气。

  她想了想点开“写邮件”按钮,开始写一封信。

第七章

  “W,

  展信佳。

  我想你可能已经不用这个邮箱了,我们也不可能像从前一样通信了。想一想这样才正常,我们都快十年没有联系了,不再联系才是现实,毕竟没人能永远像十年前的自己。所以,这封信我只是假装有人在和我聊天。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我的一天有点复杂,发生了不少事情很难言说。我以为当我在写这封信的时候,会对自己诚实点,结果我发现我还是充满了防备,对自己对人生里无形的命运。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变得不相信爱。这句话也是不诚实的,因为我完全知道自己的转变是在那一刻,只是难以启齿。而我不相信爱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发现自己是个自私的人。

  我记得以前和你说过我有个妹妹,我们感情很好,我们不仅仅是亲姐妹,也是彼此最好的朋友。我妹身体不好,常年生病,所以她在年少最该阳光快乐的日子里,都被困在家里或者医院里。她的生活里除了我们爸妈就只有我。她很依赖我,我曾经也很享受被她需要,甚至这曾让我感觉自己内心充满了爱和力量,让我一度认为自己是个很善良可爱的人,会爱会付出也将会得到,因此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和信任。

  但实事并不是如此,一个人没有经历过挫折悲观失望愤怒的时候,其实都很难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在经历过这些之后,开始怀疑付出爱有没有用?一个人付出再多的爱也救不了帮不了另一个人,有的只是不断内耗而已。没有人是神,有爱的人也不会是神,每个人都只能自救。我妹不可能会因为我或者我父母的任何付出而真正好起来。我只能去接受她一辈子不会好起来的事。但我爸妈从来没有放弃,他们依旧无限包容着她,甚至畏惧着她。而我是自私的,我不愿意再活在对别人的期望当中,所以有了现在的我。这么回头一想,从前那个我也不是真的爱我妹,我只是爱期待,爱想象中的自己,所以做着一件件事情让现实中的我一点点靠近虚幻的理想。

  这几年,我一直很努力工作想赚钱,其实并不是我多需要钱,而是我想证明自己的改变是对的。社会很现实,真的要量化成功就是“财富”。但应该要怎么彻底扼杀内心的自我质疑和不安?我今天和一个人大吵了一架,心里很不是滋味,其实原本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但在情绪之下,每个人都不太像自己。

  我这两年总会莫名其妙想起韦庄写的一句词:劝我早还家,绿窗人似花。

  家是哪?吾心安处是吾家。所以有个家异常难。

  写得很乱,毕竟是假装,我内心知道对面不会有人回答了,所以,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吧。此刻我是自由的吧?

  Phoenix”

  李婉点了发送,心情得到了短暂的平复,脑子也渐渐变得更清醒,她合上手提电脑,起身准备去洗澡。她洗澡前,看了眼手机信息发现程晋竟然通过了她的好友验证。但她没有很开心,只感到疲惫,有那么一瞬间对工作失去了兴趣。她放下手机,挽起头发走进了浴室。

  夜已深,王观之还没有上床休息,他从酒局回来后就坐在电脑面前加班修改图纸。他是个建筑师,有自己的设计工作室,在 A 市小有名气。前几年他和政府机构合作,设计了几处工业园的厂房,去过 Y 市,认识了刘松浪。

  那年,刘松浪殷勤请他到公司参观,向他讲公司的企业文化,想请他设计新厂区的办公大楼。他便去了瑞华。

  此刻忽然想起那年参观瑞华的事,王观之记起他其实在那时候就知道了李婉。因为刘松浪提起公司业务部,说自己有个得力干将叫李婉,年纪和王观之相仿,然后就夸他们年轻人真能干。

  王观之当时没太留意,只当刘松浪没话找话说场面客气话,在路过业务部的时候顺便看了眼。他记得那时有个穿着浅灰色连衣裙的女孩,在复印机旁复印文件,刘松浪指了指女孩说:“那就是我们李经理。”

  李婉正在忙,匆匆抬了抬头笑了笑,随即桌面上的手机响了,她忙碌走开接起电话说起了英语。王观之也撇开了眼,脑里对女孩优雅的气质留下了些许印象。

  那时候的李婉在这时候变得很清晰,他确定刘松浪当时百分百说的就是李婉。

  于是电脑里的设计图,每根线条都变得好像会说话,王观之看着,脑海里都会浮现今晚李婉说的话,想到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很快,王观之就想到烦躁关了工作文件,他一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放不下已经分手的李婉。

  王观之准备关电脑,邮箱忽然蹦出提示:发件人 Phoenix,主题:散话。他停住了关机的动作,移动鼠标点开了邮件。

  第二天还是工作日,李婉一早醒来就跟没睡一样疲惫。她洗漱化妆之后,她换上一件月白绸面衬衫,别致的斜领上缀着珍珠,袖口的袖扣也是珍珠,搭配一条收腰黑色长包裙,看上去干练又温柔。最后在出门前,她套上黑色风衣,从首饰盒里选了一对珍珠耳环,喷上香水,对着镜子笑了笑希望自己提起精神。

  这一天和往常一样,十来人的公司按部就班,李婉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工作。临近中午下班,她接到黄经理的电话,对方通知她准备投标文件,还已经把相关要求发到她的邮箱。

  李婉闻言,原本准备吃午饭又坐了回去,打开邮箱过了一遍文件,看到报价单那份资料的时候,复杂程度让她感到头皮发麻。就这样,李婉忘了吃午饭,到下午快五点下班,她饿得不行,起身提早了一会下班,开车出去觅食。

  李婉忽然很想吃一碗鸭血粉丝,不饿的饭点吃什么都可以,越饿越挑,难得有饿的感受一定要吃最想吃的。所以,李婉开了快四十五分钟的车找到那家在老城区的老字号麻辣鸭血粉丝店。

  店面狭窄,李婉走得急入座的时候踩到一个塑料袋崴了崴脚,险些撞到隔壁桌,她强作镇定忙扶住桌子勉强入了座,低头发现右脚高跟鞋的细鞋跟出现了裂痕,鞋跟摇摇欲坠。而她的脚踝隐隐作疼,还要匆忙转过头去和隔壁桌说对不起,心里却有些烦躁了。

  隔壁桌的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他转过头没看李婉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没事。李婉却愣了愣,因为她认出对方是程晋。

  “程总,怎么是你?好巧。”李婉将双脚藏进了桌子下,完全侧过了身笑道。

  程晋这时抬起眼,看了看一脸热情的李婉没说什么。

  “我是李婉,我们昨晚见过。”李婉笑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程晋微微颔首。

  李婉见程晋态度礼貌疏远,想了想笑道:“我本来想说你一个人我也一个人,不然我们拼桌吧,不过看你好像喜欢安静,我就不打扰了。”

  对此,程晋说道:“我不是一个人,朋友还没有来。”

  李婉闻言扫了眼程晋面前已经吃了一半的粉丝和半瓶豆奶,笑了笑转而问道:“我刚没有吓到你吧?我还担心害你撒汤弄脏衣服。”

  程晋这时又认真打量了一眼李婉,发现她很健谈,有独特的聊天思路。

  “没有。你没事吧?”程晋扫了眼李婉的脚。

  “鞋跟有点断了,估计崴到脚了,不过太饿了,先吃饭吧,一会再看脚和鞋。”李婉笑道。

  “你们公司离这里挺远的,专门跑来吃看来是真饿了。”程晋不疾不徐说道。

  李婉有些意外,又笑道:“程总,你知道我们公司在哪?你肯定记性超好。”

  程晋笑了笑,他这一刻觉得王鹤对李婉的评价很准确,她是个聪明会来事会做事的人。

  而李婉见程晋没接话只是一笑转了回去,便可以感受到程晋这个人稳重有城府。她很好奇程晋会和谁来这么一家小吃店吃饭,一定是关系比较亲密的人,她猜有可能是女朋友。

  就在李婉心里盘算着那个人时,人就出现了。

  王观之抱着红色安全帽风尘仆仆走进小店,他一面冲着收银台老板娘点了餐加麻加辣,一面就拉开椅子坐到程晋对面,将帽子搁在桌上,没有注意到隔壁桌的李婉。

  “怎么想到约我来吃粉丝了?你不是吃不了辣?”王观之打看程晋。

  “听你说今天在这附近工地,忽然就想来吃,吃不了辣不代表不爱辣。”程晋说道。

  “你从小就是自虐狂。”王观之哼笑了一声。

  老板娘给隔壁桌上粉丝,王观之侧了侧头,然后怔住了。

  李婉感受到王观之惊讶审视的目光没理会,抬头向老板娘道:“麻烦给我一双筷子。”

  老板娘已经转过身,匆匆回头说:“筷子在消毒机里,自己拿一下。”

  李婉没动,她低头看了看脚正想再说什么,隔壁程晋忽然站起了身,走到消毒机旁边取了两双筷子,一双递给李婉一双递给惊愕不已的王观之。

  李婉接过筷子笑向程晋道谢。王观之则面色铁青忘了接筷子,脱口而出质问程晋:“你给她拿什么筷子?”

  “她脚扭了。”程晋将筷子塞到王观之手里,施施然坐下解释道。

  王观之又震惊,他有些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转过头看李婉,目光也落到她脚上:“李婉,你今天又是偶遇?脚扭了还能跑这么远来吃粉丝?”

  “身残志坚呗。”李婉夹起一筷子粉丝,侧过头微微一笑回答王观之。说完,她后悔自己嘴快,因为她太知道应该要怎么激怒王观之。

  果不其然,王观之一下把筷子搁在了桌上,他努力忍了会,没忍住冷声说道:“李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急功近利的人?为了个投标项目,搞这么多事情。”

  李婉冷脸没搭理王观之,吹了吹粉丝低头吃起来。

  程晋见状则解围说:“真的只是偶遇。”

  “你不了解她,我了解她。”王观之目光犀利扫向程晋。

  “你前面那句话的意思可是你不了解我,回去学好语文再说话,王观之。”李婉哼声冷笑搭了话。

  “我妨碍你拿项目了是不是?”王观之也冷笑道。

  “妨碍我吃粉丝了,倒胃口。”李婉翻了个白眼,侧过脸看了眼王观之。

  王观之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恰好他点的粉丝也上了,他愤愤找了个台阶,拿起筷子吃粉丝。

  程晋忍不住笑了声,说道:“第一次见你像个小孩。”

  这让王观之更尴尬了,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对李婉的失态。他依旧沉着脸,努力调整自己的态度,管自己大口嗦粉。他心里想起这家店,当初还是他带李婉来的。

  王观之最后一个开吃,最快吃完,然后他把碗一推起身付了自己的钱。

  “你不帮我付?”程晋抬起头问道。

  王观之拿过桌上的安全帽,冷声说道:“我看有人等着请你吃饭。走了,你慢吃。”话落,他阔步走出了小店。

  程晋收回目光,看了眼旁边的李婉,只见后者嗦粉脏了白衣服,正皱眉抽过纸巾擦。

  “你们交往了多久?”程晋忽然问道。

  李婉抖了抖手里的纸巾,又擦了擦衣领,可惜无济于事,一块红色的油渍在白色衣领上十分扎眼。她试图将衣领藏进外套里,漫不经心说:“一年多吧。”

  程晋若有所思点点头,打量着李婉,问道:“你脚扭了还能开车吗?”

  “先叫一个代驾到医院,在医院看完脚再叫个代驾回家。小事,很方便。谢谢程总关心。”李婉侧过头笑了笑,她感觉自己的脚踝已经肿起来了,开始胀痛。

  程晋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第八章

  李婉独自在医院看脚,她的脚扭到了,肿得像馒头。医生让她把高跟脱了不要再穿,她只能外卖下单买了一双塑料拖鞋。看好脚,等拖鞋送达的时候,李婉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刷手机,有个老头老太彼此搀扶着也来看病。李婉抬起头看了眼,忽然想起前两个月,她妈林素在电话里对她的催婚:“你要是现在不结婚,老了没人陪你看病。”

  她没说什么只是笑笑,这两年她已经不太和家里人开玩笑逗趣,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那天晚上她恰好约了王观之来家里吃饭,他最近经常跑工地看项目,回来的时候有点狼狈,一身的灰,手上还划了条口子。他一面脱衣服一面就走进浴室,闷声说道:“今天工地上差点出事故,一块砖从上面掉下来,就砸在我面前……”

  李婉听不清下文,关了煮面的热水,急忙跟着王观之进浴室。她一把拽过他的手转过他,对着他上下打量,看到他手臂上的伤,不由柔声问:“你还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王观之见她紧张自己,停顿了片刻,不禁笑答:“有。”

  “哪里?我看看。”李婉关切道。

  王观之拿过李婉的手,抚摸上自己裸露的胸口,说道:“心里怕怕的,估计小心脏也受伤了。”

  李婉见他不正经被气笑,骂道:“说认真的,还有没有哪受伤了?”

  “放心吧,要真在工地上受伤都进医院了,真就是心里怕怕的。”王观之笑道。

  “你这么大人怎么说话还叠字,真是恶心心。”李婉严肃说道。

  王观之被逗笑,不由搂住李婉的腰让她贴近自己,暧昧低头贴了贴她的额头说:“你怎么跟进来看人家脱衣服?我要洗澡澡了。”

  “赶紧洗,一身汗臭,真的臭死了。”李婉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王观之的胸口,硬邦邦没推动,反而手上沾了他身上湿黏腻滑的汗水,越发暧昧。

  王观之目光火热盯着李婉,看到她秀丽的鼻尖开始微微出汗,而她的每一颗汗珠都带着她的气息和香味。他光看着都能闻到那柔美香甜的味道。

  “就你香,你给我蹭蹭。”王观之用鼻尖蹭了蹭李婉的鼻尖,他们的身体也互相开始磨蹭。

  李婉面红耳赤避之不及,一把捧住王观之的脸,着急想寻话缓解眼下快要失控的暧昧,说道:“你真没有其他地方受伤是不是?我以后老了还指望你带我去医院看病……”

  王观之闻言,嫌弃李婉说话不吉利,笑说道:“看什么病?我们就不能都健健康康的吗?你看,我又叠字字了,真是棒棒的。”

  “没个正经,恶心心……”李婉失笑。

  王观之觉得自己的一些话和行为在能逗笑李婉之后,就会在他自己心里变得更有趣。他情不自禁凑上去向李婉唇上索吻,问她:“婉婉,你今天有没有想我?”

  “不要这么叫我…”李婉感到肉麻,却忍不住在笑,“忙都忙死了,没时间想……”

  她的最后一个“你”字淹没在王观之的吻里,他吃掉了她那一刻的口是心非。他们拥吻在一起,最终还是擦枪走火失控了,也是他们在爱里自由自在的表达方式。

  李婉觉得和王观之谈恋爱这一年多,有些时候是真的很开心,只可惜那些开心的时候都是人不太需要自我的时候,而吵架争执互不相让仿佛才更真实。

  其实,她可能并不需要任何人陪她看病吧。

  李婉低下头不再看那对白发夫妻,继续刷着手机看看信息,却又想到王观之把她删除好友的事情。他们有时候很像,骄傲冲动。

  一封邮件提醒出现,李婉以为是工作邮件懒懒扫了一眼,看到发件人“W”,她的指尖快过大脑思考追上那快消失的信息栏,点开了邮箱。

  “Phoenix,

  好久不见。

  关于以前的事,你不用道歉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的忽然消失不见。

  时隔多年,我们可能已经完全陌生,但从字里行间,我似乎可以感受到你不太开心。而你一直在说自己自私,我却感觉你应该很爱你妹妹。

  人都是很复杂的,爱恨一念之间,我也有这样的情况。我自认为不是一个计较暴躁的人,但很多时候在某个特定的人面前,我也显得很刻薄,可那个人却应该是我在乎的人。

  我这两天也和一个人闹得不愉快,还做了些很小心眼幼稚的事情。而回头想想事情的起因,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可能你并不希望我看到这封信,但我有些莫名的触动,所以给你写了回信,仿佛也只是在自说自话。所以,我不再多写了。

  最后,很高兴又一次收到你的来信。希望你一切顺利,能开心一点吧。

  W”

  短短一封信,李婉读完不用五分钟,等她再抬起头却觉得过了很久。因为有一种久违的平和美好的情绪像一阵风掠过她的心头,这情绪也像一只手轻轻转了转她现在差不多固化看事情的角度,使她有了片刻的豁达和宽容。她像回到了年少某一个瞬间,内心干净平静。

  只是这一刻很短暂也很难真实捕捉,下一秒,李婉接到于传的电话,匆忙退出了邮箱。

  于传下午就收到了李婉发来的投标资料,也看到了报价表,此刻才得空电话联系李婉问情况:“现在还没有公开投标,这资料是谁发你的?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一斗的门路了?”

  李婉闻言,思忖片刻说道:“也不是现在找的,其实之前就有些信息了,只是我一直对投标不感兴趣,这不是我想做的方向。”

  “什么意思?”于传听出了李婉的话里有话,“有单有投标怎么不做?”

  “于总,现在的投标,我们肯定要去做,但我有个顾虑,今天看了他们资料里的不同标段之后,我就想找时间和你聊一下。”李婉说道。

  “可以,我在听。”于传回复。

  李婉正要说,另一个电话进来,她估计是外卖,便说道:“晚点吧,我现在有点事。”

  于传闻言没说什么,只是在挂电话前多问了两句:“这个投标你有多大的把握?内部价格知道吗?”

  李婉抿嘴,感到了于传的急迫和期待,她停顿片刻说道:“可能没你想象的那么有把握,于总,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没把握。要怎么投标,我觉得还是得和你先谈了再决定。”

  “嗯,那我等你电话。”于传说道。

  李婉挂了电话,接起外卖的电话。等她终于脱下高跟换上拖鞋,脚上的压力轻了些,心头的压力却显得更重,她最后一扭一拐慢慢走出了医院。

  李婉回到家,翘着脚艰难又简单洗了个澡之后,静下心来理了思路之后,才给于传打了电话。

  李婉在看了一斗的报价结构之后,心里就很清楚这是一个很难做的订单。一斗的体量非常可观,整个投标项目数量能达数亿,但对供应商来说基本上没什么利润,就是跑量。她不打算全标段都投,估计也难投中,一斗至少会选两家供应商去分担风险。所以她想和于传谈一件事,那就是投标的数量最多只能占诚润现在产能的百分之六十,再多不利于他们后期发展,也绝不能再为了某个客户扩产能了。

  于传在听完李婉说的话之后,沉思着没有立刻接话。

  李婉又补充道:“我还是打算去一趟 M 国,于总。”

  于传这才说道:“嗯,投标尽力去投,国外也要去,我们这种产业就是要达到规模效益才有钱赚。”

  “我们可以选择产业链升级转型。Linda 公司的事其实让我感到很恐慌,比人工成本低,我们已经比不过东南亚了。国内再和同行这么斗下去,产能无限扩大,我们迟早也生存不下去。这是我这两天忽然想明白的事情,以前听说过这些言论,总觉得自己还不至于在其中,最近深刻感受到这种焦虑。我感觉自己真的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如果想发展好公司。”李婉徐徐说道。

  “你说的我知道,但眼下的问题先解决吧。”于传似笑非笑叹了口气说道。

  “我知道,所以投标我会尽全力,于总。”李婉也叹了口气。

  “嗯。”于传应声,但她的下一句忽然换了话题:“对了,李婉,我家那小姑娘上个月就回国了,这段时间在家什么事都不干就是和我吵架,吵着想出去,我让她去 A 市跟你身边学学吧。”

  李婉很惊讶,说道:“算了吧,于总,我只会做业务,其他事情都不懂。”

  “让她跟你身边学学责任感。你就别拒绝了,贸易公司我也有份,她去学需要的。我让她去面试,你要觉得不行就不要录用。”于传说道。

  “你这话说的是让我去选择吗?”李婉急道。

  “李婉,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吧。你对她一视同仁,该骂就骂,我会很感谢你。”于传忽然严肃说道。

  李婉闻言想了片刻,说道:“那就真让她自己投简历过来,她愿意投我再看看。”

  这倒让于传犯难了,她尴尬笑了声说道:“我让她直接去找你。”

  说罢,于传就挂了电话。

  李婉听着忙音微微皱了皱眉,她听说过于传的女儿陆宁,是个叛逆小姑娘,她们母女关系很差。李婉也隐隐明白于传的用心,于传自己教不了想借外人之手教孩子,这是于传对她的信任也是很大的压力。更何况最近她已经面临着很大的工作挑战。

  这晚,李婉处理了工作上的事情,睡前又看了遍 W 的来信,然后把古早的邮件都翻出来看了一遍。她发现以前自己真的和 W 聊了很多,那时候年轻幼稚,他们还聊过理想对象,她在信里说:“风趣幽默很重要。”

  看到这话,李婉不自觉想起了王观之,她一开始和他接触的时候,就是觉得他那个人很搞笑很有趣。

  王观之晚上从工地回来洗了澡,到书房处理工作到半夜,关电脑准备回房前,他总觉得心里还挂着一件事情,犹豫再三拿过手机给程晋打了一个电话。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