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师吴波在没有花一分钱的情形之下,居然就在这个号称“魔都”的大上海立了足。房子,老婆,孩子一切都是现成的,虽然老丈人也姓吴,人前人后娃不存在叫啥的难堪,但总归心里缺乏底气,有点不是滋味。
这天,小吴又和老婆干起了嘴仗。母老虎一声大吼,吓得他一阵哆嗦:你这个垃圾废物,老娘我搭错了哪根筋,当初瞎了眼找上你这个实在没用的东西。
小吴知道,一场暴风雨避免不了。这样的家常便饭基本天天都要上演,一个落魄的穷屌,爹妈在安徽是从事底层生活的农民,没啥福利待遇,年纪大了还三天两头生病,处处都要伸手问两个已经在沪工作的儿子要。唉!小吴轻叹了一口气,苦闷地自语道:谁叫我是外地人呢,没本事买不了一间半瓦,只好处处仰人鼻息。
窝囊啊!小吴烦躁地向窗外看去。隆冬时节,正是腊梅绽放的花期,那些暗香疏影的风姿,多少让琐碎无奈的苦闷,增添几许盎然的情趣。每当小吴挨了骂,散淡的目光就忍不住探幽和猎奇。仿佛那些无声的芬芳,能摇曳出一地的旖旎,渲染出五彩缤纷的诗意。
可是回首环顾这个家,说实在的,一点也不想多待。尽管儿子的吃喝拉撒外公外婆里里外外都操持好了,跟他们住一起,连起码的生活费都不用掏,样样毋须担待,但总感觉无形的压抑痛苦,挥之又再续。
在歙县古城的同学们,经常在朋友圈里嗮各种生活经历,有的是捧着旱涝保收铁饭碗的公务员,家里几套房子出租,出门有豪车代步,时不时国外旅游一趟,日子过得舒适惬意。听说有几个“成功人士”,都有小三和其它丰富的情感体验堆积,而瞅瞅自己,说是在人人都向往的大上海,和女方父母挤在九十多平的小三居,骑着单车上下班,风里来雨里去,整天围着顾客转圈,社保需要个人掏腰包,全年无休压根就没有所谓的节假日。驿动的心,根本不可能有条件去邂逅一场风花雪月,等一次百转千回的激情外遇。
想当年,模样酷似小虎队的吴奇隆,也是风度翩翩的美少年,但家境贫寒只好提前辍学做一个沪漂。在陌生的城市里,那些香车美女眼花缭乱,多的数不清,可是没有谁对毫无一技之长的他感兴趣。这是一个生存现实到残酷的花花世界,没有过硬的本领,活着真的不容易。无奈之下只好进低门槛的理发店,在那个环境里结识了现在的老婆~一个其貌不扬学历一般的本地人。不知是潜意识的想要出人头地,还是彼此的惺惺相惜,两个情窦已开寂寞难耐的年轻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没有大城市作女的特质,也缺乏江南姑娘应该具有的妩媚动人,小家碧玉。性格心直口快,大大咧咧毫无胸计。谈对象两人没几个过渡开销,甚至水到渠成的试爱同居,都是情投意合互不嫌弃。女方父母起初是极其反对的,独养女儿,怎么能嫁这样一个啥都没有的外地小瘪三呢。可经不住女儿的再三“威胁”,又苦下功夫磨叽,只好奉子成婚,做了目前俗称“凤凰男”的上门女婿,不过等级实在太低。
可成了家后,却越发更加的苦逼,眼开眼闭简直就是水深火热来轮番交替。那些耻辱不屑,被现在都上小学的儿子看够了稀奇,对当老爸的他这个爹,多少估计都有点轻视看不起。
可怜呐!夜深人静的时候,小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突然,一个念头在脑海里跳出来:趁着一个屋檐下吃饭起居,做点小动作,神不知鬼不觉让那对“老不死的”,提前去见上帝。只要老婆没了娘家人撑腰,还不乖乖地一门心思跟随自己,让她往东何敢往西。缺心眼的二货,搞定你还不是分分秒秒滴。
多年的忍声受气坚定了小吴的恒心和毅力,他百度了相关资料,争取做到循序渐进,不露声色。要不漏了马脚,让罪恶贪欲引发的憧憬期待,都将灰飞烟灭变得更加遥不可及。如果因此换来后半辈子牢饭,那可真的是消受不起。
很快,已逾古稀的老头老太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首先是岳母,以前看着做事生龙活虎,干净利落现在只能卧床休息。岳父一旁端水递药还要接送外孙,累得腰酸背痛最后也住进了医院。家是清净了,但一大堆琐事忙得小夫妻二人,手脚并用都还根本来不及。架是没功夫吵了,老婆也分身乏术两头跑,还把双亲痊愈的祈祷都寄托在他身上,让他暂时找回了一个家庭,作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关键时刻那份被需要和重视的魔力。
心怀愧疚的小吴承担起半子的责任,一边忙着烧饭照顾老头,一边晚上陪夜值守闲扯。许是良心发现,伺候得尽心尽力,听到隔壁病友的羡慕妒忌夸奖和高调赞许,暗自嘘了一口气。
经过多天的辛勤付出,已长待医院两个多月的老丈人推心置腹地给他交了底:“孩子,居委会开展讨论了,春节过后家里老房即将*迁拆**,按照面积可以分两大两小套,到时家里就你一个男人,你一定要撑起来,那么多的房,按照市值也有千万计,瞅准合适的机会,你可以开个理发店,把你父母一起接过来,相互照应,人老了还是需要和儿女住一起……”咳咳咳,老汉充满希翼的目光紧紧盯着小吴的双眼,似乎有千言万语汇集成涓涓小溪,涤荡着尘俗的污垢,也荡漾着爱的涟漪,盈盈嘱托,声声不息!
当天晚上,岳丈离世,竟然走得悄然静谧。脸上带着安详的笑意,只是昨夜那些话语,回响在耳边,似滚滚雷霆万钧之重器,压得小吴五脏俱焚,痛失悲声,哭晕过去。他不知该用何种方式惩罚自己,惟有瓢泼的大雨和着滂沱的泪水,在脸上心头汪洋肆意。
一年后,小吴的理发加盟店遍布附近街区,由于价格便宜,手艺精湛,左邻右舍的几乎都办了长期会员卡,还有其它区域的回头客也慕名而来,小吴成了一个名符其实的大老板,书写了乡村草根华丽转身的故事传奇。之前曾经嘲笑过的亲友,都纷纷夸赞他的眼光和*瞻高**远瞩的魄力,只是午夜梦回之时,吴老板总会不由得想起曾经走过的来路,与拥有这一切的意义,就情不自禁地暗自嗟叹,倍加珍惜。
有了*迁拆**暴富垫底,经过若干年苦心经营,生发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挂牌上市了,吴老板也荣居董事会主席。这些年,他春风得意马蹄疾,生意越做越大,两个已成年的儿子都成了集团的左膀右臂,让他欣慰不已。
过了猴年,吴董都快六十岁了,想着第一把交椅传给谁,一向颇有决断的他感到有些吃力。
长子吴斌年富力强,且又是财贸专业,很是精明能干,所做的任何事情处处都合乎情理和思维逻辑,不过,唉!一想起过去,总觉得这小子眼睛里藏着什么,毕竟他见证了那些“落魄江湖载酒行”的岁月往昔,说话有时往往带着搪喻的味道,有点不光彩的心虚。
次子吴承出生时就含金迩来,养尊处优,对他这个成功老爹敬服的五体投地,极大地满足感时时刻刻冲击着他,让他忍不住沾沾自喜,就连走路都昂首挺胸,神采奕奕。
经过几天深思熟虑,攀谈对比,他做出决定,退位让贤,老二出任新一届主席,命令在年后即提交各位股东讨论商议。
如卸下重负般轻松的他眯着眼小憩,恍惚间,老大吴斌走了进来,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句什么,他骇地猛然惊起,嘴角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悲哀和恐惧。
第二天,原本要等年后公布的消息提前进行公示:由于身体状况原因,原生发集团董事会主席吴波即日卸任,将由其子吴斌担任下一届新主席。
公告发布的这一晚,吴董梦见了老丈人,他们一起在家里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