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母唯一合照(2000年的照片)
我受苦受难的老母亲离我们而逝已两年了。今日谷雨,谨以此文以纪念您!
2020年的今天,母亲去世了。她的去世是一种超脱,是向着天国的极乐去的,是的,一定是的。因为她的一生受尽了人间的磨难、苦痛,没有理由不*天升**国极乐世界。如果真有天道轮回,我亲爱的母亲在世间的八十多个春秋已把世间的苦难尝尽,您是升迁天堂极乐去的。愿您一路走好!

卢沟桥(网络图片)
生不逢时幼丧母 命运坎坷童养媳
八十三年前(1937年)冬日的一天,正是国家蒙难,时局维艰的时候,您降生到外公的家里。可惜未离襁褓,先丧亲娘。外公无奈,将您送人做了童养媳,从此开始了苦难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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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您的童年是一种怎样的情境?但我能想象,那个年代,一个童养媳,挨饿受冻,竹抽口骂,一定不少。童年的苦难还没结束,您的命运又遭变故,再度送人做童养媳。少年的您,能碎片式地记住难忘的事了,您虽然没有讲述过您的苦难经历,但您碎片似的苦难生活,隐藏在您的碎碎念中,也碎片似的呈现在我的眼前:一个只有几户人家的小山村,无论春夏秋冬,常见您衣衫褴褛,光着脚丫,夏天,衣不蔽体,冬天,裤不御寒;日,食不果腹,夜,宿不安寝;日未出即起,夜不黑未归。放牛,打柴,拔猪草;捞鱼,摸螺,莳菜地;拾贝,栽秧,又割禾,山村的农事是做不完的。一年到头,小山村的山水林间,田间地头都能看见您瘦小单薄的身影。

摸泥鳅(网络图片)
身体的劳累,饥寒困苦还没受尽,养父,童夫夭殇之痛又先后*躏蹂**着您脆弱的心。养母要带您改嫁他乡,三做童养媳时,您有了自主自立的意识,勇敢地跑回生父身边,结束了童养媳的屈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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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为人妇忍艰难 生儿育女苦熬煎
母亲回靠父兄,已经17岁了,不足一年,大概是继母和兄嫂的关系,抑或是受封建道德思想观念的支配,外公将母亲草草地嫁给了新丧妻的小男人一一我的父亲。母亲又开启了漫长而艰难困苦的煎熬。

*跃进大** 公共食堂(网络图片)
父亲是个小个子,身长不过一米六, 体重未过百市斤,比母亲还瘦小,家中重体力活全靠母亲。农业生产,农村生活,在那个年代哪一样不是肩挑身扛,手提腿撑的力气活?况且,母亲嫁给父亲后,牵手生了五男三女,加上先前已有的养女和继女,共有十个孩子,虽然夭折了两个女孩,那种时期,这样的负担,能扛下来得要多大的艰辛和努力啊!1958年,母亲的身边已有了四个孩子,入社,进食堂,*跃进大**,加上水灾,折腾到1963年,农民才稍稍缓过了劲。亲生女儿在这些灾难中夭折,痛苦的泪水只能往肚里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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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文**前有几年短暂的好年景,母亲又添了一男一女,可在*革文**大潮中,二哥生了一场病,几天高烧不退,没钱治疗,后来成了一个智障人,好在身体没有大碍,女儿却病夭了。缺衣少食的困难,无医无药的愁苦,世间从未停止过,可连续地降临在同一个家庭应该是少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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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困顿的生活,母亲在*革文**中还生了三男一女。并且都抚养成长,家中的生活是不可想象的艰难。粮不够,蔬果野草凑,米不够,地瓜薯渣凑,吃糠咽草总要活;小病扛,大病熬,是死是活靠天疗。生命不息,劳作不止,母亲刚生产就要做家务,没几天就要下地劳动。

打柴火(网络图片)
艰难困苦的生活中,最常干,最多做,最累的活莫过于打柴火啦!我们的家住在圩场旁,附近是光秃秃的风化岩,连草都不长的,稍远一点的山,要么没柴火,要么不准砍。烧柴要到20里外的山上去打,我们十来岁时就要跟随母亲去打柴的,母亲一生记挂着柴火的事,记不清打过多少柴火。只记得每到周末或节假日,天刚麻麻亮就要起床,磨好柴刀,收拾禾棍、柴担,等母亲饭一做好,便匆匆地吃了,随母亲到二、三十里外的山上去。来回六个小时是极平常的,有时八个小时,甚至十来个小时才能打到一担柴火回家。饿了摘野果,渴了喝山泉,一天一次,年年如此,脚板都磨厚啦!

我们村后山风光
三十多年前的生活就是这样的艰辛和无奈。还好我们家三代贫农,并没有受到政治上和心灵上的非难。父亲还入了*党**,做过生产队长,综合场场长。在那个年代,即便有力气,也没有什么门路挣生活,更不敢私有经营,大家都穷。只能习惯地穷着,挣工分,分口粮,分红利,定肉票,定布票,半年不食肉,三年不上新,是平常的事,小的拣着大的穿,真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穿旧衣,着破衫,见怪不怪。母亲常常为生计而唠唠叨叨,唠唠叨叨地碎碎念。父亲大概是被生活所迫,使尽浑身解数也无力改变。“能力的终点,往往是疯狂的起点。”所以,父亲有时爆脾气,痛揍母亲一顿。母亲可不敢还手,忍受着,躲避着,唠唠叨叨碎碎念而已。这种忍耐,坚强,抗*辱侮**的性格,应该是两度做童养媳磨炼出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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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操劳一生,抚养了这么多儿女,到老都没有闲下来。1998年正月,母亲已经61岁,父亲70岁了。儿女们为父亲庆贺七十岁生日后,商量好不能再让他们下地劳动了,议好分摊口粮,生活费后,第二年再没有让父母种田。可是二老并没有闲下来,更没有享清福的想法。因为还要帮衬着抚养孙子孙女们,好让儿女们去挣生活。儿女们的儿女只要能够,又放心让她带的都放在父母身边。虽然经济上宽裕了些,可那么多孙儿孙女,大大小小排队似的,一茬连着一茬,一连带了十多年,直到孙辈们都去外地上学了,才闲下来。

2001年春节的全家福(嫁出的女儿未参与)
其中花心血最多的是老二的儿子和我的儿子。老二夫妇身体智力残疾,能力有限。他们的儿子是靠母亲照顾才长大成人的。这个孙子从呱呱落地起,在吃喝拉撒、头疼脑热方面,甚至教育上都由母亲担着,事事亲躬,丝毫未曾懈怠,虽是祖母,却付出了亲娘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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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儿子是计划外生育的,刚生下来就交给母亲抚养着。母亲就是我儿子的奶妈,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带着,稍有头疼脑热,那可急得不行。母亲对我儿子就像是她生的老来子一样。疼爱有加,宠着,护着,直到满六岁,我们带到身边去读书时才离开。那会儿,儿子哭着闹着不肯走。好在母亲劝着,我们哄诱着,才成行。母亲就是我们家两代的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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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76岁,母亲67岁时,孙辈们都上学了,二老才真正地闲下来。父亲本来身体就差,加上一生的操劳,生活的艰苦,已经百病缠身,全靠母亲照顾,直到他去世,儿女们却很少顾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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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秋,父亲身体明显颓靡,走路迈不开腿,全靠拄着拐慢行,过门槛都要搀扶。去世前近两个月更严重,屎尿少而多,整夜整日安静不了,都是母亲一个人服侍着,端茶送水,儿女们只有间隔地回去看看。那段日子,我每隔日就要去看看。最后两天我看着母亲操劳,满眼的疲惫,担心他被父亲拖垮,想要兄弟们一起轮流着照顾父亲,母亲只说:“我可以的,不用。”父亲去世前一天我又去看望他们,父亲下床都困难了,大小便*禁失**,手脚颤抖。我要送他去医院,她不肯。是担心他长眠于医院吧!我也意识到父亲的大限到了。当晚,折磨了母亲一夜的父亲,第二天上午就仙逝了。母亲侍候着父亲归了天,才匆匆地通知我们。

农村生活图景(网络图片)
都说夫妻是前世修来的缘,我不知道我们的父母究竟是善缘,还是恶缘,母亲跟随父亲,一辈子没有过上一天轻松、富足、开心的日子,有的只是艰辛、劳苦、无奈、忧郁和屈辱。又说儿女是前世的债。母亲却抚养了我们两代人,我们来不及多尽一点孝,她却带着伤痛、残肢,烧成了一撮白灰,离我们而去。您给我们家三代人的恩情,只有来生再报答了。

挑水浇菜地(网络图片)
痛哉!吾母!愿您天堂安好!
母亲的一生不但生活困顿艰苦,还遭受过多次大病伤残的折磨。却顽强地活着,她是为儿女们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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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事,如碎片似的,大多已经忘记,唯有一件事记忆深刻。那时,母亲身边的五子一女都还小,大的未成年,小的才两三岁。是生活最困难,负担最重的时候。母亲连续病了几个月,无钱就医。农村人,农民的命,贱!大病自己扛,扛得住扛不住,听天由命。等到母亲奄奄一息了,邻居的一个长辈,看情形不对,对父亲说:“要上紧,不然危险。”父亲才着了慌,求人借了钱,用轿子抬着到处求医,挺过了一关。其实,当时母亲私藏有外公给她的十几块银元。(这事是在父亲去世后几年了,母亲拿出来分给了儿女们才知道的。)当时,母亲就是没有拿出来给自己治病。我曾问她为什么?她只是说没什么。我知道她是要留给儿女们一点记念,作古迹流传。

银元(网络图片)
大概是2010年吧,父亲尚在。我的叔父因病去世,兄弟们忙着帮助料理后事,母亲的腰围却在那两天生起了疱疹(俗称蛇子疮)。起初不认识,以为没有大问题,是一般的皮肤发炎什么的,没在意,也没有就医。等叔叔的丧事办完,越发严重了,我们带她到县城皮防所去治疗才知道。 这是很严重的疱疹,而且已经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虽然经过治疗痊愈了,但留下了后遗症。皮层神经受损,常有烧痛感,很难受的。 真是后悔!当时要是分出人手,早几天去治疗就不至于如此了。

长孙结婚照
2017年母亲的长孙结婚,正值国庆中秋双节假的前一天。 孙子一家还没回来,家里还不热闹。母亲大概是高兴和急切的盼望这一天而激动吧,总也坐不住,不但间隔一会儿就问询他们的消息。一会儿屋里屋外转,一会儿又走到公路边上张望。结果不小心绊了一跤,这回严重了,膝盖骨粉碎,大腿长骨骨折。因为年纪太大,采取保守治疗,没动手术。几个月后,虽然能走路,但必须拄拐棍。生活也不方便,要儿女们照顾饮食起居。

赶集(网络图片)
2019年上半年,母亲因我们照顾不周到,再次摔了跤。旧伤新痛更严重了,单拐换成了“U”形拐,行动更慢了。母亲喜欢赶集,圩场虽然近,此后,再也没有赶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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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的重阳节后,母亲孤宿床上,第三次从床上滚下地来。伤痛再增,精神开始愰惚起来。从此,再也没能站起来。直到去世都没有完全治愈。就这样,带着伤痛残肢离开了我们, 她的身体里留下了永久的伤,却在我们心里留下了永远的痛!

祭奠母亲的香桌
悲哉!我母!愿天堂不再有伤病,不要让您受这些痛苦的折磨!
痛哉!我母!来生绝不要让您受这么多的苦难!
伏维尚飨!
——2022年4月20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