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编有话要说】沈门蓬溪五人中,陈刚不是最年长的,也不是最小的,却是最质朴的,这一点从他撰写的《我的艺术断想》一文中可见一斑。起转勾合,从习字、启蒙、发展、沉寂到振作,用笔的临创转换,注重强筋骨的文化内涵,勇于碑帖结合,突出作品的趣味性。对于书法爱好者来说,无论你在哪个阶段,都能从杨俊老师撰写的《二十年间破与立》中品味陈刚书法的探索与实践。

陈刚,1966年生于四川省蓬溪县。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书法家协会理事、行草书委员会委员,遂宁市书法家协会主席。中国国家画院沈鹏工作室书法创作研究班成员。
作品曾参加第十二届中国艺术节·全国优秀书法篆刻作品展、第二届全国正书展、第八届全国中青年书法家篆刻家作品展、首届中国书法兰亭奖作品展、第四届西部书法篆刻作品展、笔墨东方·中国书法艺术国际大展等。获四川省第三届书法篆刻作品展暨首届谢无量奖优秀作品奖、四川省首届行草书展三等奖。

我的艺术断想
陈刚
关于艺术经历
简单梳理。我的艺术经历大致可分为这样几个阶段:
1、1983年——1986年,习字阶段。1983年9月,我考进蓬溪县师范学校学习。每天中午半小时的习字课、学习颜柳欧赵。3年的学习算是我书法的启蒙。3年间除了练习以外,图书室有关书法的书籍逐一翻遍,逐文阅读殆尽。《书法》杂志更是心爱之物,爱不释手。同时1984年曾来德先生来校作学术交流,当时那种围观的场面如同今天观看世界杯足球赛一样,可谓盛况空前。对艺术家的崇拜,对艺术的梦想从此埋下了火种。
2、1986年——1996年,启蒙阶段。1987年7月,蓬溪县书协成立算是第一次和书协组织搭上头,认识了像何开鑫、文永生、欧阳福、欧健等一大批书道先行者。这经常受他们的指点,我书法追求开始预热了。那个时期《广武将军碑》《爨宝子碑》《爨龙颜碑》《古塔铭》摸到便临,临了便创作。凭自己的直觉临习,按自己的理解创作,应和时代书风,造型奇特,跨度极大。但始终坚持的一个用笔的原则就是线条要厚实。在这期间,两次省展更是催化剂。这个时候对书法艺术的追求就毫不迟疑了。
3、1996年——2003年,发展阶段。1996年是蓬溪书法的一个节点。四川省书法研讨会在蓬溪召开,会上明确地概括了蓬溪地域书风的特点,更重要的是指出了地域书风的不足。《中国书法》杂志召开了蓬溪书法创作研讨会,正式提出了“蓬溪书法现象”的概念。这恐怕是中国书协成立以来第一个提出的地域书法现象。这种名声迅速地传遍书法界,以至于今天在与我同龄的书家中谈及“蓬溪书法现象”时书友们都还津津乐道。现任《书法报》编辑部主任张波先生还曾向我提出过作一个系列报道,报道“蓬溪书法现象”作者今安在?遗憾的是我还未完成张波先生的嘱托。对于蓬溪书法作者而言,这一年过后都冷静地思考自己的书法追求的路径。所以,这一年后就出现了写碑、写帖的分化。我也转向了写帖,而且常常以手札的形式付诸于世。就是写的小楷也是以手札的形式密密匝匝地书写。这一阶段我连续入国展3次。2001年加入了中国书协。
4、2003年——2011年,沉寂阶段。加入了中国书协以后,对于我来说,从世俗的身份认可上应该到顶了。再加一些其他原因,玩玩书法的心态油然而生。这时,稿也不投了,省书协的活动也不参加了。想起就写写,从未思考自己的艺术追求如何再往深处去了。“混”得一个书法家的雅号后就想安享晚年了。而这个时段也正是中国书法发展的迅猛阶段、闹热时期。我却自闭其身,超然物外,理所当然就被书法拒在了进步的门槛之外了。
5、2011年至今,振作阶段。2011年在曾来德先生的帮助下,我进入中国国家画院沈鹏高研班学习。我算是裹挟进了书法发展的滚滚洪流之中。我又重披“战甲”,赤膊上阵,重新思考自己书法的发展问题。特别是在曾来德先生倡导并主持的“沈门蓬溪五人展”后,我是精神倍增,没日没夜的书写。每天写字的时间都在6个小时以上,每月浪费的纸张,每月用的墨汁可比前二十年的总和还多。碑亦写,帖亦写,更重要的是动脑筋在写了。书写的形式改变了适应手札书写的小字,现在动不动也六尺、八尺,甚至丈二、丈六宣纸也用来不计成本的涂画。大量的书写胆子就更大了。同时,我也开始思考从古人那里找到与自己心性相通的艺术养料,形成自己的艺术风格。现已初步确定了从金文、造像题记中寻找到那种“傻乎乎”但很灵动,夸张但不野性的造型特点,而笔法中始终坚持圆劲的表达方式,就是飞白、叉笔也一定是圆实的线条,干干净净,厚厚实实的。

关于临创转换
临创转换各人都有各人的招。也许没有一个固定的模式可以套。我有这样几种体会:
1、就用笔而言,我觉得无论碑与帖,无论谁家的字,线条的中段都是中锋运行。唯一不同的是线条的起与收和线条行走方向。这个带规律性的东西掌握了,在用笔上的临创转换就不难了。
2、就结构而言,我个人认为风格的不同主要体现在结构上。就是线条对空间的分割造成的结构差异加上线条的方向、曲直程度就能形成各种风格的标识。这个就需根据自己的性情,还有学习哪家的书法找出其中结字的规律,便可达到创的目的。
关于文化缺失
文化缺失肯定是不好的。文化缺陷还可以修复,文化缺失可是大问题了。但这里面还得理清一个概念:什么是文化?文加化后,就是一个知识系统概念,知识集合概念。文、史、哲以及社会科学或者说与书法艺术构成中的审美、书写内容等紧密联系的知识结构和知识点等就是构成文化的重要元素。作为有艺术追求和梦想的书法家来说,一定不要有文化缺失的概念缠身,否则世俗的认知会影响你书法本身的发展。
关于碑帖结合
碑和帖当然能结合。我个人认为而且本身是一体的,只不过是书写的材料、书写的工具不同罢了。在清代学者阮元《南北碑派论》中提出碑帖概念,之前无碑帖之说。
碑大多也有书丹者,然后才是刻。我们讲碑帖结合,只需研究碑和帖因工具、材料不同而产生的不同效果。研究用毛笔去体现碑的审美特质,运用于作品之中,这样的作品也可谓碑帖结合。
但我还是主张创作时无需过多地纠缠碑、帖的概念。你也难以说清楚哪笔写的碑哪笔写的帖。当然,不是说碑和帖就没有区别。毕竟刀和毛笔、石材和纸张性能还是有所区别,出现的效果也不尽相同。
关于作品趣味性的理解
首先我们要明确趣味性的概念。趣味并非变形、夸张就是趣味,也不是支离破碎就是趣味。趣味一定不是单指诙谐和幽默。
墓志、造像题记有趣味,《张迁碑》有趣味,《石门颂》有趣味。王羲之、欧阳询、米芾、赵孟頫的照样有趣味。这一定要根据书写者的心性来定性。而这种趣味一定是自身就有的,装是装不出来的,写也很难达到自然生动。

二十年间破与立
——陈刚书法探索品评
杨俊
一
1996年,“蓬溪书法现象”成为中国书法界的一个品牌,也为日后蓬溪书法的发展培植了一片丰厚的沃土。
2015年,“中国书法之乡——沈门蓬溪五人展”再度让中国书法界瞩目,更成为当代蓬溪书法锐度和力量的展现。
在这两个事件中,陈刚都是亲涉其中的重要参与者、书写者。
二十年,一段既短暂又漫长的时光。短暂得似乎转瞬就白了少年头,漫长得又令人无法专注地做完一件事。陈刚这二十年,就在这种短暂与漫长中一笔一划地进行着破与立的自我辩证。
他曾认真地总结过这二十年自己走过的书艺之路。主要分为三个阶段,即1996年至2003年的发展阶段,2003年至2011年的沉寂阶段,2011年至今的振作阶段。在这个曲折坎坷的过程中,有声名鹊起后的再接再厉,有安于现状的懈怠松弛,有迷途知返后的奋起直追——其实他所经历的,是所有“功成名就”者都会遇到、必须面对的困惑,是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还是点灯熬油继续苦修?
毕竟,艺术追求是一场充满艰辛、饱受煎熬,必须耐得住寂寞、经得住诱惑的修行。幸运的是,经过一段较长时间的感性挣扎、理性权衡后,陈刚最终选择了前行。这一是缘于诸多师长、挚友的鼓励,二是年龄渐长后的铅华洗净,对艺术认知的提升质变。
这是他在思想意识层面的一次破与立。

二
重拾笔墨,又该何处入手?
曾经沧海难为水。当自己的书写不再以入展、获奖为目的后,陈刚更想表达的,是那些曲折线条中承载的书法情感和书法认知,也即是为自己的书法追求、书法理想而书写。于是,2011年9月,他远赴北京中国国家画院沈鹏高研班,开始了在更高的起点上的更深入、系统,更具个性化的深造学习。
仓颉造字,“天雨栗,鬼夜哭,龙乃潜藏”。在中国人的心中,文字是一种极为神圣、令人敬畏的创造。横竖折撇捺寥寥数笔构成的方形符号,既是我们思想、意识、情感的实物载体,也是一个民族历史、文化、知识的聚合呈现。具体到书法世界的一笔一划一线条,则是笔墨舞者对外象文字构建及内在情感表达的综合映射,是精神世界的物化外放。
大道至简。在两千多年中国书法的发展史上,一根看似简单的线条,书者何止千万,千人一面者不知凡几。如何在这座“独木桥”上走出自己的“路”,树立自己的修为、品性、意趣之辨识风格,这或许是每一位书者都在思考的问题。
陈刚的实践探索不算新颖。“我就是向古人拜师,向古人学习,感受每一笔起、行、收过程中连贯而独立的关系,在横竖撇捺间体会八面出锋的奥义。”陈刚说,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关在家里画曲线,每天书写的时间都在6个小时以上,每月耗费的纸张、笔墨比此前二十年的总和还多。为求新突破,他甚至一改多年运用自如的手札书写、小字书写形式,尝试着六尺八尺、丈二丈六的大幅涂抹……“我要在大量的书写中熟练手上功夫,弄清空间构成关系,以及线条的质感韧性。”
然而,习书三十年养成的书写习惯、线条特质,要想改变、突破又谈何容易!
学习,实践,反思。再学习,再实践,再反思。如此循环往复,相信勤能补拙的陈刚咬牙坚持着,在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的缠绕中,忍受着化茧成蝶前的黑暗和阵痛……
这是陈刚在书法技艺层面的破与立。

三
灵感的迸发,总是缘于勤勉的耕作。
数年的磨砺,“师法古人”的陈刚终于在大量的书写和古人的笔法中找到了与自己心性相通的艺术养料,从而开始破解自己艺术风格的个性“密码”:“截取古人作品中某个典型审美片段,进行整体放大,形成自我的审美风格和特色表达。”
在欧颜柳三大唐楷书写中,陈刚揣度着内收、外拓、取中间的不同线条特色,同时于汉隶的方笔、折笔中寻找到了方圆并用、古朴厚重的表现技巧。“二者的结合,就是我所想要的不内、不外、直角转弯的第四种线条表达形式。”
拙于外却幽默风趣的陈刚,又于远古金文、造像题记中寻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结字造型特点:粗犷却灵动、夸张不野性,笔法中始终坚持圆劲的表达,让笔下的每一根线条都干干净净,厚实圆润。
锋从磨砺出,梅香苦寒来。无数次的反复实践后,陈刚笔下的个人面目开始变得清晰、独特,渐成气象:外形笨拙,内蕴诙谐,率性天真面目充满智慧灵性。
随着2018年四川省第六届书法篆刻作品展入展,2019年第十二届中国艺术节·全国优秀书法篆刻作品展入展,诸多书友的肯定好评让他信心倍增,在自己拓荒的这片新天地间不断思索、不断修正。
为解决作品中曲线直线冲突较大的问题,他在街头飞旋的陀螺中捕捉到了灵感。“以直鞭为纲,辅以众多看似柔软却坚韧有力的线条,围绕一个中心舞动、旋转。这种四六开、三七开的比例配搭,一下就让整幅作品显得立体生动、意趣畅达起来。”
我们常说“文如其人”,那辅呈于眼前的一根根线条,又何尝不是书法家生命形态、精神空间的个性写照?
这一次,是陈刚在艺术风格上的破与立。

四
一笔一世界,一线一菩提。
经历过诱惑、迷惘、挣扎的陈刚,在年过半百后开始有了明心见性的顿悟,挣脱了名缰利索的浮华纠缠,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倾注在了愈发纯粹的艺术追求中。他说,在接下来的十年时间里,他为自己制定了一个“五五计划”,即以五年时间习碑,以五年时间临帖,在碑帖结合中深研笔墨线条、结字造型,同时阅读、熟悉中国书法史实、书法故事,让自己的知识储备更丰富、更厚实。
“在1700年中国书法海洋中汲取营养,在历代书法巨匠的肩头瞭望远方,最终在自己的那片‘新大陆’上寻求突破,追求创新,努力升华,以写出真正属于自己的高辨识度、有一定艺术价值的墨色线条!”你可以说这是陈刚的艺术“野心”,也可以说这就是他最真实的艺术追求,而我更理解为,这是在蓬溪“小县城、大书法”氛围中茁壮而生的“小人物、大志向”的必然选择!
二十年间破与立。从当年质朴纯真的“孩儿体”,到今天纵横开阖的大行草,经历了多个复杂阶段的陈刚依然在中国书法的前沿坚守着。他说,这条破与立的辩证之路他还会一直走下去。
也许,这样的陈刚才是一名旷达成熟的书者。
【结束语】到今天,天府视界策划推出的“沈门蓬溪五人书法展·成都展”五位书法艺术工作者的介绍就暂告一段落。五位书法痴人以他们各自的感悟,文笔或诙谐幽默,或深沉隽永,或低调浅吟,或娓娓道来,无一不是他们内心的独白和对书法艺术的执着追求。四年间,他们积沙成塔、厚积薄发,形成了以地域文化为特色的沈门蓬溪五人书法现象,成就了这次呈现在成都观众面前的“沈门蓬溪五人书法展·成都展”。喜爱书法的你,没有时间只要愿意,总能挤出时间,亲临四川美术馆;百闻不如一见,书法如此,人生体验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唯愿追求书法艺术的路上不再孤单前行!
图文:谭平
编辑:诗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