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冻的车辙 90×150cm 板上油彩 牛放 2019
第三回
吃糠咽菜守规矩 相濡以沫没脾气
濠上复观白条鱼 学得魏晋风携雨
因为例行核酸检测后的那点担忧,我推辞了矫局招呼的饭局,后来听宝哥说那是让我去圆场,当然不是约翰.勒卡雷的那个圆场。
第二天,被临时抽调到枣园沟宣传乡村旅游,吃了中午的盒饭溜达着爬高望远,看到浪里白条老式的屋顶和隐约的白色海浪。想问问大刘,他老家作为这一串村落的最后一颗枣树,大都姓南,他怎么说自己是坐地户?
“你这问的――俺家是莒城那支,莒国听说过?西周!姓南的家谱上说自己是从云南绑来的,明洪武,你说谁占先?”
“不一定。”
“你老牛。诶,矫局叫你了?”
“找了,没去,也没说什么事儿。”
“哦。忙完过来看看?老洛在帮我摆弄大礼堂。”
从海那边吹过来浓浓的水汽,云也越堆越低。孔局瞟了眼零落的游客,盯了会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教收拾好摊子明天再说。
因为老盐场这几栋房子属于备了案的历史性建筑,改造施工需*物文**部门签字,孔局就把车直接开进了院子,说是摸摸底。蒙蒙细雨里,大刘领着孔局围着大礼堂转了一圈,从原先的锅炉房现在的厨房门洞进了婚宴大厅。我在堆叠的桌椅间听着他们关于改造工程的问答,看着头顶上裸露的钢筋铁梁,猜想着老洛他们的构想。
孔局上了车,在按下的车窗里擦着眼镜,“矫局真是,还是当领导的派头,这些人又不是他的兵。好,碰上就说。那里,走了。”
工程停摆的起因是,矫局看到木匠们扎堆喝着啤酒在那儿瞎侃胡吹,两个电话小王总都没接,撵着正在打点测量的老洛一通指责,临了,窗户框里的矫头嬉皮笑脸的冲他喊:“剿总,慢走,解放台湾还得你调度。”
“你在哪呢?”我问。
他说“跟我没关系,我只管看现场。创意是小胡,设计是老洛,金总的木头,五金的宝哥,小王总管施工,总监是矫,后台是梅,等着用的是小乔,我掺和么?”
“你这,不是坐地户吗?”
“你这是不懂政治――各就位,别踩雷。刚才孔局那么说――不冷不热,我这是不远不近,学着吧!往那一杵像个麽?”
“是,我不懂。梅总不懂?这么个捂,那么个堵,把自己作莏成了公敌。”
“不在她说了些么,输在听了律师说的‘已经摆弄好了’,输在了好巧不巧整治的浪头上。记者抖露的那些料,说到底不就是劳、资得负气斗狠嘛,别听群、众瞎咉咉。”
“媒体骂她草菅人命,律师咬她慢报瞒报,有根有据。我看啊,表面是只经不理,怕是开头就不安分。”
“猫还盖屎呢,人之常情嘛。过过一阵儿,风平浪静。”
“越了红线,谁还敢跟她有瓜葛?不罚,不判,那是谁家的司法、监管?”
“你这是落井下石。丢人、丢钱、丢官,老百姓哪样不爱看?她在,公司在、就业在,对谁不好?红利、政绩摆到眼前,伸伸手就能落着?那得胆气。什么刑事、民事,嚷嚷两句表个态也就过了。”
“流言里的未遂上吊、畏罪潜逃,确实有幸灾乐祸的成分,可那背后的态度――”
“都是瞎起哄,重要的是大气候。就跟你们那老宅子的维修――方案定了,款子拨了,怎么还不动?以前是民不告官不究,现在呢?抓的就是传播链。孔局发愁,‘总拿不准领导的态度’,这才叫‘无为,无不为’。”
我“噢”了一声,憋回了半句“那可不是天大的事。”他也没接着说,开始东拉西扯:这十八颗枣树结的枣越来越少,他干过的学校已合并到镇上,干脆把闺女送进双语学校,学校建议尽早送孩子出国接受贵族教育,他正在用老洛的关系走申请绿卡的捷径。“艺术家就是个幌子,花钱参加几次展览不就得了。人家不傻,要看你真金白银的往下砸,才会有动静。”
“你可要想好了,”我抿了口茶,平淡着语气,“那可是别人家,吃喝分口味,艺术也要看风水,何况现在这情形,春秋之后是战国,怕是要敌对喽。”
“我又不仇中恨中,只想奔个前程,良心上过得去。混不出个名堂,咱就做个小生意,福利那么好,温饱没问题。闺女每星期都被那婆娘幺五喝六一次,我也跟着遭罪。怎么勾?通么气?各奔东西!挪威森林,常青藤名校,听着就――心旌荡漾。”
“荡漾,现在这波大浪最好别去漾,老洛这不都浪回来了?”
“咱是趁着落潮钓虾挖蛤,人家是回来积德续上绿卡。说是已经募好了捐,在滨河公园建个天主教堂,已经纳入了规划,就等梅总赊本承建。钢筋混凝土的,不用设计的‘现成品’,你还以为,人家有‘主’。对了,帮他找个懂管风琴的,青岛有台旧的,他想买来搁那儿做圣咏。”
“认识一个,那岁数一定会脚踏风琴,不过,不知道信的是不是他的那个‘主’。”
“管他呢,问问。”
当得知管风琴不是谁都敢说懂后,我们俩就到后院拔了些葱和萝卜准备晚饭,因为当值的厨师回家去给外地发苹果了。吃了盘饺子,就着煮花生先喝了半杯白兰地续上了啤酒,说起此前住在这的小湖南。
“他俩是在他爸的胡博士齿科认识的,对,连锁,培训、打工、找对象包办。说好回女方老家开个分店,西关那儿。好麽?没几天,他那湖劲就上来了,总往我这儿糊。学环艺的,违规劝退,‘双一流’噢。女的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发牢骚,他忍不了。没有,还没买房呢。就,哪天?嫌大厅的吊顶太土,婚庆拉的花太俗,就画了个草图。诶,让我弄哪儿去了?不管了。让我整个扒了,利用支撑结构吊装一个银河系。哼!那钱也够壮观。喜主就喜欢花团锦簇,我只管挣我的餐饮费,多省事。可就怕这么闲着啊,商议着弄。对啦,讨好也要不落俗套。老洛,那是建筑,我哪有那实力?什么穹窿顶、飞扶壁,太沉重。就像小胡说的,也不搭环境的调儿。我没啥想法。对,就它。这之前呀,梅总已经给我打过招呼,说她儿郎要在这儿结婚,亲家也不是一般人,要大弄,让我和矫局帮衬着。那天小乔领着人来,盯上了大厅,我说合适,你不是手里有人嘛,咱们各出方案,行就各摊一半。别夸,麻烦来啦!梅总让矫局把关,把评审方案弄得*听跟**证会一样。退居二线,有的是时间。也好,签字盖章他有门道。啊,对了,刚才孔局说的别伤筋动骨?”
“原则上啊,没入‘文保’的不管。至于修旧如旧,你觉得应该谁说了算?不是说了嘛:‘商议着来’。”
“啃呲,啃呲,清瓶了。领导的权威就你这么维护?”
“就算有标准答案,你能照着干?所谓原貌对你那么重要?”
“重要,也不重要。”
搬过来模型,边喝,边看,边听,边说。大刘甩着绸子袖口,上下手比划得满经理室都是方案,通红的瘦脸像个风鼓子,看样子第一瓶啤酒灌得有点猛。
小胡的方案是,分层吊装附着轻灰色狙燃绵的弧形钢丝网,星罗棋布各色LED灯,以夏季子时朔夜星空为模板,八大行星是用餐灯,电脑总控声光电,莫比乌斯环造型的舞台就是个大显示屏。老洛把主舞台向后推,使锅炉房的高限成为拱顶的最高点,轻钢肋形龙骨吊二方连续花棱,贴墙以科林斯式半柱支撑,呼应舞台上的几根扫金的爱奥尼亚式大柱,落实数据的方式以西方古典建筑的完美矩形为基础。据此启迪,大刘临时有了自己的想法:以柏拉图体填充空间,计算出整个大厅中可能有的边框,去掉压抑的部分,建立一个空中格局,各种设备鸟巢状点缀其中,据说刷黑两个坡面后,会简约大方,吻合他对“浪里白条”的初衷。问我有什么想法,我说要尊重评审――资金的代言人。眼下的模型是胡和洛的综合板,去除了细节平整了空间的洛,夸张了环形带延伸出的一条T台状坡道的胡。
“你猜,我刚才想起来你给狮子楼设计的哪个雅座了?”大刘面露惋惜地说。
“*风汉**、明清?”
“唐韵。覆斗形的顶垂下的七颗星,几个壁龛,一墙的草编壁纸,真悠静。”
“也挺好,以前是胡吃海喝的料理,现在轮到理疗了。嗯,什么苗医藏药什么的。”
“是啊,生是造化,能活着,靠命。我在等,顺了他们的意,再添两把火,让他们舍不得。等把这一摊子盘出去,远走高飞。”
“都奔五了,还飞?”
“飞,既然有航线了。你看我那方案,猛一看,全是横七竖八的线,其实是密闭空间的必然规定。蝙蝠在里面飞,绝对撞不死,有雷达,就是个洞穴。可咱是只鸟儿,受伤了,掉进来了,可还记得天空,害怕找不着透着光的缝,掐死了剧情。”
“有了,方案,绝对让你飞不出去。简单,裸罩――把房顶换成玻璃的。”
“你老牛,真狠。别说,咱俩合起来才是最佳方案。夜里光打上,嘿,那叫一个――‘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孔子曰:‘志于道,居于德,依于仁,游于艺。’唠叨了两千多年。好老师嘛,是不会给人指错道底。”
“嘿,你这可真是午字吹破了头。没那么多规矩,什么人本、人文?不就是尊重人性、注重自由吗?什么工具、实用一边去,王尔德不是说嘛,艺术以自身为目的。”
“你这是纯粹的浪、漫。是,萨特说‘人唯一的不自由是无法摆脱自由’,但是,你不觉得他摆脱得很虚?好,好,咱们就事论事。柏拉图体是对世界基本构成的判断,无限空间的填充是对宇宙结构的追问。你的那个方案为什么美?是把作为人类整体印象的自己给于理解,是把终极追问转变成有意味的形式,是内容与形式地统一,是感性地理性把握。”
“我感觉我的脑子也在跟着你一起在抽疯,不过挺美。喝一口――继续。”
“首先它是意义的表达――你对人生中转站的解读和期待。其次是语言的选择――象形比喻,否;表象复刻,否;意义的形象重构,行。其次是制作的考量:疏密、粗细、颜色、质地在空间透视中的存在感,与可能存在的各种限制妥协。再次是,综合各方各自的审美价值判断,在实施中调整。人作为感知世界的主体,就是欲念与理念的合体,行为本身就是个人品德的显现。真理就在那里,几乎就是,只需要你去验证的那个先验的存在。”
“怎么不够黑?”
“我扒开了条缝。”
“不管它多黑、多厚,反正我不懂。我的底子是高尔泰的《美是自由的象征》。我的审美意识在社会文化生活中浮现出来,实质是哲学、科学、政治、经济的集中体现,纠缠着人对生死、价值、意义等多种观念的因循与扬弃。我的痛苦是现实给于的束缚,我呈现的美是我与生俱来的对自由的向往。咱哥们也会!”
“对啊,艺术用形式诠释意义,形式在意义的表达过程中依存于规律,逐渐深入规律,把握住了一定规律。就像发现宇宙背景辐射,科学屏蔽了层叠的风声、雨声、读书声,听到了三千大千世界的第一声叹息,艺术需要越过现有的认知模式,追求更深刻的形态和有关的意义。你选择运用形式,就是你理解意义的方式、执着于真像的方式。美,就是意义与感性形象的统一,感性对真理的显现。”
“但是。‘人只能认识人能认识的’――康德。”
“‘关于巴赫――闭上你的嘴。’――爱因斯坦。”
“哈,哈,哈。”
关了空调开开窗,暗淡的海风有点冷。枣园沟是出了名的风道、雪道,与流过来河的山形有关,确实是个居家过日子的好地方。可惜的是,很多祖宅已荒废在梧桐、樗椿的树荫里,旅游线路上的几处洋房据说等苹果摘完了也就没人了。乡村旅游能*引勾**起的乡愁并不多,倒是人退草长野兔、野鸡、黄鼠狼不时被人惊扰,让人印象深刻。不知道咱们的子孙是喜欢躺平在钢筋水泥支撑起的半空,还是溜达在青石黄土绿树的乡里?毕竟,人与世界的作用力已经是网络凹陷的曲率。
我发牢骚:“最近,可能是事儿多,心总慌慌着。发现自己干的那些活儿,离自身的生、活很远,离艺术很远,何来感,那来动。社会对艺术的要求跟艺术本体无关,文化被时尚价值观操弄,以人为本成了买卖上的阿谀奉承,没有‘这一个的个别存在’可言喽。”
“别太悲剧。马克思不是说过嘛:人终将消除时代对人的异化。‘人的觉解照亮了宇宙’,冯老师教我的,乐观。”大刘仰进老板椅里,因为瘦,一堆布料上搭着条锃亮的腰带,头和手脚像是刻意摆动的木偶。
“那得大彻大悟。小胡用莫比乌斯环做主舞台,还伸出一段曲里拐弯,悟到了什么?”
“先说老洛。那是用宗教情怀营造一种普遍的激情,啊――神圣,属于中世纪。”
“不一定,我看他玩行为玩的也挺疯,怕是看懂了咱们这个社会最需要什么。”
“别着急,我这是做对比。小胡的思想基本上就是新自由主义,让那支看不见的手决定自己的人生轨迹。生活和艺术是相互对照的平行宇宙,爱情与婚姻是命定的一次虫洞效应,这些个弯弯道道就是它捕获你的磁力线。圈里圈外爬上爬下爬不出去,就是个结界,想摆脱就得断电。‘一枝花儿的美在于它凋谢的曾经’。”
“花环让你说成了花圈,还拉来个牧师当主持。”
“他想、他作出来了,还与他有什么关系?得鱼忘筌嘛。已经没有什么鹊桥相会、渔舟唱晚啦。哲学、科学被资本和技术捧上了天,‘嘭’――天花乱坠,人工智能已经在给自然进化倒记时啦――哒哒、哒哒。信仰敞开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你平白无辜,却与它无言以对。自由自在地爬行,孤独地得意忘形。”
“呵,诗意的栖居。哪――海岸、星空、对象、大庭广众都有了,怎么走了?”
“小胡?设计成了义务,吃饭成了蹭饭呀。跟着老洛――人家已经三位一体。矫局――立场就是装聋作哑。都don't gave a damn。我那一半儿算是进料记帐,就等一遭盘出去。嗯。”
“好嘛,以物易物,省了算术。”
“哪可不,你看谁往外数钱如释重负?干艺术,要么啃老,要么吃软饭,我是说小胡,要么去算计时尚,要么去巴结权力,他哪脾气?谁能 never give up?小鱼儿,最应该干艺术,你等着,干画廊――过江之鲫,趋之若鹜。”
“是啊,她和小乔的婚礼也是来宾的‘大鸡儿大鲤儿’。”
“对喽!”他缓慢他曲身坐起,双手撑着扶手,“梅总内定了:焦馆出串词,证婚人是矫局。我出个节目:小尚朗诵《三字经》,歌伴舞。”
“好嘛,你这――‘木犹如此,人何以堪’哟。”我努力咽下一大口酒,打着嗝看了看瓶子,把底儿倒尽。
“有么呢?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嘛。算命的给梅总打了一卦,说是冲个喜、破个财,来年大吉大利。咱也沾点喜气?”他踱过来,放下酒杯,抓了个马扎坐下,又拎出两瓶,开了一瓶,抓回我推开的那瓶,启开,推给我。
“是吗?对呀,怎么没让汪总――那个前姨夫加月老参加组委会?”
“黄鼠狼再精也有缺陷,被个姓姬的大姑娘套路在风投里,不知道在那儿趴窝呐。你看咱,‘失去的只是锁链,赢得的是整个世界’,喝一个!”
“哎,尚老师,喝点酒就耍酒疯,那是趁着没喝多尽量不空虚。”
“什么意思?那是他最大的优点。‘免得把自己惹翻毛了’――说的多好。”
“我要向他学习。咱不清谈,喝着酒呢,咱析理。辩不清理,人在哪儿不都在枷锁里?不管现在有什么困扰,想想你到哪儿还能这样濠上观鱼?咱们这儿的教育确实有弊端,那当过老师的爹不是你?贵族那得分封,教育可不会给你转基因。孟母三迁针对的是思维固化,生活和理想不打通的话,活着干吗?关系网、利益网、情绪网、观念网只有在你透视仰望的时候,那才是以宇宙为背景的点、线、面、体。是,‘自由是道德的存在理由,’但是,哪有不费心不费力就得来的游刃有余?庖丁解的是你。”。
“是你,老牛,皮糙肉厚正适合刀子哗、哗、哗!什么律令,糠了!放在今天早被团灭了。Internet这张神经加变态的网,你忘了。”
“那是你,徘徊的幽灵的事。”
“是我的过去时。我总不能牺牲我的自由去吻合别人的道德吧,太虚伪。这几块盐田,先是公私合营,再就是合作社、供销社、大集体,没有公家改私企,还能轮到我年年朝着看涨的租子使劲?自利都不齐全,何以利他?就跟你把这么个网那么个网分析一通,我那个网就能成立?掌握资本的势力在变又没变,因为咱就是个苦力。论意义,得分层次、看区域。我也‘激浪’一回,把房顶掀了,让喜宴朝天,问他们:‘吃饱了,喝得了,悟了?空――绝欲、绝育!’肠子、肚子、脑子都能说的过去,靠的是让利。什么主义都要分清义、利,人才会有主义。人都有解释自己命运的权利,我总不能跟闺女说:‘我的天使,爸爸没能力给你一双翅膀,你就是条大马哈鱼,咸了谈了自己尝。’伙计,醒醒吧!阳关道宽,那得出关,独木桥窄,回家过年。人说话,不就是一句跟着一句嘛,各自的想法,各自的说法,各自的语法,空对空,虚对虚。掰扯半天理想、信念,说白了,不就是个趋势,不就是个概率?是,有没有道理,说了算的不只自己,但是,得罪谁也别得罪自己――空虚。”
“是啊――声无哀乐,没必要阮哭途穷,你――说的对。”我仰在沙发里,有些潮的牛仔裤搓得蒙皮发出“咯咯咯”的,类似人的笑声。
“我常在各各他那儿看海,不上海誓山盟的悬崖,上去就想往下跳,一波一波的浪不分黑白在那儿瞎闹。美在我这里,不是什么显象、真相,更像是一种犯晕、一种蒙蔽。美就是兴高采烈地沉沦,呼天抢地地抑郁。我和那条天际线,谁才是彼岸,你给我阐释、阐释?”
“地球不是平的――唉哟,喝多了。”
“哈哈,走吗?”
“走吧。我想挽留的只有我的心情,你想告诉我的只可能是心境。镜子里外一张脸,阴阳相隔,左右互搏,七十二变,你争我夺。走――喽。”
“嘿――还会算命?”
“应激反应。”
“天才刚黑。”
“趁着没黑。”
“我和你一样,怕黑,却喜欢黑。在黑里扮演自己,暗自庆幸,还没卑、鄙到跪地求饶,用唾沫包裹着那么点自我,软磨,硬泡,不敢咽,不敢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