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夫妻离婚 (微小说婚姻冷战几时休)

【一】

姜诗宁和沈理扬相敬如宾三年。

在情人节这天,沈理扬一身酒气的晚归,揪开领带靠在床头,一脸平静的说:“姜诗宁,离婚吧。”

姜诗宁给他拿睡衣的手顿了顿,“为什么?”

沈理扬:“我累了。”

她一夜未眠,终是在书房拟好了离婚协议书,彼时她正怀着他的孩子。

【二】

离婚后四个月,两人在法庭再次相见,剑拔弩张。

最终业内从未有败绩的沈律师败诉,而赢家竟然是名不见经传的姜律师。

走出法院,沈理扬瞥向她的肚子,“就当给我女儿的奶粉钱。”

姜诗宁抬头看向他,“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她曾是顶尖大学政法系研究生,拿到硕士学位证那年,仅二十一岁。

这样的姜诗宁,差点毁在他身上。

【三】

后来,沈理扬的事务所开庆功宴,席间谈到了近期声名大噪的姜律师,有个实习生说:“怀着孩子还拼命出来工作,家里肯定很辛苦。”

另一个说:“我听说她离婚了,也是,谁能受得了家里有那么一个母老虎啊?”

沈理扬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淡漠开口,“我。”

自此,姜家门口便多了一位赶不走的客人。

#你如此矜贵,怎能为爱情折腰?#

【宝贝睡了没?】

【出来喝酒。】

辛语发消息的时间是11:50。

姜诗宁纤长的手指轻戳屏幕:还在酒吧?

手机微弱的光照在她的脸上,秀发安静地垂下来,她曲起膝盖坐着,下巴随意搭在膝上。

床轻微晃动了下,身侧的人毫无察觉,睡得正香。

清浅的呼吸声在房间里交织,沈理扬的手机再次震动。

凌晨两点。

沈理扬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亮起,以二十秒的频率连震三次。

在第一次震动的时候,姜诗宁就醒了。

她有轻微的精神衰弱,睡觉的时候需要绝对安静。

只是手机的微震也能把她吵醒。

她以为沈理扬会被手机吵醒,然后设置静音。

但——

没有。

他睡得很熟,甚至朝她这边翻了个身。

姜诗宁没有动别人手机的习惯。

尤其是沈理扬这种将隐私看得极重的人。

结婚三年,她没碰过他的手机。

平常睡觉前,他也会将手机设成静音。

但一年中总有那么几十天会忘记。

运气好点,没人给他发消息,姜诗宁能安稳睡到天亮。

运气不好,如同今天这般,消息响个不停。

姜诗宁只能等,等到沈理扬也被吵醒,然后翻身起来查看消息,遇到重要的,他会回几句,不重要的就将手机设了静音,倒扣在桌面上。

但他会不会醒,是个玄学事件。

床头柜上的屏幕再次亮起,极其快速的连震两次。

姜诗宁瞟了眼,她近视,度数不高,但也看不见沈理扬的消息。

更何况,沈理扬还是防窥膜。

在床上坐了会儿,辛语还没回消息。

姜诗宁便给她发:怎么突然想喝酒?

——我也想喝。

估计辛语已经喝多了,正睡得昏天黑地。

和她不一样。

沈理扬的手机没再响。

姜诗宁把自己的手机阖上,身子轻轻滑动,身子蜷缩在一起,缓缓闭上眼,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还能睡。

她甚至在心底祈祷,别再有人找沈理扬了。

八月末的北城,夜里还有些凉。

姜诗宁把被子轻轻往上拢了拢,但风依旧能进到被子里来。

偌大的床,宽大的双人被,虽然睡了两个人,却像是隔了一整条银河。

沈理扬睡在床的边角,中间的缝隙大得可以再放下两个人。

姜诗宁轻轻叹了口气,像他一样侧过身子睡,中间的被子塌陷下去,这才暖和了些,她开始酝酿睡意。

-

吱——吱——

两声连震。

姜诗宁睁开了眼睛,外面仍旧一片灰暗。

沈理扬大抵睡得有些冷,翻了几个身挨紧了她。

胳膊随意搭在她肩膀上,像是将她轻揽在怀里,是一个很缠绵暧/昧的姿势。

清浅的呼吸吐露在她的脖颈之间,带着几分温柔。

他前天刚剪了头发,很短,正好扎着姜诗宁的侧脸。

姜诗宁望着天花板发呆了很久,才轻轻侧了下身子,沈理扬的嘴巴正好落在她的耳际,带着温热气息。

一触即分。

她屏住了呼吸。

一分钟后,沈理扬翻了个身。

姜诗宁伸手拿过了自己的手机。

凌晨三点。

只隔了一个小时。

沈理扬的手机又震了一声。

睡不下去了。

姜诗宁把他胳膊挪开,赤脚下地,拿着手机出了房间。

辛语2:32发来一连串消息。

【到我家来喝。】

【不过,你怎么又半夜醒了?】

【沈理扬手机又吵你?】

【给他长按关机完事,实在不行踹他一脚,让他滚客房睡。】

【凭什么他睡得和猪一样,你就得彻夜难眠。】

姜诗宁一边下楼一边回消息:他明天还开庭。

消息刚发出去,辛语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姜诗宁开了客厅里的灯,从酒柜里随意拿了瓶酒,坐在高脚凳上才划开接听。

“沈理扬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辛语轻倚在床前,灯光昏黄,大抵是喝多了酒,脸颊通红。

她手中的高脚杯轻轻摇晃,嗤道:“你记得他明天开庭,他记不记得你明天出差?”

“我没和他说。”姜诗宁给自己倒了杯酒,轻轻抿了一口。

一入喉才尝出来,这酒度数有点高。

但是很香。

浓郁的酒香味弥散在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姜诗宁托着下巴发呆。

她穿着件白色的家居服,领口有些大,如今随意的动作一摆,露出了半个锁骨。

“云喝酒吗?”辛语朝她举杯。

姜诗宁也举起杯,唇角带笑,“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你明天不拍摄?”姜诗宁问。

辛语自小和她一起长大,高考完以后怎么也不想上大学,因为长得高,人也漂亮,所以直接去做了模特,如今混的也不错,偶尔会在一些国际展上走秀。

不过最多的工作还是杂志拍摄。

“不拍。”辛语说起这个就来气,“不止明天不拍,我这一个月都不用拍了。”

姜诗宁挑了挑眉:“怎么?”

“别提了。”辛语把白天遇见的糟心事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从老板压榨她的剩余价值到怎么不要脸的捧他情人上位,最后归根结底一句话:“男人,真贱呐。”

姜诗宁轻笑,“他贱归他贱,你别地图炮。”

“不是。”辛语反驳道:“他老婆怀孕七个月了,他在公司里跟模特搞在一起,甚至还想把我挤走?这种男人不贱吗?”

“那你到底是气他老婆孕期出轨还是气他把你挤走?”

辛语冷哼一声,“都气。”

怕姜诗宁不懂她们这行,辛语还强行科普了一番。

“那可是UK的封面啊,模特们梦寐以求想上的地方。只要上了那个,以后我们就能慢慢跨行,接广告,甚至接电视剧,毕竟不是神颜肯定上不去。简单举个例子,我现在拍一个封面是三万,上完UK我再接就是十万,身家能翻番啊。”

“那是挺可惜的。”姜诗宁说:“那你现在要跟公司解约吗?”

“解!”辛语义正言辞,“我都把那男人出轨的消息告诉他老婆了,难不成还能在公司继续待下去?更何况,给那种人打工,我嫌脏。”

姜诗宁愣了下,皱眉道:“你告诉了他老婆?怎么说的?”

“发短信。”辛语耸肩,“还拍了两张亲密图,恶心死我了。我回家以后洗了好几次眼睛。”

这像是辛语能干出来的事情。

“那他老婆什么反应?”姜诗宁问。

辛语沉默了。

昏黄灯光将她的脸照得摇曳生姿,良久之后,她忽然勾唇笑了,“宝贝,你说女人是不是天生就傻?”

“嗯?”

辛语嗤笑,语气轻蔑:“他老婆怪我多管闲事,说男人都是那样的,她早就知道老公在外边不干净,但只要不闹到家里来,他们还是和和美美一家人。最可恶的是,她还说我活该单身。”

“呵。”姜诗宁低敛下眉眼,晃了晃手中的酒,“那你后悔告诉她么?”

“不啊。”辛语说:“我发现一万次,就要说一万次。万一有一个清醒的呢?”

“对了。”辛语打了个响指,“问问你家沈律师,能不能帮我打一下解约的官司,价钱好谈。”

“好。”姜诗宁应了。

隔了会儿,辛语考虑到沈理扬目前打官司的价钱,又幽幽补充道:“要是他实在太贵,你来帮我打也行。”

姜诗宁笑:“别闹了。”

-

姜诗宁也是学法的。

而且是国内TOP级别的华政法学院毕业,20岁本科毕业以后去哥*法大**学院念了一年LLM,回来以后没从事律师行业,而是去了一家TOP级别的影视公司做法务。

不知不觉,三年过去了。

三年没上法庭,快连诉讼程序都忘光了。

怎么可能给辛语打得了官司?

沈理扬就不一样了。

他是正儿八经身经百战的诉讼律师。

24岁那年就和朋友创办了一家律师事务所,主打高端民商事诉讼业务,经过五年的发展,如今律所也已经跻身于业内前20。

沈理扬本人更是业界传奇。

20岁以华北政法大学TOP1的成绩提前毕业,保送华政研究生。

23岁研究生毕业,在红圈律所实习一年,创收八千万。

毕业以后在业内TOP1的君诚律所工作一年,创收五个亿,破格晋升为律所初级合伙人。

但他拒绝了律所递来的橄榄枝,在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后直接和业内“小公子”裴旭天合资开了一家律所。

前两年律所的名气并不行。

大家都说离开了君诚,沈理扬接不到标的额大的案子,就算有“小公子”那层关系,这律所也难以崛起。

甚至被几家大的律所联手*压打**了一阵。

后来见这律所翻不起什么大水花,才算是放过了他们。

但没想到,两年后沈理扬凭借一起标的百亿以上的股权纠纷案一举成名。

天合律师事务所的名声在业内迅速崛起。

而大家翻阅沈理扬过往的官司记录,没有败绩。

众人忽然嗅到了一丝危机。

尤其是在和红圈律所的几位大律师对过阵后,沈理扬仍旧没有败绩。

自此,沈理扬成为新晋律界“大魔王”。

如今天合律师事务所已经在业内站稳了脚跟,有了稳定客源和案件,每年创收百亿以上。

沈理扬的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辛语刚去网上查了一下,然后扭头对姜诗宁说:“你知道你老公现在跟人聊天一小时多少钱吗?”

姜诗宁一愣,没反应过来,“多少?”

“一分钟五百。”辛语咬牙切齿,“按分钟算的!妈的!一个小时就是三万。”

“昂。”姜诗宁摁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所以呢?”

“我想跟你老公聊个天!”辛语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却仍旧底气十足,“聊一个小时,净赚三万!我之前最多时薪五千,还洋洋得意我已经能跻身为高级打工人了,结果一夜回到解放前,马上还要跟冷血资本家打官司。我,一个即将破产甚至负债累累的贫民窟少女,现在只想体验一小时挣三万是什么感觉。”

姜诗宁勾唇轻笑,托着下巴调侃道:“照你这么说,我每天都挣翻了。”

“必须啊。”辛语啧了声,“难道你家沈理扬的银行卡不在你这?”

姜诗宁摇头。

她不知道沈理扬一年能挣多少钱,也从没问过。

就像沈理扬不知道她在华商还是华宵上班一样。

但两人同一所大学法学院毕业,圈子总有重叠的地方。

偶尔参加同学聚会听她们讨论,沈理扬身家应当有十位数以上。

她也只是听听。

同学们不知道她跟沈理扬结了婚,在她面前谈论起来也肆无忌惮。

她有时还能听到跟沈理扬相关的花边新闻。

不知哪个学妹想撩沈理扬,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还有他们律所新来的实习生想通过*引勾**沈理扬上位,结果当天被开除。

诸如此类。

但总有人例外。

比如卓创集团的千金——乔夏。

她可以自由出入沈理扬的办公室,两人还一块在高级餐厅吃饭。

郎才女貌,登对得很。

谈及乔夏,同学们都说也只有小公主才能配得上沈理扬这种堪称完美的男人了,甚至上次,有人问姜诗宁她怎么看?

姜诗宁抿着唇,违心的应了句嗯。

自那之后,她再没去过同学会。

姜诗宁懒得再想,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单手撑着下巴,眼睛半闭,思绪渐渐溃散。

直到辛语大喊了声:“我去!”

声音尖锐,刺得她耳膜疼。

她动都没动,摁了摁太阳穴,声音慵懒,“怎么了?”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味道,那道独属于沈理扬的清冷声线在客厅里响起,不疾不徐道:“你要是现在放她去睡觉,明天说不准可以体验一下时薪三万的感觉。”

辛语:“……”

姜诗宁本来都托着下巴摇摇欲坠,快要睡着。

被辛语刺了一声,瞬间清醒。

沈理扬站在她身后,长臂一伸收走了酒。

“沈律,身价都这么高了还舍不得让老婆喝你一瓶酒?”辛语啧了声,“我还在这呢,你就这么欺负我家宝贝?”

“哦?”沈理扬眉毛微挑,修长的手指勾着姜诗宁的头发,将她散开的头发拢到耳后,呼吸带着热气吐露在她脖颈之间,所过之处惹得她皮肤泛红。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只是多了几分慵懒,“不好意思,现在是我的。”

带着几分挑衅。

在辛语还没反驳之前就挂断了视频。

手机回到她和辛语的聊天页面。

上边明晃晃的显示着:

【凭什么他睡得和猪一样,你就得彻夜难眠?】

姜诗宁飞快关掉了手机屏幕。

但他还是看见了。

电话挂断以后,沈理扬立马抽身。

周遭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刚才那一切仿佛是姜诗宁的错觉。

当初和他结婚,两人就有过约定。

在两人的亲朋好友面前,一定得是恩爱的一对。

也是在婚后,姜诗宁才知道沈理扬不仅法律学得好,戏也演得不错。

以后要是没人找他打官司了,凭他的长相去娱乐圈也能风生水起。

就是性格不讨喜。

姜诗宁又开始发呆。

脑子里总想些有的没的。

甚至出现了他站在舞台中央,镁光灯打下来的场景。

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

每次还都想得是沈理扬。

而沈理扬转身拿了高脚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长腿一迈坐在了姜诗宁身侧。

酒液轻轻晃动,在昏黄灯光下折射出深红色的光彩。

他穿着白色的家居服,和姜诗宁的是情侣款,左心口的位置上有个黄色的皮卡丘。

略显幼稚。

他穿起来,看上去有些违和。

只是姜诗宁买错了,昨天又进行了大清洗,没衣服穿便穿上了这件。

他将袖子挽起来,露出小臂,轻抿了口酒,“我手机吵到你了?”

“昂?”姜诗宁没反应过来。

“手机忘记静音了。”沈理扬说:“抱歉。”

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尽显客气疏离。

“没事。”姜诗宁的思绪慢慢回拢,她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我去睡了。”

她起身上楼。

却在下一秒被沈理扬拉住了手。

他温热的指腹在她的手腕处轻轻摩挲,人也站起来,慢慢从后边抱住她。

姜诗宁165,沈理扬比她高二十公分。

他稍一弯腰,下巴刚好搭在她的肩膀处。

他侧过脸,带着湿意的唇落在姜诗宁的脖颈间。

“还睡得着吗?”沈理扬的声音压低,像是在刻意诱惑她。

姜诗宁没说话。

之后,他的手指开始在姜诗宁身上点火。

所过之处,惹得她肌肤都泛了红。

姜诗宁在结婚之前没谈过恋爱。

所以她的身体是由沈理扬开发的。

她所有的敏感点,沈理扬一清二楚。

从楼下到楼上。

他在吻她,却总隔着距离。

他的吻永远克制又疏离。

房间里亮了一盏夜灯,借着微弱光亮,姜诗宁看到了和平常不一样的沈理扬。

他眼尾泛红,染上了几分情/欲之色。

姜诗宁像是大海里的扁舟,在层层海浪之中感受着波涛汹涌。

浮浮沉沉,她被迫接受着沈理扬给的一切。

或好或坏。

-

两人许久没做。

沈理扬接了个棘手的案子,忙到脚不沾地,有时直接睡在公司。

回来后也是匆匆洗漱后就躺在床上睡觉。

睡觉前离姜诗宁很远,只有睡着后觉得冷了才会不自觉靠近。

姜诗宁亦是如此。

所以有时他们是相拥醒来的。

却会在醒来的下一刻抽离对方。

如果是姜诗宁提前醒来,她可能会装睡一阵。

毕竟,这算是难得的温暖。

明天就是开庭的日子。

姜诗宁本打算和辛语聊会后去客房睡,却没想到还是吵醒了他。

他肆意掠夺着她的温暖,而她也尽力给着。

折腾完之后,姜诗宁筋疲力尽。

她瘫在床上动都不想动,天已经蒙蒙亮。

沈理扬匆匆洗了个澡,然后给她放好了热水。

姜诗宁累极,侧躺在床上已经昏昏沉沉快要睡着。

“去洗澡。”沈理扬轻晃了晃她。

姜诗宁眉头微皱,难得撒了个娇,“抱我去吧。”

她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光晕。

原本是冷白皮,现在透着粉红,看上去带着几分妩媚。

沈理扬的喉结微动。

这副模样的姜诗宁,虽不是刻意勾人,却惹得人心神荡漾。

他喜欢她的身体。

尤其是她笨拙回应的时候。

姜诗宁的长相不是主流审美中令人惊艳的好看。

放在主流审美之中,她大抵只能得到个温柔和乖巧的评价。

这也是沈理扬对她的第一印象。

温柔。

乖巧。

也就意味着听话。

所以他坚持跟她结了婚。

这是他在可选择范围内最好的选择。

这三年,姜诗宁也没辜负他的期待。

她从没和他闹脾气,更没吵过架。

跟她相处起来会不自觉心平气和。

觉得很舒服。

两人在床上也很合拍。

抱着她要了这么久,她也只是娇娇软软地求饶,“不要了,好不好。”

沈理扬看着她的模样,没忍住又要了一次。

太撩人了。

完美契合他的性趣。

所以他不介意抱着姜诗宁去洗澡。

只是在去的路上,他在她的锁骨处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印迹。

他喜欢看她含羞带怯的样子。

像小时候养过的一株含羞草。

碰一碰,缩一缩,但过会儿还会出来。

-

翌日。

姜诗宁是被电话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接起来,咕哝着应了声,喂。

辛语的话就和炮仗似的,噼里啪啦砸过来。

“我就知道你还没起,妈的。看昨天沈理扬那个样子就知道肯定放不过你,现在还失眠吗?估计睡得快晕过去了。”

“幸好我记得你今天出差,睡了两个小时就起来叫你起床。赶紧起吧,不是十点半的飞机么?从你家去机场还得半小时呢。”

听见出差两个字,姜诗宁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

她看了眼表,已经九点。

辛语猜得没错。

许是累了,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和晕过去似的。

连沈理扬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察觉。

她挣扎着爬起来,摁了摁太阳穴,连忙对辛语道谢。

辛语却道:“我现在处于极度疲劳状态,不然就去你家接你了。为了咱俩的安全,你还是打个车去,姐姐给你报销。”

“也倒是不必。”姜诗宁给手机开了免提,从床边散乱的衣服里翻了翻,没有能穿的了。

沈理扬平常是个温柔绅士,在床上野得很。

特喜欢撕衣服。

尤其是睡衣。

不知是因为许久没做还是因为他对那件情侣的家居服不满意,昨天的衣服被撕的格外碎。

姜诗宁看着满地狼藉,叹了口气。

从衣柜里取了件T恤换上,去卫生间里照镜子却发现了锁骨处的斑驳印迹。

青青紫紫的,透露着暧昧。

姜诗宁从柜子里翻出了白衬衫,慢条斯理系上扣,这才将那些吻痕遮住。

“你赶紧睡吧。”她督促辛语,“别熬夜了,小心脱发。”

辛语嗯了声,“你有空了就把沈理扬手机号发过来,我去体验一下时薪三万的快乐。”

姜诗宁诧异,“之前不是给你推过微信?”

“谁没事加他微信啊,又不是我男朋友聊什么聊。”辛语说:“跟他比起来,我更喜欢你。”

“成吧。”姜诗宁说:“一会儿给你发。”

挂了电话后,姜诗宁快速洗漱,拎着行李出门。

打车直奔机场。

在车上打开和辛语的聊天记录。

辛语早晨7:00给她发消息。

【我仔细想了想,你没有挣翻。】

【跟沈理扬聊天一小时三万,但他平时又不跟你聊天。】

【陪他睡觉算起来还是你亏。】

【总结:陪他睡觉没有陪他聊天挣钱。】

【以上,多聊天,少睡觉。】

姜诗宁:……

杀人诛心。

她坐在那儿反应了几秒,然后才把沈理扬的手机号发过去。

实在没忍住,还是给辛语科普了一下。

【那叫法律咨询,不是聊天。】

-

辛语打电话来的时候,沈理扬正在和律所的人吃饭。

案子棘手,大家这一个月都跟着熬得挺狠,今天上午开庭结果不错,临下班时有人提议一起吃饭。

还叫了沈理扬。

平常沈理扬很少来这种局。

作为律所高级合伙人,他向来是高岭之花一般的存在。

大家叫他也是意思意思,而他也深喑其道。

所以他来了以后象征性的吃几口,结了账再借口有事离开。

让大家玩得开心。

辛语这个电话打得还算恰到好处。

“喂?”沈理扬起身接电话。

辛语大喇喇的,也不和他客气,“沈律,你在哪儿呢?我想找你体验一下时薪三万的快乐。”

“你说地方吧,我现在过去。”沈理扬说。

辛语顿时皱眉,“啧,你在哪个美人乡呢?我家宝贝一出差你就乱来?沈理扬你可以啊。”

“天香居。”沈理扬面无表情报了地方,“还要我请你吃饭吗?”

辛语笑了,“倒也不必,我请您。”

有求于人,姿态得放低。

最后两人将见面地点定在了天香居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厅。

辛语比沈理扬先到。

看着迈步而来的沈理扬,辛语对着手机给姜诗宁发语音,“宝贝,你老公乍看还挺帅。不过你不在,我总觉得自己在干对不起你的事情。”

沈理扬刚好听到了后半句,唇角微扬,“想得真多。”

辛语:“……”

她低咳了声,清了清嗓子,一秒正经,“沈律,你看我这个情况,打官司有没有赢得可能?”

“我说的赢就是让我不用赔钱,还能解约,如果可以的话还能把它之前拖欠我的钱拿回来。”

沈理扬修长的手指微曲,富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具体说说你的……”

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理扬哥哥。”

辛语抬起头,就看见穿着浅蓝色连衣裙,扎着丸子头的女孩走过来。

沈理扬皱了皱眉,语气不大好,“你怎么在这?”

女孩笑:“跟朋友逛街累了,来喝下午茶。”

“这都晚上了。”辛语插话道。

女孩嘟了嘟嘴,小巧的鼻头微皱,撒着娇道:“聊得有点尽兴,一时给忘了,现在都有点饿了呢。”

辛语用快能杀人的目光望向沈理扬,而沈理扬修长的手指摁着太阳穴,语气冰冷,“饿了就吃饭。”

“哥哥要一起吗?”女孩问。

“不。”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沈理扬抬头,视线和辛语撞了个正着。

女孩看向辛语,眉头微皱,“这个姐姐是谁啊?”

辛语站起来,身高优势尽显。

唇角缓缓上扬,顿时气场全开,一字一顿道:“我是你*嫂嫂**的闺蜜。”

“离婚!”辛语义愤填膺,“必须离婚!”

姜诗宁坐在阳台的竹椅里,俯瞰着临城的夜景。

她刚洗过澡,随意穿了件T恤,换了条热裤,两条白皙纤长的腿露在外面,胳膊搭在旁边的桌子上,撑着下巴听辛语吐槽。

已经半个小时了。

离婚这两个字被提及的频率是三分钟一次。

而乔夏这个名字被辛语提起来咒骂了近百次。

“我听得都要吐了。”辛语说:“去*妈的他**哥哥,她妈没给她生哥哥,她来叫别人老公哥哥?要真是沈理扬亲妹妹我也就忍了,明显就是上来撩骚的。离婚!必须离!”

姜诗宁:“嗯。”

语气极其敷衍。

“姜诗宁!”辛语急了,“我跟你说正事呢!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敷衍我?!我今天真的要被气死了!比昨天那个女人骂我活该单身还气!”

“看见乔夏那张脸,我都想上去扇她巴掌了。妈的!”

姜诗宁缓缓道:“那你怎么不扇?”

辛语:“……”

她愣了会儿。

一脚踩了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晚风吹进车里,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忽然严肃的思考这个问题。

几分钟后。

辛语重重呼了口气,“因为她没有做任何逾矩的行为。”

无论是叫哥哥,还是请吃饭。

更甚者是跟她做自我介绍,没有任何朋友以外的举动。

那一声声的哥哥能让辛语恨得牙痒痒,但没有扇她的理由。

良久之后,辛语问:“她是不是这样在你面前耀武扬威过好多次?”

“没有。”姜诗宁说。

一般她都是被人家无视的那个。

姜诗宁起身去房间冰箱拿了罐啤酒,两条腿盘起来,双手捧着啤酒,就跟喝牛奶似的,轻抿了一口。

“你跟我说实话。”辛语扶着额头,一本正经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想过。”姜诗宁也很诚实的回答。

她嫁给沈理扬是很突然的事情。

辛语很久都接受无能。

有一次竟然半夜给她打电话,哭着说:“宝贝我梦到你被家暴了。”

在辛语眼里,婚姻是坟墓、是乱葬岗。

所以她想不通姜诗宁为什么在最好的年纪义无反顾地跳进去。

哪怕结婚对象是身世背景相貌样样都好的沈理扬。

而对姜诗宁来说,这段婚姻是意外惊喜。

亦是岁月赠送的礼物。

她非常珍惜。

许多事情姜诗宁没跟人说过。

所以很多人觉得她爱的莫名其妙,结婚也莫名其妙。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个中曲折。

夜深人静。

晚风轻拂发梢,姜诗宁喝完了半瓶啤酒,将易拉罐放在桌上,声音和风揉在一起,“沈理扬的态度很明确吧?”

辛语不太情愿嗯了声,“他倒是挺讨厌那女的。”

“那就行了。”姜诗宁说:“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

夏末的空气中翻滚着热浪,高楼之上寂静无声。

良久之后,辛语才叹了口气,拉长声音道:“你啊。”

每次都是这样。

害怕别人担心,所以将一切都自己扛着。

辛语也知道她的性子,看上去好脾气,温柔乖巧,但骨子里很倔。

她认定的事情,可真是九匹马都拉不回来。

发泄了一顿后,她才算平静下来。

“有什么事儿你就跟我说。”辛语叮嘱道:“下次要是让我发现沈理扬欺负你,我就上去揍他。”

“你打不过。”姜诗宁轻笑,“他练过散打。”

“那也得打。”辛语忽然觉得心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保护了这么多年的小豆丁不能让别人给欺负了啊。”

姜诗宁一滴泪竟猝不及防掉了下来。

她擦掉腿上的水渍,吸了吸鼻子,笑道:“可算了吧,一直不都是闻哥保护咱们嘛。”

闻哥是她的堂哥,全名是姜闻。

比她大半岁,所以三人在初一以前都是同一个班。

姜诗宁初二跳了一级。

而且因为妈妈的工作原因,她搬了一次家,顺带转了个学。

虽然隔得远了,但几人关系一直都挺好的。

自幼辛语在女生中就是拔尖的个子,比一般的男孩也高。

姜诗宁在初二以前都是小个子,经常被叫“小豆丁”,长得也软萌,就成了男孩子们竞相欺负的对象。

拽拽小辫儿,拍她的背,各种小恶作剧层出不穷。

而姜闻和辛语就负责保护她。

姜诗宁笑着说:“你也别这么戒备,遇到合适的就谈个恋爱试试。”

“不。”辛语傲娇道:“姐很高贵,他们不配。”

姜诗宁:“……”

辛语还是气不过,临挂电话前又骂了一遍乔夏。

这一次还加上了沈理扬。

“没事儿长那么好看,招蜂引蝶。”

姜诗宁附和着骂,只是很敷衍。

“好了。”姜诗宁说:“乖乖睡,相信我。”

辛语这才挂了电话

姜诗宁坐在阳台上发呆。

她打开微信,点开置顶。

备注:老公。

两个人最后的聊天记录在下午六点。

老公:晚上想吃什么?

【我出差了。】

老公:几天?

【三天。】

老公:好。

简短到可怕。

但这是他们的常态。

姜诗宁有心想发句什么,却戳了戳屏幕又退出来。

质问?

她又不是不知道乔夏。

更何况,沈理扬比她还讨厌乔夏。

安慰?

好像也大可不必。

姜诗宁干脆放下手机。

她从一侧拿起Kindle,继续看书。

翻了没几页就看到一句话: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

姜诗宁回来那天是周五。

上午11:10落地。

辛语十一点就在出口处等着。

看见姜诗宁,她上前拎着行李箱就转身走,故意没跟她搭话。

姜诗宁扯了扯她的袖子。

“干嘛?”辛语没好气地说:“你不是自己都能解决么?怎么你家沈理扬不来接你?”

“他在上班。”姜诗宁说,“我没叫他。”

“昂?”辛语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气笑了,“狗屁。全世界就他一个人有工作啊,说得好像我无业游民似的。”

姜诗宁澄澈的目光盯着她看。

辛语:“……”

前段时间跟公司闹掰了,可不就是无业游民么。

辛语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算是败给你了。”

她带着姜诗宁上车,然后一边开车,一边开始碎碎念,“我说你,在男人面前别总是这么好脾气,让他觉得你好欺负,时间长了就不把你当回事了。”

“以后嫁人真不能找长得好看的,站在那就开始给你招蜂引蝶。还有你啊,能不能有点骨气!给我支棱起来!闹他丫的!”

“嗯。”姜诗宁有气无力的应了声,尔后眼皮微掀,轻笑道:“我还有以后啊?”

“怎么没有?”辛语嗤道:“只要沈理扬对你不好,我立马给你介绍新的。姐姐钱没有,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

姜诗宁闭着眼睛假寐,声音懒洋洋的,“你还是留给自己吧,我不需要了。”

“呵。”

过了会儿,姜诗宁才想起来,“路童这周日回来。”

辛语顿时瞪大眼睛,“她还好意思回来?别回来了,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她。”

“还生气呢?”姜诗宁笑道:“她说这次回来给你负荆请罪,而且以后就不出去了。”

路童是姜诗宁华政的同学兼舍友,毕业以后没当律师,也没考研,而是扎根最基层,在全国各地的山村里做法律援助。

如今也算业内鼎鼎有名的公益律师。

只是,有名,没钱。

姜诗宁大学那会儿,三个人经常一块儿玩。

时间久了也就摸透了彼此的脾气。

上次路童答应了要陪辛语在北城待一个月,甚至还约好了要去云南旅游,辛语连票都订好了,结果路童临时有事,连夜坐火车去了安县。

一月之期只实现了十天。

被鸽的辛语很生气,拉黑了她所有联系方式。

姜诗宁就成了中间递话的。

“我信她?”辛语嗤笑,“这女人嘴里没一句正经的,比男人都贫。”

路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我在你这都沦落到和男人比了吗?!”

辛语:“……”

她瞪了姜诗宁一眼。

姜诗宁耸肩,表示是路童让自己接的电话。

“我这周日回去!”路童大声喊:“你给我好好等着!”

“干嘛?”辛语挑衅,“要打架?”

路童义正言辞,“不是!”

“我就让你看看我跪的姿势标不标准!”

辛语的表情一言难尽。

想笑又憋着,强迫自己生气。

姜诗宁打了圆场,“这周日天香居。一起吃晚饭,你请!”

“好!没问题!”

辛语想说点儿什么,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看了眼姜诗宁,立马灵机一动道:“你是不是在外边打离婚官司挺多的?”

姜诗宁忽然感觉后背一凉。

路童回答:“也还行吧,主要是打离婚诉讼和劳动仲裁。”

“那正好。”辛语说:“回来帮姜诗宁看看,她的离婚官司好不好打。”

路童愣了两秒,“你让我跟沈理扬上法庭对垒?!”

“她胡说的。”姜诗宁立马道:“我不离婚。”

路童那边沉默了几秒,幽幽道:“我还挺期待的。”

姜诗宁挂了电话。

脑仁疼。

车子不疾不徐行驶在路上。

隔了很久,姜诗宁才问:“你觉得我应该找个什么样的?”

“昂?”

话题转的太快,辛语被问懵了。

拐过一个路口,辛语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辛语很诚恳地说:“没有特定标准,但我觉得你应该找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

姜诗宁反问:“沈理扬呢?”

辛语抿了抿唇,表情有些为难,声音也低了几分,看起来十分严肃,“要听实话吗?”

“嗯。”

辛语把车窗开了一半。

风和着她的声音,辛语说得异常笃定。

“我觉得他眼里,心里,都没你。”

“你不快乐,姜诗宁。”

车载音乐正好放到了那一句

[他不爱我

牵手的时候太冷清

拥抱的时候不够靠近

……]

姜诗宁别过脸看向窗外,忽然笑了。

原来,幸福装不出来。

“你出差的这几天,沈理扬都没联系你吧?”辛语问。

姜诗宁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辛语翻了个白眼,“你回来以后,笑就没到过眼底。”

“哦。”

话音刚落,姜诗宁的手机忽然震动。

她点开。

是沈理扬发来的消息。

【礼物买好了吗?】

姜诗宁:???

【周日是我妈生日。】

姜诗宁:……

她忽然长叹一口气,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吖的。”

“怎么了?”辛语问。

姜诗宁满怀歉意的看过去,“这周日不能跟你们吃饭了。”

“嗯?”

“我婆婆生日。”

-

姜诗宁去临城出差买了礼物。

但只是给同事们的伴手礼和给沈理扬的七夕礼物。

她忘记了婆婆曾雪仪的生日在七夕前两天。

给曾雪仪挑礼物是件很麻烦的事。

曾家是做丝织生意起家的,从上个世纪七十年*开代**始,凭借着精湛的技艺和独到的眼光,引领了一个时代的潮流,当之无愧成为了国内丝织业的龙头老大,远销海外。

经过多年的改革变迁,曾家从古典丝织业拓展为品牌服饰,成功转型奢侈品行业,成为唯一能够和国外相媲美的国货奢侈品牌,被誉为“国货之光”,再加上国家扶持,在世界100多个国家都有专卖店。

而在国内,只要提到奢侈品,必定会说起曾家创立的“风雪”。

曾雪仪是曾家那一辈唯一的女儿。

原本曾家的旁支很多,但到了曾雪仪父亲那一代,大刀阔斧进行变革,凭借雷霆手腕肃清了旁支,将曾家的财产尽握手中,同时为妻子创立了独立品牌“挚爱”,如今成为了著名的婚恋品牌。

结婚时不买“挚爱”的戒指,就感觉缺了点儿什么。

所以到了曾雪仪这一辈,只有她和弟弟曾寒山两人。

曾雪仪自幼学习礼仪,对各种礼节极为看重。

而她不满意姜诗宁这个儿媳妇。

前两年姜诗宁送过贵的,也送过有小巧思的,都没得到她的青睐。

今年更好,姜诗宁直接忘了。

刚出差回来正好不用上班,辛语载着姜诗宁去了商场。

楼上楼下绕了两圈,快要逛断了腿,姜诗宁也没找到合适的礼物。

两人逛累了便随便找了个咖啡厅歇脚。

辛语坐在椅子上,生无可恋的往后一靠,一双大长腿随意搭着,颇有些无处安放的感觉,她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员,“先给我来一杯温水,然后我要拿铁,加糖。”

“我要提拉米苏和温水。”姜诗宁说。

点完餐后,辛语便低着头玩手机。

姜诗宁坐在那儿,仍旧在思考。

“要不就送个包算了。”姜诗宁说:“三楼那个好像还可以。”

“嗯。”辛语敷衍应,“都行。”

“不行。”姜诗宁托着下巴,声音疲倦到了极点,“我婆婆肯定要说我对她不上心。”

“一个包十万了还不上心?”辛语翻了个白眼,“她是什么高贵品种吗?”

姜诗宁摇摇头,“她又不缺钱。”

隔了会儿,姜诗宁又问:“五楼那条丝巾挺好看的,而且挺搭她气质的,要不买那个吧。”

“嗯,行。”辛语说。

没几秒姜诗宁又自我否定道:“不行。曾家就是做高端丝织品的,我婆婆肯定要说我看不上曾家的东西。”

“哦。”

点的餐端上来。

辛语率先喝了半杯温水,慵懒地半闭着眼。

“四楼那个镯子呢?”姜诗宁问:“那个质地也挺好的。”

辛语:“嗯,好。”

脑子掉线的姜诗宁终于反应过来,辛语一直在敷衍她。

“你认真点。”姜诗宁叹了口气,“我现在要愁死了。”

“我哪儿不认真?”辛语眼皮微掀,嗤道:“你刚刚提出那几个都是我帮你挑的样式。”

不止如此,从一楼到九楼,辛语一共帮着挑了十几样东西。

一一被姜诗宁否定。

而她否定的理由都是婆婆可能会不喜欢。

辛语后来累了,也就不提意见,让她一个人纠结。

而姜诗宁果真纠结了一路。

从中午12点到商场,两人饭都没吃就开始逛,如今是晚上七点。

外面已经星光熠熠。

昏黄的灯光温柔的笼罩着这个世界。

姜诗宁抿唇,低敛下眉眼,不再说话。

辛语回完了消息,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离婚吧。”辛语说。

姜诗宁抬头,“昂?”

劝分不劝和是辛语的一贯作风。

但这一次,姜诗宁从她口中听出了严肃和认真。

不是以往那种半开玩笑的态度。

辛语没再说话,而是盯着她看,眼尾泛红。

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间,姜诗宁眼眶发酸。

福至心临。

她知道辛语怎么了。

辛语在替她委屈。

“语语。”姜诗宁深呼吸了口气,捧着温水轻抿了口,润了润嗓子,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以前挑礼物我是最在行的,但现在我……”她顿了下,目光瞟向了别处,“甚至只要站在货架前,我的脑子里就会出现很多声音。”

“那些声音都告诉我,这个不怎么样,不好、很差、不喜欢、没有品味,这些词会频繁出现在我的脑海,我根本没办法下定决心去买一个东西。”

出现这样的情况大抵是在去年的年前。

过年拜访长辈们会挑选礼品,每年回两家过年都是姜诗宁挑,回她家的那一份很快就挑好,而给曾雪仪的那一份,迟迟没挑好。

最后等到年三十那天,她硬着头皮去奢侈品店买了一条项链。

是她一眼就看中的款式,但依旧被说审美不行,品味不够好。

翻过年来没有过多少节日,但是每一个需要挑礼物的节日都让姜诗宁彻夜难眠。

每一次送,她总是很忐忑。

必须要等最后期限,她才能将礼物定下来。

但每次站在货架前,脑海里总是出现那些话。

久而久之,她没有了去挑礼物的新鲜感。

更害怕站在货架前。

尤其是挑曾雪仪的礼物。

“你在讨好她。”辛语笃定道:“而她在否定你。”

姜诗宁沉默不语。

她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

姜诗宁恐高,晕机。

从飞机上下来一直都不太舒服,连逛七个小时,都是凭意志力撑着。

现在脑仁跟被刺一样,疼得厉害。

“宝贝,她不喜欢的是你。”辛语说:“跟你送什么没关系。”

“昂?”

辛语:“就像我喜欢你,你出差回来送我钥匙扣我也很高兴,哪怕不送我,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你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去讨好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呢?”

咖啡厅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隔了很久,姜诗宁喝完了那杯温水,将杯子放在桌上。

她声音空灵,夹杂着音乐声传到辛语的耳朵里。

“因为那是沈先生的母亲。”

-

说起来,姜诗宁嫁给沈理扬不算是高攀。

就算曾家是北城有头有脸的世家,能够跻身于上流社会,但姜诗宁家也不差。

母亲慕曦是华北师范大学历史系的教授,父亲姜洋是国家一级话剧演员,也带过不少学生,两人皆是桃李满天下,姜诗宁的师哥师姐多得很,几乎遍布各行各业。

小舅慕承远学法律出身,是国内TOP级律所的高级Partner,主要负责非诉业务,至今未婚,姜诗宁学法也是受了他的影响。

叔叔姜河年纪轻轻就出来闯荡,也算小有成就,创办了中洲房地产开发公司,北城正在开发的新商圈就是他在投资,只有一个儿子姜闻,凭借出色的颜值进娱乐圈闯荡,再加上姜洋的人脉,如今不过26岁,已经是手捧两座奖杯的影帝。

姜诗宁家里人少,关系简单,父母相处和睦,两边的亲戚也时常走动,再加上姜诗宁向来乖巧,又是唯一的女孩子,所以对她格外好。

嫁给沈理扬前,叔叔怕她受委屈,陪嫁了北城市中心三套房。

舅舅陪嫁了两辆车,一辆普通的宝马X3上班开,一辆千万豪车撑场面。

而姜闻以她的名字在国外买了一座岛,归属于她名下。

但即便如此,两人的婚礼也没大办。

因为沈理扬父亲很早就去世,所以帮着他忙乱的只有曾家人,主事的是舅舅曾寒山,他提议大办,但曾雪仪不大乐意,再加上那段时间正赶上沈理扬律所忙到脚不沾地,沈理扬跟姜诗宁商议后便决定先领证,然后两家人一块吃个饭。

等有时间了再正儿八经大办。

那天姜诗宁这边就请了辛语和路童两个朋友,而沈理扬只叫了裴旭天。

一共两桌人。

桌上的人没几个高兴的。

即便如此,两个人还是结了。

婚前沈理扬在君莱国际买了房,两百八十多平米,他连顶楼都买了下来,打通以后就变成了两层楼高的小别墅,婚后她们自然而然住在这里。

这是北城为数不多的国际社区,寸土寸金。

这个小区有最负盛名的国际幼儿园,北城升学率最高的小学,以及拐两个弯就能到的市一中。

地道学区房,增值空间很高。

周遭都是国际化配套设施,长安天街商圈和国贸CBD大楼距离不超过3Km,开车15分钟就能到法院。站在高处望过去,一眼就能看到气派恢宏的检察院大楼,而隔壁另一栋高楼是市公安局。

只是离姜诗宁上班的地方比较远,开车一个半小时。

沈理扬还有别处的房产,但这里是装修得最好的。

而且,离法院近。

夜深了。

很多东西总是从记忆深处不经意跑出来。

啪嗒。

客厅里的灯忽然被打开。

姜诗宁略有些迟钝的转过身,仰起头看了眼。

沈理扬从楼上下来。

他换上了黑色的家居服,大抵是刚看完案宗,还戴着金丝边儿眼镜,袖子挽起一截露出蜜色的小臂,浑身上下都透露出禁欲气息。

只是一眼,姜诗宁便低下了头。

她继续看着窗外。

灯火通明,能够看到这个城市最漂亮的夜景。

沈理扬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声线清冷,“礼物买好了没?”

“没。”姜诗宁说。

“那你……”沈理扬正想说打算明天去买吗,孰料姜诗宁突然站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我累了。”

她声音不高,但可以清晰的到达沈理扬耳朵里。

说完后,头也不回就上了楼。

客厅空旷。

万籁俱寂。

良久之后,沈理扬才捧起杯喝水。

他手指修长,捧着玻璃杯,明亮灯光映射在杯子上,竟也显得格外好看。

一杯水喝了近五分钟。

他仍在望着楼梯。

姜诗宁上楼时,没有刻意发出过重的声响。

但他也感受到了冷意。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眉头微皱,拨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经他的手指,将杯子洗了之后放回原位。

几秒后,他又打开柜子,从里边取出牛奶,倒入玻璃杯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两分钟。

微波炉的提示音和手机微信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他拿起手机看,是表弟曾嘉煦发在<相依为命三小孩>群里的,而且专门艾特了他。

【@沈理扬,哥!救命!今年要给姑妈买啥啊!我已经要疯了!】

沈理扬:礼物?

曾嘉煦:对,我看了好几个,都觉得不大行。

沈理扬:心意到了就行,她也不缺。

曾嘉煦:……

——你不了解自己的妈吗?

沈理扬沉默了会儿,回:把你挑的礼物发出来,我看下。

曾嘉煦一连甩出几张图,还有链接。

他看得都是些“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小饰品,沈理扬给他出主意定了一个。

曾嘉煦:救命恩人!跪下.jpg

沈理扬:她有那么吓人?

曾嘉煦:……也倒不是。

群里沉寂了会儿,一直没说话的曾嘉柔发:!!!!!

——awsl!

——我还没买!

——哥!快给我甩个链接!

——我下单!不然就迟了!

曾嘉煦把自己挑中的随意给她分享了一个,五秒之后,曾嘉柔回群里发:哈哈哈!搞定!这个可真是太搭姑妈的气质了!

曾嘉煦:我可真羡慕你。

——菜狗落泪.jpg

曾嘉柔:没办法,谁让我讨喜呢。

曾嘉煦:哦。

——没关系,今年我问的哥,送之前我就说这是哥帮我挑的,姑妈肯定不会再说我了。

曾嘉柔:你可真鸡贼。

曾嘉煦:泪流满面.jpg

——我要是像你一样送个钥匙扣给姑妈都能被夸一顿,我会是这个样?

曾嘉柔:摸摸头.jpg

沈理扬看着消息界面,他们兄妹两个不停刷着屏。

隔了会儿曾嘉煦还艾特他:哥,你记得帮嫂子选一个。

曾嘉柔也附和:就是!不然嫂子今年又要被说。

——我估计她都快对礼物这个词PTSD了。

沈理扬皱眉,戳屏幕:有那么严重?

曾嘉柔:……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反正是挺严重的。

兄妹两个人极力推。

沈理扬应了声好,关了手机。

他回忆着去年的场景。

曾雪仪确实是对姜诗宁选的礼物评头论足了一番,但说句实话,姜诗宁选的礼物是众人中选的最符合曾雪仪气质的。

无论实用度还是美观度,都属上乘。

但曾雪仪对着那份礼物,硬是找了三五条缺点出来,还是沈理扬护了几句,曾雪仪才罢休。

当下姜诗宁的脸色不太好看,但她没哭也没闹,第二天便恢复如常了。

沈理扬便以为她没什么事。

而他能记得提醒姜诗宁买礼物,是因为今年母亲节的时候,姜诗宁没买礼物,就和被敌人抓住把柄似的,可被曾雪仪数落了一顿。

所以他买礼物时便提醒了姜诗宁。

在楼下待了会儿,牛奶都凉了。

沈理扬将牛奶重新放入微波炉中,加热。

-

姜诗宁侧躺在床上。

房间里没拉窗帘,没开灯。

她面对着窗户的那一边。

旁边空荡荡的,这里原本是属于沈理扬的位置。

但她想看夜景,嫌他的枕头太挡视线,便将枕头往下放了些。

她的腿在被子里绷紧,唇也紧抿,眼尾都泛了红。

大抵是要变天了,她想。

刚刚在楼下看还是漫天星光,如今大片大片的乌云遮蔽了天空,山雨欲来。

其实不用看天色也能觉察。

她的腿比天气预报都准。

从晚上回来之后,她的脚踝处就开始像被针扎一样,泛着细密的疼痛,然后蔓延到小腿,再加上在商场逛了七个小时,症状比往常还要强烈。

这是车祸后遗症。

一到阴雨天,她的脚就会泛疼。

疼起来走路自然不会好看,要是耐得住疼便能走得好看一些,但耐不住疼的时候,走路便是微跛的。

她会吃止疼药,但吃得久了,止疼药的功效也不太好了。

如果碰上了连绵的细雨,她倒不会疼太久。

往往只疼一两天,之后不论怎么下,她都不太疼了。

这症状就跟大姨妈似的。

但曾雪仪说,沈家不需要一个跛脚的儿媳妇。

哪怕只是间歇性的,也不需要。

果然。

不肖半小时,雨就淅淅沥沥的包裹了北城的夜晚。

细密的雨珠落在玻璃窗上,姜诗宁的脚背绷得笔直,疼痛缓解了几分。

她尝试着放浅了呼吸,开始酝酿睡意。

白日累了那么久,如今应当是好睡的,但脚踝处传来的疼痛是细细密密的,只要闭上眼,感受便愈发真切。

她看厌了雨。

伸手从床头柜摸到了手机。

辛语给她发了消息。

【脚疼了么?】

【我上次给你买的药可以敷一下。】

【先拿泡脚桶泡半个小时脚再敷药,听说特别管用。】

【时间久了听说能根治。】

姜诗宁戳着屏幕回:嗯。

刚回完,电话就响了。

她深呼吸了两口才接起来,声音柔和,“妈。”

“嗯。”慕曦正坐在书房看书,直到风刮开了窗户,她才惊觉下雨了,立马打了电话过来,“脚疼么?”

姜诗宁笑,“还好。”

她也没法再躺着,干脆坐了起来。

门吱呀响了一声,随之而来的是灯被打开,沈理扬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

“我没事。”姜诗宁只是瞟了一眼门口便收回了视线,下巴随意搭在膝盖上,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在被子里轻轻按脚,这样会舒服一些。

“你看书吧。”姜诗宁说:“上次辛语给我买了药,我正要去实验呢。”

“那些来路不明的药不要瞎用,免得越用越严重。”慕曦说:“现在好不容易恢复的差不多了,可别再出什么差错。”

“嗯,我知道,之前让小舅找人检测过药里成分了,医生说挺不错的,长久用说不准能治好。”

慕曦这才放心了些,转口问道:“理扬呢?”

“在家。”姜诗宁说。

慕曦:“那你让他帮你做点儿事,别什么都自己弄。”

“嗯。”姜诗宁轻笑,“我知道,他刚帮我热牛奶去了。您放心看书去吧,我这次真不疼,不跟您说啦,我去泡脚了。”

慕曦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下一秒,姜诗宁便收了笑。

汗珠顺着她苍白的小脸落在被子上,她皱着眉,整个脑袋埋在膝盖里。

看上去非常痛苦。

沈理扬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脚,压低了声音问:“还好么?”

“嗯。”姜诗宁深呼吸了口气,挪动着脚下床,“我去泡个脚,你睡吧。”

沈理扬皱着眉看向她红肿起来的脚,伸手摁了下,疼得姜诗宁倒吸了一口冷气。

“歇着吧。”沈理扬说:“我去帮你弄。”

“哦。”

姜诗宁平常都是自己一个人做的。

北城不是座多雨的城市,每年的降水量不到400mm。

暴雨更是少之又少。

沈理扬工作忙,她要么就疼着睡去,要么就自己耐着疼去泡个脚,然后躺在床上一夜难眠。

很少翻身,因为翻身多了会惊动沈理扬。

之前沈理扬也提过帮她,但她往往都是拒绝。

没有麻烦他的习惯。

甚至在她心里,沈理扬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睥睨世间的。

他不太适合做这些生活琐事。

但今天她实在太疼了。

疼得想死。

因为走得多了,如今脚踝肿的像个馒头。

她轻倚在床头,温声道:“药在第三个抽屉里,泡脚桶在储物间第四个柜子里,先加水再插电。”

“可以直接从盥洗间接热水,然后将药包放进去就行。”

沈理扬应:“好。”

在沈理扬转身之际,姜诗宁喊他,“牛奶是给我的吗?”

“嗯。”沈理扬说:“趁热喝。”

-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夜。

姜诗宁后半夜才睡着。

太冷了,她不自觉跑到了沈理扬怀里。

这次不像往常,沈理扬没有佯装翻身来避开她。

许是可怜她脚疼,沈理扬的胳膊收紧了几分,将她揽在怀里。

温热的体温包裹她全身,她睡得还算踏实。

后半夜脚也没再疼。

翌日醒来,天已放晴。

只是脚肿了。

估计没个三五天好不了。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

身侧已经空了,她摸了下,冰凉。

沈理扬应当起来好一阵了。

房间里一如既往的空荡。

还残留着沈理扬的味道,和她的沐浴乳是同一种香味。

淡淡的薰衣草味弥散在房间里,她侧过身,将脑袋埋在枕头里发呆。

过了会儿,她才从床头柜摸到手机。

没看的消息有很多,都是看到下雨了发消息关怀她的。

她一一回过。

这才盯着微信置顶仔细看。

沈理扬给她发了微信。

【今天别出去了。】

【礼物我买吧。】

曾雪仪的生日每年都大同小异。

沈理扬父亲在他七年那年去世,之后曾雪仪没再嫁。

沈理扬结婚后,她一个人住在北城的<骏亚>高档小区,距离弟弟曾寒山那儿隔了三栋楼。

所以她生日都是去曾寒山那过。

曾家父母都已经去世,家业如今都是曾寒山在打理,自然住在祖宅,是城中央另辟的独栋别墅。

宫廷式建筑,极为豪奢。

沈理扬跟姜诗宁到的时候,众人已经在家里热闹了好一阵。

她是挽着沈理扬胳膊进来的,身体的大半力都压在沈理扬身上,脚还没好,略有些跛。

一进门,沈理扬的表妹曾嘉柔就跑过来迎接,“表嫂!”

正在打游戏的曾嘉煦也抬起头笑着打招呼,曾寒山夫妻也笑着和两人问好,唯有曾雪仪坐在沙发中央,岿然不动。

只淡淡地瞟了眼,尔后继续直视前方。

电视里正放着姜闻主演的电视剧《在北极》。

沈理扬带着姜诗宁坐在曾雪仪身边,将两个人的礼物一同递过去。

“嗯。”曾雪仪淡淡应了声。

沈理扬给她买了条丝巾,是巴宝莉的最新款,还给她戴了上去。

她笑了,伸手摸了摸质地良好的丝巾,“有眼光。”

姜诗宁也把礼物拿出来,是一个质地很通透的玉镯。

“妈,这个送给您。”姜诗宁小心翼翼地笑着,“祝您生日快乐。”

曾雪仪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镯子……”

“我跟宁宁一起挑的。”沈理扬及时打断了她的话,不卑不亢道:“妈,不好吗?”

曾雪仪的话被噎了回去。

她眼尾微微上挑,略带轻蔑地看了眼姜诗宁。

姜诗宁像被架在十字架上的犯人,等待审判。

沉默良久后,曾雪仪才收起来。

不大情愿地点头,“不错。”

姜诗宁松了口气。

连带着小辈们也都松了口气。

曾雪仪平常严肃惯了,家中小辈都很怕她。

弟弟曾寒山也敬她是长姐,从未顶撞过她。

曾嘉柔有心想帮衬几句,却怕越帮越乱,只能眨着大眼睛,来回打量着。

看完了礼物,众人坐在沙发上闲聊。

姜诗宁低敛着眉眼,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幸好,众人也没把话题往她身上拐,基本上都在打趣曾嘉煦。

曾雪仪说他不务正业,只知道打鼓不去继承家业,曾嘉煦讪笑着揭过这个话题。

曾寒山则是笑着,“不行就让柔柔来继承,反正都是自家人。”

“你就惯着他吧。”曾雪仪看了眼这个太过随和的弟弟,“柔柔往后是要嫁人的,之后一生孩子,哪有时间管理公司。”

“我还年轻呢。”曾寒山笑,“不行就让煦煦早点结婚,生个小孙子来继承。”

曾嘉煦连忙拍手附和,“我看行!”

“要是理扬愿意,也能来。”曾寒山说:“都是自家人。”

沈理扬连忙拒绝,“舅舅,我律所做得挺好,也不用了。”

“那就早点生个小孩儿。”一直没开口的舅妈打趣道:“照煦煦那个玩心重的样子,估计结婚还早呢。你和宁宁正好啊,生孩子都顺理成章的事儿,到时候舅妈给你们带。”

姜诗宁正捧着水喝,差点呛到。

她讪笑了下,没说话。

曾寒山立马道:“你舅妈不是逼着你们生孩子啊,她就是随口一提,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怎么做都随你们。”

姜诗宁笑着点头,“嗯,我们知道。”

曾雪仪低咳了几声,家里顿时噤若寒蝉。

曾寒山拉着妻子去厨房,说是看看菜做好了没。

曾嘉煦和曾嘉柔面面相觑。

曾嘉柔给曾嘉煦使眼色:走?

曾嘉煦朝着姜诗宁抬了抬下巴:表嫂多尴尬?!

曾嘉柔乖巧坐好,给曾雪仪剥了个橘子。

曾雪仪温柔笑道:“还是柔柔贴心,不像某些人,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说话时目光似有若无瞟向姜诗宁。

内涵意味明显。

姜诗宁立马伸手从果盘里拿了橘子,剥好,甚至将上边的白丝都剔掉递过去。

曾雪仪没接。

她皱眉道:“嫁过来三年了也不知道我橘子吃多了胃酸,怕是想让我生病吧。”

姜诗宁:“……”

她抿了抿唇,动作僵在原地。

还是沈理扬从她手里拿过橘子塞到了嘴里,“挺甜。”

曾雪仪的脸色微变。

客厅里气氛诡异。

姜诗宁颇有些坐立难安。

往年沈理扬一来就会被曾雪仪指派着做事,都是她独自面对曾雪仪。

今年沈理扬还在她身侧。

但愈是这样,心愈难安。

不一会儿,曾雪仪的手机响了声,她点开屏幕查看消息。

眉眼瞬间带笑。

门铃正好响了。

曾嘉柔正要起身去开门,孰料曾雪仪直接指派道:“诗宁,我的客人来了,你去开个门。”

曾嘉柔刚迈了一步的脚又缩了回来。

她看向姜诗宁的脚。

从一进门大家就看到了,姜诗宁的脚不舒服。

前天刚下了大雨,她必定是经历了一番疼痛。

但曾雪仪发话了,曾嘉柔也不敢动,她只能看向沈理扬。

沈理扬接收到了曾嘉柔的暗示,他比姜诗宁先站起来,“我去吧。”

说着走了两步。

曾雪仪却突然变了脸色,厉声道:“站住。”

沈理扬回头看她,“嗯?”

“诗宁,你可真有手段啊。”曾雪仪语气淡淡的,“我竟是连儿媳妇都用不动了么?不过是开个门而已,莫非你娇贵的连开门都不能?还是说我不配让你去开个门?”

仿佛是西伯利亚寒流来袭,整个家的空气都凝固在一起。

沈理扬面无表情,声线一如既往清冷,“她脚疼。”

曾雪仪别过脸冷笑,“脚疼就待在家里,还因为我来一趟,这多不好意思。”

“没有。”姜诗宁的拳头在身侧紧握,脸红的都快滴出血来,“妈,我去。”

“可别了。”曾雪仪嗤道:“我可用不动你,免得让人说我压榨儿媳妇。”

姜诗宁抿唇,“没有。”

她站起身,路过沈理扬时,沈理扬下意识拉了下她的手臂,却在她往前走时已经松开。

众人都看着姜诗宁微跛着脚走向门口。

一步一步。

她背影坚毅,白皙的额头上汗津津的。

佣人们看了都于心不忍。

沈理扬要上前帮她,还没走几步,曾雪仪便道:“看来是我老了,用个人都用不动了。”

“没有。”姜诗宁回头,苦笑了一下,“我是妈的儿媳妇,怎么能用不动呢?”

沈理扬的脚步顿住。

今天要是帮了,曾雪仪估计一整天都要变着法的让姜诗宁干活。

姜诗宁拖着跛脚去开门。

数十米的距离,她走了近三十步。

每一步都是锥心的疼。

曾雪仪还在身后说:“当初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非要娶一个跛子。连开个门都费劲。”

语气轻蔑。

门近在咫尺,姜诗宁的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拧开了门。

门口站着穿淡粉色连衣裙的乔夏,她抬起手正要打招呼,看见是姜诗宁,手又讪讪缩了回去,笑容也消失殆尽。

而姜诗宁则勉强挤出个笑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正好扶着门,这才不至于倒下。

乔夏朝着客厅里的曾雪仪挥了挥手,隔着老远就笑着说:“伯母,生日快乐呀。”

曾雪仪更甚,眉笑颜开地站起来迎接她。

家里众人的脸色,霎时都变了。

-

体会过血液逆流的感觉吗?

浑身上下的血液全往起翻滚,所有情绪都叫嚣着往外跑,却还要拼命压抑。

那一瞬间,头皮发麻,心像是被扔到了寒冰极地,冷得想死。

乔夏的到来给原本寂静如温水的曾家扔下了一颗反响巨大的泡腾片。

众人率先看得便是沈理扬跟姜诗宁的脸色。

一个比一个差。

曾雪仪拉着乔夏在身侧坐下,正好让乔夏挨着沈理扬。

目的显而易见。

她更想让乔夏当她的儿媳妇。

沈理扬站了起来,还没动就听曾雪仪道:“去哪?”

“倒水。”沈理扬压抑着怒气,清冷声线也依旧染上了几分不满,“有事?”

“哦。”曾雪仪拉着乔夏的手,笑着道:“倒水这种事交给佣人做就行了,今天夏夏是我请来的客人,你陪着聊会天。”

沈理扬皱眉,“你的客人,你陪聊就行。”

“你不是我儿子?”曾雪仪瞟了他一眼,“帮着妈妈招待一下客人怎么了?”

沈理扬站起来往门口走,淡漠道:“没空。”

“沈理扬。”曾雪仪严肃地喊了他的全名,“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沈理扬的手在侧边握成拳,深呼吸了一口气。

“你现在是打算当场让我难堪吗?”曾雪仪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生你养你教导你,就是让你这么对我吗?”

静寂无声。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唯有乔夏晃了晃曾雪仪的胳膊,撒娇道:“伯母,理扬哥哥也不是故意的啦。”

“您别生气,今天是您的生日,生气可就不好看啦。”

她长了一张娃娃脸,说话的声音也软,所有的动作都做得恰到好处,深得曾雪仪的意。

曾雪仪拍了拍她的胳膊,“我只是教教他,做人不要忘本。”

“您已经把理扬哥哥教的很优秀啦。”乔夏笑道:“他对您可孝顺呢。”

“要是真孝顺呐,当初就该把你娶进来。”曾雪仪说着瞟了站在门口的姜诗宁一眼,“而不是娶个跛子专门来气我。”

“好了,都是自家人。”曾寒山试着打圆场,“姐,你这是说什么呢?”

说着喊姜诗宁,“宁宁,来吃饭。”

姜诗宁低声应了句,“嗯。”

她背过身擦了泪,把门关上。

沈理扬来扶她,这次姜诗宁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尽量没倚着他的力量走。

“我说一句还说不得了?”曾雪仪淡淡地瞟了眼自家弟弟,对他护着姜诗宁的行为不满,“说她什么也就跟闷葫芦似的,偏你们还把她当个宝。”

“表嫂很好啊。”曾嘉柔坐在姜诗宁身旁,揽着她的肩膀,“我可喜欢她了。”

曾雪仪低嗤一声,“呵。”

曾寒山硬着头皮组织大家一起吃饭,曾雪仪就拉着乔夏,坐在她身侧。

乔夏的另一侧就是沈理扬。

曾嘉煦搬了个椅子往沈理扬旁边坐,结果被曾雪仪淡淡睨了一眼,“那么多空位,你跟夏夏挤?是不喜欢我邀请的客人还是看不起我?”

曾嘉煦:“……”

他讪笑着走远。

临走之前,拍了拍沈理扬的肩膀。

相处了这么久,大家都知道曾雪仪的性子。

高傲、骄纵,用话刺人的本领一等一的强。

姜诗宁都忘记自己是怎么吃完这顿饭的。

坐在那儿,她低敛着眉眼。

脑海里似乎经历了一场风暴。

她仿佛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也听不见。

脑子里只剩下前段时间看到的一个段子:

小行星快撞击地球吧。

爆炸吧。

毁灭吧。

她累了。

天香居。

偌大的包厢里只有两个人,桌上还剩了一大堆菜,五颜六色的,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开。

但辛语已经吃饱了,她的大长腿随意搭着,半闭着眼假寐,一副大爷样儿,“来,给我捶捶这。”

路童立马朝她指的地方敲。

“我的脖子怎么有点疼?”辛语啧了声,“打游戏多了真不好受。”

路童的手指立刻摁在她的脖颈间,力道适中。

如此几次后,辛语才坐直了身子,“我消气了。”

路童叹气,揉了揉自己快要报废的手,“祖宗,你可真是我祖宗。”

“怎么?”辛语瞪大眼睛,“嫌我难哄?”

“不是。”路童立马摆手,“你可好哄了。”

说完之后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立刻找补道:“我上天入地都没见过你这么人美心善的仙女,你来到我的世界,简直就是上天对我的福泽和恩赐。”

“狗屁。”辛语抿了口酒,“下次再鸽我,我给你腿打折。”

路童立马站直,做了个“报告”的手势,“收到!”

“这次出去有什么收获?”辛语问。

路童耸耸肩,“还是老样子呗。小地方的人大部分都不懂法,我就尽我的绵薄之力给科普,有时候他们说得还都是方言,我就只能尽力听。”

“安县方言怎么说的?”辛语好奇道:“你去了半年,学到点什么没?”

路童回忆着,尝试着说了几个,但没有语境,说出来以后哪哪都透着诡异。

她干脆也放弃了,“我学到的都是些骂人的词,一开始去了的时候还听不懂,一直以为是什么特别重要的话,结果后来别人给我翻译我才明白。”

“那你以后就不出去了?”

“嗯。”路童点点头,“我爸妈年纪也不小了,前几天我妈进医院,要不是我小姨告诉我,她去鬼门关跑了一遭,我都不知道。”

“我去。”辛语震惊,“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上个月去看阿姨,她还容光焕发的。”

路童说:“就上个星期,她去买菜,不小心跌了一跤,怕我担心,让我全家人瞒着。”

辛语叹了口气,“也是,叔叔阿姨就你一个女儿,你每年跑得不着家,她们也担心。”

“嗯。”路童把眼前的酒一饮而尽,说话都带上了浓重的鼻音,“我在外边打了很多官司,有离婚的,有农民工劳动仲裁的,但你知道我接到最多的咨询是什么吗?”

没等辛语问,路童便自顾自道:“是养老的。很多老人头发花白,步履蹒跚,拄着拐杖来问我,要是儿子女儿不给养老,能不能把他们告上法庭?”

“这种的往往都是养了好几个孩子的,农村里总觉得养儿防老,一个不够还要再生一个,但是最后什么都没捞到。你推我,我推你,推来推去,老人没人赡养。”

辛语皱眉,“这么残忍?”

“嗯。”路童点头,“最可怕的是他们并不穷,只是不愿意养罢了。”

“他们不攒养老金的么?”辛语问。

路童摇头,只是反问辛语,“你知道农村现在彩礼多少钱吗?”

“三十万?”辛语试探着说了个数字。

她自小在北城长大,是地道北城人,家里不算富裕,但从没亏待过她。

后来长大当了模特,挣的钱并不少,一部分给了她妈,大部分都自己留着花了,对金钱的概念并不明确。

“便宜点的十万八,贵一点的二十多万。”路童把自己这半年的调研成果给她科普,“但前提是要有房有车,农村的房不要,得县城里的,车也不算太贵,就七八万。”

“那也还好啊。”辛语说:“县城房价多少?五千?”

“三千到八千不等。”路童叹气,“但这基本是农村一个家庭种三五十年地才能达到的。在农村娶一个媳妇要倾尽全家之力,他们结婚又早,基本上全靠父母贴补,很少有人给自己留养老金。”

这些东西可算是刷新了辛语的世界观。

大概是长了些年纪,前两年听路童说些类似的事还没太大反应,现在就觉得有种说不上的心酸。

“那最后呢?”辛语问:“没人赡养的问题解决了没?”

“我看到的都解决了。”路童回答:“但我没看到的,我也管不了了。”

“就这么放弃,你不遗憾啊?”

路童忽然沉默,想了很久才摇头。

“我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看过那么多事以后,我就觉得可以呼吁更多的律师投入到这里来,这也是我选择回到北城的一部分原因吧。”

“成吧。”

辛语跟路童又闲聊了会儿,忽然才想起来,“你能不能给我当代理律师,我要跟公司解约。”

“昂?”路童好奇,“你之前不是找沈理扬了吗?就算不是他亲自上,随随便便让他们律所的人接手也比我强啊。 ”

辛语:“你这么菜?”

路童:“……”

“不是我菜。”路童解释道:“是沈理扬律所太强好嘛?”

“他们律所就是主打高端民商事诉讼的,沈理扬更是个中翘楚,不过他主要的业务在公司之间,很少接个人案,我倒是知道他们律所打个人案打得好的,你让沈理扬帮你安排个人。”

“我在外边打得都是些标的额不超五万的官司,你这数额太大,我不配。”

辛语:“……”

提起沈理扬,路童话锋一转,“宁宁呢?这个点儿估计从她婆婆家出来了吧?”

“不知道。”辛语有些不大高兴,“她也不给我们发条消息,鬼知道她在干嘛?”

路童闻言立马拿出手机。

【在哪儿?】

【请你喝酒。】

【你老公不放心,我可以请你们夫妻俩一起喝。】

-

姜诗宁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在曾家。

沈理扬正站在曾雪仪的对面,两人剑拔弩张。

乔夏已经离开,沈理扬安排人送走的。

这行为让曾雪仪很不高兴。

于是就闹成了这幅局面。

“我跟乔夏相亲没成,你还总扒着人家做什么?”沈理扬站着,白色衬衫的袖扣解开,露出蜜色肌肤,眉紧紧皱在了一起,“你这样是在给谁难堪?”

曾雪仪斜睨着他,“沈理扬,你说我在给你难堪?”

“难道不是?”

“那你当初娶这个跛子,不也是在给我难堪么?!”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众人屏息凝神。

曾寒山出来打圆场,“姐你过生日,就别生这种气了。岁岁,现在天也晚了,你先带着宁宁回家,过会儿路不好走。”

“是我想生气么?”曾雪仪嗤道:“反正我现在把他养大了。他爸走了以后,是我带着他长大的,现在厉害了,能凶我了,我这个妈在他这就什么都不是。”

“妈!”沈理扬喊她,“你非要这样么?”

曾雪仪目光直视着他。

良久之后,她再次开口。

“沈理扬。”

“你要记得,你永远是妈妈的骄傲。”

“妈妈不允许,你这么毁了自己。”

-

银灰色的卡宴疾驰在路上。

这个点儿不堵车,所以沈理扬的车速在超速边缘徘徊。

姜诗宁坐在副驾,一言不发。

车窗摇了一半下来,晚风毫不客气的吹过她的眼角发梢。

透过那一半车窗,姜诗宁还能看到沈理扬紧绷的下颌线。

他在生气。

他想挣脱曾雪仪的桎梏,但做不到。

只要她说那种话,沈理扬注定败下阵来。

姜诗宁嫁过来的迟,她不知道沈理扬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也不知道曾雪仪跟沈理扬经历了什么。

沈理扬从未跟她讲过。

关于他的父亲,曾家人也噤若寒蝉。

但叔叔那边有些人脉,姜诗宁从各个版本的八卦中,算是基本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曾雪仪是上流社会同年龄的女孩子中最出类拔萃的,自小到大被追捧着长大,富人圈里这些公子哥她一个都看不上眼。

她骄纵任性,骄傲自大,却在二十四岁那年跟着自家的司机私奔了,听闻是个穷小子,姓沈。

一走就是二十多年,曾老爷子生气便断绝了她所有的经济来路,后来,曾老爷子临去世,她才带着沈理扬回来。

没多久,曾家主母也去世了,临去世前不知将财产给她分了多少,她这才扎根在北城,跟家里走动了起来。

故事中的细枝末节,八卦里没有。

她一走就是几十年,毫无消息,众人没有参与过她过往的生活。

曾家的佣人们又是出了名的嘴严。

所以只能通过既定事实来推断过程。

沈理扬开车把姜诗宁送到家,车停在了家门口。

“下车。”沈理扬说。

姜诗宁解开了安全带,却还是压低了声音问:“你去哪?”

“散心。”

姜诗宁下了车。

她站在原地。

汽车轰鸣而去,很快消失在黑色夜里。

-

突然想起了23岁的那一天。

那会儿距离她出车祸一年,复健很久,终于有了些成果。

恰好有个同学约她,在咖啡厅,她看到了沈理扬。

他正在和乔夏相亲。

乔夏看着他满脸羞涩,而他一脸不耐烦。

姜诗宁去卫生间正好会路过他们那桌,她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脚,不要跛着走,但身体不由她控制,额头都浸出了汗珠,她依旧没办法。

跛着脚路过,她听见乔夏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姜诗宁的脚步慢了几分。

沈理扬顿了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她那样儿的。”

“身残。”沈理扬清冷的声线在咖啡厅里响起,“志坚。”

之后姜诗宁送同学离开,她站在咖啡厅外,低着头发呆。

很长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脑子里一直在回荡那四个字。

身-残-志-坚。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银灰色卡宴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

那张毫无瑕疵的脸猝不及防出现在她眼前。

他问:“和我结婚吗?”

“我比你刚刚相的那男的有钱,长得比他好看。”沈理扬说:“跟我结婚,不亏。”

他误以为自己也在相亲。

但那天,姜诗宁鬼使神差点了头。

她不知道沈理扬是怎么说服曾雪仪的,但两个月后,他们领了证。

婚后,相敬如宾。

姜诗宁整颗心都快要麻了。

汽车的轰鸣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

那辆银灰色的卡宴在她面前停下。

和三年前一样摇下了车窗,只是换了时间换了地点。

在晦暗不明的夜色里,他眼尾泛着红,喑哑着声音和姜诗宁说:“上车。”

姜诗宁拉开车门,跛着脚上车。

沈理扬一言不发,将车驶入地库。

他从主驾下来,拉开副驾车门,直接把姜诗宁打横抱在怀里。

按电梯直上顶楼。

回到家后,连灯都没开。

在黑暗之中,所有的触感都特别明显。

密密麻麻的吻砸过来,姜诗宁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

她伸出双臂抱住沈理扬,胳膊慢慢收紧。

抱得很紧。

在动情之时,她附在沈理扬耳边。

唇轻触着他的耳际。

她低声问:“你爱我吗?”

很多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姜诗宁深知这个道理,却没做到。

晚上浮浮沉沉,她疯了一样迎合着沈理扬。

在她筋疲力竭之时,听到沈理扬说:“聪明人,不说这些。”

姜诗宁在他脖颈间留下一个很深的印迹,“我可笨了。”

“能跳级考上华政的人。”沈理扬在她耳畔呢喃,似情人的低语,“一点儿都不笨。”

之后是新一轮的热浪,姜诗宁毫无反抗之力。

在他留在她体内的那刻,她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沈理扬疯了。

-

翌日是周一。

两人折腾到半夜三点,最后姜诗宁已经昏昏沉沉,近半晕状态,她甚至忘记自己有没有洗澡。

反正醒来时,一室迷乱。

姜诗宁十点上班。

她订的是七点五十的闹钟。

闹钟响的时候,沈理扬还半压在她身上,长臂将她揽在怀里,被子下的两人赤/裸相对。

但身上没有黏糊糊的感觉,沈理扬应当带洗了澡。

她睁开眼关掉闹钟。

已经吵醒了沈理扬。

律所上班没有固定时间。

尤其对沈理扬来说,他睡到十二点再去也没有关系。

但他的生物钟一向规律,七点会准时醒来。

往常姜诗宁醒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餐厅吃饭了。

他会帮她热一杯牛奶,两片面包。

这也是他仅会做的两样东西之一。

还有一样是煮方便面。

昨晚太疯,今天两个人都不想起。

但姜诗宁还是挣扎了一番,将他的胳膊拿开,只是那一瞬间,沈理扬再次翻身而起。

没做什么,只是盯着她看。

几分钟后,他在姜诗宁的唇上印下一吻。

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起床。”沈理扬说。

姜诗宁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大喇喇的去衣柜拿自己的衣服,隔着窗帘透进来微弱的光,沈理扬坐在床边穿裤子。

后背正好露在姜诗宁的面前。

姜诗宁伸手摸上去。

他的背上有一条又一条的印迹。

大抵十几条。

像鞭痕似的。

姜诗宁一一抚摸过那些印迹,低声问:“是妈打的吗?”

她第一次摸到的时候,只问了句怎么回事?

沈理扬没答。

她就知道是沈理扬不喜欢。

所以她再没问过。

但今天,她忽然想到了答案。

应当是曾雪仪打得吧。

在沈理扬某次做了令她失望的事情之后。

或是在沈理扬不听她话的时候。

白衬衫落在他身上。

沈理扬没有应答。

他只是问:“早饭想吃什么?”

“随意。”

姜诗宁没再说话。

沈理扬去洗漱,她安静地找衣服穿。

在盥洗间里,沈理扬对着镜子。

他就喜欢姜诗宁识趣的样子。

只要是他不喜欢让她问的,她便不问了。

他伸手摸向自己脖颈间的红痕,不一会儿笑了。

可是,再温顺的猫也有露出利爪的时候。

-

姜诗宁在华宵影视上班。

她上班后才回了昨天路童发的消息。

【下次,有机会。】

还顺带问了句:你跟语语和解了没?

路童秒回:哄好了。

——你呢?昨天可还愉快?

姜诗宁想到昨晚的疯狂,摁了摁眉心:还行。

法务的工作不算复杂,跟诉讼律师比起来,看字要少得多,而且是可以熟能生巧的事。

做得久了,很多东西都有模板。

再加上她们公司又不止她一个法务。

各个类型都有专人负责,分工明确。

姜诗宁主要负责知识产权这一块,譬如负责打印和外部编剧开会时的保密协议等,大部分都有模板,开拓了新业务后可能会需要她撰写法律文书。

她们部门一共五个人。

将出差买的伴手礼给大家分了之后,姜诗宁便坐在位置上处理上周遗留下来的事情。

中午1:00-2:00是休息时间,正好去吃饭。

她们公司有内部食堂,饭菜不错,价格便宜。

几个人一起吃饭,间隙聊八卦。

然后再回到工位上,继续工作。

公司的工作氛围很轻松,大家相处的也都不错。

没有多大的利益之争,更何况姜诗宁性格一向温和,不争不抢的佛系性格让她在公司很受欢迎。

坐在电脑前,基本两个小时就能处理完一天的事务。

之后就是无所事事。

但你还不能显得无所事事。

毕竟同事还在电脑前疯狂敲键盘。

摸鱼就成了一项技术活。

姜诗宁一般是在电脑上看法律新闻,有时会在网上做法律科普。

然后熬到6:00下班。

这就是她一天的工作生活。

枯燥且无聊。

偶尔加班,但大多时候是正点下班。

她会在公司多待一会儿,避开下班高峰期再回家。

回家时基本已经快九点。

吃饭洗漱睡觉。

一成不变。

法务部是清一色的女性,平常在4:00左右会开始话家常.

今天办公室里的话题围绕着七夕。

没结婚的都在问结了婚的送什么礼物给老公,甚至有单身的主动求喂狗粮。

赵佳就是单身找虐的典型。

问完常慧后又来问姜诗宁。

姜诗宁正好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个字,她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腰。

“买了领带夹。”姜诗宁拿起空了的杯子。

赵佳啧了声,“是不是去临城出差的时候就买好了?”

“嗯。”姜诗宁说:“给你们买伴手礼的时候,顺带给他买的。”

“呦呦呦。”赵佳调侃道:“原来你老公只配顺带啊。”

姜诗宁拿着杯子往茶水间走,“对,你们比较重要。”

“啊!我终于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女人的虚伪。”

姜诗宁浅笑不语。

而赵佳又问:“那你老公一般送你什么?”

姜诗宁出去接水,没听见。

等她接水回来,刚在位置上坐下,赵佳就凑了过来。

“刚刚常慧可给我狂撒了一波狗粮。我不介意你也砸我一波,让我感受一下婚姻的美好。”

“常慧说什么了?”姜诗宁问。

“她老公前年七夕送了香奶奶的包,去年送了古驰的香水,今年据说应该是巴宝莉的新款丝巾,外加杨树林的口红套盒。”赵佳一边说一边摇头,“我也想感受一下口红套盒的魅力。”

“挺好。”姜诗宁说。

“你呢?”赵佳碰了碰她的胳膊,“你老公去年送的什么?”

姜诗宁捧着水杯抿了一口,温声道:“《民法典》。”

众人:“……”

!!!

“什么?”赵佳震惊了,“我没听错吧?”

姜诗宁点头,“没听错。”

不止如此。

她前年收到的礼物是《刑法的价值构造》。

而且还是在七夕的后两天收到的。

沈理扬是个不怎么过节的人。

他连自己的生日都不大乐意过。

一来是他的生日确实特殊,二来是他常会忘记。

所以他的礼物都是在姜诗宁送了他之后才会回赠,因为姜诗宁也是法学院出身,所以他送的都是书。

姜诗宁第一次收到的时候也震惊过。

但沈理扬说:“实用。”

尽管姜诗宁也不知道她一个天天跟知识产权打交道的人怎么会用上《刑法的价值构造》,为了让她去犯罪吗?

她也没问。

有,总好过没有。

这个话题算是被揭过。

终于熬到了下班。

赵佳喊她一起,她说要等等,其他人便一起走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她一人。

姜诗宁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没什么事儿做。

她便打开了微博。

许久没用的微博还有很多人在给她发私信。

她看了一圈后,打开了Word ,在空白的屏幕上敲下了几个字:婚后生活。

写了又删掉。

这如同白开水一般的生活有什么好写的。

她关掉word,去卫生间。

-

法务部在16楼,卫生间在7楼。

如今正是下班高峰期,她一进电梯就佯装玩手机。

其实电梯里没有信号,她只是害怕跟人打招呼。

这个习惯从她大学延续到了现在。

一到7楼,她立马出来。

直奔卫生间的最后一格,刚将门关上就听到外边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她放在门上的动作一顿。

“你们说这个世界上真有那种奇葩吗?”赵佳说:“七夕礼物送《民法典》,不是疯了就是有病。”

常慧的声音夹杂着水流传来,“你别那么说,有的人喜欢书罢了。”

“我还是不能理解。不过,我现在特别怀疑,宁宁到底结婚了没?”赵佳问。

“结了吧。”常慧说:“从入职以来她就戴着戒指,平常感觉挺幸福的,而且她今天来的时候脖子上有草莓印。”

“但咱们都共事三年了,从来都没见过她老公。”赵佳语气不屑,“你就说你老公企业大老板,够忙吧?但是咱们年会、团建的时候还来呢,宁宁她老公就存在于我们的想象之中,一次都没见过。”

“我觉得宁宁跟她老公不是形婚就是联姻,不然怎么可能连接她上下班都没有?”赵佳说着愈发笃定,直接下了结论,“而且她每天开车来上班得一个多小时,不累吗?她家能在君莱那种地方买房,还不能让她住的近点儿?一看就是为了迁就她老公。亏得她每次还在我们面前装恩爱。哎。”

卫生间里沉默了会儿,大抵是在为姜诗宁惋惜。

一个实习生忽然说:“有没有可能,宁宁姐其实不是结婚啊……”

“那还能是什么?”常慧和赵佳同时问。

实习生闪烁其词,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有钱人都喜欢在外边养那个。”

“你说小三?”赵佳立马否认,“宁宁不是这种人。”

“我上次看见宁宁姐开了辆*博兰**基尼来的,售价一千八百多万那种。”实习生说:“不过也就看见过一次。”

“能在君莱买得起房,开*博兰**基尼也不算过分吧?”常慧笑了笑,“宁宁平常的衣服牌子也都挺贵的,她家里好像也挺有钱。”

“但你们知道她家里做什么的吗?”赵佳问。

众人摇头。

“这就很奇怪了。”赵佳说着叹了口气,“算了,希望宁宁不是我想的那种人吧。”

脚步声响起,卫生间里寂静下来。

姜诗宁坐在马桶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戒指。

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手机屏幕刚好亮起。

【衣柜里那件深蓝色西装你放在哪了?】

姜诗宁等了会儿才回:我送去干洗了,明天给送回来。

【好。】

对着屏幕良久,姜诗宁冰凉的手指才慢慢戳屏幕。

——你能来接我下班么?

几乎是同时,沈理扬的消息对话框内弹出来。

【我今天出差,27号回。】

姜诗宁飞速撤回自己的消息。

手心里汗津津的,她活动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手指。

——哦。

明天七夕。

今天出差。

结婚三年。

宛若单身。

这日子。

这婚姻。

姜诗宁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妈的。

——离婚吧。

工作是日日重复的无聊。

姜诗宁在工位上时不时开始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零点开始,朋友圈就被花式秀恩爱霸了屏。

单身的负责点赞、祝福。

姜诗宁也给很多人的动态点了赞。

路童和辛语昨晚在辛语家过得夜,酒喝到凌晨三点。

3:12,两人同时发了一条朋友圈,互cue。

【男人能给的,姐妹也能。】

辛语配图是一捧开得热烈的红玫瑰。

路童配图是“挚爱”的钻石尾戒。

有人评论了一句:X生活姐妹仿佛给不了?

辛语:没关系,我们有钱,可以找鸭。

路童:姐妹一起玩男人难道不快乐吗?

大家在下边纷纷对她俩瑞思拜。

辛语昨晚就给她拍了和路童一起吃饭的照片,在三个人的小群里调侃她:好好跟你家沈先生享受七夕吧。

——我们两个单身狗报团取暖。

——晚上说不准还能去酒吧来段艳遇。

全世界都以为她在幸福的过七夕。

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彻夜难眠。

一直熬到下班。

姜诗宁在小群里发:喝酒吗?

辛语:???

路童:!!!

姜诗宁:银月集合,我请。

辛语:我去?

路童: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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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酒吧是北城的高奢酒吧,出了名的销金窟,卡座个人低消五万八,包厢五十万起。

北城名流玩乐的场所,也有拜金女一掷千金来这里钓凯子。

姜诗宁以前对酒吧好奇,姜闻便带着她和辛语来过一次。

从那之后,很少去酒吧。

偶尔喝酒也是在辛语家里,或是在辛语的陪同下去清吧。

银月不算清吧,但也没有明面上就摆出来交易。

所有的一切都被隐晦的写进了菜单里,能点男的,也能点女的,只要钱到位,多好的都有。

姜诗宁只是单纯的想喝酒。

还想花钱。

用沈理扬的卡。

结婚前,沈理扬为了表示结婚的诚意,直接给了她一张不限额的黑金副卡。

她从没用过。

一来是她自己有工资,二来很多东西会有人送,她很少有需要花大钱的地方,就算有,她自己也有存款。

刚从纽约回来那阵,她会接一些文件的外语翻译,越是专业性强的文件给的价格越高,她攒了不少钱。

后来陆陆续续也有人在给她介绍这种活儿,只是她现在时间紧了,接的也就少了。

她消费欲望很低。

很少有这种拼了命想花钱的时候。

辛语和路童都震惊了一把。

两人刚和好如初,跟牛皮糖一样黏在一起,一整天都没分开过。

她们来的时候,姜诗宁已经坐在吧台,点了近五十万的酒,其实也就两瓶。

她不是个会品酒的。

对酒评价的好坏也就只停留在味觉表面。

辛辣。

苦涩。

像极了她的婚姻。

“沈理扬呢?”辛语甫一落座便气势汹汹地问:“他是去外边找绿茶妹妹了?”

“没有。”姜诗宁给她和路童递了杯子,语气淡淡:“出差。”

辛语:“……全世界就他有工作?”

姜诗宁沉默。

“七夕出差。”路童啧了声,“沈律不亏是干大事的人。”

“难道我现在不成功是因为没他有魄力吗?”

辛语翻了个白眼,“不要为自己的菜找借口。”

“我这是合理推测。”路童说:“七夕都能出差的已婚男人,不是工作狂就是不想跟老婆过节。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献给了工作,能有这个成就也不难理解。”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调侃了会儿。

姜诗宁仍旧闷闷不乐,酒一杯接一杯,跟喝水似的。

路童摁住她的手,“你以为自己千杯不醉啊。”

姜诗宁抬眼看她,脸已经通红,眼睛也是红的。

她酒量不算好。

三杯就能醉。

但今天有心事,拿出了千杯不醉的架势给自己灌了一瓶。

“行了。”辛语把酒一拿,“一个人喝闷酒有什么意思?来,姐姐们陪你喝。”

姜诗宁自此没再说话。

一杯杯灌酒。

三个人长得都不差。

尤其辛语,腿长到无处安放。

不一会儿就成了酒吧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很多人都以为她们是来钓凯子的。

后来发现是真失恋。

也是真有钱。

劲头上来,点了一瓶三百万的<玫瑰庄园>。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跟辛语搭讪。

辛语毫不客气,“不好意思,我恐男。”

等到<玫瑰庄园>喝完,又有人上来搭讪。

只是这次搭讪的对象是姜诗宁。

娇艳玫瑰玩腻了的富二代们,更喜欢一眼看去并不惊艳,但越看越美的温和美人。

五官像是被精心雕刻过。

一双鹿眼荡漾着水波,唇上还残留着酒液,看上去波光潋滟。

在酒吧灯光的照耀下,看上去又纯又欲。

是近乎完美的一夜情人。

只是,来搭讪的人略显青涩。

穿着一件白T,浅色牛仔裤,脚上是最新款AJ,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饰品,跟这个酒吧格格不入。

“小姐姐……我……我能……”他站在姜诗宁面前,说话磕磕绊绊,“能加你微信吗?”

单刀直入。

在酒吧这种盛产一夜情的地方,他这话显得特别清纯。

不是我能请你喝一杯么?或今晚找哪里?

而是要加姜诗宁的微信。

“昂?”姜诗宁喝得有些多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喜欢你。”男孩抿了下唇,这一次说得流畅起来,“我想加你微信。”

姜诗宁眉头微蹙,忽然笑了。

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弧度,眼尾上挑,那双鹿眼里像是盛满了星辰大海,熠熠发光,皮肤紧致到看不见一丝毛孔,看上去撩人得很。

“我们认识吗?”姜诗宁轻笑,带着几分轻蔑,“你怎么就喜欢我了?”

男孩身后忽然涌来一大帮人,轻佻地吹了声口哨,“阮暮,你行不行啊?”

“要姐姐个微信都要不到,菜不菜。”

“姐姐,阮暮看了你一晚上了,就加个微信呗~我们阮暮可是根正苗红好青年。”

在灯光的映射下,阮暮的耳朵根都红了。

辛语一勾姜诗宁的肩膀,“想不到我家宝贝在当代大学生群体中还有市场啊。”

“别闹。”姜诗宁睨了她一眼,尔后好奇道:“你怎么知道他还是学生?”

路童笑了,露出灿烂白牙,“你是不是糊涂了?他穿着咱们华政的T恤呢,logo还在。”

被打趣了这么长时间,阮暮也破罐子破摔了。

他打开手机微信二维码,大有一副“你不加我不走”的架势,“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喜欢。”

“虽然之前不认识,但现在我们认识了。”

“我叫阮暮,华政法学院大三。”

还是个直系学弟。

“哦。”姜诗宁淡漠的应了声,把手机屏幕关上,手机给他往回推了推,“不好意思。”

“我也不是现在就要跟你谈恋爱,只是加个微信也不行么?”阮暮问。

姜诗宁抬眼,“我已婚。”

-

辛语酒量好,在喝完五百多万的酒以后仍旧清醒。

她叫了代驾,一起回了她家。

姜诗宁的酒品很好。

醉了开始发呆,发呆累了就睡,醒了之后又发呆。

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说她难过,一滴泪没流。

说她不难过,一整晚都哭丧着脸。

就像是看似平静的海平面下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回到辛语家之后,她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手点开一部电影《我的少女时代》

看到十分钟就开始哭。

眼泪无声落在沙发上,她也不擦。

大颗大颗的泪珠晶莹剔透,像极了水晶。

辛语和路童在一旁看着。

“*操我**。”辛语忍不了,起身去煮蜂蜜水,但一边走一边碎碎念,“有什么话不能说出来?非把自己逼成这个死样子!”

“不想让他出差就跟他说,他要是还想去就把他腿打断。”辛语这个暴脾气这会儿已经在爆发边缘,“要不就离婚!这年头,谁离了谁还过不下去啊。明明婚姻让你痛苦,你为什么要结?!为什么不离?!”

“别说了。”路童算是稍微知道点儿内情,她给姜诗宁递了一包纸巾过去,然后起身跟辛语去厨房,把空间都留给了姜诗宁。

“她喜欢沈理扬。”路童在厨房里低声说。

“我知道啊。”辛语瞟了眼仍旧在哭的姜诗宁,恨铁不成钢,“不然为什么要嫁给他?”

“从大学就喜欢。”路童思量了会儿才说:“反正她总往心里藏事儿,我也知道的不多。大概从大一就喜欢了吧,但她一直不提,我以为她不喜欢了,结果三年前她突然跟沈理扬结婚,我还挺祝福的。”

“从大一开始?!”辛语是真的震惊了。

她一直以为姜诗宁对沈理扬,可能只是流于表面的垂涎他美色,正好那会儿她出车祸刚一年,有点儿自卑,遇到沈理扬那种人嫁了,算是赚了。

结果,粗略一算,都快有十年了。

路童叹气,帮着她拧开瓶盖,“我也就是猜测,那会儿她经常去看沈理扬的模拟法庭跟辩论赛。我们系在鹿港校区,打辩论赛的地方在青禾校区,隔了半座城市,她一个人坐公交去。”

“操。”辛语摁着自己的太阳穴,“这消息可信吗?”

“信一半不信一半吧。”路童说:“反正我问我们学院跟沈理扬相处过的人,基本就没有说沈理扬差的。她跟沈理扬结婚都三年了,再怎么样朝夕相处三年也爱上了,你别总说那些话,她听了也不好受。”

“那还怎么?”辛语生气,“对她听之任之?就看她这么折磨自己?过不下去就离婚呗,这不是当代青年对待婚姻的态度么?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那你是没爱过。”路童嗤她,“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家旺仔死的时候,你抱着它哭了三天。它才陪了你两年,你现在让宁宁结束三年的婚姻,还是生离那种,让她怎么接受?”

辛语:“……”

旺仔是她养的一条金毛。

“那旺仔乖啊。”辛语辩驳,“我回得晚了它就在门口等我,每天早上还能叫我起床,特有灵性,让它站就站,让它坐就坐,沈理扬能那么听话?要那么听话她还能哭成那样?”

路童:“……”

“沈理扬是人啊。你拿他跟狗比?”

“不是你先比的么?”辛语把熬好的蜂蜜水盛出来,“我就是顺着你的话往下说。”

“我那是打个比方,你对一只狗都能那么情深意切,更遑论宁宁对沈理扬了。”路童望着姜诗宁的方向,她仍旧蜷缩着,肩膀时不时耸一下,“我以前听过一句话,结束一段婚姻就像从身体里取出一根肋骨,取出时痛不欲生,直到身体里长出新的骨骼,才会愈合。但在这个过程里,缺失肋骨的身体会不断阵痛。”

“那失恋呢?”辛语问。

路童想起自己的初恋,隔了会儿才说:“一场大病,难以痊愈。”

-

凌晨12:03。

临城。

夜晚的临城比北城要好看,有一条环城河,河边点缀着昏黄的灯光,从高处俯瞰,有将一切都收入囊中的感觉。

这座城市的凌晨仍旧车水马龙。

来来往往的车辆在路上穿梭,而沈理扬站在十八楼俯瞰。

包厢里太闷了。

他出来透透气。

他向来不太喜欢交际的场合。

只是做律师这一行,难免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每个客户的需求不一样,不是打赢官司就万事大吉了,必须得活好活细,让客户满意。说穿了,这一行就是高级服务业,本质也还是服务。

哪怕到了他这个位置,只是能尽量多的避免,但也不是全都不用理,只管上法庭就完事。

应酬交际,该做的一样不能落。

出差是很临时的决定。

临城这边本来由他们律所专门成立的一个支队负责,但在查证据的过程中出现了纰漏,导致一审的时候败诉。

这位客户又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他只能临时过来,一来是和客户谈判,二来是重新找证据,准备再次上述,请求二审。

“沈Par。”助理从包厢里出来,把他的手机递给他,“裴Par的电话。”

沈理扬拿过来,先没接,而是询问里边的情况,“都喝尽兴了?”

“嗯。”助理说:“金总已经醉了,打电话让司机来了。”

“行。”沈理扬挂了裴旭天的电话。

迈步往包厢走。

他又陪着喝了几杯,金总司机才到。

送走金总,他才跟助理一同下楼。

两人叫了代驾,沈理扬坐在后座,之前一直忙着,没时间看手机。

如今歇下来,才打算回裴旭天的电话。

只是一划开屏幕,就跳出六条短信。

都是那张副卡的消费记录。

先是27万,然后18万。

62万。

317万。

19万。

54万。

零零总总加起来五百多万。

来源是银月酒吧。

沈理扬眉头微蹙,正要发消息给姜诗宁,问她是不是在酒吧。

下一秒就接到了裴旭天的电话。

他面无表情划开,“嗯?”

“沈律。”裴旭天轻笑道:“你后院起火了。”

“昂?”沈理扬没反应过来。

裴旭天说:“你看下微信,我给你转了两张图过去。”

“要是没认错,那应该是你老婆吧。”

“不过,我先给小孩说个情,他年纪小……”

啪嗒。

电话已经被挂断。

沈理扬打开和裴旭天的对话框。

点开那两张大图。

第一张是一条完整的朋友圈。

——在酒吧遇到了疯狂心动的女孩子怎么办?

配了一张图,是侧脸拍的女孩照片。

第二张就是女孩的高清图。

头发随意散在耳际,正在和身侧的人说笑,手边还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酒,笑起来看着很乖,眼神却极为妩媚。

只是随手拍的侧脸,却像是高清精修图。

漂亮的不像话。

沈理扬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

姜诗宁。

阮暮躺在宿舍床上辗转反侧。

一见钟情的感觉就像是丘比特从遥远的地方射来一支箭,正中心口。

他捧着手机,壁纸变成了姜诗宁的照片。

在酒吧里拍的她,侧着光,只是笑也让人觉得十分美好。

“阮暮。”舍友们刚结束了一局游戏,“你睡不睡啊?!不睡就一起来打游戏。”

“不打。”阮暮起了身,下床开电脑,“我要修个图。

“修谁?”舍友晚上没有跟他一起去<银月>,对此不知情。

阮暮是跟着他那帮发小一起去的。

他不是个爱玩的,家里管得也严,一年最多去三次<银月>。

尤其在大学以后,这是他今年第一次去。

然后一杯酒没喝,盯着姜诗宁看了一晚上。

他听到那两个女孩喊她“宁宁”。

宁宁。

好听。

阮暮长相温和,人又高又瘦,衣品也好,被誉为“行走的衣架”。在华政,但凡他上的选修课,必定男女比例1:9,素有“法学院院草”之称,寻常找他搭讪的女孩也不少,但他从来没对谁表现出明显的偏爱。

因为姐姐阮言是知名时尚杂志的主编,他偶尔会去做模特,时间久了,他熟练掌握了修图技能,修照片又快又好。

他把图片导入电脑,打开了PS。

睡他对面的舍友瞟了眼,惊讶出声:“姜诗宁?”

阮暮握鼠标的手一顿,“你认识她?”

舍友从床上爬下来,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从法学院的微信公众号里找了很久,然后找到了一张图,放在电脑前比对了一下,笃定道:“就是她,姜诗宁。”

姜诗宁。

宁宁。

华政法学院。

所有的信息完美契合。

阮暮喜出望外,他拿过舍友的手机看了又看。

公众号上的姜诗宁照片还很青涩,她扎着高马尾,没有刘海儿遮挡,露出了光滑的额头,拍单人的照片还略有些羞涩,笑时眼睛总不看镜头,拍大合照时站在角落。

“你不知道她啊?”舍友把照片保存下来发给他,然后瞟了眼他的电脑屏幕,“现在长得真好看。”

阮暮想到晚上看见的姜诗宁,不由得笑了。

转过椅子,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你知道她?科普一下。”

舍友把自己的椅子也拉过来,正打算阔阔而谈,其他两个舍友听到女孩儿相关的话题,立马也支棱起耳朵来听。

四个人围在一块。

“我知道的也不算多,但我表哥跟她一届。”舍友啧了声,“听说她特别强,跳级读的咱们系,上大学那年才16岁。”

“也不算稀奇吧。”其中一个舍友说:“我认识的一个15岁就去北大了。”

“关键是她的成绩,从单科到综合,大学四年都是全年级第一。而且,她还代表咱们学校辩论社跟马来西亚的学校打过辩论赛,横扫一片,她得了最佳辩手。从那之后,咱们学校辩论社就没落了。”

原本觉得跳级读华政也就一般,但听到她的战绩后,两个舍友都不淡定了。

“这么牛?”

“厉害啊。”

阮暮勾唇笑了下,尔后想到什么,便问:“那她结婚了没?”

“这我就不知道了。”舍友说:“听我表哥的意思,那会儿咱们系挺多男生都喜欢她这一款,奈何成绩菜,每次都被人家吊打,愣是每一个敢上去表白的,所以她到毕业的时候还是单身。”

“哦。”阮暮转身开始翻看学校的公众号。

华政法学院有专门管微信公众号的组织,他翻了很久才把跟姜诗宁相关的内容翻出来,不多,但也不算少。

在她上学的四年里,基本上一年有两到三篇里面有她。

基本上都是各类奖项。

而且,她上大学那年是作为优秀新生代表站在台上发言的。

法学是华政的王牌专业,不谦虚地说,在国内是TOP1。

所以每年的录取分数线高到离谱,能来这里读书的,谁还不是个优等生了?谁还不是个状元了?

要在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可不是像高中那样简简单单就能做到的。

但姜诗宁站在了台上。

甚至保持了四年。

“我刚问我表哥。”舍友带着几分惋惜,“他说姜诗宁结婚了,同学聚会的时候戴了婚戒,但大家都不知道她跟谁结的。”

“哦。”听到这个消息的阮暮还是有些难受。

舍友要出去接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生迟了,错过了。”

阮暮:“……”

他心不在焉的坐在位置上发呆。

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脑子里还不断回放着姜诗宁的笑。

温柔、平和、知性,坐那儿似乎就在发光。

阮暮继续修图。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裴哥:【一会儿可能有人给你打电话。】

裴哥:【你把朋友圈删一下。】

阮暮一脸懵,刚发了几个问号,电话就响了起来。

来自北城的陌生号码。

尾号四个8。

还挺特殊。

“你好。”阮暮犹疑着问好,“你……”

“是”字还卡在喉咙里没问出来,对方便打断了他的话,“今晚在酒吧看到了姜诗宁?”

阮暮愣了几秒,应了声嗯。

“你喜欢她?”对方又问。

阮暮答得毫不犹豫,“嗯。”

“不好意思。”沈理扬的声线清冷,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倨傲,“她已婚。”

阮暮愣了很久才试探着问:“你是她丈夫?”

“嗯。”沈理扬说:“不要对已婚的女人动心思。”

“更不要觊觎……”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冷冽,“我的人。”

阮暮:“……”

沈理扬挂断电话后良久,阮暮仍旧没从情绪中走出来。

他给裴旭天发微信:那人是谁?

裴哥:【沈理扬】

裴哥:【你在撬他的墙角。】

-

喝酒一时爽,宿醉火葬场。

姜诗宁平常喝酒都是浅尝辄止,这次拿出了千杯不醉的架势灌了三瓶,次日醒来头疼欲裂。

只是更让她头疼的还有消息。

沈理扬在凌晨四点给她发了微信。

三条。

【七夕快乐。】

【在喝酒?没回家?】

【我明天回,一起吃饭?】

她犹豫了会儿也没回消息。

不知道怎么回。

也不想吃饭。

坐在床上懵了会儿,她才起床洗漱。

辛语家离她公司近,能多睡一会儿。

起来时,路童已经做好了早饭。

辛语刚洗完脸,穿着睡衣大喇喇的出来,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摁在餐桌前,“吃饭。”

姜诗宁嗯了声。

路童的厨艺是三人之中最好的。

她经常一个人在外奔波,做饭有天赋,会的样式也多,而姜诗宁是在结婚以后才跟着网上菜谱学做了几个菜,做得也不算差,辛语只会做蔬菜沙拉和牛排。

今天路童做的是港式早餐,浓郁的红茶香味弥散在客厅里,再搭配皮薄馅多的水晶虾饺。

因着昨晚三个人都喝多了,路童专门准备了杯子给带了热腾腾的蜂蜜柠檬水。

只是,姜诗宁吃饭时,眼睛总不经意往手机上瞟。

明明没有亮,她却看着屏幕发呆。

辛语伸手把她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行了,再看下去怕就要望穿秋水了。”

“昂?”姜诗宁抬起头。

“吃饭。”辛语敲了敲她的碗,“一会儿还上班呢。沈理扬那种人,你还等他给你发消息?下辈子吧。”

“他给我发消息了。”姜诗宁说。

她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捧起红茶轻抿了口,面对辛语和路童的错愕,她又重申了一遍,“昨晚,他给我发消息了。”

“因为,我昨天刷了他的卡。”

辛语把嘴里的虾饺吞下去,“刷就刷了呗,他还差那点儿钱?”

“我刷了507万。”姜诗宁摁了下眉心。

辛语&路童:“……”

“我昨晚喝了五百万的酒?”辛语震惊,“我去!也没发现跟6块钱的啤酒有啥差别啊,不就是好喝了点儿吗?!”

路童还记得正事儿,“他给你发消息是怪你花了钱?”

姜诗宁摇头,“他没说。”

“那他说了什么?”路童问。

姜诗宁把他发的那三条消息合并转发到了小群里。

“没什么毛病啊。”路童说:“像是沈理扬这种人说出来的话。”

辛语白了她一眼,“你又懂了?”

“不然呢?”路童说:“你懂?”

“你一年都不回北城几次,跟沈理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你就能懂他是个什么人?路童你牛啊。”辛语啧了声,给出了自己的分析,“这明明就是在旁敲侧击宁宁在干嘛?有没有夜不归宿?在这个他不在的七夕夜,是不是寂寞难耐出去找了小哥哥?沈理扬这哪是祝人七夕快乐,分明是来查岗的吧。”

姜诗宁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你们说,我要不要把这钱给他补上?”

路童:“看你,想补就补吧。”

辛语拍桌,“是人话?”

路童:“……???”

“你俩是夫妻哎。”辛语看着姜诗宁,“先别说他沈理扬身家多少,你花他的钱不是理所应当吗?”

“哪里就理所应当了?”路童反驳,“宁宁有自己的工作,也算是新时代独立女性吧,我们不是一直倡导女性自立自强么?怎么结婚以后就理所应当花男人的钱了?”

“独立女性是指经济独立、精神自由,就是我有自己挣钱的能力,但不代表我就不花男人的钱啊。”辛语说:“照你这么说,宁宁嫁给沈理扬,每天给他做饭洗碗打扫家,到时候再担着身材走样甚至是生命的风险给他生个孩子,沈理扬什么都不用出,然后娶一个聪明贤惠好看的老婆,得一个跟自己姓的孩子。

“那我就想问了,宁宁花自己的钱,养着沈家的孩子,图什么?怕沈理扬这辈子娶不到老婆去扶贫吗?”

辛语一向犀利。

说完这番话后客厅沉寂了几秒。

身经百战的诉讼律师路童也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跟着辛语的思路走。

姜诗宁嫁给沈理扬,吃自己的,穿自己的,每天还要帮他做很多事,最后还要生个孩子,这么一想,嫁过去确实挺像扶贫的,没毛病。

“但是……”路童还想从她的话里找漏洞,还没说出来就被辛语无情打断,“没有但是。”

“那我们换个思路来说。”辛语说:“你之前跟我说去安县,那边婚前要彩礼吧?要车和房吧?甚至女方都不陪嫁那么多东西,就算他沈理扬有钱,宁宁也不差啊,闻哥可是直接买了座岛啊,姜二叔给的也不少,咱们陪嫁也很给面子了,但是呢?婚礼都没办!婚后宁宁一直都是用自己钱吧,她家基本上也是她做饭,就沈理扬那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样儿,做饭都得把宁宁给毒死。”

“结婚以前宁宁厨艺还不如我呢,现在比我强多了。要不是因为沈理扬,她用去学这些?怎么?婚姻是所学校吗?不仅人受罪还得给男人交学费?想的这么美他们怎么不去抢?”

“你总说独立,那我们都独立了,要男人有什么用?解决性需求吗?我去外面约、找鸭不香?你说那些人不干净,那我去养一个不香?听我的话陪我玩,还不给我气受,让他陪我过节他就得陪,还不用给他生孩子。”

路童&姜诗宁:“……”

辛语强大的语言逻辑让她们懵了好一阵。

本以为她都结束了,结果她喝了口红茶,继续道:“姜诗宁,你能不能有点骨气?给我支棱起来,别对自己要求那么严格,对沈理扬就那么宽松。你当初嫁给他图什么?图他长得好看吗?图他给你招蜂引蝶吗?还是图他年纪大还不爱说话?好好给他上上男德课。”

姜诗宁:“……什么是男德课?”

“就是让男人听话点。”辛语把红茶喝完,拎起了车钥匙,“你先吃,我给你慢慢讲。”

“哦。”

“你理论知识这么强,为什么不谈恋爱?”路童反驳她,“难道是因为没有找到男德学习班的优秀毕业生吗?”

辛语:“……”

她坐在沙发上化妆,沉默良久后说:“因为不想去扶贫。”

路童&姜诗宁:“……”

-

姜诗宁开车上班。

她到的时候办公室里还没人。

坐在工位上,她盯着手机消息看了许久,仍旧不知道怎么回。

说白了,不想面对沈理扬。

她提前一个月预约到了Masyale的520包厢,买了很衬他气质的领带夹,请了他最喜欢的小提琴手在包厢演奏。

然后,昨晚她打电话给前台退订包厢,赔付了小提琴手费用。

最可怕的是,她们都在问:女士,您确定不需要了吗?

——嗯,不需要。

说那三个字的时候,姜诗宁的声音都在颤。

她惊心准备的浪漫惊喜,抵不过出差两个字。

【我回来了。】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姜诗宁瞟了眼。

第二条消息发来。

【还在上班?给你买了礼物。】

【晚上有时间么?给我接风洗尘?】

【我跟律所交接完,就去你公司接你。】

姜诗宁立马拿起手机回复:好!!!

——我要吃港式火锅!

——万象商场那家!

慕承远秒回:行。

——路童呢?我听说她回来了。

姜诗宁:对!她正跟辛语厮混呢,晚上我们一起!

——我叫她俩!

——还有闻哥,要不要叫?

慕承远:憨笑.jpg,不差他一副碗筷。

姜诗宁:没问题!我们下班见!

慕承远:好。

慕承远回来的消息让姜诗宁瞬间满血复活。

她在小群里发:我小舅回来了!晚上请我们吃港式火锅!

——准备好啊!

——等我下班,我们在万象商场集合!

辛语:???这么突然?

路童:他不是说不请我们吗?要跟你好好叙旧来着。

姜诗宁:……你跟他说了什么?

路童:什么都没说。难道你怀疑我说你跟沈理扬的坏话吗?

姜诗宁:反正我小舅是个人精,千万别在他面前提沈理扬。

两人皆回了收到。

她又给姜闻发消息,没想到他昨天刚飞到南方拍戏,不能到场。

慕承远去伦敦出差了三个多月,那边工作忙,跟国内时差对不上,姜诗宁平常都很少跟他聊天。

这次回来,她有些兴奋。

冲淡了昨天的不开心。

她打开了电脑,同事们也陆续到来。

赵佳路过她的时候拍了下她的肩膀,“宁宁,昨晚过得怎么样啊?”

姜诗宁抿了下唇,露出个客气的笑容,“还行。”

“哎。”实习生眼尖的很,指着姜诗宁桌上的蓝色礼盒说:“宁宁姐,你昨天没送姐夫礼物吗?”

姜诗宁瞬间把礼物盒拿出来扔到抽屉里,语气尽显客气疏离,“送了别的。”

说这话的时候,握着鼠标的手心都汗津津的。

她很少说谎,也不擅长。

但在这种环境下,她鬼使神差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开会。”部长从办公室里出来,喊了一声。

众人立马转移了话题。

姜诗宁悬着的心忽然松了下来。

她低下头收拾东西。

在站起来那一瞬,她拿着手机给沈理扬回了消息.

【不了。】

【我小舅回来了,今晚和他吃饭。】

下午六点。

姜诗宁把电脑关机,开始收拾东西。

同事们略有些震惊。

“宁宁,你今天要准点下班啊?”赵佳速度快,已经收拾好了,只是在等其他人。

姜诗宁因为慕承远回来,高兴了一天,此刻说话也喜上眉梢,“嗯,有人来接。”

话音刚落,慕承远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我在你们公司楼下了。】

【你今天开车没?】

姜诗宁:开了。

——我明天再开吧,今天坐你的车。

“呦呦。”赵佳揶揄她,“是老公来接你了吧?”

“看这高兴的。”实习生跟着附和,“肯定是姐夫来了。昨天七夕没过够,今天要再过一次呀。”

“不是。”姜诗宁说。

她也没再解释。

常慧接了个电话,众人把目光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大家一起下楼。

刚到一楼大厅,赵佳等人就啧了起来,“慧慧老公来了,慕了慕了。”

“我也想每天有人接我下班啊。”

常慧被揶揄的有些脸红,“那你也赶紧谈恋爱。”

“这不是没对象吗?”赵佳说:“让你老公给我介绍一个。”

“行啊。”常慧一边往前走,一边笑着说:“就怕他介绍的你看不上。”

“那也得看了才知道啊。”

众人说着,常慧的老公已经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拉过常慧的人,两人十指相扣。

姜诗宁站在最边上,只微微颔首,算作打了招呼。

“谢谢刘哥请的星巴克了啊。”赵佳说。

“不客气。”

常慧的老公姓刘,是开设计公司的,也算小有规模。

之前大家还打趣常慧,怎么不去给自家公司当法务。

常慧说不想给老公打工。

下午三点那会儿,常慧饿了。

他老公给她点了甜品,顺带给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点了星巴克。

是故碰见她老公,赵佳才那么说。

而整个办公室里,已婚人士只有部长、常慧和姜诗宁。

部长有独立的办公室,平常也不和她们一块儿,常慧和姜诗宁这两个已婚人士就常被打趣。

难免,也会比较。

姜诗宁原来还不觉得什么。

今天早上被辛语说了那一番话后,她现在看常慧的老公,哪哪儿都透着别扭。

常慧不算漂亮,身材匀称,脸上有点儿小雀斑,放在人群中是很普通的长相。

她老公比她刚高点儿,大概只有一米七,虽然还没到三十岁,但已经有了发福的迹象,两个人站在一块儿,还蛮般配。

尤其脸上的笑容,看得姜诗宁晃眼。

常慧在办公室里也会说一些私事。

比如她的工资是自己支配,老公的银行卡在她这儿,平常她老公会跟她说最近挣了还是赔了,什么时候生意好,或者遇到了什么难缠的客户。

他们家的日常支出都是她老公在出,过年过节会有礼物,出去吃饭也都是她结账,因为她们家的钱基本都在她那儿。

常慧还说:你可以仔细看,在街上一起吃饭,男女抢着结账的说明两人是朋友,吃完饭男生结账,一般两人是情侣,吃完饭后女生结账,两人就是夫妻。

赵佳问:“那如果是偶尔男生结,偶尔女生结呢?”

常慧:“就说明啊,两人不熟,而且,没戏。”

很久前的一段对话被姜诗宁想起来。

甚至连那会儿办公室的情景都记得清清楚楚。

常慧和她老公十指相扣离开。

姜诗宁站在原地晃了会儿神,直到赵佳喊她,“宁宁,你看那儿是不是找你的?”

“啊?”

姜诗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是慕承远。

她笑了下,“嗯。”

“好帅啊。”赵佳艳羡道:“你老公太好看了吧,这气质,绝了。”

姜诗宁:“……”

几人刚好出来,这话被慕承远一字不落的听到。

他挑了下眉,正想澄清,姜诗宁已经抢先一步道:“这是我小舅。”

赵佳等人有些愣怔,“你小舅这么年轻?”

姜诗宁懒得解释,便只应了声,“嗯。”

“你们都是宁宁的同事吧。”慕承远笑道:“以后有机会请你们吃饭。”

赵佳还没能从这么年轻的人竟然只是姜诗宁的舅舅这个设定中走出来,正发愣着,实习生立马扯了她一下,然后笑着说:“那我们先提前谢谢小舅啦。”

赵佳这才反应过来,勉强笑了下。

尔后瞟了姜诗宁一眼,带着浓浓的担心。

她皱着眉,忽然转了话题,“宁宁,这周五咱们部门团建,有家属的都带,你老公来么?”

“啊?”姜诗宁懵着,“团建吗?”

“嗯。”赵佳说:“今天你去卫生间的时候部长说的,到时候她老公和小孩都来,常慧老公也来,就连宫霏的男朋友也来,你看你老公有没有时间,都三年了,一直没见过他呢,好歹也过来熟悉一下呗。”

想到这些日子,赵佳等人的反应。

姜诗宁抿了抿唇,“我试试。”

“好吧。”赵佳笑了,“没事,时间还早呢,你可以早点跟他约时间。”

“嗯。”

等同事们走完,慕承远才皱着眉,语气颇冷,“沈理扬这么忙?”

姜诗宁:“……还行吧。”

“连人都不会做?”慕承远上车,发动车子,“你同事的老公每天接送上下班,他呢?连面都没露过?”

姜诗宁:“……他忙。”

“就他一个人忙?”慕承远笑了声,“我明天去他律所看看,沈Par到底有多忙。”

姜诗宁无奈扶额,“小舅!”

“怎么?”慕承远挑了下眉,“又想护着他?”

“不是。”姜诗宁没什么底气,声音自动降低,“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

姜诗宁哪知道?!

她也是第一次结婚。

千百万个人就有千百万种婚姻模式。

她可能就是最差的那种。

“还住在君莱?”慕承远问。

“嗯。”

“之前不是说要搬家?”慕承远说:“我记得去年就说了,是没钱还是没房?”

“都不是。”姜诗宁摁了摁眉心,“我忘记提了。”

慕承远斜睨了她一眼,姜诗宁立马闪避他的目光。

“我打算请沈理扬去<藤原>住一段时间。”慕承远语气平淡,却也压制不住冷意。

<藤原>也是北城新建的高档小区,在城南,慕承远在那边买了两套房。

“嗯?”姜诗宁不解,“为什么?”

慕承远露出个常用的谈判的微笑,“让他体会一下你的生活。”

“上下班三小时的快乐他值得拥有。”

-

晚上10:00。

客厅里一派寂静。

沈理扬坐在沙发上,拿着ipad看新接的案子资料,十分钟都不翻一页。

心底莫名烦躁。

从临城到北城,两个小时的飞机。

他提前结束了所有事务回家,九点钟到达。

家里空无一人。

一点儿烟火气都没有。

连摆放在餐桌上的白色桔梗都枯萎了。

打开手机,姜诗宁上午回过来的消息还在屏幕上跳跃。

他想了会儿,给她发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

姜诗宁很少加班。

在九点前就会回家。

他事情多,经常忙到十点多,回来的时候家里永远亮着一盏灯。

姜诗宁会坐在客厅,或是看电视,或是看书。

等他回来,会起身给他做饭。

两个人吃过饭,洗漱睡觉。

像是谁都不会打破的规律。

姜诗宁有双休,他没有。

所以等到周六日,她偶尔会回娘家,或是跟朋友出去小聚。

基本上在他回来之前,她都会到家。

时间久了也就养成了习惯。

对于她的晚归,沈理扬有种说不上来的烦躁。

尤其。

她昨晚去了银月。

【我回来了。】

他斟酌着措辞,又给姜诗宁发了条微信。

【你在哪儿?】

【需要我……】

后边的“去接你么”还没打出来,门已经被推开来。

沈理扬将对话框里的字全都删掉,以飞快的速度重新拿起ipad,快速翻动了几页资料,只是微微瞟了眼门口,尔后又将目光投在ipad上。

姜诗宁一个人回来的。

她穿着条鹅黄色的长裙,腰间系了一条浅黄色的腰带,更显得她腰细,脚上穿着五厘米高的银色高跟鞋,扎着丸子头,刘海儿微卷。

跟昨晚的照片上不是同一套衣服。

最关键的是,她身上搭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

尺码很大,起码搭在她身上颇有小孩儿穿了大人衣服的感觉。

姜诗宁站在门口愣了会儿才弯腰换鞋。

看到他也没打招呼,而是把外套拿下来搭在胳膊上,径直去了厨房。

沈理扬:“……”

姜诗宁在厨房里不知在忙什么。

陶瓷碰撞的声音响起。

还有水流声。

沈理扬坐在那儿握了握拳。

几秒后,把ipad放在一边儿,起身去了厨房。

-

姜诗宁倒了两杯牛奶放进微波炉。

尔后身子轻倚在料理台上,低敛着眉眼发呆。

她看见了沈理扬。

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干脆就不说了。

手机忽然震动。

辛语发来消息:【那厮到家没?】

【有没有吵架?】

【需要支援就扣1,我拿刀过去。】

姜诗宁:……

——杀人不犯法?

【我就是吓吓他。】

姜诗宁:入室威胁、恐吓,信不信沈理扬能把你告到倾家荡产?

【……我现在还怕倾家荡产?】

【我已经是贫民窟少女了好嘛?】

姜诗宁:那你可能要被拘禁。

——你清醒一点,我不想去局子里看你。

——路童也不想当你的代理律师。

“吃过饭了?”沈理扬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背对着姜诗宁忽然开口。

“啊?”姜诗宁皱眉,“嗯。”

“我还没吃。”沈理扬说。

姜诗宁:“……”

她站在原地,跟沈理扬四目相对。

她背过身,“吃什么?”

“随意。”

“煮面?”

“想吃葱油拌面。”

姜诗宁嗯了声,从冰箱里拿出香葱切段,然后用盐、醋、鸡精、白糖调了酱汁。

做葱油拌面最重要的是熬葱油,最好的是用猪油熬。

慕曦熬猪油是一绝,所以熬了之后给姜诗宁带了很多,冰箱里有现成的。

打开两个锅,一个煮面,一个熬葱油。

厨房里顿时有了烟火气。

沈理扬的心才略安了些。

姜诗宁做这个很快。

不到五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葱油拌面新鲜出炉。

她把牛奶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给沈理扬放了一杯,然后捧着自己的那杯上楼。

“一起吃?”沈理扬难得邀请她。

姜诗宁抿了下唇,“我吃过了。”

她站在楼梯口,头也没回。

沈理扬夹了一筷子面,一直没往嘴里喂,热气氤氲在他眼前,往客厅里弥散。

沉默良久,他才说: “聊会儿?”

尔后把面吃下去,刻意发出了声响。

姜诗宁捧着牛奶回来。

坐在他对面,她的手指摩挲着杯壁,低敛着眉眼,赶在他开口前说:“钱我给你打到账户里。”

沈理扬看她,“什么钱?”

“昨天。”姜诗宁说:“我刷了507万,你给我个账户,我明天给你打。”

“不用。”沈理扬说:“卡给了你,你就有使用权。”

“哦。”

寂静无声。

沈理扬说要聊天,但他只在吃面。

不疾不徐。

姜诗宁坐在他对面陪着,手机时不时响起。

辛语和路童在小群里纷纷艾特她。

辛语说得最多,中心思想就是:不能给钱。

——连钱都不给你花的男人,能有多爱你?

——你跟他结婚这么久,还赔他钱?陪他坐会儿都没空。

姜诗宁:我正陪他坐着呢。

辛语&路童:……

【他没让我给钱。】

辛语:总算还像个人。

【我现在忐忑不安。】

辛语:怕他干嘛?

——大好的七夕夜,他不陪你还不让你去酒吧浪漫一下?

——谁还不是个有魅力的小仙女了呢?

——昨晚来搭讪那弟弟,还挺好看的。

——可以考虑一下。

路童:你仿佛是在挑战男人的底线。

辛语:???

——男人不配有这东西。

——微笑. jpg

——他七夕出差的时候,怎么就不说挑战了女人的底线?

姜诗宁看着屏幕,辛语刷了屏。

她们部门群里也正聊得热火朝天。

起因是部门新来的实习生王雨今天刚脱单,在朋友圈秀了波恩爱,大家纷纷艾特她,问她周五团建的时候带不带男朋友。

王雨说怕男朋友不来,大家便给她出起了主意。

没一会儿王雨就说男朋友看到了她的消息,本来这周五要出差,刚跟领导说了一下,领导换了别人,他周五要跟王雨来见“娘家人”。

赵佳便艾特了姜诗宁。

——@姜诗宁,宁宁!就差你老公了!

——赶紧提前约时间啊!

——我们也好一睹庐山真面目,哈哈哈。

大家纷纷打趣她,只有她还是个单身狗。

赵佳立马回复:我这周带人去!

——不成功便成仁!

——要么脱单!要么失恋!

紧接着她就被逼问了各种细节。

原来赵佳暗恋自己的大学同学,一直都在等对方告白,可没想到等不上,所以这次打算——破釜沉舟!

姜诗宁看完了她们的聊天,沈理扬也吃完了面。

她起身洗碗。

沈理扬站在她身后。

纤瘦白皙的手泡在水里,她一如既往的安静。

“昨晚去了银月?”沈理扬低声问。

姜诗宁手上的动作一顿,眉眼垂得更低,“嗯。”

她内心是有点忐忑的。

怕沈理扬问她去银月做什么,见了什么人。

她不想回答。

似乎回答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往她心上扎刀子。

不过沈理扬没再问,收了这个话头安静站着。

直到忙完,两人才一起上楼。

沈理扬寸步不离,而且流连在她身上的目光也很明显。

今晚想要。

洗漱是分开的。

姜诗宁在房间里,沈理扬去了外边那个大的盥洗间。

她洗澡慢,出来时沈理扬已经穿好睡衣倚在床头看书,只开着床头那盏昏黄的灯。

姜诗宁头发还湿着,她背对着沈理扬擦拭头发,眼睛望着门的方向,不自觉开始发呆。

沈理扬的胳膊忽然从后边环了上来,手在她的腰间流连,温热指腹划过她的肌肤,途径之处都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周五我们部门团建。”姜诗宁没有遏制他的手,只是尽量平静地说:“大家都带家属,你要去吗?”

沈理扬的手顿时停住,他往前蹭了几分,热气吐露在姜诗宁的脖颈间,“我就不去了吧。”

“这周五,老裴喊喝酒。”

意料之中。

姜诗宁低敛着眉眼,毛巾仍旧在头发处擦拭,动作又慢又缓。

他仍旧在继续。

“小舅说。”姜诗宁继续说:“<水轩>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能随时入住,我们什么时候搬家?”

沈理扬在她脖颈间印下一吻,暧昧的印记留在她的肌肤之上。

“这里不好么?”沈理扬清冷的声线勾在她耳际,“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懒得换。”

“而且,这里离你家、我家都近。”

姜诗宁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晦暗不明。

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沈理扬的手仍旧上移。

洗澡后是不会穿内衣的。

他动作娴熟,很轻易就找到了她的敏感点,甚至比往常要温柔许多,但——

姜诗宁在一瞬间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拿开。

她起身,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拿起枕头就往外走。

沈理扬喊她,“姜诗宁。”

姜诗宁站在门口,背对着他,语气淡淡的,“一个地方待久了,没有性趣。”

“做不下去。”

说完头也不回出了门。

<银月>。

沈理扬朝着吧台打了个响指,“你们这售价317万的酒有什么?”

调酒师头都没抬,一连报了几个名字,“青色桃园、玫瑰庄园、百岁之约、橙色光芒、风雪之巅。”

“昨天有没有一个女孩来你们这喝酒?”沈理扬问。

调酒师笑了,“我们这每天来的女孩没有一百也有五十,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谁?”

“她昨天点了507万的酒。”沈理扬修长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摩挲着,眼神在昏暗灯光照耀下晦暗不明,声音一如既往清冷,“其中有一瓶317万的。”

“嗯?”调酒师皱眉回忆了下,“似乎是有这么个单子,但昨天不是一个人来的,三个女孩儿吧。”

“嗯。”沈理扬挑了下眉,“她昨晚喝的什么?”

调酒师翻出了单子。

“27万的<上弦月>,18万的<风雪玫瑰>,62万的<碎星>,317万的<玫瑰庄园>,29万的<眼泪之春>,54万的<光芒暗处>。”

沈理扬的脑子快速旋转着。

所有数字都和昨晚的记录重合。

“给我照着她的单子来一份。”沈理扬说。

话音刚落,肩膀上就搭了只胳膊,对方穿了件休闲装,头发还乱糟糟的,在他身侧坐下,熟练点单,“一杯<禁忌之吻>。”

调酒师把沈理扬点的酒上了一排。

六瓶规格不一的酒摆在他面前。

“干嘛?”裴旭天瞟了他一眼,“大半夜的不在家待着,叫我出来喝什么酒?”

“请你喝。”沈理扬答非所问,给他倒了一杯<玫瑰庄园>。

“怎么?跟你老婆吵架了?”裴旭天问。

“没有。”沈理扬说。

吵架不应该是跟水油相见似的,噼里啪啦狂响么。

他跟姜诗宁,这辈子都不可能吵成那样。

“那是怎么?”裴旭天喝了口酒,不忘品鉴,“这酒味道不错。”

“昨天那事儿还没过去呢?”裴旭天问。

沈理扬淡淡瞟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你还好意思说?

裴旭天笑了,他挽起一截袖子,拎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杯。

“我都替你教育过那小子了。”裴旭天说:“他什么都不懂,年少轻狂的,看见喜欢的就拍了发朋友圈,他姐昨天真以为他谈恋爱了,打了好多个电话问情况。”

“哦。”沈理扬语气仍旧带着几分冷意。

“得了吧。”裴旭天也懒得理他,“要不是因为你七夕出差,你老婆那么乖的人能来银月?”

话音刚落,沈理扬那如同刀子般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是我小看她了。”沈理扬说。

裴旭天不解,“嗯?”

“点单那么熟练。”沈理扬说:“估计是酒吧的常客吧。”

“谁?”

沈理扬从桌上的<上弦月>扫到<风雪之巅>,语气晦暗,“这些酒,都是她昨晚点的。”

裴旭天:“……”

“挺懂啊。”裴旭天笑着拎起那瓶<风雪之巅>,“听说这是失恋人必点,寓意就是从此走上封情绝爱的人生巅峰。”

沈理扬:“……”

裴旭天看他脸色不好,试探着问:“你今天回去,老婆没回家?”

沈理扬:“……回了。”

“那是没理你?”

“理了。”

裴旭天皱着眉,“没给你做饭?”

沈理扬抿唇,“做了。”

“那还怎么?”裴旭天嗤他,“你七夕出差,人家什么都没说,就去酒吧买个醉,一没跟你吵,二没跟你闹,依旧照旧回家,给你做饭洗碗,你还奢求什么呢?不是我说,你也别太过分……”

话还没说完,沈理扬的目光就跟啐了毒的箭,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裴旭天忽然福至心灵,“*操我**,你是欲求不满了?”

沈理扬:“……”

裴旭天给他倒了杯酒,啧了声,“怪不得。”

“你自己睡不好,也不让我睡是吧?”裴旭天无奈摇头,“算我欠你的,看你七夕出差给律所创收六千万的份上,我可以勉强帮你分析一下。”

“说吧,怎么了?”裴旭天问:“你是不是没买礼物哄人家?”

沈理扬摇头,“买了,还没送。”

“呵?”裴旭天震惊的看着他,“那她还给你做饭?”

沈理扬看他,意思是:不然呢?

“姜诗宁脾气太好了。”裴旭天不可置信的摇头,“你上辈子怕是拯救了银河系。”

“狗屁。”沈理扬解开衬衫最上边的那颗扣子,长腿随意搭下来,眉眼隐在暗色灯光里,“难道阮言不给你做?”

“咱们不一样。”裴旭天说:“我跟言言还没结婚。况且,她那个脾气,我要是敢七夕出差,第二天就黑名单里见了。”

沈理扬对他俩的事情也一知半解。

反正结论摆在这:阮言把裴旭天拿捏得死死的。

“我都有点好奇。”裴旭天勾唇笑了下,胳膊搭在他肩膀上,这笑略带暧昧,“你怎么把好脾气的姜诗宁给惹着了?导致你现在欲求不满成这个德行。”

沈理扬瞟他一眼。

“难道是你伺候的不到位?”裴旭天问。

沈理扬:“……”

“不会吧?”裴旭天瞬间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你不会是把人家弄疼了,惹得人家……”

话没说完就被沈理扬强硬打断,“闭嘴。”

“不是。”沈理扬说;“我们没做。”

他不是很愿意跟其他人说姜诗宁相关的事。

哪怕是跟很亲近的人。

尤其是床事。

裴旭天是好意,但他听上去仍旧有点别扭。

“我没冒犯她的意思昂。”裴旭天解释道:“就有些东西,你还是得学学。”

说着拿出手机给他转了点儿东西过去。

文件很大,5个G。

“这什么?”沈理扬皱着眉问。

裴旭天笑得一脸隐晦,“绝版——资源。”

沈理扬:“……”

裴旭天过来人似的拍他肩膀,“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要谈性色变。”

“有些时候,床上和谐了,很多事也就解决了。”

沈理扬:“……”

有些话明明没什么道理,但听起来还像是人生哲理。

但——

沈理扬不是想跟他说这个。

他理了理思绪,尽量客观地把今晚的事情跟裴旭天说出来。

说完之后,沈理扬兀自摇头。

“我根本不知道她怎么了。有时候就感觉,女人好像都一样,无理取闹。”

裴旭天:“……”

“就算是姜诗宁这样的,似乎也不能避免。”沈理扬说:“搞不懂她们在想什么。”

裴旭天:“……”

“你没接过她下班?”裴旭天怕自己听漏了,又问了一遍。

沈理扬摇头,“她自己有车。”

“送她上班呢?”

“我们不顺路。”

“没参加过她们公司的团建?”

沈理扬皱眉,“她们部门都是女的,我去了干嘛?而且……咱们公司的团建我都不去,有什么意思?”

裴旭天:“……”

一口老血哽在喉头。

“从你家到她公司多久?”裴旭天问完又自顾自答:“我记得她好像是在一家影视公司上班,在哪儿来着?”

“华商吧。”沈理扬说:“还是华宵来着?”

“之前她说过一次,我忘了。”

裴旭天:“……”

沈理扬的记忆力堪比照相机。

司法考试满分600,合格线是360,沈理扬考了510。

打破了华政历年来最高不超五百的记录,并且一直无人超越。

只听说后来华政有个学妹考了508,也惊艳一时。

但他依旧是最高记录保持者。

复杂如法条。

他能准确无误说出来是哪一部法典第几卷第几章第几则。

但一个工作地点,他记不清楚。

裴旭天拿出手机查了下,没有华商,只有华宵。

地图导航。

从君莱到华宵,驾车一个小时32分钟。

沈理扬皱眉,“这么远?”

裴旭天有点儿头疼,“你俩睡一张床,你不知道她每天早起?”

“我以为她早九晚七,双休。”沈理扬说。

所以早上七点五十的闹钟。

八点半左右出门,开车半个小时到。

裴旭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理扬坐在那儿沉思,良久后才问:“所以她在生气我不愿意搬家?”

“不止。”

“还有什么?”沈理扬问。

“她这周五团建,家属都去?”

“她是这么说的。”

“那你也去。”裴旭天拍他肩膀,“穿好点,别丢人。”

沈理扬不大情愿,“没必要吧……”

“看你跟姜诗宁什么关系了。”裴旭天也不劝,只是平铺直叙地说:“你们现在就跟表面夫妻似的,你不参与她的生活,她也从不来律所,跟我……也就见过两次吧,反正……你俩挺假的,我也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跟她结婚,既然都结了,别给自己再折腾的离了。”

“这么严重?”沈理扬皱眉。

“嗯。”裴旭天耸肩,“自己斟酌。”

凌晨的酒吧音乐声愈发大了,震得沈理扬耳膜疼。

他又买了一瓶<玫瑰庄园>,然后让服务员把全部酒打包,带回去给姜诗宁喝。

裴旭天想要<玫瑰庄园>,但沈理扬给了他一瓶<风雪之巅>。

“对了。”裴旭天勉强接过酒,“这周六我生日,去中洲国际那边儿,我定了个别墅,可以过夜,你叫上姜诗宁一起来吧。”

“哦。”沈理扬抿唇,“我考虑一下。”

怕裴旭天说他没义气,又补了一句,“我回去问问她的意见。”

两人出了酒吧。

冷风吹得两人都瑟缩了下。

临走之时,裴旭天实在忍不住好奇,“哎,你当初为什么跟姜诗宁结婚啊?”

沈理扬沉默了会儿,声音清冷,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凛冽,“因为——”

“她乖。”

说这话的时候,他脑子里浮现出的是,姜诗宁站在咖啡厅的廊檐下,低敛着眉眼,一双鹿眼清澈见底。

风吹铃铛响,她看着不远处笑了,鹿眼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单是站在那儿,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

姜诗宁在客房睡。

新床单新被罩,最关键是一个人。

本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结果一觉睡到了闹钟响。

只是,醒来后下意识瞟了眼左侧。

然后翻了个身,在被子里闷了会儿才摁掉了闹钟。

她躺在床上发呆。

阳光透过玻璃映射在天花板上,房间里静谧无声。

五分钟后,起床去大盥洗间洗漱,却在进门之际看到了沈理扬。

他穿戴整齐,白衬衫的扣子扣得严丝合缝,黑色西装裤将他的腿包裹起来,显得修长笔直。

他正从盥洗间出来,姜诗宁侧了下身子,下意识避开。

沈理扬却站在那儿,将门挡了大半。

“谈谈?”沈理扬语气平淡,低着头看向姜诗宁。

她昨晚洗过的头发现在略有些炸开,有几缕头发不乖的翘了起来,沈理扬伸手给她抹下去,却正好碰到姜诗宁烦躁到想抓头发的手。

两手相触,姜诗宁下意识往下拿,沈理扬的动作比她更快,反握住她的手,又重申了一次,“谈谈?”

姜诗宁:“……”

二十分钟后,姜诗宁吃完饭,化好妆,坐在了他的对面。

沈理扬是很明显的防御姿势,两条胳膊看似松散地垂在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诗宁。

“想搬家?”沈理扬问。

姜诗宁:“嗯。”

“搬去哪儿?”

“不知道。”

“那我们住小舅家,你觉得合适?”沈理扬眉头微皱。

姜诗宁抬眼看他,没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沈理扬尽量平静地问,自认诚意摆得十足,“我名下有房子,你可以看想搬到哪里,而……”

话还没说完,姜诗宁便蹭地站了起来。

椅子划过光滑的地板发出刺啦一声响,刺耳得很。

沈理扬被惊了一下,错愕地看向姜诗宁。

“我不是你的当事人。”姜诗宁唇线紧抿,“也不是在跟你做争议解决。”

“这家你能搬就搬,不能搬我一个人搬。”

沈理扬刚想说什么,只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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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自公众号:非常看书

主角:姜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