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面具 (莎士比亚的手套)

在莎士比亚的戏剧《特洛埃围城记》(又名《特洛埃勒斯与克蕾雪达》,朱生豪译)中,特洛埃勒斯与克蕾雪达好不容易走在一起,春宵一度。“那张床是不是泄露你们的秘密的,你们尽管去成其美事吧”,可是两人一觉醒来,情况却急转直下。因为交换战俘的原因,克蕾雪达成为了筹码。政治正如无情的机器,把两人的恋情撕裂。在潘达勒斯家里,这对恋人恋恋不舍地告别:

“‘克:啊!殿下,那您就要遭到不测的危险啦;可是我的忠心是不变的。

特:我要出入危险,习以为常。你佩戴着我这衣袖吧。

克:这手套也请您永远戴在手上。我什么时候再见您呢?

特:我会贿赂希腊的守兵,每天晚上来探望你。可是你不要变心……’”

恋人分别,互送定情之物,原本是稀松平常之事。但是,我们认真研读一番两人的对白,定然会发现两人的对白无一指向*欲肉**承欢。可见,定情之事必有深意。安妮·科利尔在《卑微的套套——安全套进化史》一书里为我们作出了精彩的解答。原来在莎士比亚之前,“手套就已经在文学作品中拥有了双重含义:一种同时代表着阴茎和阴道的象征,同时代表着男人和女人在*交性**中的角色”。

莎士比亚的装扮,莎士比亚的鞋子

(电影《蒂芙尼的早餐》的海报,赫本戴着黑色的长手套。克蕾雪达是否戴着类似的手套呢?)

在莎士比亚生活的时代,由于商业和城市的发展,安全套的需求量非常大。那时的安全套,原材料主要是动物膀胱、胆囊和表皮。这些材料要从屠宰场和屠夫那里购买,同时由于两者形状相近,易于产生联想。香肠制造者也学会了制造安全套的技能。

手套在中世纪里是深受女性欢迎的一项商品。手套生产商们在屠夫那里购买原材料,自然也学会了生产安全套的方法。而到了莎士比亚的时代,手套生产商发现了安全套广阔的市场,于是越来越多的手套生产商摇身一变,成为了安全套的生产者。令人惊讶的是,莎士比亚的父亲,恰好是一名手套生产商。因此,手套也如同“香肠”、“皮囊”等名称一样,成为了安全套的委婉的说法。所以,克蕾雪达送手套的行为,莎士比亚无疑是向观众讲述了一个黄色笑话。而这样的黄色笑话,也只有16世纪后期的伦敦观众才能听明白。

语言就是如此,经过时间的沉淀,会慢慢褪去身上粗俗的外衣。

那么,莎士比亚是否就如我们想象的那样粗俗呢,乐于讨好市民呢?小白在《好色的哈姆雷特》一文中,巧妙地指出哈姆雷特并非我们想象中的一名翩翩王子,极有可能是满口黄色笑话的下流浪子:“莎士比亚剧本里,有关性的双关语,可以说是数不胜数,仅仅涉及女性身体*处私**的双关语词汇短语就有180种以上,如‘玫瑰’、‘指环’等”。可见,经过时间的过滤和翻译的损耗,莎士比亚完成变了一番摸样。事实上,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元杂剧作家身上。关汉卿在《窦娥冤》里的那句著名的“我是一颗砸不烂的铜豌豆”,就有人考证出来,其实与男性*丸睾**的关系异常密切。

出现这种审美,并非偶然,而是城市发展之必然结果。在莎士比亚生活的时代,正是伦敦飞速发展的时候。城市的容量在扩大,人口也在快速增长。伦敦一举超过巴黎,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城市。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半个世纪之内。故而,娱乐的需求开始变得迫切起来。但那时候生活在伦敦的人们,大多来自周边的农村,略通文墨,甚至不通文墨。看戏自然成为了他们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所以,我们也就不难理解,戏剧为什么会成为了当时最重要的公共娱乐媒介。

莎士比亚的装扮,莎士比亚的鞋子

(17世纪时期的伦敦,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

市民社会的出现,导致了市民审美的形成。与精细、雅致的文人审美相比,市民的审美显然来得粗鲁与直接。他们更多追求感官的刺激与快乐。荤段子无疑会带给他们无限的遐想,可以令他们从繁重的日常里逃离出来,在头脑里享受一番情色游戏。

让我们回到特洛埃勒斯和克蕾雪达这对战争情侣的身上来。如果我们细致地研读全剧,当然不难发现,两人的关系也像是一场战争,充满了机警地攻防!特洛埃勒斯正如当下急不可耐的少年,见了姑娘,脑海里总想一步到位。而克蕾雪达虽然深爱着特洛埃勒斯王子,却显得夷犹和疑虑重重。直到她的叔叔保证之下,克蕾雪达才肯献身于特洛埃勒斯。

莎士比亚的装扮,莎士比亚的鞋子

(特洛埃勒斯和克蕾雪达的恋情发生于特洛伊战争期间。倾国倾城,说得就是海伦这样的角色女子)

男女之间的恋情,你进我退,犹如战争双方。这样的男女关系,是非常值得玩味的。在《性的起源》一书中,为我们揭示了一个历史真相。原来在17-18世纪里,欧洲风行一股诱奸热潮。什么是诱奸呢?其实就是那些浮浪男子*引勾**年轻女士,发生关系之后,又始乱终弃!这样的行为带来的严峻后果,就是私生子热潮。私生子向来不讨好,他(她)会威胁到南方家庭的财产继承权的问题。私生子会把整个家族的秩序搅乱!但更为普遍的情况则是,每诞生一个私生子,则是加重了所在社区的负担。换言之,多出生一个私生子,在社区里生活的人家就要多缴一份税,以供私生子成长。所以,也就不难理解,男女之间的恋情如同两军对垒。在伟大的书信体《危险的关系》之中,梅尔特伊侯爵夫人和瓦尔蒙子爵你来我往,处处提防,又处处*引勾**,煞是好看。

顺便说一句,这样的*欲情**关系,在中国古典文学之中是难以见到的。为什么呢?可能中国是根深蒂固的男权社会,惯于把女性当成是一个满足欲望的对象,而非取悦的对象。

这是20世纪20年代的中国,虽然大半个中国还处于战火之中,但像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经济仍在蓬勃发展。洋货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人们的生活方式,也悄然地发生着变化。一名年轻的货郎——上个月刚刚结婚——要进城里备货,以便卖给周边的村民。最近,农村里的殷实人家,开始流行使用牙粉和牙刷。特别是姑娘们,已经接连不断地向他询问。这让他觉得,在牙刷和牙粉上面有赚头。

这是个燥热的上午,北京天桥已经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卖包子的,在高声吆喝着;做脚夫的,蹲在一旁,等着顾客的光临;街头卖艺的,兀自在街道中央耍刀耍枪。周边围着三五个观众,精壮汉子一套刀法舞毕,只收到了稀稀落落的叫好声。耍刀弄枪着实没有什么好看,货郎早就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哄堂大笑。货郎循声望去,原来路口处围着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好不热闹。路上不断有人加入到人群中去,笑声也越来越放肆。大家拍手、跺脚,似乎陷入了狂热的快乐之中。货郎也按捺不住好奇心,挑着担子,贴在人群外围……有一个俏皮而略带夸张的声音传过来了:

“一根小棒硬邦邦”

刚刚还在哄堂大笑着人群,此刻却安静了下来,等待着下文。

“一头有毛一头光”

人群里突然有人怪叫一声,说出了答案!人群听了,不由发出了错落的笑声!女人们开始笑骂他。那人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装作一脸无辜,不断地向周围的人解释着。货郎不由朝那人望了一眼,只见他半百年龄,长得流里流气的。

“进进出出流白汤”

货郎心中不由咯噔一跳,猛然间想起了洞房花烛夜。这时,人群中早就爆发出如同爆竹般的狂笑,一阵叠着一阵。四周热气飞扬,每个人身上的汗味都散发出来,好像是把郁积在体内的毒素给排遣出来了。笑得合不拢嘴的货郎,终于听清了木案拍在桌子上的声音了。人群渐渐安静,只听那声音郑重其事地说道:

“这是什么?是牙刷!”

货郎不禁一怔错愕,细细一想,却又不禁为自己的粗鄙羞红了脸。借助语言的描述,故事混淆情色与日常生活的界限,以达到喜剧效果,乃是常见的做法。中国第一篇情*小说色**《游仙窟》里,就有大量的情色诗歌,其中最为经典的乃是咏刀子(自怜胶漆重,相思意不穷。可惜尖头物,终日在皮中)咏刀鞘(数捺皮应缓,频磨快转多。渠今拔出后,空鞘欲如何)最为经典。男女*欲情**通过刀子和刀鞘表达出来,与上文牙刷有异曲同工之妙。

通过语言的二次加工,创造了一个加密的情色世界。再高级一点的,便是《*瓶金**梅》中的胡僧。处处严谨,处处指向情色。虽然这个世界,并不难破解。毋宁说,作者虚掩了一扇门,便于读者走进那徇烂多彩的情色世界。莎士比亚的手套,正像那逗猫球,处处挠着人心,处处*引勾**。所以,情色不至于*欲肉**,还在于人心对欲望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