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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城,有一座城的独特发音,有一座城的特有语汇,有一座城的个性语言架构,因此,一座城有一座城的方言。

方言一词,最早见于扬雄(公元前53-公元19年)的《輶轩使者绝代语释别国方言》,简称《方言》,《方言》是汉代训诂学一部重要的工具书,也是中国第一部汉语方言比较词汇集。它的问世表明中国古代的汉语方言研究已经由先前的萌芽状态而渐渐地发展起来。《方言》被誉为中国方言学史上第一部"悬之日月而不刊"的著作,在世界的方言学史上也具有重要的地位。
在一座城的历史、文脉、人脉中浸润出的方言,带有浓厚的这座城市的味道。
苏州话,历来被称为“吴侬软语”,最大特点就是“软”。听其声,就如同空气中弥漫开苏州点心的甜蜜韵味,就如同苏州小桥流水烟雨蒙蒙的青瓦灰墙石板路,诗情画意的苏式园林弄堂,温婉含蓄的在眼前徐徐展开,就犹如一个频频婷婷的妙龄少女,撑着油纸伞,独自徘徊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
成都话,在大大小小的火锅氤氲中练就,类似麻辣带给味蕾的刺激,既绵软有力又回味悠长。成都话是一种极富特色和魅力的地方语言,诙谐、幽默、练达、风趣,一如一马平川的四川平原,透着一股子耿直豁达。
粤语,以其独特的发音方式和语法结构保留了古汉语的文学美感,用粤语背诵古诗词,韵律感强,有穿越时空与古人对话之感。粤语有九声六调,没有卷舌音,清脆铿锵,很容易带动人们的情绪。这在粤语歌曲中最能体现,粤语歌多悲歌,仿佛南方湿漉漉的梅雨天,淅淅沥沥地击打着心底的忧伤。
这些都动听的方言以声韵的形式,活泼泼地,如活化石一般,将这几座城市的文化生动地传承着、保护着、发展着。
可是精心听听自己身边的声音,却发现乡音的味道渐行渐远。
几年前,在三亚的公汽上,清晰地听到一个童稚稚气的成都话飘进耳朵,我兴奋滴扭头,询问身后的年轻母亲:你们是成都人?你儿子居然会说地道的成都话?成都妈妈惊讶地回应:对啊,我们是成都人,成都人不说成都话说啥子话?我汗颜地说:“我是武汉人,武汉的小朋友极少会说武汉话。”出乎意料的是,成都母亲若有所思地说:“对哦,你们武汉人好像都不怎么说武汉话哦。”我一时失语。
一年前,在街头偶遇一个说一口流利标准武汉话的三岁小丫头,她爸爸屁颠颠地紧跟其后。我又一次岔巴子一样地上前打探;“你怎么想到要你屋里小吖说武汉话咧?”这个年轻爸爸被我这冒得名头的莫名一问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您家这是几个意思、”我慌忙解释;“正满会说武汉话的小毛毛是稀缺资源,我看到您家屋里小姑娘的武汉话这地道,就觉得有点好奇。”年轻爸爸笑道:“我屋里老人本来也想憋一口弯管子武汉普通话教她,我觉得那会把小吖教成成个四不像,夹生半吊子的普通话还不如不说。”我点头如捣蒜:“对对,一个武汉小吖从小就应该说武汉话,说方言,到幼儿园自然由老师教普通话。你屋里坚持教吖说我武汉话,对武汉文化的传承又功劳啊!”年轻爸爸被我的高度飘扬弄得面露羞涩,难为情地笑起来。

我家邻居家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他外婆总是用武汉话跟他交流,自然他也会说火辣热情地武汉话,经常在小区院子里大声地喊:“嫁嫁,我到楼底哈去玩一哈。”
每次听到这奶声奶气的武汉话我都会会心一笑:“多好的孩子,他热爱他的嫁嫁,他热爱他的家,他热爱他的城市,不管他是否懂得,他正在用他的特有的方式在表达他对这座城市的认同与依赖。”
我是土生土长的武汉人,我对这座城市的乡音乡情乡味有着执拗的情感。所以,当我丫头牙牙学语时,我以曾经的大学中文系老师的身份强势地要求全家人:’都跟她说武汉话,不许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跟她对话。”我固执地认为,只有地道的武汉话才能让小小的她从骨子里从血脉里从基因里彻彻底底地认同她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我的固执不是没有道理。著名语言学家钱乃荣教授曾在接受长江日报记者采访时说过;”有科学研究发现,7岁以前讲方言不需要教,只要跟着父母或周边的环境就可以自然习得;在11岁以前,如果身边的环境都是同一种语言,只要两周到一个月的时间,孩子也可以很快学会。只要让孩子像上世纪70年代的孩子那样,带着母语进入学校,在下课时间中自由说方言,上课说普通话,普通话和方言都会说得很流利的。”
武汉话,被滚滚长江所浸润,有其绵柔妩媚的一面;被火炉的炙热所炼造,有其爽快火爆的一面。它说情话时可以娓娓动听,它破口大骂时可以掷地有声。
武汉话,特别又气势,因为它太接地气,太生活,太具备大江大湖的纵横捭阖。
李娜是把武汉话推向国际的标杆性人物,无论何时何地她接受各国媒体的长枪短炮,她都是一口地道的武汉话应对自如,她从不羞于质朴的武汉话表达她的喜怒哀乐与爱恨情仇。

何祚欢,71岁,著名评书表演艺术家,他创作的段子,紧贴老百姓的喜闻乐见、喜怒哀乐。说起武汉的历史掌故,文气充沛,如数家珍,他将湖北评书,与武汉、与武汉人的性格,融为一体。
原本硬棒的武汉话被他说得蛮肉坨。何祚欢担心,“为么事武汉话就不能表达情感了?就不能作为交流工具了,武汉人嫁姑娘,哪个不是用武汉话又哭又笑。”
虽然我有普通话一级乙等证书,但日常里,我是说武汉话的,我觉得武汉话更能描绘我的情绪更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更能让我时刻牢记自己的家乡,更让我迷恋家乡的味道。
我有着同何老师一样的担忧,所以我一有机会就奉劝身边的朋友:让孩子们多说武汉话;一有机会,就鼓励身边的武汉年轻人大胆讲武汉话,武汉话不拓气,蛮刮气,武汉话不掉底子,蛮太面子。

所幸的是,武汉市地方志正在做武汉方言抢救的相关工作,武汉的部分小学甚至大学开始教授武汉话,武汉的著名景点吉庆街竖起了方言墙,武汉的年轻人们唱起了武汉话的RAP。